第一九五九章 宣京道宮
太素天朝,廣大的宣神京內。距離皇宮不遠,有一座面積廣大的道宮,矗立於出,與對面的輝煌壯麗的皇宮,隱有對立只勢。
這是離塵所屬宣京道宮,太素朝撫育萬民,執掌凡間諸事。然而天東修界,卻以離塵爲尊。
宣京道宮在離塵宗內地位重要,掌管着太素境內,幾乎所有外門弟子,以及太素朝除妖,鎮邪,驅魔,清煞等等事務。太素朝境內一切散修,也需在此報備,否則就是邪魔外道之流。
可以說是宣神京內,除皇宮之外的另一箇中心。
然而此刻,這宣京道宮卻被一重重的太素朝道兵合圍着,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好在這宮內的修士,大多都已在情勢開始惡化之後,就提前撤走。只有這道宮的深處,有着寥寥幾位修士,依然盡力在維持着道宮內的這座七階大陣。
儘管這陣的作用,已微乎其微,在太素朝的合圍之下,只怕都撐不過一刻。
“其實仙尊你該隨那些弟子,提前離去的——”
在道宮深處,那座曾爲太素朝道門宗庭的‘明光殿’中,一位紫袍道人肅穆端坐着。而在他身前,一位老者正是苦笑出聲:“如今便是仙尊想走,只怕也走不得了。”
半個時辰前,這道宮周圍還是風平浪靜,半個時辰之後,就已被重兵合圍,水泄不通。
此刻任是強如元始,在此處只怕也一樣插翅難飛。
“提前撤離去?本座能撤得了麼?”
那紫袍道人一聲冷笑,目中滿是寒意:“天真!別人能走,便是本座麾下幾位護法仙尊,也能從容離去。偏是我玄昊走不得,真當他們會坐視本座安然離去?再者,若非是本座坐鎮於此,又如何能使那位元平帝心安?”
別人都不重要,偏他這個在太素國內呼風喚雨已近萬載時光的宣京道宮之主,對方是必欲得之。
他早猜知此事,料到了自己必有這一劫,所以從不抱奢望。
老者聞言,不禁一聲嘆息。他已看了出來,這位玄昊宮主,已經抱有死志。
“只是代宮主可惜,若非是今日此劫,或許再有三萬年,宮主便可踏入元始,印證道源。”
理論而言,元始境已可不死不滅,與天地同壽,前提是能夠扛得所有的住劫。
可哪怕是頂不住劫數,也不過是再生轉劫而已。元始境比下面的修士,多出太多的優勢。
除非是修界的形勢生變,又或是散法重修,否則大多都安然轉劫歸來。有宗門護佑者,則更是平安順暢。
如今離塵宗幾位元始境,除了絕塵子之外,其餘如玄璣仙王,浮塵仙王,太玄大仙,玄詔大仙,其實都已經歷過一到兩次轉劫。
轉生輪迴,以消除劫力積累。
“元始麼?”
玄昊的雙目微眯,這刻卻是現出了一絲悔意:“也沒什麼好可惜的,這也是本座死有餘辜。今日以身殉之,也算是給宗門一個交代。只是苦了你等,這次也要一同受死。”
他之前確實是有元始之望,可這些年在宣京操弄權勢,聚斂財物,漸漸沉迷,甚至淪落到被女色誘惑的地步。
道心在不知不覺間,就已蒙塵。若非如此,絕不至於被太素朝那些拙劣的手段瞞過。竟然直到太素朝準備動手了,才驚覺生變。
——如能提前預知,又何至於使離塵宗,落到這危如累卵的地步?
這次他罪責重大,所以甘願一死,以謝宗門。哪怕是絕塵子發來的召回玉詔,也被他置之不理。
他的座下,已經埋了百萬顆上品的仙石仙玉,待得這道宮一破,那就一起玉石俱焚,與那些攻入道宮之人同歸於盡便是。
哪怕是死,他也需拉着一些人墊背,叫太素朝的人看看,離塵宗絕不能輕辱。
“我等這些奴僕,都皆是將死之人。且仙尊已有安排,後人皆有出路,我等在世間已了無遺憾。”
那老者的神情倒甚是豁達,並不以自家生死爲異:“早或晚而已,能如此轟轟烈烈,那也是很是不錯。”
他們這幾位留守的,都是壽元將盡,身爲仙僕,也沒什麼前程。倒是在人間遺下的血脈子孫,可以因此而受益,無非是輪迴裏走一遭。
只是這話纔剛落下,就聽不遠處一聲冷笑傳來;“想要玉石俱焚,哪有那麼容易?”
這聲音來的突兀之至,玄昊仙尊面色頓時一變,已經感應到一團七色靈光,驀然刷入了進來。兩道氣息,也突然出現在這宮內。
竟然是七寶妙樹!
這自然不可能真正的七寶妙樹,而應當是符寶之流,也只有此物與孔雀一族的五色神光,纔可能突破他的禁法。
七寶妙樹乃無相生佛取菩提樹枝,仿外域佛門一件至寶,蘊養的先天之器。這太素國與大乘佛門,果然是有着勾結!
下意識的,玄昊就欲引爆自己身下的那些玉石,然而他心念才起,就發現自己已經動彈不能,便連神念意識都已停滯,幾乎無法思考。
這是太素國師元問殊的‘小鎮元圭’?
不過想要制住他,沒這麼容易!能執掌宣京道宮,又豈會是尋常太上修士。哪怕是大羅面前,他也不能是沒有一二抵抗之能。
‘小鎮元圭’與七寶妙樹,確能打破大陣,打他個措手不及不錯,可要想將他制住,卻是遠遠不足。
不過他纔剛欲動作,玄昊就發覺周身幾個竅穴,驟然間劇痛難當。先是難以置信,可緊接着他的腦海之內,就閃過一個絕美的女子身影。
那是他的一位雙修伴侶,說是雙修,可其實就等於他的小妾一般。
玄昊對她疼愛之至,這次生變之後,更是特意囑託同門,將其送出宣京。
自己體內的變故,應當是被人暗算所致。而唯一有這機會的,也就只有他那愛妾——
銀牙緊咬,玄昊仙尊抬目往前方望去,果見那太素國師,也是太素朝唯一一位大羅境仙王元問殊的身影,正當先走來。在其身後,還另有一人,卻也是他熟悉無比的,正爲元平帝的近臣繡衣大使元恩。
繡衣衛獨立於太素朝刑部之外,執掌巡察,偵緝與刑獄之權,而繡衣大使,也通常都是帝王最爲信用的走狗。
元問殊將他制住之後,就停下再無動作。那元恩卻是走到他身旁,滿含哂意的上下看了他一眼:“玄昊啊玄昊,七十年前你當面折辱我家陛下之時,可曾想到自家,也會有今日?”
昔年這位宣京道宮之主,在太素國就等如太上皇一般,權蓋一方,跺一跺腳都能使太素國內的修界震上三震。將他元恩,視同走狗一般,從不曾放在眼中。
七十年前,元平帝欲請離塵修士當衆示演先仙法,卻被這玄昊當面羞辱,斥爲昏君。
可如今,這太素朝卻已是太素國的階下之囚,生死性命皆捏於他手。
玄昊面色青冷,已知自家與敵偕亡,自盡以謝宗門的想法,再難以如願,語氣生硬道:“無需多言,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便是。”
“說得好!只是你玄昊這一時之間,卻還死不得。”
那元恩微微搖頭:“你這所謂的玉石俱焚,還值不得我等動用七寶妙樹這等絕頂符寶。陛下之意,是在離塵之戰了結之後,再將你問斬,東街菜市口前凌遲示衆!仙尊法力驚人,想必能夠多撐些時候,幾日幾夜都無問題。”
玄昊聞言微楞,而後就明白了過來。對方是要在大庭廣衆之下,對他這個曾經的離塵宣京宮主,一位太上仙君,施以凌遲之刑!
這也等於是借他這條性命,將離塵宗的生命與臉面,都徹底的踩入到泥塵之中。
早知如此,他之前就該自絕,而不是想着什麼玉石俱焚!這倒不是因他懼死,也不怕折磨,只恨自己不慎,使離塵宗的臉面再受折辱。
心中鬱怒,玄昊只覺胸內一悶,幾乎就要吐出血來,咬着牙道:“士可殺不可辱!”
那元恩聞言,卻是一陣哈哈大笑,而後猛然一個巴掌,狠狠抽在了玄昊臉上:“你玄昊,如今又能算什麼士?”
這位雖未修行,卻在人道武學上,有着高深造詣。這一擊並未留手,直接就將那玄昊的身影強行抽飛,撞在了身後牆壁上,引發片片裂紋。
接着元恩又將他身下那蒲團掀開,看了那爆裂之陣以及那些玉石一眼,而後眼神意味深長道:“看不出來,你玄昊居然真有決死之意,收刮來的這麼多靈石靈玉都用來,倒也真捨得。”
這些仙石仙玉炸開,不止是這道宮。只怕附近的三省六部,加上小半個皇宮,都要被掀翻不可!
“嘿嘿,我玄昊,只是離塵最不肖的弟子!只有如此,才能不負宗門。可惜,可惜!”
玄昊目眥欲裂,換成平常時候,他早就動手,將這元恩直接打殺了。可此刻在元問殊的壓制下,渾身動彈不能。只能是目光如刃,掃望着這元恩上下,將對方的形影深深記憶於心。
“若有脫困之日,本座必定滅你元恩滿門!”
哪怕是被千刀萬剮,日後魂飛魄散,只要他預先佈置的後手僥倖成功,能使他有真靈再聚之時,那麼此身就定要與這人不死不休!要使其萬劫不復!
第一五六零章 龍族之叛
那元恩聞言,卻是不在乎的搖頭一笑:“滅我滿門,希望你能有這機會。只是那離塵宗,這次也不知能否撐過十日?便只是寂滅天佛那些位大羅出手,你們離塵就已是勝望渺茫了,何況還有數位道祖坐鎮。可知玄德道尊,已經特意爲爾等,取來了計都精華?”
他面上在笑,一腳卻狠狠踩在了玄昊的腿上。究竟只是人道武者,不能真正將玄昊的不壞之軀怎樣。不過元恩的靴底之下,卻驀然刺出了數截鋒銳直比上等仙兵的刀刃,插入到了玄昊的肉中。
遠處的國師元問殊見狀,卻微一搖頭:“適可而止!”
道完這句,這位就已拂袖轉身。這玄昊已被制住,再無反抗餘力,接下的事情,他是眼不見爲淨。
那元恩見狀,忙神情一肅,大禮恭送。腳下卻不曾有絲毫留手,反而更猛力的踏下,藉助刀刃之力,竟然將玄昊的腿骨,硬生生的踩碎!再碾磨成了肉渣。
他一向喜歡看別人受刑之時的痛苦神態,能從中得到奇異快感。尤其是玄昊仙尊這樣,曾經高高在上,與帝王比肩的人物,更能讓他興奮。
而玄昊仙尊此刻,也確已面色如土,雙目死死注視着那元問殊的背影。他倒不在乎自己的傷勢,反正無需多久,就可以恢復過來。太素朝要將他問斬,就暫不會要了他性命。
只是想着自家宗門的安危,對方這般的實力,又處心積慮尋來了計都精華,他們離塵宗該如何抵擋?
難道這次,真是滅門之禍,離塵宗歷經二劫,數百萬年的道統傳續,要就此而絕?
……
“看來這一次,離塵宗是註定遭劫。也不知那大乘佛門與玄德道尊,準備做到何等樣的地步?那絕塵子的道統,還能否傳得下去?”
東海龍宮之內,三面水鏡之前,龍王敖神空發出了一聲慨嘆。他這並非是無的放矢。而是因那水鏡之內,正觀照之景。
二百四十萬南海三島的門人,皆是那玄德道尊門下修行有成之士,法力至少都是大乘一級。只在二百四十萬人,便可抵得東洲二億四千萬妖軍。
還有整整八十萬大乘佛門的精銳佛兵,足可擺下一座九階八部天龍陣而綽綽有餘。人數雖少,戰力卻還在南海三島之上。
除此之外,燭龍神宮亦有五千萬妖兵,連同燭龍宮四十萬修士隨行。這亦是燭龍宮最後的精華,百戰餘生的精銳。
大軍如潮,此刻都顯化在他這幾面鏡中,從東南兩面滾滾而來。還有數千艘仙艦,皆遁空而行,浩浩蕩蕩,直往那離塵宗方向飛去。
——這還僅只是玄德道尊,大乘佛門與燭龍神宮三方之力。其餘幾家,如清虛神宮,太素天朝還各有大軍。尤其後者,畢竟是聚一天朝大國之力,數億大軍都能拿得出來。
“可大王就不覺不妥麼?”
三太子敖世玉就在一側,此刻卻是面色不虞:“就這麼放縱燭龍宮與佛門南海道兵過境,此非盟友之道。”
敖神空嘆了口氣,回望了敖世玉一眼:“這是萬界龍庭之命,你我如之奈何?難道還能強抗不成?”
“若是亂命,可以不從!”
三太子敖世玉依然皺禁了眉頭:“離塵宗待我龍宮不薄,我龍宮這次哪怕不助離塵,也不該在背後插上這一刀。”
敖神空聞言不禁又一搖頭:“那萬界龍庭,這次倒是有意讓我龍宮起兵,跟隨那位道祖,一起合力征伐離塵。我已從你之意,加以拒絕,可你還要怎樣?那萬界龍庭,畢竟是我龍族根源,有龍庭在,纔有我東海龍海。”
且那玄德與佛門勢大,東海龍宮意圖頑抗,只會損失慘重。
“父皇!”
