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九章 神祕青年
“小天劫?這是天發殺機——”
距離半月湖三十里外,另一處山頂峯處,師曼真正是若有所思的,定定看着遠處。
三十里外,正是半月樓頂,已被九宮都天神雷旗陣封閉,讓人難知究竟。
不過從此處看,卻可見對面的峯頂,赫然是烏雲瀰漫,閃電雷鳴。除此之外,更閃耀着五彩靈光。接近實質的靈力,充斥着半月湖畔。
動靜不小,卻因那半月山之巔靈陣密佈之故。一應的元氣變化,只波及五十里範圍之內。
師曼真是因臨時洞府,就在半月山之旁,才能及時驚覺。
而此刻在他之旁,羽雲琴與他並肩而立,目光迷茫渙散,眼眸裏更隱含着幾分不敢置信。
“看那邊的情形,似在凝練玄術神通。然而能引動雷劫臨身,無非是二種緣由,一是造孽太多,業力極盛。一是玄術強橫,使天妒地嫉,故而引致雷劫。”
師曼真雙眼微眯,眸中光澤難測:“我這好友,日後難道又將是一個太平重陽?”
“他會不會是另一個太平重陽,我不知曉。只知現在,我未必再是他對手。”
羽雲琴的面色極不好看,她可以承認自己技不如人,然而畢竟這滋味並不好受。
更只覺自己這數月所爲,皆是毫無意義,也奇蠢無比。
“師兄,你如今與他私交甚篤,可否想辦法從他身上,取一兩滴精血,不行的話,普通的血液乃至毛髮也可。又或者隨身常用之物?”
“精血毛髮?”
師曼真驚奇了片刻,就已明白了過來:“你是想送至天機碑前?”
“正是!”
羽雲琴微微頷首,並不諱言:“我想要看看,天道盟下一期的穎才榜上,他到底能排到多少位。實力比之我羽雲琴,又到底能高出多少?”
穎才榜是由天道盟,收集天機榜上有名姓的英才俊傑,排錄而成。卻並不如天機榜一般,經常變動名次。穎才榜每年一期,每年元旦之後,纔會準時發佈新的穎才榜單。
之後的名次變化,卻需等到下一期才能知曉。
現在剛好是初春過後的三月,即便將莊無道的精血,送至到天機碑前。也需要等到九個月後,才能在穎才榜上,見到此人姓名。
不過若只比較他們二人間的實力高下,卻只需一百枚的蘊元石,查詢二人在天機總榜上的排位就可。
“其實我也好奇!”
師曼真失笑,口裏雖這麼說,卻並無意動之色:“然而你既知我與他是至交,就不該問我。揹着人陰私算計,非是君子所爲。利用他人信任竊取精血,更有違朋友之義。再者,即便沒這層關係,師妹的做法也會開罪整個宣靈山,太不厚道。想必師尊他知曉了,也不會贊同。”
一位能在玄術神通上,壓制羽雲琴之人,卻是至今都籍籍無名,只有一手醫術著聞於世。
宣靈山如此做法,自然有其緣由。
莊無道此人,有如囊中之錐,遲早一日要脫穎而出,鋒芒畢露,宣靈山一脈瞞不住多久。
然而這個揭穿謎底之人,絕不該是他。
“師兄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太過迂腐!否則當年在北方,也不會中那腐骨噬心掌力。你當人家是朋友,人家卻未必如此,不過只是查查他在天機榜上的排位而已,又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了?”
羽雲琴一聲冷哼,言語裏頗有血不甘,不過卻也未繼續堅持:“罷了!我也懶得說你,你既然不肯,我就另外再想辦法。離塵宗內,有得是人肯助我,師兄你固然視他爲至交,卻也是我羽雲琴的師兄。既然不肯助我,也不能阻攔。兩不相幫,坐視總能辦到?”
