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九章 三門功決
莊無道將玄機拋來之物接住,才發現是一塊玉質腰牌。握在手中,頓生溫潤之感。前面是‘真傳’這兩個紫金篆字,後面則是‘莊無道’的字樣。不似刻印而成,那紫金紋路,彷彿天然生就,極具質感。
莊無道卻又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往前看了一眼,才發現手中這面白玉腰牌的材質,與前面的這座‘宣靈殿’,竟然是同一種。
“真傳腰牌,離塵宗內總共只有三千塊。此物堅固,即便是六十重法禁的兵器,也難損毀。內有三道千里移光術,遠非世間所傳的千里瞬影術可比。此術心念一起,就可瞬間引發,只需一息時光,就可化光挪移到千里之外。任是再怎麼高明的遁術,也能追及,是逃亡保命的無上之寶。除此之外,更有聚靈功效,可清心明氣。不過主人隕落之後,此物會自動飛回傳法殿。在此之上,還有三百枚紫金腰牌,是祕傳弟子使用,也同樣是封存大半。如今的離塵宗,最多隻啓用九十九枚。”
玄機說話時,也把自己的腰牌拿出來晃了晃,卻是紫銅顏色。“內門弟子是紫銅腰牌,數目就多了。離塵宗自己就可煉製,總數有五十萬枚,也沒什麼功用。不過必須有這腰牌,才能出入傳法殿,千影殿,道業天途等宗門重地。此物用法也簡單,只需用己身精血澆灌,然後隨身佩戴即可。”
莊無道依着玄機之言割脈,把流出的血液,都滴澆在白玉腰牌之上。腰牌先是被染成了通紅,瞬即那血液又滲透了進去,恢復了白玉無瑕的色澤。
遲疑了片刻,見玄機淡淡的笑着,確實無有陪同他一起進入之意,而聶仙鈴則無有腰牌,只能在外等候,莊無道想了想,還是獨自一人走進了殿門。
原本以爲這裏面,是一間寬闊無比的殿堂,裏面有無數的書架。
然而當莊無道走進大門的一瞬間,就只覺是天旋地轉。一眨眼之後,他整個人就已站立在一片虛空中。
腳下看似空無一物,卻如履實地一般。上空中則是星光漫布,也不知是真是假。
而此刻在他的周圍,赫然有無數的大小石門,門旁都刻有不同的篆字。
都是一些功法的名稱,有《燃木訣》,有《長生訣》,有《玄罡三十六真法》,自然還有那門《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以及《仙影浮光》等等。而他自己習練的《牛魔元霸體》,也列在其中。
之前玄機曾言,這宣靈殿內共有十二門完整的功法傳承,其中八種功訣與其他二山七峯有重疊。只有四門,乃是宣靈殿所獨有,也是宣靈山,最強的四種真傳功法。
然而此時看這裏的石門數量,又何止是十二種?三百種都有了。
“劍主可看石門色澤,那白玉顏色的石門,纔是離塵宗的本門功決,有完整的傳承。其餘還有同樣玉色石門,雖非離塵本門功法,卻因品階極高,傳承較全,也同爲玉色。”
劍靈的聲音,復又出現在了莊無道腦海內。之前一整天都沒說話,到這時才又冒了出來。
“至於其他的石門,應該是離塵宗弟子後來逐漸增添的功訣與術法。要麼是有殘缺,要麼是缺少僞靈竅的方位。”
莊無道仔細看了看四周,果然大多數的石門,都是紫銅顏色。只有三十五道石門,是白玉質地。此外還有兩道,色呈紫金,百丈高的門緊閉着,顯得高大巍峨。
那三十五道白玉石門中,又有些區別,色澤亮度都有不同。其中書寫《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那扇玉門,質地最是晶瑩剔透,縈繞着七彩光澤。而《仙影浮光》的玉門品質,則稍稍遜色一些,門外光澤,只有五彩。
最令莊無道在意的還是《牛魔元霸體》,也在三十五道白玉石門之內,讓他着實舒了口氣。不過也同樣是質地稍次,籠罩着五彩瑩光。
不是這門絕頂功法的品質,不如《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而應該是《牛魔元霸體》的傳承並不完全之故,顯然並非是離塵宗的三十六種本門功法之一,而是離塵弟子後來在這宣靈殿內添置。
莊無道也不覺意外,這《牛魔元霸體》乃是仿上古魔犀的霸體而創,與離塵宗各處學館教授的那套《封靈拳》,也無半點關聯。
然而這傳承不全,總比沒有要強些。
“玄機師兄說我能在傳法殿內,挑選三門功法。牛魔元霸體是我必選,其餘兩門,我該選擇何種爲佳?”