敖世玉先是欲高聲抗辨,可隨即就覺不妥,又放低了聲調:“可那萬界龍庭,還有南海西海北海五湖,更有青龍一脈三山五嶽,何時理會過我東海!這些年來,使我東海龍宮一直安然無恙的,也一直是離塵宗,而非萬界龍庭!數次遭劫,都是離塵宗爲我東海消災解困。今次父皇聽從那萬界龍庭之命,首先是忘恩負義,其實則是與虎謀皮!大日金烏重建王庭,玄德道尊在天東建下道場,又有佛門參上一腳。我恐數千年後,這東海就再無我龍宮一席之地,從此連仰人鼻息都不可得!”
在他看來,龍宮不參與征伐離塵,這舉動其實是最不討好,開罪了兩方。
且龍宮這次,任由南海與佛門大軍過境,在那離塵看來,只怕已是等同背叛一般。
真正得益的,只會是萬界龍庭。不知那玄德與佛門付出什麼代價,使萬界龍庭坐視旁觀。
見敖神空依舊是不以爲然,敖世玉心中暗歎,接着又勸道:“父王若憂萬界龍庭怒火,完全無此必要。父皇需知,並非是我東海龍宮,一定需萬界龍庭不可。而是萬界龍庭,需要我東海龍宮!”
這句話,聽起來與前言矛盾,可其實非是如此。
可敖神空也聽得明白,萬界龍庭需要照拂五湖四海,三山五嶽十數處龍宮,難免有力不能及處。
不過相反的是,東海龍宮對於萬界龍庭,卻是不可或缺。
這次即便違了萬界龍庭之命,也無需擔憂萬界龍庭怒火,後者總不能將東海踢出龍族一脈?
且哪怕離塵宗覆亡了,其實東海也無需擔憂覆亡之危。有萬界龍庭爲依仗,那大乘佛門幾家,難道能將東海龍宮就此抹掉?
所以無論他們是否遵奉其命,萬界龍庭都不會坐觀東海覆亡。
一些損失難免,卻不會傷及根本,反而他們東海,能得一個守信之名。
算來是如此不錯,三太子所見,也不可謂不英明。這是現在的情形下,最佳的選擇。
然而想起自家龍宮麾下,幾十年內連場大戰,各軍早已筋疲力竭。甚至數位元始也都皆有傷勢在身,不堪再戰。還有自家已經收到手的那幾件禮物——敖神空終還是搖頭:“問題是我東海,已經損傷不起。離塵宗覆亡已定,難道我東海,真要爲外人傷亡殆盡,你才肯甘心?”
敖世玉聞言不禁氣結,其實無需全力而爲,哪怕是隻做做樣子,能全力攔下一路都好,事後都可向離塵宗交代。
東海龍宮幾十年來爲離塵宗傷亡無數,這本是恩德,可在這最後一步,走得岔了。
“父皇,我聽說人族有言,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那絕塵子屹立天東數劫,從無敗績。這一戰,哪裏能這麼容易敗落?”
——不止是絕塵子,當日他曾經見過離塵宗無法一面。那也非是尋常人物,很難想象那般絕世之才,會就此隕滅。
明明有一條更妥當的路子走,偏偏要走這條沒有遠見的險道。
且今日東海背棄了離塵,那麼日後無論是那玄德道尊,還是大乘佛門,還有誰能真正信任龍宮?
“你再無需多言!絕塵子那人確是棘手,可這次離塵實難讓人看好。”
敖神空依然固執的一拂袖,面色不悅:“這東海龍宮,日後終究是要交給你,那時可隨你折騰,可如今朕仍爲東海之主,就不得不會我宮百萬龍族操心謀劃。你若真覺得我家對不住離塵宗,事後大可想辦法,爲他們留下一線道統傳承,使其香火便是。”
接着卻是乾脆施展法術,禁了敖世玉的言語,只靜靜注目那水鏡之內。
隨即他就發現一個火紅色身影,在一艘船上閃現。仔細看了一眼,敖神空就不禁一聲慨嘆。
這次便連她也要出手麼?看來這次離塵宗,真是禍亡之日不遠!
那是赤火元君凰易,也同時意味着,那南極赤火神州一脈以及凰族,這次也準備站到臺前,直接插手天東戰局。
這幾方勢力聯手,離塵宗安能不敗?他又怎敢讓東海龍宮,再捲入此戰?
……
當九聲鐘鳴響起之時,離塵宗修士就已紛紛從各處洞府與講經堂中飛出,各就其位。
早知有大敵來犯,整個總山上下弟子,其實都已枕戈以待,隨時準備着。
不過當有人望見那玄碧仙王與絕塵子陸續離去,祖靈島內只餘莊無道一人坐鎮,離塵山內這數百萬離塵修士,頓時是一片譁然。
——值此離塵宗生死存亡之際,主持‘太霄重明絕滅大陣’者,卻居然是區區一個連元始境都不到的太上仙君?
莊無道身爲道種,數十年前挫敗那上門論道的南無大乘佛。又主持東海之戰,屢次三番大勝燭龍神宮,在離塵宗內,已初具聲望。
可當得知這次,是由這位道種,來主持‘太霄重明絕滅大陣’,依然有許多人,接受不能。
畢竟這次來犯的大敵,據說就是那玄德道尊,還有那西方之地,擁有兩位混元道祖坐鎮的大乘佛門。
這太霄無上玄明道君再強,又如何能敵住那幾位道祖聯手?
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早有猜測,更已略知‘無法仙君’之能,並不意外。
眼見門內喧譁之聲驟起,莊無道不由皺緊了眉頭,不過還未等他有所動作。不遠處另一中樞仙島上坐鎮的玄明神尊,就已一聲怒喝:“肅靜!”
聲音鼓盪,似如天雷,從九霄之中,壓落了下來。
第一六零一章 龍氣動搖
“肅靜!”
聲音鼓盪,似如天雷,從九霄之中,壓落了下來。
玄明應元雷聲普化神尊一向和善,爲人詼諧,在離塵宗內人緣極佳。可此時震怒發聲,卻也威嚴自具,使得絕大多數弟子門人,都一時失聲,噤如寒蟬。
“玄碧大仙與絕塵子祖師另有要事,離塵大陣由太霄無上玄明道君主持,乃是我等諸人共議。玄明道君大能,非爾等能知,今次必可使犯我教者,皆鎩羽而歸。大戰在即諸弟子不得放肆喧譁,聽命行事便可!”
四位依然坐鎮於離塵宗內的元始境中,玄璣仙王亦是一聲輕哼,目含冷意:“此刻開始,門中以太霄無上玄明道君爲尊,但又不從抗命者,定然門規處置,嚴處不饒!”
玄璣仙王爲人冷峻剛直,有些似天齊仁聖大帝。成道元始之前,曾掌握刑堂諸事,離塵宗門哪怕諸位太上元始,都對其忌憚數分。而下面一衆仙修,更是畏之如虎。
浮塵仙王與另一位彌塵神尊倒是頗爲平靜,後者也隨後語聲柔和道:“諸弟子無需憂慮!爾等信不過道種,難道還信不過玄碧師侄與絕塵子師兄?我等諸人共議,由太霄無上玄明道君執掌宗門大陣,自有其因。”
聽得此句,離塵宗山下諸多修士的神情,這才平靜了下來。此言也有道理,事關離塵存續,絕塵子絕不可能在這時候使出昏招。輕易將離塵宗生死存亡的關鍵,交予他人之手。
那位既是選擇了由太霄無上玄明道君主持,又得門內諸位大羅元始境的認可。多半是因由道君鎮壓此陣的效果,絕不會遜於絕塵子本人,甚至更有勝之——
這也使得諸多弟子,都爲之驚異。難道說這位‘無法仙君’,在重明一脈道法上的造詣,已經可與絕塵子祖師比肩了不成?
莊無道往下方掃了一眼,而是一聲輕嘆。這就是這些年,一直閉關潛藏的惡果。在門內聲望不足,許多戰績也不爲人知,不能得門內弟子的真心擁戴。
好在這也不算是什麼難以解決的問題,有離塵四位元始境鎮場,足可壓服門內修士所有異聲而綽綽有餘了。
且真到大戰起時,其中的絕大多數,只怕也無力參與這場大戰。這些人的態度,其實無關緊要。
離塵早已將歸元以下的底層弟子,疏散於各處安全所在。本山之內的門人,只餘歸元境以上。
不過這些,都只是爲欺大乘佛門與玄德道尊的耳目。以免對方提前警覺。
真到那計都精華覆蓋散開之時,這些弟子都需提前規避的,以免遭劫。
一日之後,就陸續再有消息傳來。太素天朝已經召集諸城兵力,連同附庸諸國。整整四億三千萬精銳大軍,正從四面八方,往離塵總山方向壓來。一路掃平了離塵,立於各處道宮道觀。
這使莊無道暗暗感慨,不愧是天朝上國,天仙界第一等的勢力。只這太素國一家的實力,就可抵得上整個冥海九國而綽綽有餘了。
這些道兵的精銳程度,甚至更勝過了他阿鼻死獄軍。
不過離塵宗這邊,也並非好惹,七十二家從屬大教,都分佈在了太素天朝境內。此時也在節節抵抗,全力阻攔。離塵宗自家的幾處道宮,也是在結陣自守,短時間內難以攻破。
估計最終太素天朝,能匯聚在離塵總山的道兵,不會超過一億五千萬人。
不過離塵宗的大敵,並非只這一家。南面清虛神宗,亦有一百四十萬修士乘艦而來。總數四十艘七階仙艦,不日就可至離塵總山之下。
還有東海,五千萬燭龍神宮的精銳道兵,以及八十萬佛兵,正從東面登岸,只需一日就可殺至此間。
大乘佛門在東海的三百餘佛寺,早已被絕塵子全數掃平。此時這八十萬佛兵,當是寂天如來在東海的藏兵。也不知耗費了多少代價,才能瞞過離塵宗的耳目。
一直隱忍不發,直到此時,才把所有的底牌全數拿了出來,現於人前。
“那東海龍宮,竟未阻攔?”
洛輕雲先覺不可思議,而後一聲輕嘆道:“大日金烏一脈復辟,對於東海龍宮而言,難道還能有好處不成?怎麼會在這個時候?”
她這卻是爲東海龍宮而嘆,之前東海爲離塵宗損耗極大。可有這麼一出之後,所有之前積累的情分,也都損耗一空。
換成是她,哪怕是損失慘重,也需爲離塵盡力阻攔住一路。哪怕事後敗了,也可投靠新主,東海龍宮仍能保數十萬年安寧。
可如今——
之前莊無道還需頭疼,戰後燭龍神宮與東海二家,該如何處置纔好。可如此一來,她這師弟倒是輕鬆了許多。
“據說是凰族那位妖聖插手了,似乎與萬界龍庭達成交了換,使龍族一脈袖手旁觀。”
莊無道冷然一哂:“據說萬界龍庭曾有諭令,命東海龍宮敖神空倒戈,卻爲那位三太子與歸元農一力阻攔,使東海在此戰中仍持中立。這兩位,倒還算是聰明人物——”
這是來自燭刑天的消息,離塵宗至今還未能得知。那位燭天大聖,卻是不懷好心的。這位早知雙方勝負之機,自然是樂得見自家的這個鄰居,也跳入到了坑內。
東海龍宮雖有三太子敖世玉這樣的人物,仍舊堅守道義。然而有此一事,只要東海龍宮仍有一日,還在聽從那萬界龍庭的號令,那就必定是離塵宗防備警惕的對像。兩家之間,再沒可能有之前的和睦。
誰知這東海龍宮會不會在某一天,在萬界龍庭的諭令之下,對離塵插刀?
“龍族本是妖類,乃鱗蟲之長,原本就沒可能與你們離塵一條心思。之前你等,不也在算計着東海?”
雙方之間其實並無道義上的高下,只有利益驅使的分合。東海龍宮這次,卻是讓離塵實實在在,感受到了威脅。
洛輕雲正說着話,卻見莊無道,正是睜開了重瞳,定定的看着某個方位,不由又訝然詢問:“那處方向,似是太素天朝的宣神京,師弟你在看什麼?”
半晌不見回答,洛輕雲同樣放目遠眺,洛輕雲卻只見一片青空,一無所有。也不知這師弟到底在看什麼,入神至此。
足足片刻,莊無道才又收回了目光,面現嘲意:“是那太素天朝的龍氣,已經亂了,果然是亂世將起之兆。”
第一六零二章 怎會是你
“龍氣動搖?”