師曼真皺起了眉,已是目透不悅之色:“師妹不要任性,節法真人與師尊相交莫逆。無道他一身,可能關係宣靈山一脈興亡,師尊他知道了,定會生氣。”
正說着話,後方傳出一把悠然語聲:“查一查,倒也無妨。我也想知師弟他,此時在穎才榜上的排位,到底如何。”
那聲音傳來,根本就毫無預兆,且是近在咫尺,不超出十丈。二人都同時一驚,往身後望去。
卻見一個道袍打扮的青年,也不知何時,立在了二人身後。面容俊朗,氣度從容不迫,清新俊逸,器宇軒昂。
羽雲琴初時只感覺,此人的面貌有些熟悉。下一瞬,卻是瞳孔猛張,俏面煞白一片。
師曼真亦是劍眉一軒,隨即就又恢復了平靜:“我去宣靈山看過你,還以爲你這次,真是在劫難逃。即便不死,這一輩子也廢了。”
“還好!我既然早知東南越城之事,頗有蹊蹺,又豈會半點防備都無?也虧了是早年機緣巧合,得了前人所煉這具備身。”
那青年的語氣風輕雲淡,似乎是在說着一件再平常不過之事。
“那時反正已是傷重難返,我便索性棄了本體。只是沒能想到,那問九塵,明明已重傷垂死,卻竟又捨得耗費元氣,拋出一整朵石明精焰。好在我運氣,一向都很是不錯,終究還是活了過來。”
師曼真知曉問九塵此人,六十餘年前亦曾在穎才榜上,排名四十四位。亦是超品靈根,八十四年,成就金丹。
如此說來,若非是這一位出手,眼前這人未必就會如此狼狽。
怪不得,移山宗會聲勢大衰,主動從東吳退讓。這一戰,可以說是打折了移山宗未來六百年的脊樑。
“備身?即便如此,一身修爲,又能剩下多少?”
“從練氣境時就開始祭煉,精神氣血,無有不同。好歹此身,也是上古洞府中尋出的天人之體。說到靈根,比之我本來還有強過幾線。你知道的,我一向貪生怕死,做什麼事,都會爲自己留一條退路。”
青年一笑,並不正面回答:“如今爲難的,也不過就是轉易龍虎金丹而已。你們赤陰城的人,在南方之地消息靈通,應當知道我那師尊,最近在做些什麼?”
師曼真微微一愣,旋即就又想起了什麼,面色怪異:“三千年桃木,五千斤錫鼎,移天換日歸元樁?”
九十九柱桃木歸元樁,九尊移天換日鼎。此法用途不多,奪取他人的龍虎金丹,卻正是其中之一。
搶奪龍虎,也不過比之普通金丹稍強幾線。他人之丹,畢竟非是本身所有,即便是九轉之丹,也難以與肉身元魂契合。
然而此人所奪,本就己身所有,自然一切無礙。
“你們師徒,還真是出人意料——”
師曼真探了口氣,眼神久久難以平復:“不過我若是你,就不該在移天換日歸元樁還未完成之時,現身於人前。”
“曼真誠實君子,我卻是不懼的。”
那青年笑了笑,意味深長的斜視了羽雲琴一眼。羽雲琴柳眉微蹙,便又撇了撇脣,就偏過了頭去。
師曼真是誠實君子,她羽雲琴自然便是小人。
換作旁人,她早便要對方好看,然而身旁這一位,卻令她忌憚至深。
那青年也未怎麼理會,淡淡道:“再說此事瞞誰都可,卻惟獨不能瞞着羽師叔。曼真你回去之後,可誠實告知。”
“我自然明白!”
師曼真輕吐了口氣,知曉對方真正意圖,只是讓他把對方的近況,把這句話帶給羽旭玄而已。
“所以盟約,依然穩固?”
赤陰城與離塵宗,說是萬年盟友,守助相望。然而真正與赤陰城同氣連枝的,其實只有宣靈山一脈而已。
宣靈山萬年煊赫,執掌離塵大權,已不知多少年歲月。與諸宗諸派間是戰是和,皆取決於宣靈山首座一念之間。然而若宣靈山沒落,那麼所謂的盟約,自然也就有了變數。
哪怕是羽旭玄,再怎麼顧念交情,也需在離塵宗內,另尋盟友。
“穩固不搖!”
