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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四九章 元胎出世

  “無需如此!”   王道凌神色灑脫的一個拂袖,就使身前的那片星空碎散開來。他不是那種沒臉沒皮,糾纏不休之人。   “此戰我已輸了,我王道凌心服口服。六百年後混沌海之戰,王某退避三舍便是。”   在造化門前留存印記,拼的是神唸的高下,百餘位太上境以元神廝殺爭奪,強者爲尊。   可神念也與道果也息息相關,道果強者神念亦強,道果弱者神念也弱。   而今日二人座談論道的結果,無疑是對面這位完勝。王道凌自問己身,已拿出了八成的能耐,可對面卻遊刃有餘,只怕兩成的實力都沒動用。   高深如淵,深不見底。雙方的法力,已是天淵之別,再爭無益!大羅之爭,自己若尋這位做對手,無異是自不量力。   這位若入了混沌海,必定可橫掃一切。   “退避三舍倒是無需,你我兩家同屬一脈,混沌海內當守望相助纔是。”   莊無道笑的頗是‘真誠’,既然那位清虛道尊已經主動示好,那麼他也沒必要拒之門外。   大羅之爭雖是發聲在幾百年後的混沌海內,可其實早從離塵之戰結束之後,就已開始。都在合縱連橫,盡力使自家少幾個對手,多幾個盟友。   那清虛畢竟是道祖之尊,沒有必要,莊無道並不願與其爲敵。更何況這次,對方也是做出了承諾,這次定會出手助他一臂之力。   王道凌聞言一聲大笑,長身而起:“玄明道君你笑得太假了,想必是這些年來,不常與人打交道。”   莊無道的面色頓時一僵,他出身越城,小時候除了小偷小摸之外,也慣常與秦鋒聯手去騙人錢財。那裝腔作勢,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曾經正是他最自豪的。   結果今,卻被這王道凌譏嘲,難道自己真是因常年久居高位,所以退步了?   “道友這裏看來是有奇物出世,王道凌就不再叼擾了。”   說到此處時,王道凌卻又神情肅穆的躬身一禮:“守望相助,王某固所願也,不敢請耳。混沌海內,師門已照拂不到,王某願以無法師兄爲馬首是瞻。若能得無法師兄觀照,實爲我王道凌畢生之幸。”   這卻是正式表態了,莊無道神情亦是肅然,鎮重的微一頷首:“力所能及時,必不吝相助。即便最終不能使道友證道大羅,也可保道友從混沌海全身而退。”   這些年來對他說過這些話的,已經是第二十三人。而這王道凌,正是他最看重的幾人之一。   六百年後大羅之爭,莊無道最艱難的那段時間,是在前往混沌海的路途中。那時勢必會遭遇那些阻道之人的全力阻截,甚至那浩劫天圖的劫數,也多半將爆發在他進入混沌海之前。   可一旦踏入了混沌海,莊無道就可轉危爲安,有着十二的把握證得大羅之位。   甚至那時混沌海內,諸多太上境的生殺予奪,也都在他的手中。混沌海,莊無道想讓什麼人證道,就十有八九能夠成功——他只需將這人的對手剪除就可。   不過莊無道卻不能做此承諾,最多隻是保全這些人在混沌海的性命無憂,他沒可能爲旁人,使出這等得罪人的狠辣手腕。   這些位想證得絕代仙位,終究還是要以神念,在大羅門前做上一場。   自然,若換成是大乘佛門與南極赤火神州那幾家,他是樂意之至。   聞得此言,王道凌並未似其他人一般,露出失望之色,反而一笑:“能得無法師兄之諾,道凌便可安心了。換成平常時候,以我的性情,必定還要在無法師兄這裏再多討教幾次。可如今道凌時間不多,只能先告辭了!”   確實是時間不多,見了莊無道之後,他纔可確定那自然證道之法,已絕不可能。