洛輕雲已經放棄了觀望,知曉這定是因莊無道那十九重觀世瞳,配合浩劫天圖的奇能,才能望見到的天兆。
氣運之道,玄妙莫測,哪怕混元道祖,估計也不會差察覺有異。
且修士身逢大劫時,往往靈智矇昧,所見所觀,都與其他人不同。
在她眼中,只見那宣神京上匯聚的龍氣,正在激烈的震盪之中。這是東海局面大變,引發的正常波動,並無不穩之兆。可看在那太素天朝修士的眼中,說不定就是氣運高熾鼎盛。
且哪怕莊無道方纔看到的天兆,也未嘗不是他被天道矇蔽後的結果。
辨識氣運,見仁見智,不過身擁八張浩劫天圖,把太皇福德如意圖修至到十八重天境的莊無道,無疑更可信些。
然而此時,卻也讓洛輕雲頗爲訝異:“玄德道尊與太素天朝此舉,損及人道氣運,必遭龍氣反噬。然則此點,對面早該有所預料纔是,既然敢聯手大日金烏一族對離塵宗動手,那就當是有所準備。換成是我,也必定會以氣運之寶鎮壓纔是——”
話說到一半,洛輕雲就已領悟於心,覺得自己說出的話,有些蠢了,不由一聲嘆息:“正可謂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如今劫果未起,人道未衰,太素天朝便敢如此行事,毀城滅國自也是應當。只可惜了這天東之地,必將生靈塗炭。原本以爲,只限於東海,可如今整個天東,都要席捲進去。”
事前這太素朝,必定是以至寶鎮壓了氣運的。可如今既然龍氣動搖,那就只有一個可能——那至寶已經鎮壓不住。
損及人道之運,則那太素天朝,必定不再受人道庇佑。若這次能夠成功也還罷了,離塵崩滅,太素自可大漲國勢。從各家宗派手中,收回無數的土地,無數的靈脈藥園,足可填補損失而綽綽有餘。
然而這家,這次卻是選錯了時間,恰逢離塵宗歷代最傑出的英才崛起之時。莊無道結合這座‘太霄重明絕滅大陣’,已掌必勝之機,如今只是最後殲敵多少的問題,而絕無落敗的可能。
可以預見太素朝這次,也必將折損慘重。
原本這家天朝,還有些根基,實力雄厚。如今天仙界諸國皆亂,就只這太素國境內有離塵宗的聯手鎮壓,一直安寧如常。只需日後能謹慎行事,未必不能安渡五劫。可以如今之勢,只怕這一戰之後,這太素朝就將陷入崩塌之境,形勢比之中央太商天朝,還要更險惡數分。
正是所謂自作孽不可活——
此處也可見天道於人道之爭,雙方間的衝突。估計太素朝本身,也是氣運耗盡,纔會做出這等昏聵之舉。
只可惜了天東一代的生靈,這原本只是東海龍宮與燭龍神宮之間的爭鬥,可如今卻已把離塵宗,大日金烏一脈,太素天朝,大月天朝,東元紫日神州諸脈妖族等等勢力,全都席捲了進去。
雙方間無論勝負,這天東修界都將陷入極其虛弱的境地。
“天地間劫力紛起,自難免龍蛇起陸,妖魔紛起。不過我離塵如爲天東霸主,自不能讓魔災爲患。”
莊無道面色冷淡,目光中殺意鼎沸。
忖道那時或有魔災爲禍,離塵三位大羅,也足可鎮壓了。
真正麻煩的是太素天朝境內,必定戰亂四起。這點離塵宗也是毫無辦法,也無力去插手,只能靜候人道真龍之間角逐定局,分出勝負之後,才能平定這天東亂局。
可他們離塵,沒可能爲憐惜那些太素天朝的子民的生死,就束手就擒,任由對手斬殺。
他莊無道雖對底層百姓,還有着幾分在意憐惜。可也沒有大度到,以自身與離塵宗數百萬性命,來換取這天下安寧的地步。
所以在他眼中,那太素朝從上到下,都是該死。這一戰別人也還罷了,可這太素朝之人,如有可能,他是一個都不會放過!
洛輕雲見狀暗暗心驚,正欲勸說,卻忽的是靈念一動,側目看向了虛空某處。
而後就見南面方向,一個若隱若現人影正步空而來。只是須臾之間,就已走入道了離塵總山的範圍內。
此時四位坐鎮四方的元始尊者,亦都察覺到這位的到來,卻都不曾阻攔,反而是各自面現笑意。
莊無道同樣不曾引動大陣,對此人動手,反而是釋開了禁法,任由這位從容步入了進來,來到這祖靈島,祖師堂前。
來者明明是一身白色袍服,衣上卻偏紋着九龍祥雲,頭頂也戴着十二旒冠冕。五官只能說是清雋,並無出奇之處,卻神情高傲不羈。
而此時這位的目光,正滿含輕蔑的看着莊無道:“這可真是有趣,這次那絕塵子,就準備讓你一個區區太上,來坐鎮這‘太霄重明絕滅大陣’?”
莊無道聞言,卻是面色不變:“莫非禍道友以爲,我無法能力德行不足,不足以當此重任?”
眼前之人,正是七絕散人禍天子!
傳聞這位早年,亦爲一國皇者,且國勢不弱。比不得天仙界五大天朝,卻也有着相當於太素天朝十分之一的國力。
然而這七絕散人繼位之時,正值轄下大亂,四方豪傑並起,國運衰歇之時。加上天災連綿,七絕散人傾盡一身心力,都未能挽回,最終還是國破家亡。之後由忠僕之助,僥倖逃出。
此後這位轉入修行道,棄本名不用,自稱姓禍,名天子。初時天資不高,卻因滅國之禍,奮發刻苦,心志之堅遠超強人。又巧得數次氣運加身,從此一發不可收拾。歷一百二十二萬年,得證大羅之位,號七絕散人,在徵天圖中排名第七。
以往並未聽聞離塵宗,與這七絕散人之間有什麼交集。
可在不久之前,莊無道才從絕塵子口中,得知此人之所以能夠成道,離塵居功至偉。絕塵子曾數次暗中相助,使禍天子得以逃脫大難,更多番指點。名爲散人,可其實是等同於絕塵子親傳之徒一般。
往年離塵並無強敵,所以引而不發,此時離塵遇劫,纔將這棋子擺上了檯面。
這位七絕散人也是重信然諾,明智離塵勝算不多,可能有身殞之險,依然趕來參戰,與離塵共進退。
此事讓莊無道暗歎不已,這些大教宗門果然沒一個是簡單的,無論哪一家都留着一些後手。
離塵宗一門三位大羅,遭遇諸宗諸教之嫉,四劫之後,再無人能入大羅境。絕塵子就乾脆繞開,在離塵之外佈下了暗子,使離塵宗生死存亡之際,再得一臂助強援。
“你無法有無資格主持這‘太霄重明絕滅大陣’,自有絕塵子辨別決斷,與我無關!”
那禍天子‘嗤’的一聲笑,目現意味深長之色:“那絕塵子的眼光,我禍某還算信得過。倒也好奇,你區區一位太上,要如何使那玄德道尊挫退?”
這次可謂是離塵百萬年未有之劫,絕塵子不會如此兒戲。然則一位太上修士主持的‘太霄重明絕滅大陣’,就能使數位混元道尊,至少十位大羅的陣營從離塵逼退,想想就覺荒唐,無法置信。
“無法這裏,自不會令祖師失望、只不知禍道友是否有膽量,留此見證一番?看看今日,會有幾位大羅,隕落在這離塵山下?”
莊無道大約知曉這位的性情,有着一條‘毒舌’,話雖說得難聽些,爲人其實很不錯。
且解釋無用,大戰開始之後,自然就能證明他的能力如何。
自己低聲下氣的說話,反而會讓對方小看。倒不如用言語激將,使這位閉嘴的好。
簡而言之,按照祖師絕塵子的說法,這就是個賤貨。你越是討好,對方就越是俏你不起,相反你如能狠狠的折辱他一次,讓他心服口服,反而會使這傢伙心生敬意。
“膽量?”
禍天子眯起了眼,上下打量了莊無道一番,而後又嘿然道:“你也無需激我!那絕塵子老頭待我不錯,本人來此,便有了還他一條性命的準備。在這裏見證你離塵覆亡之刻,又有何妨?”
又一聲哂笑:“豎子不知大羅究爲何物,居然敢出如此狂言!這次你們離塵宗,能保住山門不失就已很是不錯,想要誅滅那幾位大羅境,談何容易?”
莊無道脣角微挑,不再說話,只默默入定,繼續等候着。對這人的言語,竟是完全不以爲意。
那七絕散人禍天子卻反覺氣惱,狠狠瞪着莊無道,目光彷彿是要將這無法仙君活活吞滅。
不過下一刻,他的視線,就又被莊無道身側做離塵供奉打扮的女子吸引,目含疑惑之色:“你又是誰,我似曾見過你?爲何在此?”
“本宮玉皇元君洛輕雲,一百萬年前,確實見過道友一面。”
洛輕雲輕聲一笑,而後端坐不動,落落大方道:“如你所見,本宮如今忝爲離塵供奉修士,專任太霄無上玄明道君護法之責。”
時至如今,她已無需再掩飾身份。
那禍天子聞言,卻頓時是愣在了當場,定定的看着洛輕雲,彷彿是此女臉上開出了一朵花。
也就在這位七絕散人發愣之際,天邊處又有一個人影,遙空走來。這次卻是來自北面,離塵宗之人與莊無道都一樣未曾阻攔,任由這位走入離塵山中。
這人卻是一身紅袍,頭頂山河日月冠,面容秀氣宛如女子,手中着提着一盞明燈。
待得這位到了離塵山祖靈島上,望見莊無道時,也同樣是眉頭輕蹙,滿含着憂意與不解:“怎會是你?”
第一六零三章 援手紛至
“怎會是你?”
莊無道抬起了眼皮,瞥了眼前這位一眼,而後心中再次暗歎。
是恨海天君照世緣!
幾十年前,鬼燈洋一戰,此人是另有要事,不能前來。否則前次之戰,離塵根本無需將七絕散人暴露出來。
看來不看好他的,並非只是七絕散人禍天子一人。便連他眼前這位,曾見過他與太古那場大戰之人,此時也同樣對他不甚信任——
不過還未待莊無道開口回話,那照世緣就又眉頭舒展道:“罷了!絕塵子與玄碧道友既然選定了你,自有其因。非是我能置喙,只望他老人家,這次未曾失算纔好。”
那七絕散人禍天子,此時已被他言語驚醒,眼含深意的看了過去:“莫非照天君,也不看好他?”
“也非是不看好,無法仙君是這數萬年中,整個修界最出類拔萃的後起之秀。他那幾門神通術法,尤其適合征戰廝殺。我曾親眼見他一戰,魔獄中抵禦數國大軍,逼退靈感,斬滅太古與日月燈佛。若是一般的情形,由無法仙君主持大陣,可相當於三位玄碧,自是無妨,然而——”
照世緣的語聲一頓,劍眉再次擰了一擰:“然而這次離塵宗的對手,也不知絕塵子,是否心中有數?”
言語較爲隱晦,可七絕散人禍天子卻是一聽就懂,一聲失笑:“原來如此,你憂的是造化權能?”
造化之權,本當是由聖人混元執掌,可當世之中,並無聖人,這造化權柄,也就落在了那些半步混元,所謂道祖之手。
若只一位兩位,他也不懼,離塵宗亦能應付。然而這次對離塵宗出手的混元道祖,卻是高達三位。這已超出了這‘無法’的能力之外——
此時也只有元始境以上,才能主持大陣,抵禦住那幾位道祖的造化權能。
莊無道則是目光閃動,遙遙望着遠方。
——造化權能!此域中的半步混元境,之所以使世人忌憚畏懼,遠超大羅之上,正是因造化之權!
不過他倒無需在意,此身雖只太上,卻也同樣有能力,抵消那所謂造化之威。
除非是五位混元道祖親至,聯手以完整的造化之權鎮壓,否則今日有勝無敗。
“好教二位放心!”
遠處坐鎮一隅的浮塵散人也在傾聽,此時出言釋疑道:“我家太霄無上玄明道君,已修成十八重天境重明陽神錄與觀世瞳,主持此陣,並無懼混元道祖。”
“陽神錄十八重天?”
那禍天子霍然轉身,似乎頭一次認識一般,再次上下打望着‘無法’,滿眼的驚異。
以太上之身,修成十八重天境的重明陽神錄與觀世瞳,這個‘無法仙君’,竟然如此出色?不對,這已不是單純的出色二字,可以形容了。
怪不得,絕塵子祖師會選擇此子,來主持大陣。怪不得,這一代的太霄無上玄明道君會是他。
旋即禍天子又覺奇怪道:“照天君,我記得那迫退靈感,斬殺太古與日月燈佛,使修羅魔主鎩羽而歸者,應當是那位曾經斬劫之人,無量玄應王,蒼茫魔主任山河?”
照世緣不由啞然無語,此時這修界之內,但凡是消息靈通些的,都已知這離塵宗的‘無法’,與那蒼茫魔主任山河,本就是一人。
這七絕散人卻偏偏不知,消息閉塞至此,真不知這位,是到底怎生渡過的這百萬餘年,居然還能成就大羅?