青年面色凝素,鄭重的一點頭:“你可告訴他,東南無憂。”
“確實是無需但憂!”
師曼真會意,笑出了聲。
有身旁此人在,此時的宣靈山,依舊是繁花似錦,穩如磐石。
“那麼你這師弟了?又是怎麼回事?別告訴我,無道真只是五品的靈根?即便是報答救命之恩,也不用浪費一個祕傳名額。”
“自然是隱靈根!”
羽旭玄師曼真二人,都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青年卻又幽幽道:“我親自爲他辨識,不過究竟是超品還是天品,還未能確定。只知師弟他,很可能是介於超品與天品之間,偏向後者。師尊他也是如此,不能分辨究竟,判斷與我差相彷彿。除此之外,究竟能修行到哪個境界,也一樣不知。然而最低,當是能修之築基境巔峯,二階之上的隱靈根。”
師曼真毫不奇怪,隱靈根本就是這世間,最奇怪的事物之一。
若無特殊的手法,似移天換日歸元樁這般耗費極大的手段,根本就無法準確的測量。
天品靈根麼?即便只能修煉到築基境巔峯,也很是不凡了。
此時明翠峯上下,都在爲一個莫問而歡欣鼓舞。卻不知明翠峯那位首座真人,知曉這次大比,走漏了一條真正大魚之後,會作何感想?
第二零零章 誅神三式
“這個傢伙,之前在宣靈山巔,不是裝得似模似樣?爲何突然又要現身?”
人已離去,而那半月樓方向,也已陰雲散盡。只剩下五彩光霓依舊,籠罩着大片區域。
羽雲琴目光鬱郁,不滿之意溢出顏色。
“那不是裝,而是他本體,本來就是那般模樣。”
師曼真失笑,眼眸內卻含着幾分凝然之意:“至於爲何要與你我見面,以師妹的聰明,應可猜測得到纔是。”
“無非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羽雲琴嘆了口氣,頗有幾分底氣不足,而後又幽幽道:“是鴻德師叔他近來的動作,讓節法真人不滿了麼?這事又不能怨父親——”
離塵宗內,有二山七峯之爭。而赤陰城,也非是羽旭玄一家獨大,隻手遮天。
鴻德便是一例,更看好如旭日初昇般的明翠皇極二峯,而非宣靈。
“正因節法真人心中有數,纔會特意提醒師尊,鴻德真人他做得太過了。他的事,師尊雖未參與,然而也是默認。”
以羽旭玄的爲人,雖不會做出背棄朋友之事。然而宗門大局,豈容兒戲,更容不得半點私情。
對於赤陰城而言,離塵宗這個盟友實在太過重要。一旦有什麼變故,赤陰城承受不住東南不穩代價。
說完之後,師曼真又注目看着自己的雙手,的淡淡道:“說來你我,不知不覺已在離塵住了四個月,也是該回去了。”
時光似箭,此刻他肌膚上,再不似之前彷彿死人般的慘敗顏色。渾身上下,也不再有那種腐爛氣味,普通的香料就可遮掩。
最重要的是,師曼真能夠感覺,自己久已固死,無法再增加分釐的修爲,此時也有了鬆動壯大的跡象。
體內已生機勃勃,腐骨噬心掌力殘餘已不到兩成,甚至以自己的真元,都以可慢慢驅除。
“還是小心爲上!腐骨噬心掌,乃是三品超凡魔功,大意不得。若然出了什麼反覆,師兄難道還要再來這離塵宗住上幾個月?”
羽雲琴搖着頭,不以爲然。她對莊無道,雖是怨氣甚深,然而也不得不承認,此人在醫道上的早已,確實有些不同尋凡。
“距離半年之期,還有兩月時間。師兄若實在不耐,那就一個月後返回如何?”
師曼真微一猶豫,最後還是微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不過轉而又調侃笑道:“師妹對這離塵宗,頗有幾分戀戀不捨之意,莫非是看上了誰人?可是那姬奇武?我觀你與他的言談間,很是親密。”
“師曼真!”