除非是莊無道這幾百年內身殞,否則他絕不會生此奢望。   既然搶不到名額,那麼一種合適他自身功體的道契,對他而言,就顯得至關重要了。   清虛門下本又一件道契,可那於他功體不合,並不能使王道凌在那大道門前,留下契合自身的道印。   這場大羅劫爭,他勢必要提前參與不可。   而待得這位王道凌遠去之後,洛輕雲一個閃身,顯化出了形影。秀手一招,就有一團靈元逆流,顯化出了之前被王道凌揮去的那副殘局。   “看來這位王道凌,在你見過的那諸人中,可以列入前三——”   出自混元道祖的評點,自然是有其道理。莊無道亦深以爲然,只是有可惜道:“只可嘆,這人的功體不純,否則這次大羅之爭,王道凌當可再添兩成把握勝出。其實他若肯再等個百萬年證道,大羅前五都有其一席之地。”   可以說那清虛道尊的思緒與矛盾,都在這位的身上清晰顯現。這位道祖有心拋開太霄道統自開一脈,卻又對自己在太霄一脈的數百萬年耕耘心有不捨,猶豫難決。   所以說這王道凌功體不純,不能將太霄一脈修煉到極致,也沒法在另一脈法決上走到底,兩邊都不成氣候。   這位如肯再等個幾十萬年,或能改善功體,使道基真正完滿。可是現在,勉強踏入大羅境的結果,只會是排位二十位以下。   這在旁人看來已是了不得,可在莊無道這等人的眼中,卻是一條歧途。   明明可有機會一步登天,得超脫之機。卻偏欲急於求成,註定了日後還要轉劫一遭,又需經歷無數波折。   “這也是無可奈何,你當所有人都能尋到恰當的時機證道?”   洛輕雲搖着頭。不以爲然:“真要等到他一切準備周全之時,這大羅四十九人之位,只怕早已齊滿,也不知何時纔會空出一位出來。更不知這期間會出什麼樣的變故。可能提前隕落都未可知。且大劫來臨在即,此時就譬如洪水決堤,誰不想站得更高一點?”   她還有一點未說,那就是太霄道祖。這位迴歸在即,清虛道尊的地位尷尬,最後多半還要與那太霄道祖做過一場。此時此刻,正是這位道祖正急需助力之時。   便是莊無道,若非是劫果生成在即,她一樣感覺這師弟,最好是再等個二三十萬年證道,纔是最佳的局面。   可這天地間的時勢,又哪裏能由得人選擇?   “說得也對!”   莊無道笑了起來:“那位日後便是要轉劫輪迴,也自有清虛道尊照拂,無需你我爲他憂心。”   說完之後,莊無道又伸手往地上一拍:“看來這元胎,是真要出世了,且讓我助他一臂之力。真不知我這徒兒,長出來後到底是何模樣。”   天地一震,這天雷山腰處忽然有一到深痕裂開。裏面現出了一團青紅之光,遠遠望去,這塊青紅相見的玉石,彷彿是一個胎盤般的輕微跳動着。   莊無道一個意念,就從對面離塵山方向,召來了無量的元氣過來,任由那塊玉石吸收着。   僅僅不過片刻,就又一聲炸響,那玉石之外先是現出了蜘蛛網般的縫隙,最後崩裂開來。一道光影飛騰而出,投入到了莊無道的懷內。   卻是一個粉雕玉琢般的女娃,不會說話,只是‘哇哇’的亂叫。   莊無道能感應其言,這當是‘媽媽’的意思,讓他一陣窘然。 第一六五零章 石生景德   “應該叫師傅!”   莊無道彈指在小娃娃的額頭上輕輕一敲,不過根本沒用。這孩子完全無法理解,依然是哇哇的叫,仍然是‘孃親’,‘媽媽’的意思。不但不懂,反而極其委屈的向他控訴。   莊無道一陣氣悶,面色鐵青,目光森冷的,往洛輕雲等人臉上掃望着。   這元胎初生之時純淨無暇,如白紙一般,從哪裏得來的‘孃親’,‘媽媽’的概念?   這必定是有人有意引導,纔會如此。而這天雷山內,有這能力的,也就只有洛輕雲,元子午,莊墨靈與雲青依三位了。   平常的時候,他自然是不會讓人得逞,可在與人座談論道之時,往往會持續個十天半月都無暇顧及,這就給了她們可乘之機。   