此人昔年王朝之滅,看來也是有其緣由。國運衰亡,未必就是主因。
他對這些亡國‘昏君’一向都無好感,此時再懶得答話。
即便是有十八重的觀世瞳與陽神錄,那麼離塵此戰,就再無懼於道祖鎮壓。雖說多少有些影像,卻並非沒有抗手之能。
心中已放下了擔憂,照世緣轉而目望遠方道:“已經來了——”
只有道法高深,到了一定程度之後,纔可望見,大約十個由旬之外,赫然正有一架三百六十五抬的玉輦,正不緊不慢,向這離塵行來。那抬輦之內,赫然無一不是真仙修士,而玉輦之內端坐的,正是那位玄德道尊。
莊無道其實早以發現,他的重瞳,數百由旬之地都可照見,自然是早早就發現這位玄德道尊的到來。
這位道尊在南海天離羣島開壇講道,門下弟子漸漸興盛,開闢了三大宗派,也就是南海三島。雖被列爲旁門,不如道門正教,可都勢力龐大,不遜於那羲和座下的羲和神宮。
此時這位道尊拿出的排場,也確實是恢宏浩大,氣象萬千。除了三百六十五位真仙抬輦之外,更有三十六位金仙充任仙童,服侍在其身周左右。
那玉輦之後,還有數百仙艦,其中七階就達八十艘。更不知有多少道兵隨行,隱藏在那雲障之內。
那七絕散人遙遙看了一眼,就脣角微抽:“都說這玄德道尊最喜的,就是暴發戶般的排場做派,果然如此。”
對於這句,照世緣卻也是難得的深有同感:“確實讓人發笑,不過這位道尊教導弟子的本事,倒是不遜於絕塵子。這幾十萬年來,其門下英才層出不窮,成就金仙太上者不知凡幾。便是元始境,也有十數人之多。”
“然則授藝不授德。”
禍天子更爲不屑:“我近年雖不理俗世,孤陋寡聞,可也知其麾下三大教門多有不合,這些年來爭鬥頻起,互相廝殺。便是這位玄德道尊,也彈壓不住。且這位教下並無大羅,又如何能與絕塵子相提並論。”
照世緣不由搖頭,此言未免有些以偏蓋全了。那玄德道尊座下三教爭殺,是因南海天離羣島資源匱乏之故。
若非如此,這位道祖也不會看上離塵的地盤,欲取天東之地爲道場。
那後一句倒是真的,玄德成道已近二劫,座下弟子中,仍未有一人證道大羅。
不似絕塵子,座下已經出了五位大羅境。對了,可能還要加上一個禍天子——
可以聽得出來,這禍天子對絕塵子確實尊敬有加,任何對其不敬之言,都會召來這位的強烈反彈。照世緣不打算與其爭執,且這點也正是他敬服絕塵子之處。
真要比較起來,那位道祖確實遜色不少。
遠處那輦車似慢實快,轉眼就已至離塵宗外十萬裏處。莊無道毫不客氣,直接使旗幡一搖,一道宏大的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驀然如槍矛般轟落了下去。
“來人止步!此爲離塵山門重地,爾等興師動衆至此,所爲何來?”
離塵山巔,一位絕塵子座下道童升空而起。聲音清冽,遠傳諸天,百萬裏虛空外都可聽聞。
那玄德天尊端坐於玉輦之內,只一個拂袖,就將那雷光全數吞入了進去,不見了蹤影。
此言聞言,不由大笑出聲:“老夫玄德,求請離塵宗絕塵子道友現身一見!”
一字字聲如巨雷,使得那發問的道童面色大變,五官七竅,都有血絲溢下。
莊無道一聲冷哼,抬手一招,便將那道童拉回到了身側,一道綠光打入,就使他傷勢恢復如此。
他沒想到這玄德以大欺小,居然如此的不要臉面。如非他出手及時,這位師弟的一身修爲,都將在半息之後盡數廢去。
第一六零四章 計都精華
“道友既是爲我離塵基業而來,那麼你我相見何益?”
離塵山內,傳出了絕塵子的悠悠嘆聲:“何需贅言?五百萬年基業,絕塵子不忍輕棄,今日我離塵上下一心,恭候道尊大駕便是。看看道尊你,能否踏上這離塵山一步,是否真能奪我離塵山爲道場——”
這位果是不願與那玄德道尊廢話,這一句之後,就歸於沉寂,再無聲息。
六百萬年前的天東,仍是一片蠻荒之地。直到絕塵子在離塵山傳道,又經歷數百萬年經營才漸成氣候。
可如今這片曾經的蠻地,卻已是天仙界各方覬覦的沃土,那位玄德道尊正是其中之一。
莊無道則半睜着眼,目光漠然的看着十萬裏外的那尊玉輦。他語調平平,卻也遍傳千山萬水。
“祖師之言,亦是我等離塵修士之意。道尊你無需廢話,要取此山,便自來攻打便是,若是不然,就請退去!我離塵宗基業,斷沒有不經一戰,就讓於他人的道理!”
離塵宗準備充足,隨時都可應戰。沒必要與對方囉囉嗦嗦,這次拖延時間的,不是對面。
反是對面,還需一些時間佈置。然而莊無道自忖自家在言刀舌劍上的功夫,也奈何不得那位,哪裏有興趣,陪這所謂玄德道尊做口舌之爭?
雙方勝負如何,手下見個真章便是。
“好一個自來攻打便是!”
那玄德道尊似頗爲尷尬,語聲之中,含着萬古不化的寒意:“都說識時務者爲俊傑,本尊一直以爲,你絕塵子能夠篳路藍縷,在天東創此一教,在這天仙界中,也算是一位人物。可如今一見,未免讓人大失所望。”
接着又是直接一片白霧揮出,語聲凝然道:“本尊慮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次便再給你離塵十日時間,仔細思量。十日之後,如仍欲頑抗,則必誅爾上下滿門!”
那霧瀰漫開來,須臾間就遮掩住了那玉輦,以及身後數百萬道兵大軍。
混元道祖的手筆,自是非凡,可以隔開絕大多數離塵宗修士的目光,哪怕是都修有離塵祕術,也難洞照。
便是強如玄璣仙王,浮塵仙王等等,十七重天的觀世瞳,看過去亦是友誼長存,極耗瞳力,無法久觀。
不過對於莊無道而言,卻頂多是增了一層薄紗而已,且是薄如蟬翼的那種,毫無半點用處。
不過對方想要玩什麼樣的把戲手段,他都已心知肚明,此時也同樣懶得理會。
“原來絕塵子那老頭,是在爲摩天與崇玄二位道友護法。”
那七絕散人禍天子,亦沒理會玄德。先是往絕塵子的聲音的來處看了一眼,而後就也在莊無道的身側,盤膝坐下道:“他對你倒真是放心的很,今日便讓我瞧瞧,繼承大悲劍道統之人,究竟會有何等樣的本事?”
“大悲劍?”
照世緣眉頭微蹙,有了反應:“據我所知,大悲劍道統已隨玉皇元君洛輕雲斷絕。”
禍天子不說話,只‘嘿’的一笑,他如何能看不出來,這照世緣對他的不屑?
這是看在離塵宗的面上,纔沒當場翻臉。換個場合,早已拔劍一戰了。
想要他反過來搭理這位,爲其解惑,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不過無需這位解釋,照世緣的目光,就已落定在莊無道身側的那個窈窕身影。目光只閃動了剎那,照世緣就已醒悟,而後神情一肅道:“照世緣見過元君!”
對方雖是法力未復,仍只太上之境,可照世緣未敢有絲毫不敬之意。
百萬年前那斬劫一役,驚天地動鬼神,且如非是這位使五劫延遲。如今的他,或者早已隕落於劫中。那一戰,他照世緣可謂是間接受益,這不算是因果人情,可在這位面前卻需有足夠敬意。
原來如此,此子竟然是大悲劍的傳承之人,怪不得能橫空出世,造出如此雄厚根基。能得一位混元道尊,從小貼身教導指點,真爲此子之幸。
照世緣自不會以爲,這都全是洛輕雲的指點之功,這無法仙君本身,也足夠出色。
有幸能拜混元道祖爲師者,這世間總有百餘位之多,也沒見有幾人,能如無法這般的出類拔萃。
“既有元君坐鎮,那麼照某倒可心安了。”
一聲笑後,照世緣抬手一揮,就將手中那盞燈籠,往天空中一拋,懸於離塵山上方處,九霄之巔。
瞬時有萬千金光垂下,將整個離塵山照入其內。此時凡有金光入體者,無不是感覺氣力大增。
便是莊無道,亦不例外。感覺自身法力,至少憑空增了一成左右。不由暗暗驚歎,照世緣的這盞‘八寶傳薪燈’,果是不凡。
薪火相傳,此物位列當世三大寶燈之首,可謂是名副其實。
同樣是加持之能,這‘八寶傳薪燈’雖只能增他一成之力,然而範圍與覆蓋的人數,卻遠超他的劍衣劍翼。
此時離塵上下數百萬弟子,都在這傳薪燈的籠罩之下。
“雕蟲小技,讓諸位見笑,希望能幫到離塵諸位道友。”
道完這句,照世緣也在那禍天子的對面端坐:“無法道友繼大悲劍道童,想必自有退敵之能,我等之憂,看來實屬多餘。今日就讓照某也看看,這場大戲如何開演。”
莊無道仍不說話,只微微點頭,就恢復了沉寂,闔目養精蓄神。
那照世緣見狀也不在意,知曉這位‘無法仙君’,方纔是使用了一門類似閉口禪的道門祕術,在積蓄着自身法力,所以不能分心答言。此術可以在十日戰起之後爆發,那時可使這無法多增數成法力,維持兩個時辰之久,對這場戰事不無小補。
時間轉瞬即逝,只一眨眼間,就又是數日時間過去。當這玄德仙尊到來之後,先是燭龍神宮的大軍,與佛門八十萬佛兵,一同抵達離塵山下。接着是太素天朝與清虛神宗,亦陸續到來。
此時兵力最多的,自是燭龍神宮與太素天朝兩家。然而只要是稍有些見識,就可知那清虛神宗,燭龍神宮與大乘佛門這三家大軍,莫不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其中至少有三成,已經達至仙境,裏面任意一位萬人統領,都至少是太上之境,放在小門小派,已足可支撐起一片天空。
最後到來的,則是那大日王庭。不過大日金烏妖族統轄的數億妖軍,一需壓制那大月天朝,二則需牽制玄碧仙王坐鎮的‘太霄周天輪’。出兵至此,只是一個象徵。而已只有二位太上仙君統帥,大約千萬人的妖軍,都是烏合之衆,難堪大用,可以直接忽視。
而到得此時,離塵宗的山下,已然被圍得水泄不通。
大日王庭的千萬妖軍是第七日,然而到第八日的時候,莊無道就驀然清醒,冷冷的看着前方。
可能別人看不到什麼,可在他眼中,哪怕是計都這種無形無質的存在,也一樣能洞照無遺。
在他的視野內,赫然可見一點點白光粉末般的事物,正往離塵總山的方向飄蕩而至。
“這是什麼?”
七絕散人禍天子亦有察覺,斜目看向了那玄德道尊所在的方位:“使人心神大亂,幻念紛起,便是我禍某都不能壓制,當是太上天魔類屬。未免強得過分了,只是生氣全無,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恨海天君照世緣也同樣不認得來歷,也無法觀察,只能依稀感應都有些東西,正無聲無息的飄入山內,不由也好奇道:“這就是大乘佛門與玄德準備的手段?可是與前次鬼燈洋有關,玄德道尊在那處藏身逗留,就是爲的此物?若是如此,只怕今日之戰,更爲艱難。”
就在他說話之時,位於山下方那些陣法靈樞中的離塵修士,都是出現了異狀。
或是神情茫然,或是憎恨憤怒,也有悲傷惆悵者,一些較爲嚴重的,已經是滿頭大汗,額角處青筋暴起。
在照世緣的感應之中,周圍處已經無數的他化自在心魔,正往這邊匯聚而來。
彷彿是此間有什麼極其美味之物,正吸引着這些無形無質的魔頭。而且其中,不乏一些盤踞在域外,神念異常強橫浩大的存在。
這使他大皺其眉,再將袍袖一揮,那‘八寶傳薪燈’又灑了一片翠綠光華,使得這離塵數百萬修士,都稍稍好轉。
可這等手段,僅只能止燃眉之急,繼續下去,已超出了‘八寶傳薪燈’的能力之外。
這件寶物,真正擅長的,也非是這鎮壓心神。
若是再繼續下去,這座離塵山,只怕要不攻自破。空有九階仙陣,亦無從發力。
莊無道不能說話,可洛輕雲卻是無妨的,此時微微搖頭,代莊無道答道:“二位無需在意,那是計都之屍,燭龍神宮爲此揮軍西征,與東海龍宮激戰百餘載歲月,只爲掩人耳目,遮蔽鬼燈洋。那玄德與大乘佛門,亦耗費無數的材料,才能將計都所遺之精華,全數提取。離塵宗其實早已有備,所以無需憂心。”
第一六零五章 交鋒之始
果然洛輕雲說完之後不到半刻,就聽那玄璣仙王一聲斷喝道:“諸弟子勿憂,此爲計都精華,可擾人心神,招引天魔,離塵陣法不能抵禦。不過爾等只需能謹守靈臺,寧心精氣,默唸我教靈玄三問經就可驅除鎮壓!”
語中含蘊真元,有着震懾心神之力。使得山上山下諸多離塵修士,都是神情一震,從幻象心魔中驚醒過來。
玄璣仙王是離塵宗元始境中僅遜絕塵者,法力高絕,聲望素隆,頓時就使這初現慌亂之兆的離塵上下,都恢復了安靜。
其實驅除心魔的法門,離塵宗人人都懂,方纔只是一時不備,爲其所趁而已。此時照着這位大仙口誦的訣要,按部就班,許多修士只須臾間就已恢復如常。
那恨海天君照世緣看在眼中,卻微微搖頭。知曉離塵宗的手段,必不止此。
那畢竟是計都之屍,又有着無數的自在天魔。除了一些心志韌性格外堅強者,這離塵上下,很少有些能全憑己力抵禦,抗住心魔侵擾。
不過離塵宗既是早已知情,就定然準備了方法應對。
而後果不奇然,那離塵宗的上空處,赫然有一面青色的寶鏡浮空而起。
無數的青光,也如月華般的垂落而下。灑在了離塵山周圍,這數萬裏地域中。
“這是玉清心鏡?”