羽雲琴柳眉一豎,頗是氣惱,冷聲道:“師兄莫開玩笑,那姬奇武的爲人,你自己清楚。即便是那莊無道,都好過於他。何況我羽雲琴修行,不依不靠,爲何定要爲自己找個道侶不可?這什麼太陰清體,在我眼中不但無益,反而是個累贅,不要也罷。除非是有人,能爲父親解去那羽蛇化寒毒。”
師曼真聞言卻是眼神一鬆,不惱反喜。自己這師妹,確然是七竅玲瓏,看得比自己明白。
接着就又聽羽雲琴疑惑道:“我就只奇怪一點,宣靈山一脈,爲何要在這個時候,將那莊無道推出來。就不懼夭折?”
“無道那樣的人物,龍章鳳姿,遲早要鶴鳴九皋,聲聞於世。很難藏得住,也無需再藏。”
師曼真負手身後,對此事他卻知曉更多:“九十九根三千年桃木樁,早在九月之前,就已經齊備。九尊五千斤雲錫鼎,材料也已收集大半。別人即便知曉了節法真人的打算,也難阻宣靈山收集剩餘材料。其餘之物,只怕也準備的差不多。最多三五月內,我們那位師兄就可修爲盡復,潛力甚至更勝先前。一個練氣境的小師弟,難道還護不住?”
有句話,師曼真卻是藏在心內不曾說出。節法早早將莊無道擺在前臺,只怕還不止是爲復振宣靈聲勢。
倒更似是一個使人蠢蠢欲動的魚餌,意蘊深遠。
而如今這離塵宗,已成是非之地。
……
三門玄術神通同時開闢,用時稍稍久了一些。一直到十二個時辰之後,三處靈竅才終於穩定了下來。
唯一遺憾的是,莊無道的修爲並未能趁此時機,一舉突破,進入練氣境九重樓。
而是隻真元量增加了不少,顯得更爲渾厚。
莊無道心知肚明,這是自己修爲不純,體內的魔息煞力,並未完全煉化之故。
一種辦法是單純的增加真元量,如那些魔道修士一般,真元品質不夠,就以量破關,強行衝入到九重樓境界。一種是繼續純化,直到進入九重樓境爲止。
再或者就是徹底轉修一種高品階的魔道功法,以純正無比的魔息,晉階練氣境後期。
而莊無道選擇的,卻是第二種。耗費的時間更多,然而日後的隱患也更少。
此時他雖未突破,然而積累卻更爲雄厚,突破八重樓境界,應該不用兩個月。
只需要大衍決與天地陰陽大悲賦,日日勤修不怠,就自可水到渠成。
不過當莊無道,再次睜開眼時,卻愣了一愣。除了望見這層靈室內一片狼藉,更看見滿天的星光。
上方的屋檐,赫然已開出了一個偌大的天窗,只剩一半不到。
“這又是怎麼回事?”
莊無道一臉的詫異,他知曉自己的大摔碑手,已威勢極盛,每一掌出,都有八九十象的力量。
那一套大摔碑打出來,這層靈室必定要出現破損。然而卻絕不曾意想,他醒來之後,自家的屋頂會不見蹤影。
要知他這半月樓,乃是前人遺留。出自金丹境手臂,用的至少都是二階上品的木材,輕易不能損毀。
“是雷劫!”
雲兒身影一幻,現身在了莊無道的身側:“天發殺機,這是劍主引發的小雷劫。能一擊霹碎這的屋樑頂部,至少也是二階頂峯的劫雷。”
“小雷劫?”
莊無道茫然無知,他那個時候入定冥思,物我兩忘,根本就不知外界發生之事。
不過看那屋頂破損邊緣處,確實是有焦黑之色,是被雷火燒灼之後的痕跡。
莊無道頓時滿頭的冷汗,那個時候,自己根本就分心不得。一個分神,就可能前功盡棄。哪怕還有餘力,去抵禦這劫雷?