洛輕雲與莊墨靈二人皆是低着頭悶笑,元子午則是面色無辜,她這些年都在照拂淨世青蓮裏還未成長出的‘小妹’,可沒時間心思跟主人開這種玩笑。只有雲青依,有些心虛的把頭偏開。   莊無道頓時就知罪魁禍首是誰了,不由咬着一口白牙格格冷笑:“看來某些人真是一點都放縱不得,三天不打,便要上房揭瓦了。古語有云,教不嚴——”   話未說完,那雲青依就已‘嗤’的一聲,帶着輕雲劍飛逝遠遁。莊無道哪裏能容她走脫,大手一張,驀然往身前覆蓋了下去。   他的手還是那麼大,可輕雲劍卻已被他法力強行縮成米粒大小,然後任是雲青依怎麼騰挪,都難以逃出這手掌覆蓋的範圍。   “其實我倒覺得,這孃親這個稱呼,倒是蠻貼切的。你這些年坐觀,也可算是十月懷胎——”   洛輕雲話未說完,就被莊無道那好似要殺人的目光瞪了一眼,不由啞然失笑。   不過旋即她的目光,又擔憂的看着在莊無道掌下掙扎的雲青依。別看這莊無道只是掌化虛空無量世界,任由雲青依苦苦掙扎,可其實內含幻術。那憊懶劍靈在內,此時不知遇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遁空逃遁之時,已是隱含惶惶之態。   這百年時間莊無道與人交流,似乎便連幻法一道,也有不小長進。   只苦了雲青依——   “你讓她喫些苦頭就夠了。難道師弟不覺得,當務之急,是先照看這小娃娃?唔,先給她起個名字如何?”   莊無道輕哼了一聲,表示不滿,不過終還是將雲青依放了出來。接下來也不理會這假意哭哭啼啼的劍靈,轉而低頭看下了他懷中的娃兒。   “就叫石生,既然是出石頭裏蹦出來的,那就叫石生好了。莊石生!”   “莊石生?這可是個女孩?罷了,這名字倒也使得。”   洛輕雲略一思忖,就贊同的微一點頭:“那麼道號了?入離塵宗之後,終需有個道號。”   幾百年後,她與莊無道可能都不在人世,所以需要未雨綢繆。   莊無道卻似早有考量,不假思索道:“離塵下一代是景字輩,便喚作景德。”   景字自是源自於離塵第四代祕傳苗裔的‘景’字,而德字則是從玄德中取了一字。   ……   自從多了一個莊石生,這天雷山巔又熱鬧了幾分。   莊無道也多出一個任務,就是教授莊石生道法。不過並不只莊石生一人,還有從離塵本山送來的數十位門人。   都是纔剛拜入離塵門下,如白紙一般的,根基全無,不過資質倒真是不錯。並無那種稀釋罕見的絕世之才,卻都是宗門精心挑選過的。   這些人的體質雖不適合離塵一脈的重明功體,卻與他的乾坤挪移大法與元陽玄陰子午神光訣有幾分緣分。   正如玄碧大仙之言,這些弟子,其實並不需他本體親自教授。一個念頭化身,就可以勝任有餘。   畢竟這些人修爲全無,讓一位太上境界,比肩大羅的大能親自去教授築基金丹之法,未免太過跌份,也太大材小用了。   只有莊石生,修爲進展極快,遠超他人。居然短短不到一百二十年時間,就已從築基境界,成長到了大乘。而此時其他弟子,也才只到元神境而已。   這傢伙不但修行之速,讓人瞠目結舌。且道基之完善,也是使人生嫉。   便是莊無道,亦是自愧不如。他昔年可是用了二百多年的時間,才修至大乘,且道基遠沒有莊石生完善。這也使得他,不得不在平常給衆弟子授課的同時,給莊石生單獨開些小竈。   不過莊石生的修行速度雖快,可身體成長的速度,卻也異於旁人。   哪怕是到大乘境界,一百二十年後,她的身形面貌也才只兩歲大的娃娃一般,而且有越來越慢的趨勢。   這使身體才八歲大的莊墨靈頗爲歡喜,有種找到了‘同類’的感覺,將莊石生視爲自家的親妹一般照顧。每日完成了修行功課之後,就會馱着石生,在這離塵天雷二山附近四處暢遊。   