那禍天子一聲輕咦,而後嘲笑道:“你們離塵,何時與那玉虛道尊有了勾連?”
此物倒是對症,不過可惜此物離塵未能祭煉,只是借來之寶。且此物的品階,也只先天上品,並不能完全壓制計都之屍。
而禍天子與照世緣看重的,卻是那玉虛道尊,籍助此寶顯出的姿態。顯然也是不贊同那大乘佛門與那玄德,清虛二位道尊的所爲。
離塵宗一脈,一向只與元皇道尊親近。然而這次那玉虛道尊,卻肯將手中重寶,借於離塵。
雖未直接出面,也同樣能給對方極大壓力。
當那青鏡懸於當空,整個山內山外,情勢又平復了數分。
隨後諸人,卻又聽玄璣仙王繼續言道:“此外我教已在這山內,另闢小洞天二十四處,是專爲抵禦他化心魔而設。爾等若覺不支,可以入這洞天之內,以避心魔,絕不得逞強妄爲!尤其仙階以下。絕不可強自支撐。”
此言出時,這離塵山上下,就赫然現出數百團靈光。這都是洞天入口,開闢在山內山下,可以使離塵門人,方便進入。
那些離塵底層的弟子,聞言則都如蒙大赦,紛紛起身,主動走入這些洞天之內。
——這些都是大乘境以下,倒也不是他們心志不堅,意志孱弱。實因那計都精華,對他們而言,實在是太過霸道,超出了他們的能力之外。
強行留下,只會累贅破綻,使那些他化心魔,有機可乘。那個時候,反而會爲宗門引來災禍。
而只這一瞬間,離塵山內就已少了七八百萬人,只餘空空落落的九十萬弟子,鎮守四方。
這也正是離塵宗的精華所在,加上各處道宮,還有鎮守‘太霄周天輪’的部分,總數二百四十萬精銳道兵,基本都有着接近靈仙境的法力,戰力絕壓天東。整體的實力,相當於那昊天神庭的兩倍有餘!
“果然是準備周全。”
禍天子又笑了起來:“前次鬼燈洋,你離塵果然已窺破了那玄德道尊的根底。那絕塵子老頭,當真狡猾。”
離塵之所以祕而不宣,只怕正是爲防玄德與大乘佛門提前得知之後,另行準備攻山之法,那時反倒不好應付。
只是七絕散人仍不明白的是,離塵宗到底是如何在玄德坐鎮之下,窺破那鬼燈洋的真相?
那日退的着實古怪,絕塵子突然傳信過來,令他們停手。如今想來,就更覺古怪。
照世緣則更關注戰局:“這法門倒是不錯,可以最大程度,保存你們離塵元氣。只是如此一來,這座九階仙陣之威,勢必要弱上不少?”
這可是少了足足八百萬修士,儘管其中大半,都是合道,歸元之階,可也非同小可。
在他看來,那大乘佛門與玄德之計儘管未能達成所願,可也成功減弱了這‘太霄重明絕滅大陣’至少三到五成的戰力。
洛輕雲笑而不語,毫無擔憂。其實只莊無道一人就已足夠,十九重的觀世瞳,已經足可催動‘太霄重明絕滅大陣’的全力了。
且眼下,那些強敵都未現身,也不是莊無道出手的時候。
在此之前,鎮壓此陣之人,確實是越多越好。陣內的修士越多,能夠爲莊無道提供的加持,也就越大。
原本二人預計,能夠擺脫計都精華的影響,留守陣內的離塵修士,能夠達十萬就已不錯。卻不意絕塵子,居然從那位玉霄道祖手中,借來了玉清心鏡,這也遠遠超出了莊無道的期冀。
“又何需問?觀這二人胸有成竹,你我看着便是。”
禍天子一聲冷笑,而後眼含鄙薄的斜視那玉輦:“說是給離塵十日時間,可在第八天就已動手,這位玄德道尊,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言而無信。”
“那位確無道祖氣量。”
照世緣第二次出言贊同,不過玄德這等手段,其實也無可指責。
玄德道尊口出十日之言,當是爲使離塵放鬆警惕,在這十日內心生輕慢之心。若然離塵無備,在這時候下手,正是絕佳時機。
不過如今對面,應當已知這計都精華,還遠不足以攻下這離塵山,接下來不知那位混元道祖,又會是何等樣的後手使出。
……
十萬裏外,玄天輦中,玄德道尊的面色,卻是平靜如常。並未因這精心準備的謀劃落空,而心生惱怒。
倒是在他旁邊,同樣出身大乘佛門的南無地藏佛,正頗爲不解。
“居然真有準備?”
遠遠眺望着,這位地藏如來眼神更是怪異:“我感覺到那皇崇玄與摩天大仙所在,有佛門氣息。當是藉助了我佛之物,鎮壓神念。”
若不是事先準備好了,離塵宗這次的應對,豈會如何周全?不但照顧到了底層弟子,皇崇玄與摩天大仙身邊,也有周全防備,不露半點破綻。
“佛門之物,是那無量真佛?”
玄德道尊的神情,頗爲古怪。小乘佛門將大乘之佛,視爲邪魔一般。認爲大乘僧人曲解經義,蠱惑人心,禍亂當世,極力的加以排斥。
然而身爲佛祖的無量真佛,卻還算中立,既不讓小乘被大乘欺辱,也不助小乘剪除大乘。
哪怕是那虛空龍佛與無相生佛陸續崛起,隱有將其架空之勢,也毫不在意。
可這次那位居然出手,助離塵二位大羅鎮壓心魔,這到底是何用意?
莫非也是如那玉虛天尊一般,欲藉此一事,向他與大乘佛門表示不滿?
“未必是無量真佛親手而爲,只是那離塵借器物之力。要知佛祖成道已達三劫,常有寶物遺落在外。”
地藏如來搖着頭,並不在意此時:“我只奇怪的是,那離塵宗,是如何知曉我等,是準備的計都精華?”
這次寂天如來,要助陸玄陽壓制玄碧與‘太霄周天輪’,使得離塵山之戰,這整整八十萬佛兵,只能由他地藏如來主持。
然而戰起之初,這情形就讓他感覺詭異。
前次的鬼燈洋風波,最後無果而終。所以常理而言,離塵根本就無法窺破那裏的虛實才對。到底是如何得知,他們是在蒐集計都精華?
這讓他下意識的感覺不妥,且今日之戰,也是開局不暢,接下來要付出的代價,必定是將沉重到超出他預料之外。
“本尊倒是不怎麼意外,那絕塵子從三劫起屹立至今,豈是易於之輩?”
說到此處,那玄德道尊的脣角微勾:“那麼你們佛門,可有了半道而廢之心?如今反悔,也還來得及。”
這次離塵之劫,緣自佛門,他這邊雖也付出了不少,可佛門拿出的代價,卻更沉重得多。
真要退的話,南海三島倒也能損失的起,頂多是與離塵交惡。
“道尊說笑了。”地藏如來搖頭:“這計都精華雖未能如願,卻也不是毫無所得。”
此番雖未能一舉禍亂離塵上下,使那‘太霄重明絕滅大陣’崩潰,也同樣未能暗算道摩天大仙與皇崇玄二人,可也成功將離塵八百萬修士,逼迫到洞天之內躲藏。他化心魔散盡之前,這些離塵修士在此戰中,根本就無法走出來。
且即便是這剩下的九十萬離塵精英,其實也無法全力施展。有着計都精華,以及他化心魔的干擾。這些人時時需抵禦魔念,哪裏可能拿出全力,運轉這座‘太霄重明絕滅大陣’?
對面雖是借來了玉清心鏡,又有了恨海天君照世緣之助,以‘八寶傳薪燈’鎮壓。
可地藏如來卻能感應,此時這離塵山內,已經有了兩頭最頂尖的迷天聖魔盤旋。
——他化心魔之屬,有着數層境界,自在,無相,迷天等等。而所謂迷天聖魔,無疑是此域他化心魔中,最高層的境界。其中實力最強者,可以比擬太上,甚至元始境界,無限接近於當年的計都。往往一個念動,就可使千萬人靈智迷失沉淪。
第一六零六章 鎮壓五行
到了迷天之階,哪怕是玉清心鏡這等專克他化心魔之寶,也難完全壓制。且如今還只是開始,隨着時間流逝,還會有更多的他化心魔往離塵趕來。
玄德道尊提煉得來的計都精華,至少可使這整座仙陣,威能消減五成左右,這絕非是得不償失。
且走到這一地步,已經與離塵宗徹底撕破了臉皮。錯過了這機會,佛門可能幾百萬年之內,都再無法進入天東,會受到離塵全力阻擾。
這不但會令寂滅天如來數劫都無法成道,甚至隕落於住劫。整個大乘佛門也將因此蒙受巨大損傷,氣運受挫,可能由盛轉衰。
所有地藏自問,此身絕無後退的理由,亦不能不全力以赴。
“計都精華既已無用,如今就只能考慮那些備用之策。”
只是此點,地藏如來卻並未足夠的信心。九階仙陣的意義,並不在於威能,而在於全面,想要尋到類似計都精華那般,可以輕易突破那‘太霄重明絕滅大陣’的手段,並不容易。
尤其此時主持那座仙陣之人,擅長因果命運之法,掌握浩劫天圖,就更難破解。
且他們時間不多,來不及去一一嘗試。
所以隨後地藏如來的語音一頓:“以小佛之見,道尊也該準備出手了,我教兩位佛祖只需頃刻即至。”
“這倒是無妨,不過虛空龍佛與無相生佛兩位道友,真能及時趕至?”
玄德道尊仍高坐玉輦之上,似笑非笑,眼神中意味不明:“且依我看來,即便是我三人聯手合力,作用也是有限。”
“無論是否有用,總需先試試看再說。即便不成,也能壓制這座仙陣一二。至於我教兩位佛祖,道尊更無需憂心,我大乘佛門必不會失信於道尊。”
說到此處,地藏如來也笑了起來:“這一戰,只怕最後仍需強攻不可。計都精華的效果,只有七日,七日之後,待得那八百萬離塵修士齊出,你我兩家再無機會。若還欲攻滅這離塵宗,就需得同心協力,容不得半點私心——”
強攻離塵山,必定傷亡極大。所以此時幾家的分歧,就在於攻山之時,出力的多寡。出力愈多者,無疑死傷也重。
那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然而幾家中如有一方有所保留,就勢必會使其他幾方更添傷亡。
也是之前這位道祖,態度異常之因。原本以爲可十拿九穩,輕鬆拿下的目標,最後卻是變故橫生,要付出遠遠超出意料的代價,這位道尊已是不能不去在意。
畢竟這輦車之後二百四十萬道兵,都是這位道尊本人的座下弟子,哪怕只爲自家的氣運,也需爲他們多考量一二。
連玄德道尊都是如此,想必其餘幾家的態度,想必也是一般無二。
且這次的變故之大,不但超出了佛門的意料,這位玄德天尊也同樣沒能預知。所以事前的那些協議,都不適用於今日,已經到了必須重定盟約不可的地步。
不過地藏如來既然主動提出來,就自有解決之道,大乘佛門也早就有了各種應變的準備。此時他探手一張,就有一張圖卷舒展,浮於身前:“這樣如何?小佛將這天東之地的土地,靈脈,藥園,礦脈等等分爲一百等份,待得一切了結之後,以這一戰的功績與傷亡來分配,道尊以爲如何?”
玄德天尊雙目微凝,終於動容,目光掃向了地藏如來手中之圖。隨後不過片刻,他的眸中,就已現出了一絲瞭然的笑意。
地藏如來的分配,其實並不平均,這所謂的一百等份,有些是土地人口多一些,有些是靈脈藥園多些。
不過如此一來,反倒是將佛門的目的,赤裸裸的擺在了他的眼前,顯出了坦蕩姿態。
這大乘佛門更在乎的,還是這信徒香火,至於那靈脈藥園,雖也在乎。可佛門有西方佛土支撐,卻並不如他這個旁門道祖般的渴求。相反的是他們南海三島,一直都無成氣候的神尊,對於信衆香火倒不怎麼在乎。
這樣的分配,算得上是各取所需。
以功績與傷亡來定戰果麼?倒也使得,料來這大乘佛門,也沒有與他玄德翻臉的底氣。
此事他也無法專斷,仍需將包括大日王庭在內的幾家齊聚之後,再仔細商議一番才能決定。
不過有一點,地藏如來說的不錯,今日此戰需得速做決斷,畢竟時間不多,只有七日——
……
“看來已是分贓妥當了,倒真是乾脆利落——”
七絕散人禍天子滿含鄙薄之色的,看着那山下:“這離塵山還未攻下,這就已開始瓜分你離塵宗的靈脈藥園,未免也太不將你們離塵放在眼中?”