再看周圍,只見那套‘五行五方混沌無極陣’,已然破損大半。只與十幾面殘餘的陣旗,還在勉強維持。
莊無道頓時明白過來,應該是這座靈陣,爲自己擋住了這次災劫。
“這麼說來,你是早已知道了?”
若非雲兒的提醒堅持,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花費五千善功,從善功堂兌換出這套‘五行五方混沌無極陣’。
“只是爲以防萬一而已。”
雲兒微微搖頭:“只是感覺劍主這想法太過驚人,一旦成功,只怕有不可測之事發生,最後果然如此。劍主也未讓我失望,這一式誅神,引致天妒地嫉,只怕不同凡俗。便是雲兒,也覺好奇。”
即便身爲劍靈,與莊無道精神相系。也不能盡知,莊無道體內僞靈竅的究竟。
只有那‘刺劍式’是瞭如指掌,只因此竅,是有蘊劍訣而開。
“如此說來,我現在該感覺欣喜纔對?”
莊無道深吸了口氣,體查着自己身體內的情形,發現除了多增三處靈竅,真元神識更爲強盛之外,那劍氣數量,也增加到了十一縷之多。
不過他猶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這式誅神,三處靈竅,居然引發了天劫——
“其實我也期待,這式誅神,到底最後威能怎樣,是何品階。既然雲兒也想看看究竟,不如現在就試試?”
雲兒聞言,卻微微搖頭道:“我是無妨,也正想見識一番究竟。不過有人在你這半月樓外已經等了整整一日也夜,爲你擔憂了一天。你身爲主人,不去看看?還有那三套‘九宮都天神雷旗陣’,陣內依然有不少劫雷保存,這也是難得的機緣。若能煉化,與三套陣旗相融,對劍主應當助益不小。”
莊無道顰了顰眉,走到那被劫雷擊碎的缺口旁。果見那聶仙鈴,正立在湖畔旁,眼神擔憂的往這般望着。
之前的‘小天劫’,只怕是將這女孩嚇壞了,只見是花容慘淡。
莊無道卻頓覺心中微暖,而後便若無其事的笑了笑,朝着聶仙鈴揮手示意。表示自己並無大礙,不用擔憂。
之後又依雲兒之言,準備收取那三套陣旗。這卻稍稍麻煩,此時那些二階雷劫之裏,已與三套‘九宮都天神雷旗陣’,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在內流轉不休,並不曾消逝。
莊無道數次出手,都未能成功,反而差點被劫雷之力反傷。最後取半月湖畔之土,臨時製成了一百零八個巨大陶罐,內盛大量從半月湖中取出湖水,纔將三套陣旗都分別容納了進去。準備等日後,再慢慢處置。
水克火生木,正可壓制劫雷。而半月湖中之水,經歷此地充沛靈力蘊養,勉強也可算是進入一階靈液的門檻。
而此時雲兒,也收起了劍外化身,直接在莊無道心念內詢問:“劍主是準備在此處施展那誅神三式,還是進入夢境?”
第二零一章 瞬殺神通
莊無道浮空而立,在一片起伏不平的山巒之上,挪移閃動着。
‘千里磁殺’修成之後的效果超出他想象,遁速增加不是他預想中的三倍,而是五倍之多!