莊無道自言自語的說着,不過這句話與其說是在問自己,倒不如說是在問劍靈。
雲兒也毫不客氣道:“修真之法,千變萬化,有無窮奧妙。各種奇功祕法,也層出不窮,彼此間相剋相生。所以修法之道,專精與雜博同等重要,只有兼通多門,纔不會有一日被人剋制。不過以劍主五品靈根,暫時還是以專精爲上。待得日後入了元神境,不受靈根限制,再旁顧其他法門。”
莊無道皺了皺眉,在石門中四處梭巡,最後落在一個紫銅色石門之上。只因那門側,正是《天璇照世真經》六字。這扇門雖不是白玉質地,然而在諸多紫銅石門中,也算質地上佳。想必要比外界流傳的《天璇照世真經》,要完整的多。
“天璇照世真經要選,不過卻非是爲你,而是爲了門外,那個女孩。簡直不可思議,本身超品冰靈根之外,還有土、火兩條超品隱靈根。身兼三系超品,即便是在五劫之前,我也僅只見過寥寥三例而已。”
莊無道愣住,而後直覺不可思議。
——三系超品,比之他那位父親的天品靈根,估計也不差多少了。
“非也!你是不知三系超品靈根的難得,雖不如劍主這樣的天生戰魂,然而價值卻又要遠在單系天品之上。初時修行之速,或者不如後者。然而越是到後面,越是後勁十足。是難得的天資,若然是在劍主之前,我遇到她。說不定雲兒會選擇她爲劍主。”
“後勁?”莊無道心中微動道:“她的三寒陰脈。你有辦法治好?”
雲兒的醫術驚人,精通針術,之前就是硬生生,把那位瀕死的無名道人救活,更收穫了一朵‘石明精焰’。
三寒陰脈,這一界的醫者可能無可奈何,雲兒卻說不定會有辦法。
然而劍靈的心緒,卻又瞬間消沉了下來,全無之前的興奮之意,微微嘆道:“沒有!我記憶中,有一套大回天針術,或者可以幫到她。不過卻遺忘大半,始終都想不起來。否則此女,可能多活個五七十載歲月。一旦突破到金丹境界,她自己就可解決三寒陰脈。”
莊無道不禁搖頭,結果還是失望。有這三寒陰脈在,即便有着三系超品的靈根,又有何用?還不如一個資質普通的修士。
“既然是,冰火土三系超品,爲何要讓她修煉這門《天璇照世真經》?”
《天璇照世真經》借引天璇星力修行,聚土火二系之靈,卻獨確了冰系。
讓聶仙鈴修煉此法,也不是不可,卻有些浪費了她的天資。
“她身體孱弱,內功外功都無法入門。唯有意念堅韌,可以從靈力入手,走‘養靈’之法,踏入練氣境。而其本身有三寒陰脈,再修冰系功決,豈不是自尋死路?冰火雙修,以她體質,更不可取。反倒是五行之土,可以益壯其身。土具厚德,可載萬物,包容一切。而五行之火,則能暖氣經絡氣血。不但緩解三寒陰脈病發之時的痛楚,說不定還可再延壽一二十年。而一旦日後修成金丹,怯除了三寒陰脈的病根,這門《天璇照世真經》,就可移星換斗,轉修七殺命星,火土冰三系兼修。所以這《天璇照世真經》,是最適合她的功法。”
莊無道暗自搖頭,只能夠讓聶仙鈴多延壽一二十年麼?
即便是那位太平重陽,也不可能在一二十年內,修成金丹之境。雲兒爲此女策劃的這麼長遠,可最後多半還是要落到一場空。
不過這《天璇照世真經》,他反正也是要學的。身後石明精焰,不修這門功法,就未免有些暴殄天物了。
“那還有最後一門,該選哪一種?”
莊無道說話之時,目光已落在了《仙影浮光》那扇玉質石門前。
他現在修煉的牛魔元霸體與大摔碑手,可謂是攻防俱佳。唯獨就缺一門身法遁法,面對靈巧型的對手,往往會感覺力不從心。
而離塵宗的《仙影浮光》,無疑是最絕頂的挪移術與遁法之一。即便品階不如牛魔元霸體,也至少達到了三品超凡的層次。
修煉了此術之後,必定可使他挪移遁術方面,大爲改善。
然而云兒卻道:“自然是那門《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離塵宗別的都不出色,唯獨這門御雷之法,堪稱是天下前十的御雷法決。完整的《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是真正二品聖靈層次的輔修功決!結合離塵宗的幾門祕術,雷光所向,天地寂滅。”
第一百四零章 都天御雷
《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雷光所向,天地寂滅?