雖是隔着一層白霧,可方纔的那番情景,禍天子卻大致看的明白。隨着那幾位聚首於玄德輦中的大羅境,又再次陸續離去。這位七絕散人,自是免不得在冷嘲熱諷一番。
莊無道卻沒仔細去聽,只因就在那計都精華瀰漫離塵山之後的一個時辰,那位玄德道尊,又再次有了動作。就在這一剎那,整個離塵山周圍,那所有火性元靈,在這刻都驟然沉寂了下來。
這使離塵山內,那幾十萬離塵弟子,都露出不知所措之色。包括那些太上境之內,都已感應不到的火行靈力。
不止是從外界抽取不道任何火系元靈,甚至這些人本身的內天地也受到了影響,所有火屬性相關靈力,都陷入到了沉寂狀態。
一切的火靈之物,法寶,符籙,乃至‘太霄重明絕滅大陣’內的火行符文,都全數沉寂了下來。
換而言之,此時這離塵山內,除了幾位大羅元始與莊無道之外,已無任何人能夠施展火屬性的術法神通。
包括那玄璣仙王在內的幾位元始境,也將大受影響,火系術法威能大減。
甚至這座‘太霄重明絕滅大陣’,也因火靈缺失,而接近崩潰。
然而這僅僅只是開始,只須臾之後,忽有一僧人,驀然顯化於十萬里雲空之中。
方面大耳,頭有七十二發螺,腳踏着十二品功德金蓮,身放無量華光。
莊無道遙空一望,便只這只是一個投影。這位的真身,只怕還在數萬乃至數十萬由旬之外。
再觀這形貌,多半是那無相生佛無疑。遠隔十萬由旬之遙以投影現身,且具真實法體之力,哪怕是一方混元道祖,也難以輕易辦到。
想必這位已經準備了許多,以這等法門,正可避開幾位玄門道祖與神尊大帝的干涉,真可謂是高明。
而也就在同一時間,一頭龐大的白龍,也同時顯化於北方天際。足有億萬丈長的身軀,盤卷在雲空之中,無數的須足,遮蔽天際,給人以莫大的壓迫感。
卻同樣是佛光普照,身後有着八圈光輪,將那大日之輝都盡數遮掩。
這必是虛空龍佛無疑,也與那無相生佛用的是同樣的法門,以投影之身,而具法體之力。
隨着這兩大混元道祖現身,莊無道就又覺這周圍的雷土二系的元靈,也齊齊暗滅。
“這就是鎮壓地水火風,聖人權能?說來慚愧,自成道以來,還是第一次遇見。”
照世緣的神情凝重,若有所思看着上空中的虛空龍佛與無相生佛這兩尊佛音。
“雷,火,土三系元靈,好大的陣仗,看來真是志在必得——”
混元聖人,可有鎮壓地水火風之能。此界並無聖人,所以這權能分落諸位半步混元之手。也是這些混元道尊,令此域修士都忌憚有加的能力之一。
半步混元,戰力較於大羅,其實並無本質躍升。然則一可開闢世界,自定地水火風,居於其內可以無敵。二能任意鎮壓一系元靈,哪怕強如玄碧那等存在,一旦金靈被鎮壓,其劍修功決亦必大受限制,實力大減。
此時三位混元道尊聯手,足可使離塵山周圍數百里方圓雷,火,土三三系元靈暗滅,禁絕離塵一脈的修士使用。
這也正是之前,恨海天君擔憂莊無道,無力鎮壓這‘太霄重明絕滅大陣’之因。
離塵宗的重明一脈功體,正是專攻雷,火,土三系之法,此時將這三種元靈皆被鎮壓之後,此間所有的離塵修士,十成法力都未必能發揮出一成。
便是這座陣,也將在半刻之後五行失衡,陷入崩離境地。
只有大羅以上,纔可與之對抗。再還有,就是將重明陽神錄,推至十八重天,將自身內天地演化到一定層次之後,也可有着抗衡之力。
洛輕雲則是暗暗心驚,佛門的手筆,的確是驚人。如此一來,山外就是三位半步混元境了。
若是再添兩位道組,哪怕是莊無道身具十九重的陽神錄,也再沒有絲毫的勝算。
五大混元齊至聯手,便可取得真正的聖人之力,造化之權,那時地水火風俱被鎮壓,莊無道藉助這‘太霄重明絕滅大陣’而成就出的‘僞聖人’,根本就不是其敵手,必敗無疑。
第一六零七章 玄黃大帝
不過這會不會五大道祖齊出的念頭,只在洛輕雲的腦海之內稍一轉動,就又被壓了下去。
以絕塵子的手段性情,絕不會使離塵宗,落到這樣的地步。五大道祖在離塵山下聯手,那麼這離塵宗哪怕是在玄碧於摩天大仙同在的全盛之時,也沒可能抵抗得住。對方又何需費那心思,收集那計都精華?
這般思索着,洛輕雲不由自嘲,她洛輕雲不擅於謀身,以致斬劫之後勢孤力窮。可別人不同,也當人家離塵之祖,如自己一般麼?
僅僅一個呼吸,天地間再生變化,一道赤熱火光,忽然從南面襲來。
此時那七絕散人禍天子,已經無心調侃,面目陰沉異常。那邊人雖未至,可他卻已能辨得。有這般龐大的火源之力,這位來者,多半就是妖族的三位混元妖祖之一的‘凰祖’無疑。統合南極赤火神州,如今妖族中,公認的至尊存在。
今日離塵這一戰,竟是四大混元道祖齊至?這還戰個什麼?直接認輸投降,豈不更好?
即便是自負如他,也不認爲在四位混元道祖之下,離塵還有逃脫大難的可能。
不過也就在這一剎那,天空中忽然又有一尊印璽,驀然間亦飛空而至。竟然是後發而先至,就在離塵山南面,那道火光來處的方向,化作了一座十萬丈的巍峨高山,攔住了對方的去路。
“平天印?是玄黃大帝!”
七絕散人禍天子眉頭一挑,而後現出了恍然之色:“此事關涉這一域人道氣運消長,這位是必定要出手的。”
莊無道的眸中,卻是現出意外之色。方纔那一刻,他真是做好了,同時應對四位混元道祖的打算。
所謂的玄黃大帝,也就是‘上仙高聖太上玉晨玄黃大帝君’,第一代人皇,‘平天印’的主人。
當年玄應神京之戰,這位大帝,將那‘平天印’借予太古魔主,使他喫虧不小。
可今日這位,卻又以此印攔住了那位‘凰祖’的去路,助了離塵一臂之力,使那位妖族之祖無法介入此戰。
之前是爲償那太古昔年的人情因果,這次卻是爲爭人道氣運。這既在情理之中,也在人意料之外。
不過無論這位玄黃大帝,到底是爲何出手,莊無道都真誠感激。
看了一眼,莊無道就收回了注意力。他如今也沒多餘的心思,看那邊動靜。
猛然一拍身下,莊無道的身後處,就有一頭重明巨鳥顯化。
正是重明虛神之術,不過與以往不同,這次是莊無道催發整個‘太霄重明絕滅大陣’而成。虛空勾畫,以自身的‘重明天殤’之術爲根基,內藏自身的六大內天地之一——重明無量!
“太霄無量,重明絕滅!有請離華仙君就位!”
一聲斷喝,解開了祕術之限,莊無道袖中一道白光升起,正是那離華仙君,直接衝入到那巨大的重明虛神之中。
一瞬間,離華仙君的身影,就已與那重明巨鳥合而爲一。然後氣息頓變,先是她一身法力,在須臾間盡復前生之能,迴歸了太上之境。接着更是不斷的往上衝刺攀升,元始,大羅,乃至半步混元——
離華心內感激莫名,知曉這是莊無道借這時機,成全於她。藉助‘太霄重明絕滅大陣’,使她虧虛的元氣,瞬間補全,迴歸‘生前’的境界。
也正因感激,離華也絕不願有負所託,使莊無道失望。傾盡全力的操持,將數百萬年積累之道果,發揮到了極限。
隨着這頭重明巨鳥積蓄的元力,攀升到了極限,再無可攀登時,就像是打破了一層屏障,或者是一扇門,那寂滅後的雷,火,土三系元靈,又再次迴歸。隨着那‘太霄重明絕滅大陣’的脈絡陣紋,流暢向四面八方,使得所有的離塵修士,都爲之精神一振。
——果然是十八重的重明陽神錄!
看着那身形碩大的重明巨鳥,照世緣的雙眼微眯,知曉這次離塵又免了一劫。
絕塵子將這座陣交予無法主持,果然不是沒有緣由。只需有了雷,火,土三系元靈的來源,這座‘太霄重明絕滅大陣’,就有了持續運轉之力,可以排除掉道祖的鎮壓之能。使陣內這數十萬修士,都恢復雷,火,土三脈靈力術法的掌控。
可能還是會受些影響,沒法使所有人實力盡復。卻已不是沒有一戰之力,也足夠催動這座九階仙陣的大半禁法威能。
而隨着時間流逝,照世緣目中的驚異,卻更見濃厚。
重點是這位無法仙君的內天地,不但完全不受三位道祖之限,且能在三位道祖壓力之下,自開雷,火,土三脈靈源。
這種等級的內天地,真是聞所未聞。
七絕散人,也同樣看着的那頭巨鳥,目中亦閃着異光。
——這居然已是接近混元級數的內天地與法域!
照世緣法力遜色於他,故而此刻看到的東西,遠少於禍天子。
觀其結構,那應該非是本命內天地纔對,可居然已成長到了接近半步混元的級數!超越了莊無道本身法力層次,至少兩個階位!
這個無法,到底是如何辦到的?難道是從歸元境,甚至更早之前,就已修成了內天地與法域?這怎麼可能?
這個世間,怎會有這樣的人物存在。這蒼茫天道,如何能允此類人,成長到這等境界?
然而這還未結束,莊無道又法力一震,身後處又現出了一尊火爐。
以禍天子與照世緣二人目力,只是一望就可知,這必爲莊無道又一門內天地及法域所爲。內中赫然蘊有金木水火土,這正逆五行之火,不斷的有混沌之靈,從內溢散出來。宛如那世界源頭,造化之門,無窮無盡。
赫然是在那三位混元道祖封鎖之下,強行撐開了一片天地。以五靈循環,正逆相生之法,不斷修正補全着那天道之缺,使離塵山內的雷火土三系元氣,都逐漸恢復正常狀態。
禍天子眸內的異色更濃,這尊火爐中的那片‘小天地’,品質與階位居然還超越於那頭重明鳥之上!
“正逆五行之火,衍化陰陽混沌,真有意思——”
禍天子吞了口唾沫,‘嘿’的一聲冷笑着,不過面上的驚異卻是怎麼都壓不住。
真讓人難以想象,這位如能證就半步混元,那時該當如何?以半步混元之身,而具完整聖人權能?
旁的混元道祖,只能鎮壓一系元靈,可這位無法仙君,身擁這門同具正逆五行的內天地,那麼同時鎮壓地水火風,也未嘗不可!
不對!那時候的這位,也就是等同聖人一般了。
——除了那歷萬劫而不磨,沾因果而不染;與天常在,與道同存的性質之外,其餘一切都與聖人無異,掌握聖人開天造化之權。
到得那時,這位以力證道,當也是咫尺之遙,尋常事爾。
幾十萬年前的那位遮天魔主,都不能與之比擬。
怪不得,那離塵幾位絕代仙王,敢將這座‘太霄重明絕滅大陣’,交予這無法主持。
此陣在無法手中,威能只會強勝過那絕塵子本人。
似今日這般,完全抵制住三位混元道祖的造化權能,絕塵子那老頭,是定然無法辦到的。
這一點,不止是禍天子明白,其餘離塵修士,亦都心中有數。似那玄璣仙王,浮塵仙王幾位,都是目現驚喜之色。而陣中數十萬離塵修士,看向那祖靈島的眼神,則是驚喜之外,更滿含欽佩。
第一六零八章 以雷破雷
“果然是無用。”
玄德道尊在鑾輦之上,眼神頗有些無奈的看着那山巔:“寂天如來說這無法,至少身有五大內天地,且有兩門以上,接近到半步混元位階。我原本不信,沒想到還真是如此。”
據他所知,寂滅天佛曾以那梵天鏡,遠遠照過這任山河一次。而這位如來雖以多智著稱,可在這種事,並不會欺瞞誆騙。
“這個無法仙君的根基,確實是可畏可怖。可惜凰祖這次有玄黃大帝阻攔未能親至,清虛道尊,也因元皇道尊之故,不能前來——”
那地藏如來亦早有預料,不過仍搖着頭,頗爲遺憾:“看來此策也是無效,最多也只是損耗那人一點法力而已。要攻此山,必須得強攻不可。”
說至此處,那地藏如來就已側過身道:“就讓我佛門,先拋磚引玉!”
玄德道尊微微頷首,佛門如此姿態,倒也使人心服。他也不再顧惜弟子的傷亡,此時一拂大袖道:“要強攻,那便一齊動手,何需分先什麼先後?此戰中吾等如存私心,只會更增傷亡,不遺餘力,方可一擊建功!”