二人都來頭甚大,不但離塵宗內之人認得,久而久之,便是這附近的那些散修與凡夫俗子,也知曉了這二位仙童的名頭,知曉不能得罪。   不過兩個小傢伙,雖是調皮了些,卻並不仗勢欺人,並未給莊無道惹出什麼事端出來。   只是隨着時日推移,莊石生似漸漸玩花了心。那墨靈還好,每日仍舊是將大量的時間,放在了修行上。莊石生卻是每每在墨靈無瑕理會她時,也常獨自外出玩耍。   莊無道只當未見,有意無意的放縱,並不理會,任由這小娃兒任性恣意的瘋玩。   直到又一百二十年時間過去,莊石生的修爲被堵在了登仙境前,始終不得其門而入,而他的諸多師兄弟漸漸追趕上來,陸續進入大乘境時,莊無道纔將莊石生,再次召到身前。   “你可知錯?”   此時莊石生修行,常年不見進境。反倒是她以前看不起的那些師兄弟,不但已經追了上來,且更有凌駕其上之勢。她心中其實早有不安,有了悔意。   此時遭莊無道一聲當頭棒喝,立時心神大震,嫩白的臉上,頓時冷汗淋漓。   回思過往,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起,她就再無法靜心修行了。每每入定靜修不過片刻,就會走神心遊物外,想着外間那種種有趣之事,難以寧神。   初時她並不當回事,只因修行參道,對她而言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其他的師兄弟用一個月時間辛苦聚集得來的法力,她往往只需一兩日時間就可辦到;需要數年才能參研領會的道法,她卻只用看一眼,就可領會於心。   可當二十年前,莊石生驚覺那些本該被自家遠遠甩在身後的師兄弟,腳步已悄然迫近之後,莊石生才漸漸生出危機之感。然而到得此時,她卻更是難以靜下心來,參玄悟道之時,總沉不住氣。   細思了一番過往,莊石生不由吶吶道:“是弟子錯了,不該貪玩,以致修行荒廢。”   “知曉錯了,看來是還不是無藥可救。”   莊無道語氣神情,俱皆淡淡:“石生你的天賦,確是超絕拔俗,甚至整個星玄界,都不做二人想。那麼你又可知,你師當年剛修行之時,便是正常的練氣入門,都倍感艱難?然而那些天賦資質超出你師者,如今何在?多已化爲塵土,仍舊在轉生輪迴中掙扎難脫。”   莊石生不由鼓起了包子臉,並不服氣。師尊早年的天資可能是差了些,可據她所知,自家師尊身邊那時還有玉皇元君這混元道祖指點。若還不能在修行上有所成就,那還不如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可旋即又想到,師尊他可也是當世太上境中最頂尖的一位,甚至有些大羅修士,法力都是不及。且玉皇元君也常代師尊指點她修行,觀照有加。可最後怎樣?她石生這整整一百餘年,都無什麼進展。   反觀自家師尊,雖有玉皇元君陪在身側,卻也因此歷經無數艱險。如今是隻差數步,就可站到此界之巔,是幾劫以來最有希望證道混元之人。   這一番反省比較之後,莊石生不由一陣氣餒,眼神黯淡懊悔。   “你師尊乃是特例,有玉皇元君爲我鋪就道途。可除我之外,還有我教重明大仙。昔年資質只能算是中下,悟性也是愚笨,卻能一步一印,最終證得大羅。”   小女孩的神情變化,莊無道俱都看在眼中,心中不禁欣慰,忖道這女娃到底還是有着玄德遺澤,並未在道途上真正迷失。   “——且你觀當世大羅中,真正在修行之初,就天資超絕者,能有幾人?又有多少所謂的天才,早早就隕落在道途只中?”   莊石生不由陷入深思,細細想來,還真的沒有,便又開口問道:“師尊這是在教導石生,若因自身天資自傲,怠於修行,那麼遲早也會步那些人的後塵麼?”   