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劍動山河 156 / 1280

第一六九章 橫行無忌

  樓閣中依然是藥味燻人,宇文元洲卻已沒了之前的沮喪懊惱,面色也開朗了許多。隨即他的目光,就被另一處吸引。   那是在不遠處的另一間房內,一尊巨大的丹爐立在那裏。爐有九竅,下方有着巨大的坑洞。裏面從地底深處引來了地火,赤白的火焰正熊熊燃燒着,火舌四竄。   “好烈的火性!”   夜小妍詫異的一挑眉,好奇道;“師叔這是在煉製什麼丹藥?不需控制火候麼?我看這般燒下去,裏面的丹藥,怕是快要燒焦了。”   “那裏面是陽玉丹,我現在只嫌這地火焰力不足。”   幻陽子語氣的隨意的解釋道:“此丹煉製之時,需得吸聚大量陽火之力。丹成之時,需得丹赤如炎,晶瑩如玉,觸物即燃,成算成功。那些上品的陽玉丹,據說任何凡物,只需靠近陽玉丹十丈之內,就會燃起火焰。”   “還有這樣的丹藥?”   夜小妍更覺驚愕,不解道:“這樣的丹藥,人服用之後,整個人只怕就要燒起來。又能有什麼用?”   “怎麼就沒用?那些修習陽剛火系功法之人,就可服用此丹。煉化之後,頗有些好處。比如我宗傳承的三陽火麟訣。”   那幻陽子搖着頭:“不過我煉製此丹,倒非是爲門內修習火系功法的後輩。而是另一樁是,你們可聽說過羽旭玄此人?”   夜小妍沒反應過來,宇文元洲卻面色凝重道:“羽旭玄?幻陽師叔你說的是一百一十三年內修成元神境,天機榜上錄名,如今修爲天下第七,術法天下第三的羽旭玄?”   “正是!這世上除他之外,還能有哪個羽旭玄能讓我這老道掛齒?”   幻陽子哈哈大笑:“這羽旭玄的修爲,早在七十年前,就已是天下第七。然而這些年,卻一直不能得寸進。此人早年也如你一般,中了一種寒毒,加上此人修行的功法,可能也出了些差錯,隨意近來狀況,愈來愈是不佳。需要用大量的火玉丹,才能穩住傷勢。”   “此事我也聽說過,不過這羽旭玄的情形,竟然已如此糟糕?”   宇文元洲只覺是難以置信:“那赤陰城這些年,全靠羽旭玄一人撐着,聲勢幾乎可與中原三大宗抗衡。若是這羽旭玄一旦出了事,怕是要打回原形。”   赤陰城,亦是天下十大宗派之一,地處西南。不過早年的赤陰,確實立足中原的大派,後因宗派衰落,被中原諸宗聯手,驅趕到了西南之地。   所以其歷代祖師,念念不忘的就是北歸舊地。一旦宗派有什麼起色,就會前往中原與諸宗爭鋒。   “所以赤陰城爲火玉丹開價極高,便連老道也心動了。這一爐火玉丹若是成了,至少可爲老道,換來一口四十二重法禁的劍器!”   幻陽子頗顯得意:“那赤陰城上下,爲保住羽旭玄已經不惜一切。你們可知,他們掌教曾經親自許諾,這世間若有人,能徹底解決掉羽旭玄的寒毒,赤陰城立時可授客卿長老的身份,更會敞開赤陰城的寶庫,任由挑選三件四階奇珍。還有一個承諾,哪怕是窮赤陰城上下之力,也會盡力幫恩人做到。那羽旭玄之女甚至有言,她願與之合籍雙修。傳說此女可也是了不得,是羽旭玄一百六十歲時得女,如今雖只是練氣境界。可不但本身是超品靈根,更是太陰清體,最佳的雙修體質。穎才榜上更有了名次,如今是四百六十七位,超越了許多築基境。可惜,你師叔我自問醫術有限,不敢一試。不過,你們那位絕軒師伯,之所以在外四年不歸。不出意外,必是爲這羽旭玄之事奔波。”   宇文元洲頓時恍然,赤陰城與離塵宗世代交好。一個是天下第五大宗,一個是天下第十。兩大宗派互相扶持。互依爲脣齒,鼎立南方。   每每赤陰城嘗試進擊中原之時,總是離塵宗爲其看護後路。千年前的陷空島大劫,也是因赤陰城這個盟友,多方迴護,才守住了根基。   羽旭玄此時有傷在身,絕軒身爲離塵宗內的供奉長老,醫道第一人,自然是義不容辭。   更何況,那赤陰城還爲羽旭玄,開出了那麼多使人心動的許諾?   ……   天南林海內,莊無道小心翼翼的挪動着身軀,整個人藏在密林草叢之內,無一絲聲息的潛行。   而在他的前方,正是一個拖家帶口的荒火石犀羣。兩頭成年的荒火石犀,加上幾隻幼獸。