此言道出不久,他身後數十仙艦,二百餘萬道兵都已紛紛動身前移。他教下三派,彼此間常年暗鬥不休,也算精銳,只是對陣法操練,不甚諳熟。三島之間,彼此亦有這些許隔閡。
不過在玄德道尊強壓之下,此時這三大宗派,無人敢違抗其命。用時大約半刻,一座龐大的仙陣,已漸漸成型。
動作慢了其餘幾家數倍,不過那玄德道尊早知此情,倒也未曾在意。只淡然道:“今日吾與大乘佛門,燭龍神宮及那清虛神宗數家定下盟約,離塵覆滅之時,以戰績與死傷,來定戰果。此法亦適於爾等!戰績死傷多者,可在這天東優先挑選道場。此戰關涉我教之氣運,如有人仍敢陰奉陽違,仍存私心妄念,那就休怪本座不顧爾等顏面。”
此戰離塵若滅,取得天東之地,那麼他玄德傳下的這支旁門道脈,便可繼續繁衍,有大教之望,與三霄比肩。可如不成,那麼他玄德幾百萬年內都再無機會,只能再次龜縮南海。
如今幾家之間的盟約,即已重定,那麼玄德,也就懶得在乎自家座下修士死傷如何。
此語道出,周圍的修士大多都未能聽聞,只有那三宗掌教,連同那些玄德坐下的元始太上,都只覺耳旁聲如雷震,神念震顫。
不過無需這位道尊提醒,諸人亦知這戰,對於自家也是至關重要,不容有失。
此時既不敢違逆道尊一言,本身也是衆志成城之時,當下都一躬身,齊聲應諾,戰意昂揚。
玄德天尊滿意的一笑,又眼望那離塵高處:“地藏道友,如今大戰將起,那兩位也該到了?”
地藏如來會意,知曉這位道尊說的,乃是他們大乘佛門出面聯絡的二位大羅仙王。
“幸不辱命,之前寂天如來親身出面前去相請,那二人皆已應下。言道是戰起之刻,自會出手現身。想來如今,已經劇此不遠了——”
話音未落,遠處卻傳來‘轟’的一聲炸響。地藏如來側目望去,卻見是佛門八十萬佛兵結成的大陣,已經進入到離塵山十萬裏地域之內。
瞬時觸動了‘太霄重明絕滅大陣’的禁法,一剎那間無數的狂雷,往那些佛兵頭頂,轟落而下,激起佛光漫卷,元靈爆震。
……
“居然是佛門‘色界四梵諸天陣’,我以爲該是八部天龍纔是。”
離塵山巔,祖靈島上,禍天子頗爲奇怪的俯視着山下。他是真的不解,大乘佛門最強的大陣,無疑是有虛空龍佛坐鎮的八部天龍陣。
哪怕是那虛空龍佛,不能親身前來,此陣也可與離塵宗的‘太霄重明絕滅大陣’比肩。
這‘色界四梵諸天陣’,倒也是威名赫赫。然而所謂的‘四梵’,也就是色界四大護法天王,大乘佛門一直都沒能尋到合適的人選。
曾經冥界中毗沙冥國之主毗沙天王,就曾爲四大護法天王之一的‘多聞’,可惜這位對佛門,一向都是聽調不聽宣,桀驁不馴。數十年前,又被天齊仁聖大帝,就和兩位大羅同道一同出手,將之斬於國都之內。
所以這四大護法天王,如今已經缺了兩人。所謂的‘色界四梵諸天陣’,根本發揮不出威能。
“禍道友孤陋寡聞了——”
出言者,是坐鎮於令一仙島之上的玄璣:“東方持國天王與南方增長天王,一直都是大乘佛門中堅。另有西方廣目天王與北方多聞天王,那兩位佛門也一直都在暗中尋覓人選。所謂的毗沙天王,只是掩人耳目。據我離塵宗的消息,大約七萬三千年前,色戒四梵就已各就其位。否則那天齊仁聖大帝,如何能輕易將毗沙王除去?”
“竟是如此?”
禍天子眼神不禁微凝:“如此說此,這座佛陣已然完整?我倒要看看,這所謂色界四梵諸天,是否有傳說中那等威能?”
色界四梵諸天,其實此界佛門本無。所謂的四大護法天王持國,增長,廣目,多聞,也是外域佛門,四位異常強橫的大能。
這一域的大乘佛門,在四方蒐集功體合適者就位四梵,再授予持國,增長,廣目,多聞四大護法天王之稱,用以護持佛門氣運。
要知這所謂持國,增長,廣目,多聞四大天王,可不僅僅只是一個稱號而已,更是四位域外大能,在此界的‘應身’。只需有特殊的祕術功法,修至身體諧一時,便可以借用其力。
傳言之中,一旦這四梵就位,實力至少可比肩徵天圖中,排位四十左右的大羅境,強橫已極!四人聯手,哪怕混元道祖,亦可一戰。
就在二人說話時,莊無道那便已經有了動作,十二面‘太霄絕滅旗’一遙。就有一道赤紅光華,往那方向橫空掃去。
看起來是與離塵宗傳承的太霄重明離合神光,並無二致,與普通的離合神光也無本質不同。然而絕塵子,卻將此術,命名爲‘太霄離合絕滅神光’!在那太霄離合之後,還要加上絕滅二字。
真正是以太霄之法爲基,衍化離塵之術。由重明之術衍生,展現出重明一脈未能有之變化。
那邊佛兵大陣上空,也立時現出一把遮天巨傘,將數萬裏雲空盡數遮蔽。只是此術,卻並不能完全阻擋那赤紅光華。前方首當其衝者,都瞬時被這赤光掃滅煙化。直至那佛兵陣中,又有一位大佛出面,立於陣前,手持一口青鋒寶劍,虛空一劃,纔將那道赤紅光華,暫時化解。
不過當這一劍出之後,那整座‘色界四梵諸天陣’就餘力已窮,八十萬佛兵的推進之勢,頓時窒住,仍舊頓足於十萬裏外。
‘色界四梵諸天陣’亦爲九階仙陣,可這時候並無憂地脈支撐,只靠八十萬佛門修士的真元與靈石靈玉,提供陣法的損耗,遠遠不足所需。使得此陣能夠發揮出的威能,還不到全盛時的十分之一,對離塵宗並無本質威脅。
只有進入到離塵山五萬裏範圍內,此陣纔能有着與‘太霄重明絕滅大陣’爭鋒,搶奪地脈與那九天精華的資格。
然而莊無道,卻是死守着這十萬裏紅線,不容其越雷池一步,靠近分毫。
同時接近的,還有那南海三教的‘玄雷十絕斬仙陣’。玄德座下,底蘊畢竟是要遜色一些,雖有道兵二百四十萬之巨,個人的修爲,也不遜色大乘佛兵。
然而這二百四十萬道兵布成的所謂玄雷十絕斬仙陣,展出的威能,卻還遜色於那佛門‘色界四梵諸天陣’。這就是底蘊上的不如,一方面是陣中的修士,無法做到真真協調合一,將這座九階仙陣也並未被演化到完滿地步。
玄德道尊精擅雷法,成道之前,有着‘雷神’之稱,座下修士,亦大多在雷法造詣非凡。
這座‘玄雷十絕斬仙陣’乃是玄德耗七十二萬年時間推演得成,具少陽,太陽,少陰等等十種玄奧變化,所以號稱十絕。雷法之強,非同小可。
莊無道卻是一眼就窺覷到了破綻,直接以雷破雷,心念動時,就有一道‘太霄都天絕滅神雷’轟擊落下。赤白的電光瞬時在天空中劃過一條長痕,彷彿是要將這片天地,也一分爲二。
氣勢磅礴,也犀利霸道到了極點,勢如破竹一般,轟入到那南海三派的大陣上空。與那陣中發出的‘太初闢地神雷’交鋒,任由那雷光性質變化不絕,只以一破之!
赫然是如擊敗竹,橫掃一切,幾乎未遇什麼像樣的抵抗。雷光炸入人羣。一艘當先而行的七階仙艦,頓時崩滅,近千修士,都被這赤白之雷,炸爲血肉齏粉。
最後還是那玄德道尊親自出手。依然是以袖裏乾坤之法,將這團‘太霄都天絕滅神雷’,強行納入到了袖內空間,纔沒增更多傷亡。
然而這一擊之後,玄德道尊的右邊大袖,卻也現出了一條裂痕。
離塵宗的‘太霄重明絕滅大陣’,號稱當世十三座混元大陣之一。
然而此界中任何的存在,都不能真正超越於混元之上,所以離塵這座仙陣,亦不能例外。只能在半步混元的階位,不斷的積累。
甚至這一界都是如此,所謂的混元之陣,只是準混元而已,實質仍是九階之境。
然而離塵的‘太霄重明絕滅大陣’,無異是混元大陣的佼佼者。儘管無法突破聖人之階,卻有着相當於七八位半步混元境聯手之力。
一擊之威,豈同小可?
第一六零九章 孤鴻到來
玄德道尊的臉色,此時已是難看到了極點。以那‘太霄重明絕滅大陣’之威,要想破玄雷十絕斬仙陣不難。尤其是在後者,並無地脈支撐之時。
可問題是整個過程,太過乾淨利落,如庖丁解魚般遊刃有餘。而且是以雷破雷,以玄雷十絕斬仙陣最強的手段,來破除此陣。
這無異是重重一個耳光,扇在了他的臉上。這豈非是明示世人,他玄德一脈的道法傳承,仍有缺陷。
他這玄雷十絕斬仙陣,以及那‘太初闢地神雷’,仍有着破綻?
“好氣魄!”
離塵山巔,照世緣卻不由一聲輕贊,眼現驚豔之色。以這種方法,破那玄雷十絕斬仙陣,其他人既無這能耐,也無此膽量。
然而這個無法仙君,明顯是對自身的雷法造詣自信之至,也確實被他辦到了,尋得了那‘太初闢地神雷’的不足之處,然後以橫掃之勢破之。
同時他也驚訝於這‘太霄重明絕滅大陣’的法度嚴謹,若非如此,也不可能這麼輕易,就使那玄德道尊喫上一次小虧。
世人將這座大陣,排在十三座混元大陣中的第七位。可以如今看來,這陣之威,只怕還遠在那傳言之上!
一時間色界四梵諸天陣與玄雷十絕斬仙陣都俱被壓制,不過此刻已不止東南兩方,其餘西北面,那清虛神宗,太素天朝,燭龍神宮幾家亦在同時發力。
不過除了清虛神宗的大陣,乃是九階位格,又有清虛宗幾位神尊大帝的神術賜下,大增道兵戰力之外。其餘兩家,都只是八階之陣。
太素天朝有一億三千餘萬道兵,根本就無懼死傷,前赴後繼的往離塵山方向衝擊着。
倒是燭龍神宮那邊,卻不知爲何,較爲保守謹慎,與那八十萬大乘佛兵帖得極緊。
不過想想也不覺奇怪,燭龍一脈與東海爭鬥已有六十餘年,不但傷亡極巨,也損耗了無數的財力。
之前那神月島燭龍道宮,被絕塵子統帥數十位元始境,強攻掃滅,更是損傷了此教元氣。
此時雖也勢大,拿出了五千萬妖軍,以及六十萬燭龍一脈修士,卻只能是搖旗吶喊,不能不借佛門之助,抵禦那離塵大陣之力。
五家聯手,數億大軍,竟也未能對這離塵山,構成什麼像樣的威脅。
這使照世緣對眼前這少年,又高看了一眼。能夠做到這等地步,也無愧於絕塵子交託的重任了。
不過他也能看得出來,這五家道兵雖都被攔在十萬裏外,不能接近,然而這座‘太霄重明絕滅大陣’,卻也被牽扯住了八九成的力量,再難以旁顧其他。一旦有超過五位以上的大羅進入山內,那麼離塵宗就距離敗亡不遠。
所以接下來,纔是離塵宗真正的考驗,能否是在十數位道祖大羅聯手之下,守住這離塵山。
不出意料,那邊的後手,必將接踵而至。
諸人並未等待多久,僅僅一瞬之後,先是洛輕雲的面色微變,照世緣也是目光一緊,視野中已經照見一人。
這位本是藏身在五十萬裏之外,此刻現出形跡之後,就直接往這離塵山巔步空而來。
“孤鴻子,竟然是他?”
照世緣語氣訝然,首先對離塵宗出手的大羅境,居然是這一位與離塵並無干係之人。
可隨即他就已醒悟過來,明白了究竟。
這位在大羅徵天圖中,排位十六,出身上霄道脈,不過卻並不服那元皇道尊管制,也不以散修自居。在中土之西自建了一宗,與上霄轉世之身的元皇道尊,隱然有爭鋒之勢。
此人與離塵雖無恩怨,二者相距億萬裏之遙,也並未有利益上的牽扯,也無實質的衝突。
然而在百萬年前,這孤鴻子卻是洛輕雲的死敵!
昔日洛輕雲還在人世,爲人皇之時,那孤鴻子就欲趁人之危,大舉干涉皇魏天朝,欲成此國帝師。卻被洛輕雲強拒,而後又合縱連橫,重創了此人座下的‘天衍元宗’。
此後洛輕雲棄人皇大位,轉修道法,又與孤鴻子屢次衝突。
最激烈的一戰,爆發在洛輕雲成道之前,不但將孤鴻子重創,更將其愛侶,另一位大羅境湘水元君斬殺,由此結下死仇。
大乘佛與玄德道尊既知玉皇元君未能隕滅,藏身於離塵宗,豈能不加以利用?
旁人可以不在乎往日恩怨,這孤鴻子卻必定是要前來不可!此人曾言,自其成道以來,畢生最遺憾之事,就是未能親手將洛輕雲,斬於劍下。在其髮妻身亡之後的那段時日,曾朝朝暮暮,日思夜想,如何使那玉皇元君萬劫不復。
如今皇天劍聖未亡,又有着這樣的機會,此人豈會錯過?又怎會使洛輕雲,有再次復起之機?