說完莊石生又把脣一扁道:“可師尊你也有錯,所謂子不教父之過。師尊是莊石生的孃親,應該早些將這些道理教給石生纔是,爲何偏要放任石生每日嬉戲玩耍?”   莊無道面色頓時一陣青黑,這女娃倒確實聰慧,知曉他是在放縱。   還有這‘孃親’又是什麼鬼?畢竟已是二百多歲的人了,儘管限於身體,這娃娃的心性依然還是三歲小孩一般,可也該知曉孃親與父親的區別。   不過此時他倒也不好發作,以免破壞了氣氛,莊無道一聲輕哼,微微搖頭:“非也,我是想問石生你是爲何修行?師尊當年,最初是爲復仇,想要更多力量。之後則是爲證大道源初,順便完成對你輕雲師叔的承諾。而如今坐下弟子中,要麼是爲求長生,要麼是爲振興家族,要麼是爲自身的喜好興趣,那麼石生你,又是爲何?”   莊石生微一愣神,下意識的想要回答她說之所以修行,只是因自己出生以來,師尊就在教她這麼做而已。可臨到嘴邊時,卻又頓住。   莊無道見狀一笑:“看來石生你是答不出來?罷了,爲師這裏也不爲難你,先給你五百年時間,平時修行之際可以仔細想想。五百年後,給爲師一個答案如何?” 第一五零一章 爲師之道   “從沒見過像你這樣教導弟子的——”   在莊無道身旁,洛輕雲看着莊石生在恍惚中失神遠去的身影,一陣無語搖頭:“那些當師傅的,無不希望自家弟子越出色越好。你這裏倒好,放任她去玩耍嬉戲,荒廢修行。”   正如莊石生之言,石生他之所以落到今日這樣的境地。莊無道至少要佔一半的責任。   “他有這樣的資本,眼下也荒廢揮霍得起。現在就爬得太高,對他而言,並非什麼是好事。”   莊無道並不在意,依然是神情恬淡:“我莊某的弟子,授業之前,需先正心。若她自己都尋不到修道尋真的理由,又如何能扛過以後的諸般劫數?又如何能打破那一重重的天障?”   似莊石生這般,天資雖高,可本身對於修行並無執念,這倒是合了道家一直強調的‘無爲’與‘自然’。可若真的一點執念都無,這孩子必定會栽落在半道之中,必定要狠狠摔上一跤不可。   其實除了這‘有所求’之外,石生對世情的體會,也讓莊無道憂心。   這些年對她保護的太好,根本就不能知世情之險惡。待得莊石生踏入登仙境之後,他是必定要讓他這弟子,在紅塵裏走上一遭,體會一番。   莊石生是他第一個弟子,莊無道也對其寄予厚望。他寧願莊石生在道途上走得慢些,也絕不希望這小丫頭,因這方面的不足而遭遇災劫。   “授業之前,需先正心?這般說來,倒也有些道理,性情不正,確難有太大成就。”   洛輕雲深以爲然的點了點頭,也知莊無道是用心良苦。她這師弟昔年入道,初時是因環境所迫,之後又漸漸生出了興趣,所以能心無旁騖,一意精進。可莊石生,此前也只當這修道尋真是功課,是一種負累,若不能轉變這種觀念,這娃娃一生都難窺大道。   隨即洛輕雲又眼含深意的看向了這天雷山內的某個方位:“不過也多虧了是她這些年的開解,不然墨靈想入太上,只怕不易。”   自從知曉了莊無道死劫將臨,莊墨靈就一直把精神崩得極緊。儘管在道果積累上,進展神速,可墨靈的修爲法力一直都難以突破那太上之壁。   哪怕是她與莊無道心神相系,後者數萬年的道基,墨靈亦可分享,可仍是遲遲不能將那層壁障破開。   前些年來這頭小冥鴉一直都是夜以繼日,勤修不綴,拼盡了所有的氣力。所有的時間,都撲在了參玄問道上,不肯浪費分毫。   豈不知越是如此,她距離太上也就越是遙遠,只會把自己撞到頭破血流。有時候過於執着,並非是好事。   也虧得是莊石生,莊無道百餘年前吩咐墨靈,每日帶着石生出去遊玩兩個時辰。   初時那頭傻鳥不情不願,可久而久之,莊墨靈終於能放下心結,縱情與莊石生戲耍。也終於在日前,窺得了一線突破太上之壁的機會。