荒火石犀與普通的犀牛,模樣沒什麼兩樣。唯一的差別,就是荒火石犀的角乃是赤紅色,嘴裏更時不時的,會噴出一絲絲火焰。   此時已是莊無道進入天南林海的第三十七日,自從那天尋到這羣荒火石犀之後,已經有一個月之久。   這一個月,他就這樣悄然尾隨,儘量不驚動這羣石犀,近距離仔細觀察着他們的所有一舉一動。與腦海之內的上古神犀觀想圖,互相印證。   然而結果卻使人沮喪,他倒是從這些荒火石犀羣身上悟到了不少,也改善了自己牛魔霸體的幾個不足之處。   然而這門橫連外功,始終還無法突破到第二重天的境界。   要知功法一重天的差距,就是整整十象之力!   他此時普通一掌打出,不用大摔碑手的話,最多一百牛左右。   然而若牛魔元霸體入了第二重天,那就至少可增至二十四象!不用大摔碑手的二十四象!   好處更不僅只於此,第二重天后的牛魔霸體,肉身骨骼必定會大幅的強化。   那時施展大摔碑手,可再次毫無顧忌。八倍可能還辦不到,然而四倍之力卻應當不難。   換而言之,他的一掌大摔碑,最高可強化到九十六象之力!   直接就可把自身的實力,提升兩倍有餘。而若再配合碎山河拳意,在真元耗盡之前,哪怕是遇到築基境修士他也可不懼。   突破練氣境後期,亦可再無障礙,再經歷一兩次血祭之後,自可水到渠成。   然而在這天南林海內,他呆了足足一個多月,卻一直進展寥寥。莊無道自然是沮喪無比。   “雲兒,你說我是不是需要換一換。這天南林海中,可能還有其他種類的犀妖。”   “爲何?我看這荒火石犀,雖神犀之血較爲淡薄,遠不如那龍犀,然而也不算差了。難得的是,此犀亦是石中之火,與你如今的修行的諸般功體,頗有相似之處。”   “相似是相似,可悟不到也沒用。”   莊無道一聲嘆息:“換一種神犀血脈,或者能有所得。”   “劍主你不是已經悟到了?”   雲兒的語氣,卻極是詫異,彷彿是匪夷所思一般:“劍主明明已有領悟,爲何要說悟不到?”   “我已悟到了?”莊無道皺起了眉,這雲兒到底在弄什麼玄虛?   “正是!”   雲兒的語氣,依然是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劍主你仔細想想,你這一個月以來,對這些荒火石犀,感覺最深刻的是什麼?”   “感覺最深刻的?”   莊無道呢喃自語,然而沉吟着道:“蠻橫,霸道,大大咧咧,百無顧忌,橫衝直撞——”   那兩頭成年的荒火石犀,最多不過是一階後期而已,然而在這天南林海內,遊蕩了一個月,卻無‘妖’敢惹。   一直是大大咧咧,除了食物之外,什麼都不去在意,也沒什麼事物能威脅到它們。   哪怕是那些一階巔峯妖獸,也是見到就走,不敢輕攖其鋒。   遇上什麼讓它們煩心看不慣的,往往就是不管不顧,一頭撞過去。渾身披着石甲,獨角的犀利,甚至還超過十三重法禁的劍器。身軀巨大,跑動時山搖地動。   哪怕那些一階後期的妖獸,被其擦着碰着,都是非死即傷,真彷彿是所向無敵的霸王一般。   這些荒火石犀唯一的天敵,並非林海內妖獸中的任何一種,而是縈繞在它們身周的各種細小蟲豸。   蠻橫,霸道,橫衝直撞——   莊無道若有所悟,眼裏漸漸明亮了起來。渾身上下,也漸發出了淡淡黃芒。   而在他的意念之內,那副上古神犀的觀想圖,也陡然間變得生動了起來,栩栩如生,多了幾分活力。   原來這的牛魔元霸體的要點,就是‘橫衝直撞’這四字麼?   真虧了自己,跟隨觀察了一個多月都沒能想到,反而糾結於這荒火石犀羣的一些細微動作。   那麼這牛魔元霸體的拳意,便是‘行無忌’?橫行無忌!   莊無道只覺眼前,又是一扇門豁然趟開。卻僅僅只片刻時間,他就又復壓制住了胸中的興奮欣喜。   知道此時,他還無法突破牛魔元霸體的第二重天。拳意雖初步領悟,卻還需仔細鑽壓琢磨,以這‘行無忌’拳意,來洗練自己的磁元罡力。不過只需一段極短的時日就可,最多不超出半月。   只需牛魔元霸體的第二重天完成,那麼這一次自己深入天南林海內的目的,就算是完成了大半。   不過緊接着,莊無道又覺有些氣惱。 