且這孤鴻子既然已到了,那麼洛輕雲的另兩位仇家,想必也已據此不遠。
這無法仙君有洛輕雲之助,短短數千年就證就了常人只能企望的道業。
可禍福相依,如今這位,也勢必要將這玉皇元君的因果恩怨接下,面臨着那幾位大能的怒火。
那孤鴻子一步步行走過來,看似不緊不慢,卻是一步千里,周身似有實質化的怨火纏繞,使得整個離塵山的上空,氣息都幽冷陰深之至。
那目光灼熱,竟然直接就穿透了那離塵山內外的重重阻障,鎖住了洛輕雲的氣息。
那視線如刀,就彷彿是要將洛輕雲,千刀萬剮!迫人的勢壓,便是這座‘太霄重明絕滅大陣’,也未能完全阻隔。
“玉皇元君,果然是你,你果真未死!蒼天庇佑,讓老道百萬年後,能與你再見!”
此言道出時,離塵宗內大多數人都是不明所以。卻也不少人,似是想到了什麼,都臉色大變,齊齊把目光,往洛輕雲的方向看了過去。
莊無道的眉頭微皺,一個揮手,就已法力將這位孤鴻子的目光,強行遮蔽。
皇天劍聖洛輕雲,自不會孱弱到連這點目光勢壓,都承受不起。然而莊無道本身,卻是極其不喜,有種自家心愛的東西,被人盯視之感,讓他頗爲難受。
那孤鴻子再難觀洛輕雲的形影,才終於把目光偏轉過來,看着這整座離塵山。
“離塵宗諸位道友,今日老道孤鴻子冒昧前來,有事與貴教相商。有請貴教主事之人,拔冗與我一見——”
莊無道脣角一撇,懶得搭理。
這位倒還懂些禮數,有禮有節,不過此人早在他必斬的名單之內!除非這孤鴻子,能夠放得下與洛輕雲的恩怨,否則他絕不容此人,活着從這離塵山離開,又有何廢話的必要?
至於離塵宗內的旁人是如何想的,他就不知了。
不過身份最高的他不說話,離塵上下,就也是一片沉寂。
“這就是你們離塵的待客之道?”
那孤鴻子倒也不覺意外,又一聲冷笑:“絕塵子道友,我孤鴻不遠萬里前來,道友難道連見我一面都不敢?”
那坐鎮於上空兩座仙島內的絕塵子,此時終於開口,卻是語音淡然的傳聲道:“我知道友來意,然而我離塵既已接納了玉皇元君爲我教客卿,那也就有了準備,要擔她因果。既然註定了談不攏,那麼見有何益?孤鴻道友如有不滿,儘管出手一戰便是!”
第一六一零章 羲和到來
“我知道友來意,然而我離塵既已接納了玉皇元君爲我教客卿,那也就有了準備,要擔她因果。既然註定了談不攏,那麼見有何益?孤鴻道友如有不滿,儘管出手一戰便是!”
那絕塵子的語音雖是平靜,可卻聲傳數十萬裏之遙,只要是聽到這句話之人,都能夠清晰辨識,那語中無法動搖的決意,強硬到了毫無轉圜餘地。
“好一個擔她因果,承其恩怨,加上本座,也是如此麼?”
一聲冷哼,自虛空中響起。那雲空之上,忽然被一團黑光破開撕裂開口,現出了一隻黑色‘天眼’。魔氣森然,無比霸道的勢壓,垂落而下。
“絕塵子老兒,你可敢再說一句,說如有不滿,便出手一戰?”
莊無道微一挑眉,看向了上方處,而後眼眸中,微現陰翳。
這是洛輕雲的另一位死敵,魔淵中的第四人,大羅徵天圖中排位二十三的魔青空,也號原瞳魔主。
此人在徵天圖中的排位,雖遜色於靜天心君元素真,在魔淵中的地位,卻超越於前者之上。掌握着第六層魔淵,若論權勢,是元始與修羅二位魔主之後第三人才對。
這位號稱‘源瞳’,自然也是以瞳術名聞於世。可同樣是在百萬年前,洛輕雲證道混元那一戰時,被這位皇天劍聖一劍刺瞎了右眼,據說至如今都未能恢復。
當時的原瞳魔主魔青空,是徵天圖中,排位無限接近前十的存在。卻因洛輕雲的這一劍功體受損,不但排位跌落到二十三位,也徹底斷去了證道半步混元的希望。
這又豈能不讓這魔青空,將洛輕雲恨之入骨?
此時那黑色的天眼中,仍語聲未絕:“爾等聽清!今日你離塵宗如肯將玉皇元君那賤人與其弟子交出,那麼本座可當一切都未發生,可立時向貴宗告罪退離。如是不然,那麼我魔某今日,必定不惜一切,也要血洗你離塵上下,寸草不留!”
字字如雷,使得離塵山外,不斷有音爆產生。這是魔青空的強橫真元,被離塵大陣的禁法阻攔,衝突撞擊所致。
莊無道聞言,卻不由脣角一哂。玉皇元君的弟子?原來這位,連他也惦記上了。
“魔兄之言,也正爲吾意!”
孤鴻子的面色沉冷,冰寒的目光,掃望着這山內山外,殺意已聚斂至極。不過不道萬不得已,讓仍無動手之意:“請絕塵子道友三思,如今離塵宗已值生死存亡之際,換成我是絕塵子道友,必定——”
然而孤鴻子話語未落,那絕塵子就又發出一聲笑:“必定委曲求全,爲我教傳承忍辱負重?無需如此,二位道友,並無此份量。玉皇元君乃我離塵客卿,我宗絕無將其交於外人之手的道理。本道仍是那句,你二人如肯放下與玉皇元君恩怨,則一切皆休。若是不然,那麼我離塵接下來便是。不服來戰!囉囉嗦嗦,似如婦人一般,二位這又何必?”
聽到此處,那照世緣與禍天子二人,都是滿眼的訝然之色。
不獨是他,莊無道心中也同樣是驚愕無比,這可與他印象中的絕塵子,截然不同。好霸道,也帶着幾分痞氣。
不過驚訝過後,莊無道卻又笑了起來,無論如何,這位祖師之言,正合他意。
此時隨着一個念動,那天空中忽然大片的赤色火雲燃燒。漫卷數萬裏之遙,將一大片虛空覆蓋。
尤其是那隻黑色‘天眼’的所在,更是無數的火蝶匯聚,生生不息。
只是須臾,那魔青空,就似被這太霄絕滅離焰,逼得再藏身不住。
天眼消失,一位大約六旬左右的枯瘦老者,面色難看的出現在了十三萬裏之外。
肌膚黑紅,呈現不正常的乾枯,雙眼也缺了一隻,只剩下了一隻血紅色幽深眼眶。
莊無道一望就知,這必是舊傷所致,且多半是被天地悠劍斬中無疑。
不過他並未關注太多,只因那孤鴻子已經首先動手。一個晃身,就已出現在離塵山下三千里之內。之前‘太霄重明絕滅大陣’所有佈置在外的禁法,都對其毫無作用,毫不費力就已被此人全數突破。
“絕塵道友當真是豪氣干雲,既是如此,那麼道友也休怪我孤鴻子,今日趁人之危!”
那身影轉眼之間,又突進了數百里。莊無道不慌不忙,靈決一引,虛空中就自有無數元磁之刃,往那絕塵子斬擊而下。更有萬鈞重壓,往那方地域碾壓而去。
重明一脈,不止是擅長雷,火二法,也同樣精通土元之術!
一瞬間那方煙塵爆氣,那孤鴻子的氣機,也被迫抽身暴退。一直到萬里之外,身影也未能停住。
此人法力,固然強橫,在徵天圖中位居十六,然而離塵宗的這座‘太霄重明絕滅大陣’,畢竟是號稱混元之陣。
哪怕到了此時,已經被遠處的諸教道兵牽扯住了大半力量,也依然強橫,隨隨便便一擊,就可直追混元。
可莊無道若真讓此人如此輕易的突入進來,那也無顏再主持此陣。
不過將此人逼退之後,莊無道的目光,卻仍是注目在山下兩萬裏之外的所在。
“我離塵祕術,洞照世間一切幻法。道友想以此術潛入我離塵,怕是不易!”
那地下忽然伸出了一隻龐然巨手,竟是恰好將以幻法隱藏的孤鴻子身影,強行握住。
而後是無數的元磁之刃,在其人身後猛烈爆發,縱橫切割,一瞬間不知掠過了多少餘次。
此舉讓離塵山巔的幾人,都大爲汗顏,除了禍天子之外。其餘包括照世緣在內,之前竟都沒發現這孤鴻子真正的蹤跡。
那玄璣與浮塵等人,雖也將觀世瞳,修至十七重境,卻也未能洞照開此人的幻術。不由都暗暗慚愧,也覺佩服。
都說這老道佈陣的本事,天下無雙,無人能夠與之比擬,號稱是天衍道君。
今日一見,果然不假,在這瞬間就已完成了一座幻陣,讓人都察覺不到絲毫痕跡。
不過更使他們佩服的還是莊無道,不知是陽神錄十八重天,便連那離塵絕塵祕術,居然也到了十八重天境。
磁元光刃斬下,那孤鴻子的身周,瞬時傳出一連串的爆鳴之聲,驀然有一副八卦金盤,罩於其頭頂之上,將其身軀牢牢護持。
可即便如來,也難抵禦住那些元磁刀刃。孤鴻子腳下一團靈光張開,竟然瞬時就是一座微型的陣法生成,一剎那間就將其身影,往外挪移出了萬里之遙。
站定之時,這孤鴻子已是眉頭深皺,看向離塵山巔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戾色與慎重。
莊無道已然把注意力移向別處:“原瞳魔主的瞳術‘元魔天目’,確然了得。可在離塵面前賣弄,豈非是班門弄斧,布鼓雷門?”
此時那位源瞳魔主,竟是在以‘元魔天目’的特殊瞳力,在嘗試斷絕着離塵宗的地下靈脈。
只是莊無道也早已有備,又是一個靈決,天空中那頭巨大的重明鳥,互相就現出了重瞳。正是重明觀世瞳,直接就把目光,往那原瞳魔主魔青空的方向,對照了過去。
同樣是十八重天境的超品瞳術祕法,然而這隻重明鳥,卻是由離塵大陣生成,相當於二十餘位身具十八重觀世瞳的強者合力。
哪怕是原瞳魔主,亦不敢力敵,視線稍稍一撞,這位就已退縮了回去,主動避開了那重明鳥的視線。
只是緊隨其後,還有觀世瞳含蘊的扭曲虛空之力,使得遠處空域一陣陣爆裂震鳴。原瞳魔主不得已,又化成一道黑光疾遁,遠離開了重明鳥目光籠罩的範圍。不過這隻能算是勉強脫身,此人身外七十四重仙禁的魔甲,赫然損毀了大片的甲葉,被那瞳力扭曲成一團麻花也似。
那原瞳魔主也不在意,只嘿然笑着:“好一個觀世瞳!你們離塵宗的手段,果然霸道,魔某領教了。只不知今次,爾等能張狂到何時。”
話音未落,那隻重明神鳥,就又把視線照望過來。原瞳魔主的臉色,頓時更顯難看,卻又不能不避。身化一道黑光,繼續穿行虛空。
莊無道這時候,其實並未把太多注意力,放在此人身上。只因此刻在他身後,又有了一個熟悉之至的聲音響起:“當年我便已提醒過師姐,要麼不做,做了就得斬草除根,不留後患纔好。你卻偏要留那魔青空一命,讓他助你封鎖無殤仙墓。可那無殤仙墓固然是這一域之毒瘤,可卻與你何干?明知此人恨你如骨,也仍要埋下這禍患。你自己死在他手中倒是無妨,卻連累了夫君,如今可已後悔當初?”
語聲帶笑,不過較之數十年前,卻是少了幾分戾氣,也少了些許癲狂,恢復空靈本色,極其動聽悅耳。
洛輕雲面色複雜,眼神卻不曾有半分搖動:“師妹錯了,我洛輕雲做過的事情,就絕不會後悔!”
後悔當年未斬殺魔青空,那麼也是否會對當年斬殺劫果之事,生出了悔意?
羲和終究還是在恨着她,欲以靈言動搖她的道心,不放過任何機會。
平常的辦法無效,就改以莊無道爲切入口,使她愧疚。
莊無道則是一聲輕嘆:“元君你這次,其實是不該來的。”
這一戰,他從始至終都未想過要向羲和神宮求援,一來這位傷勢未愈,需儘量避免爭鬥戰事;二來也知羲和神宮的形勢不佳,羲和被多方掣肘,並無多少餘力,情況不比離塵好上多少。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他不想欠這羲和更多,結下解不開的因果。
他這次甚至連天齊仁聖大帝也未邀請,儘管這位前次已在他面前表露過,可參與離塵這一戰的意願。
——不想欠下更多人情是其一,二則是自信有足夠的實力應付此劫。好鋼需用在刀刃上,天齊大帝這位臂助,不該用在此時。
可卻未曾意料,羲和她卻是不請自來。
“爲何不該?”
那羲和元君笑了笑,徑自行到了莊無道的身側,居高臨下的俯視道:“既知夫君有難,難道羲和也能坐視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