莊無道的目光,從《仙影浮光》那扇玉質石門上移開,向那邊轉望了過去。
這裏諸多白玉石門中,也的確是只有這一扇,光影最爲輝煌。
不過莊無道,卻依然是有些猶疑。這門功法,真是最適合自己?
“我讓劍主你拜入離塵宗門下,就是爲了這套功訣。劍主修煉了近十年的封靈拳,已然把自身體質,改善到最佳狀態。若不修這門功法,那就真是可惜了。至於遁術,劍主主修的是牛魔元霸體,是純正不過土行功法。除了土遁之法,修煉其餘任何一種五行遁術,都是事倍功半,效果也不如人意。然而《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修煉到一定境界之後,卻可施展雷遁,是世間最快的幾種遁法之一,不遜色那門《仙影浮光》。磁能生雷,雷亦能生磁。兩門功法,正可互相裨益,可謂是絕配——”
聽到此處時,莊無道就再不遲疑,直接數步,就跨入到了那扇刻錄着《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十字的白玉石門內。
依然是一片黑暗的虛空空間,不過卻沒有了那滿天星辰。只有虛空中,那一條條,一句句閃爍着七彩光華的經文。
莊無道更只覺腦海內猛地一炸,無數信息瞬間流湧入靈識之內。
好在最近他神念大增,記憶力也本就出衆,片刻之後就已適應了過來。
而後就感覺到一股溫暖的異力,在引導着他體內的真元,在經絡中循環流動。
對照《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的經文,就可知是這套功決的大小周天導引之法。
這裏留下的傳承,直接就助他完成了一個大周天循環。
而那些信息中,除了《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的內容之外,還有着整整十二個僞靈竅的方位,以及開竅之法。
而隨着身軀中真元流動,莊無道的手指尖,亦出現了一絲絲的紫色電光,璀璨無比。
而莊無道的目裏,也現出詫異驚喜之色。這套功決,果然是能與牛魔元霸體的元磁罡氣,互相轉換,相輔相成。
以《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催發的雷電,果然能催發磁元,增強他的霸體罡身。
而此時他對這麼功法,還僅只是一知半解而已——
……
當莊無道從宣靈殿內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一日之後。
爲領悟一門《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莊無道就花了整整九個時辰。之後的牛魔元霸體與天璇照世真經,卻是用時不多。
一是因他早就學過,二則是因裏面的傳承,並不完整。
《牛魔元霸體》倒是有着完整的功決,一直可修煉到元神境界,然而卻只記載了六個僞靈竅。
而天璇照世真經就更是不如,只能修煉到金丹境爲止,僞靈竅倒是不少,足有七處。
也果如雲兒所言,大多數功法中記載的靈竅位置,都有重合。這三門功法加起來,其實也只有十四個僞靈竅而已。
不過其中,卻無一處與蘊劍決有重合之處。也讓莊無道對這門輔修功法,更好奇起來,高看了一眼。這門輔修之術,只怕真有些來歷,多半品階還要更在《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之上。
而殿門之外,玄機子也是喫了一驚,愕然不解道:“我宣靈山十二門傳承功法,師弟爲何只選一門?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雖是絕頂功法,然而當做主修功體,卻是有些差了。我們宣靈山的‘太虛乾羅大法’,‘九天磁光子午大法’,也都是三品超凡級的法門,功體之強,世間能與之並列者,不出五十。太虛乾羅刀及九天磁光子午線,亦是一等一的神通。甚至可直指傳說中的合道境界。師弟爲何不選?”
莊無道苦笑,總不可能對玄機子說,是自家雲兒對這兩門三品超凡級的功體,都看不上眼。認爲自己現在最合適的,還是牛魔元霸體,可強壯身軀,蘊養劍氣。
“我聽說修真之道,貴精不貴多。我靈根只有五品,資質本就有限,牛魔元霸體與天璇照世真經都已小有成就,師弟實在不願輕易放棄。所以暫時只選修了這一門,至於那‘太虛乾羅大法’,‘九天磁光子午大法’,日後看情形再說。貪多務勿的道理,師弟我還是懂的。”
“只欲專精一門?”