而對千丈範圍內輕重之力的操縱,也非是六十倍,而是正負八十的倍速。
他可以將任何一名練氣境中期修士壓在地上,動彈不得。也可以元磁反斥,將此人彈起到天空五百丈高處。
而超出平常磁遁五倍的遁速,則意味着莊無道在這千丈內全力遁行時,可以無限接近於金丹修者。
這六十息時間,說他是身如鬼魅,人如迅影,絕不爲過。
不過遁速太快,也有塊的壞處。莊無道跟本就無法適應,明明是想要停下,卻在慣性的作用下,繼續前滑。明明是想要在前面轉彎,卻發覺自己根本就無力操縱軀體元磁。
平地上都是如此,就更不用說那些地形複雜的所在。似山丘林地,莊無道估計都不用別人動手,自己撞都能把自己撞死。
好在還有云兒——
此時並非是在現實之中,而是在雲兒製造的夢境之內。他的這式千里磁殺,可以無限制的施展。
結合之前在半月湖上,自己施展這一式‘千里磁殺’時的情景,在夢境中模擬出大致彷彿的效果。
且不止是山脈峯丘,地底雲空,草叢祕林,甚至極寒熔岩之地,都是擬化出來,供莊無道練習。
主要是意識能夠適應這五倍的磁遁極速,現實之中還需另想辦法。
每一天,他只有六十息時間,練習‘千里磁殺’的極限遁法。
雲兒站在遠處,靜靜的望着。直到莊無道,漸漸能在那起伏的山巒間,挪移自若,轉折無礙。才淡淡的開口:“劍主,可已準備好了?”
莊無道的身影,立時悠然止住,站在雲兒的千丈之外。手中一晃,就多了一把明晃晃的長劍,正是輕雲劍的樣式。
“小心了!”
見雲兒依然是神情淡淡,並無什麼變化,莊無道也不在意。
在他的記憶中,雲兒一直都是如此,無論自己在她面前施展出什麼樣的招法,都不能使其動容。
連脈通竅,首先是以千里磁殺爲是始動,其次則是‘大碎雲’。
大摔碑手的碎雲式,是威力極強的一式,單論掌力,還在摔碑式與寸勁式之上,不過卻需蓄力三個呼吸時間。
摔碑式能打出八倍掌力,而碎雲式則是十倍!
轉化玄術神通之後的‘大碎雲’,把蓄力時間縮短到了一息,而掌力則增至十四倍。
此外在夢境之中,還有另一樁好處。本來以莊無道的肉身,在現實中絕不敢全力以赴,頂多也只是十二倍的力量就到極限。
然而在這片雲兒幻化的夢中空間,莊無道卻可再無需顧忌,自己會承受不住。
而隨着真元灌注,那輕雲劍上,也激射出璀璨光澤。未能修成隔山打牛,也不能如金丹修士那般,真元外放。
莊無道只能以手握劍,才能將‘大碎雲’的十四倍力量,盡數發揮。
“祕式,誅神!”
劍光乍起,就如一絲銀線般往前穿梭而去。那璀璨的劍華,依然耀目,劍氣四溢。將後方莊無道的身影,幾乎完全遮掩。
雲兒的身影,亦在此時急速後退着。可片刻之後,就放棄了這念頭。
磁元重壓之下,她退後的速度,同樣被減緩到了一個極致。與那直刺而來的劍光,根本就不成比例。
乾脆立定在了原地,右手長劍抬起,在身前劃出一道道不規則的圈,一環套一環,或方或圓。輕描淡寫的動作,卻似已是將對面莊無道的劍勢,一點點的納入掌控之中。
無形無影的劍力,如看不見的絲線,糾纏圈住。
然而那絲銀色劍光,卻也在不斷的飄動,或升或降,或左或右,飄忽不定,劃出一條如蛇般的軌跡。只是僅僅幾個變化,就從雲兒劃出的劍圈中掙扎了出來。
而後猛地加速,一劍穿梭,從雲兒的眉心,直接洞穿了過去。
而莊無道的劍勢,也一直到數百丈外,這才勉強收住,停下了疾刺之勢。而身後雲兒的身影,則是在煙化消散之後,再次聚形。
看着手中的劍,莊無道則是一臉的異色。這還是在夢境中,頭一次將劍靈擊敗。
在以往,在雲兒給他喂招之時,無論他怎樣變招,無論他如何苦心孤詣的佈局,都不能近雲兒之身。
然而今日,卻能在一劍之間,將雲兒的身影擊散。
眼神茫然渙散,直到片刻之後,莊無道才恢復了過來,而後奇怪的轉過身,再次面向洛輕雲:“雲兒,這又是爲何?爲何不全力以赴?”