此時莊墨靈正在閉關,想必不久之後,這頭三足冥鴉,就可迎來太上之劫。   洛輕雲發覺莊無道,在教授弟子方面,倒是挺有天賦的。無論是莊墨靈,還是莊石生,又或是離塵本山送來的四十餘名弟子,都能做到因材施教。不但修行計速,根基紮實,心性方面也是上佳。   莊無道則苦笑:“墨靈積累略有不足,不過自身血脈,已可補其缺失,差的只是一線契機。這次可真難爲他了——”   墨靈確實能從他這裏分享一切不錯,可道果分享歸分享,能不能理解又是另一回事。   好在有墨靈的血脈可以彌補,加上莊無道的助力,已可勉強入得太上。   這對他而言,無疑是一個好消息。等於是今次這一戰,自己又多了三條性命,而且是實力完整無缺的復活之身!   如此一來,也就有了更多的應變餘地。   若說之前莊無道證道大羅的把握,只有三成,那麼現在就增到了至少四成有餘!   這效果在浩劫天圖之中,也有了體現,那條赤紅之線,似乎又有了壯大之勢。   不過這些,卻是以損傷墨靈根基爲代價。莊無道也曾想過阻止,可後來與莊墨靈長談了一番之後,就又放棄了這念頭。   不止是因墨靈的執拗,更因這丫頭的一句話,說得頗有道理——他們主僕生死相系,主人已爲他二人求存,拼盡了一切,那麼她莊墨靈也豈心安理得的享受主人掙來的一切,而不做任何付出?   這並非是長久之道,對於莊墨靈日後的道路而言,也是有害無益。   這次強行突破太上,確實是使莊墨靈大損根基不錯,可若不這麼做,禍患只會更爲嚴重。   “這一戰之後,也不知該用什麼辦法,補全墨靈的虧損。”   一邊苦惱的嘆息着,莊無道一邊長身立起。足步虛空,往離塵山巔方向行去。   洛輕雲則是稍一遲疑,最後將一枚金色的連鞘仙劍取在手裏,這才步空而起,隨在莊無道身後化光而遁。   今日是藏鏡人秦鋒拜師摩天之日,那位在二百年前接到莊無道的消息之後,並未立時答應。而是親身前來離塵宗,以外門弟子的身份,在端木秀玄的座下修行聽講。   直到數年之前,這位莊無道的至交智囊,才終對摩天大仙心服口服,決定拜摩天爲師。   而今日正是摩天大仙正式開壇收徒之日,授予藏鏡人道號‘無藏’。   一位大羅金仙的親傳弟子,本就非同小可。更何況這位,與莊無道又是發小至交,更因橫山遺物之故,使藏鏡人有着幾分大羅之望。所以離塵從上至下,都是慎重以對。   洛輕雲方纔猶豫的,是該選擇什麼樣的禮物。她現在亦算是薄有資產,莊無道爲她取回了三處別府庫藏。內中仍有許多東西,是莊無道用不上的。還有這次天東戰後,離塵宗賺到盆滿鉢溢,數億道兵全滅於離塵山下,八位大羅境之外,還要加上數十位元始仙王,數百太上。先後天的靈寶,取了無數,洛輕雲也從中分潤了一份。不過手中適合藏鏡人的東西不多,也不知這口劍器,能否讓藏鏡人滿意。   只是當二人才遁空飛行了十個由旬距離時,洛輕雲就又發現莊無道的身影,忽然止住,目中赫然現着冷然之色,看向了某個方向。   洛輕雲心中微動,也停住了身影,來到了莊無道的身側:“這個方向,可是莊玄通那邊出了岔子?”   莊無道有兩具身外化身,一個莊玄通,一個是莊九真。   此刻都並未隨在莊無道的身邊,而是都被莊無道放了出去,‘處理’那些劫果去了。   這些年來,莊無道可並非只是窩在了天雷山巔閉門修道,教授弟子。他本體雖是在天雷山不動,可兩具身外化身卻還在外行走着,但負着斬除劫果的重任。   既然要坐定那‘應劫’之人的身份,那就不能光說不練。哪怕只是爲安清虛道尊這等人之心,他也要對那些‘劫果’做出實質性的舉動。何況還有洛輕雲,他莊無道如今,也的的確確該對那些瘋狂成長中的劫果,做出反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