第一七零章 魔毒已解   “雲兒,你既然早已知曉,爲何不提醒。讓我跟在這羣荒火石犀後面浪費時間,耽誤了足足一個多月!”   一個月時間,已經足夠莊無道做很多事了。   天璇照世真經,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術法的複雜,讓莊無道越來越覺心力不足。   “怎麼能說是浪費,劍主這一月跟隨荒火石犀羣的體會,並非是沒用處。一些細節,劍主你若不注意,一輩子都無法發覺。牛魔霸體修煉到日後,這些細節上的察覺,就成爲劍主霸體上的破綻——”   莊無道蹙了蹙眉,默然無聲。雲兒若是早幾日直接點破,他可能真沒耐心,繼續尾隨觀察下去。   不過此刻,倒確實是無此必要了。   無需再掩藏形跡,莊無道便直接從草叢中浮空而起。而後一個閃爍,就退到數百丈外。   磁遁什麼都好,就是動靜大了些。遠處那兩頭荒火石犀也被驚動,轉過頭望了過來。   不過可能是感覺莊無道,並沒什麼敵意威脅,都只是疑惑的晃了晃頭,就沒再做理會。   莊無道也微微一笑,望着這羣荒火石犀離去。一個月時間,他對這些靈智不高,蠢得可愛的異獸,多多少少有了些喜歡。不到萬不得已,實在不願對它們下手。   一路北返,莊無道從深入林海萬里的地域,一直退出到了林海外圍大約七千裏之地。   然後就當他準備尋個地方,佈置血祭時。便見天空中幾道紅光,陸續飛至。   其中幾隻‘萬里一箭牽’,也不知已在林海上空盤旋了多久,居然箭神上,都結出了厚厚的冰層。   其中大部分,都是由北堂婉兒發來,詢問他如今方位何在的。另外一隻,卻出人意料,是出自於莘薇。   莊無道微微搖頭,首先取出了通音螺,將螺中的禁陣點開。裏面初時並沒傳出聲音,顯然那北堂婉兒是還未反應過來。   足足片刻之後,才傳出北堂婉兒驚喜的聲音:“莊無道,你總算捨得回話了?這一個月到底去了那裏?怎麼連發幾枚信符,都找不到你的人?該不是你獨自一人,去了林海八千里?你難道是想死不成?”   莊無道不禁搖頭,天南林海內八千里的兇險,又上升了一個等級。他也是自信憑藉自己的磁遁之術,預見二階妖獸時,打不過也應可逃得掉,這才冒險跟隨那羣荒火石犀深入。   “你管我去哪?總不會自己尋死。”   莊無道一邊說着,一邊四望着,隨意尋了一處看似不錯的靈地,就開始以蘊元石佈置禁陣。   此刻正是離塵大比山試之時,進入天南林海中的弟子,不足往日的百分之一,是一段難得的安全時期。   尤其這七千裏附近,更是人煙稀少。莊無道在天南林海內一個月,就沒看見過有其他人的人影。   所以此地雖不怎麼隱蔽,莊無道也依然不愁會被別人發覺。   “廢話少說,婉兒大小姐是到底什麼事尋我?需要連發七支萬里一箭牽?”   這種信符,雖是等階最低的一種,卻也價值五十蘊元石一支。‘萬里一箭牽’的主符器則更貴,即便在離塵宗內,沒有一千五百的善功換不出來,而且只能使用九十九次。   九十九次之後,符器就會徹底粉碎。   “本小姐是無聊了,想找人說話。難道無事就不能尋你?”   北堂婉兒一聲嗤笑,語音自若:“就是想問問,你到底是什麼時候,惹到了那位夜掌教的掌上明珠?”   “掌教?”   莊無道眉頭緊了緊,有些訝然:“夜小妍?究竟怎麼回事?”   “你果然認得!”   那北堂婉兒不出意外道:“此女最近四處宣揚,說你醫術平庸,徒具虛名,差點就害人不淺。說是精擅醫道,卻居然辨不出碧蟾勾魂引與碧蟾雪魂絲兩種魔毒。偏偏還爲人狂妄自大,說什麼若不聽你言,宇文元洲就必死無疑雲雲。比這更難聽的話還有許多,我就不一一細說了。”   “原來如此。”   莊無道已經明白了過來,那個夜小妍,果然是個潑辣的性子,不好招惹。   心中不禁也暗暗生出了幾分火氣,他對自己的名聲,倒不怎麼看重。別人的譭譽,影響不到分毫。   然而這夜小妍,說他徒具虛名,卻又置他師尊節法真人於何地?   這一年之中,他只見過節法十幾次,然而莊無道真的已是對自家這師尊,敬重有加。   “宇文元洲身中之毒,確實是碧蟾雪魂絲不錯。她自己不信,我也沒辦法。