他不信以洛輕雲的武道造詣與見識,擋不住自己這一式。再退一步,這裏是雲兒製造出的夢境世界,一切都以雲兒爲主。
“劍主現在的對手,最多也只是練氣巔峯的修士。我若以築基金丹之力對抗劍主,又有何意義?”
雲兒搖着頭道:“能夠以同等修爲,抵擋劍主這一劍的辦法,就只有玄術神通。雲兒卻實在是想不出來,哪一種玄術神通,能夠於劍主的這一式‘誅神’對抗。”
莊無道面色更顯怪異:“怎麼會沒有?比如那青帝長生,比如那不滅火身,都可不用避忌我這一劍刺擊。再者,剛纔我感覺自己這一劍,也不過是二品無雙的水準。”
“是二品巔峯層次!以劍主的戰魂之體,未來元神境覺醒時,可將這一式誅神,催發到一品境界!”
雲兒先是糾正,而後又眼神複雜的,望着莊無道手中之劍。
“劍主可能剛纔自己沒感覺,其實你出劍的剎那,已將‘行無忌’,‘碎山河’以及大悲劍意,都糅合爲一。青帝長生與不滅火身,雖能十息之內不死不滅,卻是指的肉身。硬接你這一劍,無論何人,都必將元魂碎散而亡。縱觀五劫之前,在我記憶中,確實無任何一種玄術無雙,能夠抵禦這‘誅神’之式。除非是一品玄術,然而這卻是悖論。在金丹境之前,不可能有任何修士,修成一品之上神通。劍主你,確不愧是天生戰魂之體!”
莊無道事情爲這一式連脈玄術,命名爲‘誅神’之式,只是對此劍神威,頗爲期許。
然而最終的結果,卻是這式‘誅神’,真有了誅神之力。
“是這樣?”
莊無道不知自己,到底是該驚訝還是該喜悅,可能正因爲驚喜太過,反而不知該如何表達。
“就是如此!”雲兒語氣淡淡道:“我若要抵禦此劍,要麼是需強勝劍主一籌的修爲,要麼是施展出一門不該在此境界出現的玄術神通。意義何在?”
莊無道下意識的握緊了自己手中劍柄,即便明知是夢境內,也依舊想抓住些什麼。此時雲兒的一言一語,都使他感覺不現實與虛幻。
“總不會沒有弱點?依你看到底如何?”
“是有不足之處,劍式施展時不夠隱蔽,也不夠突然。會讓對手提前察覺,無法出其不意。”
雲兒陷入了凝思:“不過這也不能算是弱點,這一劍,無需隱於暗處,也無需出其不意。誅神之式,劍速冠絕於世,正面對決,就可將任何修者,誅於劍下。哪怕是提前發覺,提前準備,也無力抵禦。”
莊無道苦笑,確實是不夠隱蔽突然。光是‘大碎雲’,就需足足一息的時間蓄力。
而那元磁之力展開,覆蓋千丈,哪怕不修神識之人,也能感覺到情形異常。
“所以唯一的弱點,就是劍主肉身。只需在劍主施展這一劍之時,將劍主擊殺。又或者劍出之後,以稀世神兵,中途攔截劍主身軀,都可破解此劍。”
莊無道心中瞭然,劍出之前,他本身有一息時間無法動彈,確實是個弱點。
而若是中途有一口寶劍攔截,目標不是自己的劍,而是自己的肉身。那麼高速衝擊之下,甚至都無需對手發力,自己撞都要把自己給撞傷。
施展誅神之式時,劍勢一往直前,自己不可能完全自如的挪移閃避。
不過也不是沒有改善之法,一是繼續淬鍊肉身,強化磁元霸體,二是修成隔山打牛之術,又或成就金丹真元外放,也就無需以身御劍,避免了這風險。三則最簡單,把牛魔霸體,也融入到這一劍誅神之中。
“然而以練氣境修士的武道見識,能夠破解這一劍之人,少而又少。便是雲兒,若不能知曉劍主這一劍的究竟,也無法提前反應。所以在劍主彌補完這一劍破綻之前,絕不能使任何見過此式劍術之人存活於世。”
說完了這些,雲兒又總結道:“總而言之,劍主這一式誅神,潛力無窮。我若是你,就儘量收集滄海通脈石之類的奇物。或者真有可能,完成奇蹟。在金丹之前,修成一品神通。”
莊無道搖頭,滄海通脈石,那可是比滄海七竅石還要稀有之物。
而即便是較之後者,低一個品階的赤玉氤仙果,也讓離塵二山七峯的修士,都搶破了頭。
第二零二章 夢境習醫
不過若能有機會,莊無道自然也會放過。任何一枚滄海通脈石,任何一枚赤玉氤仙果或者滄海七竅石,都能使他的實力,得到巨大的提升。
將雲兒的提議記在心裏,莊無道又好奇詢問道:“雲兒你剛纔施展劍術,好生玄奧,那到底是什麼劍法?”