玄機子皺起了眉,本能的感覺,莊無道的話語不盡不實,然而他也法指摘,只好無奈道:“也好,不過如此一來,日後只怕容易被人剋制。還有那牛魔元霸體與天璇照世真經,天一諸國內雖有傳承,然而散迭各處。師弟日後要想收集全本,怕也有些麻煩。”
莊無道搖了搖頭,他根本就沒指望自己能收集到全本。知曉自己哪怕百年之後修爲通天,富可敵國,希望也是渺茫。
牛魔元霸體也還罷了,已經有了直指元神境巔峯的功決內容,只差幾個僞靈竅的方位而已。那天璇照世真經,卻真正是讓人爲難。
日後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或者助雲兒恢復傷勢記憶之後幫自己推演後續部分。
見玄機子不再追問,莊無道又指了指聶仙鈴道:“我從宣靈殿內帶出來的功法,可能夠讓她修習?”
“她是你的靈僕,自然可以!”
玄機子笑了笑,意味深長道:“不過她畢竟非是我離塵宗弟子,爲制約靈僕將我宗的傳承之祕泄出,還需有一個約束的手段。一般真傳弟子的靈僕,都有‘神紋血禁’,將一絲精血魂念拘束在真傳玉牌之內。只要在千里之內,主人一個念頭,就可催髮禁制,使靈僕精血自焚,痛不欲生。藉助玉牌之助,更隨時可知靈僕方位。只有如此,纔可使宗派放心。”
見莊無道皺眉,如此靈僕,豈非是生死皆操之人手?只要稍有些傲骨自尊之人,估計都不會同意。
而聶仙鈴,也是面色蒼白一片。
玄機子見狀則搖了搖頭,語氣全無起伏波動道:“這是我離塵宗的規矩,絕不可改。違者便是欺師滅祖之罪,是四不赦的死罪之一。這位小娘子若是不願,大可由我送她下山去,靈僕之約不用再提。”
莊無道看了聶仙鈴一眼,少女卻並不出聲,似乎已默認了玄機子之言。心中頓時既覺意外,也覺在清理之中。
這聶仙鈴的眸子裏,雖有着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孤高冷傲,然而對入道修真,卻也執着已極。會願意成爲他靈僕,也不奇怪。
不過在種下‘神紋血禁’之前,莊無道卻還有些話,想仔細問一問這聶仙鈴。只是此刻,卻不是時候。
在宣靈殿選定了功法,三人這次的離塵峯之行,就算是功德圓滿。
然而當玄機子領着莊無道二人,往傳法殿外行去時。卻只見一羣人,正浩浩蕩蕩的往這邊走來。
其中一人二十三四歲年紀,面似女子,嬌媚之至。袖間有三朵祥雲,胸前則紋着‘火鳳’圖案。
玄機子見了他,卻不自禁的瞳孔一縮,讓開他了一旁:“見過魏師叔!”
莊無道初視不知這位,到底是哪一峯的金丹長老,也跟着玄機子行禮。不過隨即視角餘光,卻看見這人身後,那蓋千城,東離寒等吳京道館一干人,赫然都在此人身後的隊列之中。頓時就明白了過來,這必定是明翠峯一脈了。
明翠峯一脈的魏姓長老,就只有一位魏楓。
那魏楓也停下了腳步,看了三人一眼,而後笑道:“原來是玄機師侄,這是帶人來挑選功法?這莊無道我見過,你們的節法真人,真欲選他爲祕傳?宣靈山一脈的弟子,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一個五品靈根,一個三寒陰脈,居然也當成了寶貝一般。便連我這外人看着,也爲你們着急。話說回來,玄機你就不覺節法真人不公?整個離塵宗內,數得着的一品靈根,非但不能入選祕傳,連真人門下也無緣,死抱着一個已經死去的金丹師尊——”
莊無道詫異的看了眼身側的玄機,他這位師兄,居然是一品靈根,真沒看出來。
玄機則麪皮發紫,語氣也生硬了起來:“師叔慎言,此是我玄機私事,不牢師叔操心!玄機師尊,是爲宗門戰死,也非你能妄論!”
那魏楓卻笑,並不生氣:“我也是爲你着想,你既不識好人心,不願領情,那也就算了。”
說完之後,又回望身後:“千城,我聽說你一月前,曾經在此子面前一劍而敗?”
那蓋千城上前一步,面色凝重:“是有此事!是弟子無能——”
“何用如此?一個五品靈根之人,能稱雄一時,難道還能得意一世?”
魏楓語氣,又逐漸轉爲冰冷:“不過我明翠峯的弟子,輸給誰都可以,卻唯獨不可輸給宣靈山一脈!一年之後,莫讓我失望。”
那蓋千城冷冷盯了莊無道一眼,而後俯身道:“千城絕不負師尊所望!”
他旁邊東離寒亦是面色蒼白,死死的握着手中的刀,看向莊無道的眼神,滿含挑釁與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