日後自然可知究竟——”   “問題是宇文元洲的魔毒已解,如今正活蹦亂跳,哪裏像是要快死的?”   北堂婉兒笑着道,言語裏頗含着幾分幸災樂禍:“如今這位,已經連打十七擂,十七戰全勝。在我離塵築基境弟子中,已經高據四十二位。此人才入門二十三年,修爲才只築基初期而已,真不愧是祕傳弟子。”   “魔毒已解?你確定?是用的‘五鼎換日易髓大法’?”   莊無道一剎那間,也有些動搖,以爲真是自己錯判。可再細思了片刻之後,還是一陣搖頭。   那種症狀,絕對是碧蟾雪魂絲沒錯。宇文元洲之所以到現在活着,要麼是用了正確的解毒之法,要麼是有其他自己還不知的變故。   “確定!至於是否用‘五鼎換日易髓大法’解的毒,我就不知。不過無論如何,我看你這次都是丟人丟定了。”   北堂婉兒似憐似憫的一聲感慨:“說到山試大比,你們宣靈山這一次,也是大丟顏面。尤其是練氣境,唯一有點希望的吳煥,一上場就被明翠峯的那位莫問重手打傷。而似穆萱杜陽波他們幾個,不是被壓制得死死的,就是各種樣的意外,早早退場。宣靈山一脈,煊赫數千年,實是太遭人嫉。這次那華英出了意外,就立時成了衆矢之的。如今就只剩下一個古月明,居然連勝七場,在新晉弟子中排名第九,勉強保住了宣靈山最後一層臉皮。不過這次的排位,估計也是墊底。”   莊無道面色,也終於漸漸凝重。離塵在東南的八百學館,每三年都通過大比山試的成績來排位,以決定離塵宗日後資源的分配。   在離塵內部,二山七峯之間,也同樣有着爭鬥。丹藥,靈器分配的比重,也與大比山試有極大的關聯。   其實宣靈山一脈的傑出弟子,數量仍舊極多。那吳煥穆萱的實力,他都親眼見識過。   而即便那杜陽波,亦是四師兄蘇秋座下最傑出一個,與吳煥齊名。   以這樣的陣容,最後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成績墊底纔對。   壓制,意外?還有吳煥他,居然被莫問重手打傷?   莊無道心情沉重,這就是司空宏,不願他參加這一屆的大比山試之因?   “仔細想來,無道你這次退出山試,還真是再英明不過。”   北堂婉兒言語間含着越來越濃的唏噓感慨之意:“不過你的名聲,這次怕是徹底毀了。不說其餘二山七峯的弟子,就是宣靈山內,也有人說你怯戰,害怕上場丟人現眼。說宣靈山遭遇奇恥大辱,你身爲宣靈山氣境不多的幾個真傳,怎麼連個人影都沒看見?還說節法真人,用未來三十年宣靈山唯一的祕傳名額,卻尋來了一個廢物。”   “不過最氣憤的,還是蓋千城與東離寒,虞安君三人。知曉你這次不參加山試,都氣瘋了。說一年前道試中敗於你手,只是你莊無道僥倖而已。等你從林海內回來,他們定然會親自登門,再向莊無道你討教。這三個傢伙,已經在你那裏喫了幾次閉門羹了吧?本來還以爲這次有機會,一雪前恥的。結果無道你就是不給,哈哈哈——”   北堂婉兒大笑不已,那幸災樂禍之意,再不掩藏,表露無遺。   莊無道無奈,面色卻極其的淡漠,並不放在心上。對與這三人,他也仍無絲毫應戰之意。   既然要藏拙,那就藏得徹底一些好了。   即便自己要尋對手磨礪自己的武道術法,也不該再尋這三人。不是他頓悟出‘碎山河’拳意後,信心空前膨脹。而是他這一年裏,確確實實已完成了飛越。   第二重天的大摔碑手,接近第二重天的牛魔元霸體,練氣境八重樓的修爲,多增的兩門玄術神通。已可使莊無道,傲視世間絕大多數的練氣境修者。   而每日夢境中,雲兒對他的調教指點,更讓他在武道上的技巧,接近於出神入化。   天地陰陽大悲賦與大衍決,則讓他的肉身強度與根基,都與日俱增!   他莊無道的對手,現在也只可能是莫問,是李昱那種。再還有,便是中原天道盟那張‘穎才榜’上的人物。   一年前讓他感覺無法匹敵的蓋千城與虞安君等輩,早已不放在他眼中。   “莫恥笑他人!就不知北堂小姐,這次山試大比的排名如何?是否進入了前三?或者成績乾脆比那古月明還要差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