對雲兒那一圈套一圈的劍術,莊無道是深有感受,感覺那劍圈之內,什麼都可容納,什麼都可抵禦。
他施展出的那一劍,幾乎就無法脫出那些劍圈的束縛。
“這是須彌劍圈,脫胎於佛門大須彌劍的一種玄術神通。”
雲兒解釋道:“取的是芥子納須彌之意,舉重若輕,五劫之前號稱世間第一守禦劍術。不過也有許多人,不以爲然。劍主想學?我只知前五層的修煉之法,真傳只有小乘佛門纔有。”
就如道門,如今分化出諸宗諸派。佛門也曾分裂,有大乘小乘之分,八宗六寺之別。
“只是好奇而已,感覺這門劍術,很是奇妙。修行的話還是算了——”
莊無道搖了搖頭,他真的只是好奇。早就知曉貪多嚼不爛的道理,他所學諸般功法中,僅僅一門天地陰陽大悲賦,就需用無數的精力,無數的時間去鑽研。
所以最近,莊無道雖依靠雲兒的醫術,積累了不少善功。然而卻從未起意過,用善功去傳法殿換取新的功法。
宗門正傳功決中,莊無道也修習了一門《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如今還都是隻有第一重天境界,遲遲不能突破。
感覺只那一套脫胎至天地陰陽大悲賦與蘊劍訣的‘大悲劍’,就絕不遜色於時間任何一門劍訣劍術。
“確實,要修行這大須彌劍,需耗時甚久。這套劍術,似簡實繁。要想修到小成,至少要有十年積累。”
那雲兒也是深以爲然,又建議道:“劍主想要增強實力,提高守禦之能。倒不如在那一式‘千里磁殺’上多下些功夫。劍主這門玄術,頗是不錯。價值更在其品階之上——”
“這個我明白!不用提醒。”
莊無道微微一笑,這可算是英雄所見略同了。他也同樣感覺‘千里磁殺’這門輔助玄術,確實是妙用無窮。
可以配合任何的玄術神通,任何的武學,增其威能。也可使他在六十息內,身如鬼魅,遁速比擬金丹,可以應付絕大多數的戰鬥。
可惜的是這牛魔元霸體開闢出的靈竅不大,只是中等品質,與大摔碑手一般,最多也只能凝練出四品極絕層次的僞玄術。否則這式‘千里磁殺’,他定會增強到極致。
如今之策,只能看日後能否尋到什麼類似石明精焰的奇物,與之融合。
再或者,就是可以擴竅靈珍,使這式玄術得以提升品階。
他那枚赤玉氤仙果,始終未曾使用。本來是準備誅神之式完成後,留給‘大裂石’,又或者一日之內,可施展三次的‘大碎雲’。
可是如今,莊無道就是毫不猶豫,選擇了‘千里磁殺’。若是有足夠的滄海七竅石,他不介意將這門玄術神通,強化到十次二十次。
這門輔助玄術的作用,實在太大,而且有無限的潛力。
日後他修爲每升一個境界,‘千里磁殺’範圍就會擴張。此外磁遁之速,對輕重的操控,也會大幅度的增加。
“劍主心中有數就好。”
雲兒停住了口,接着又詢問:“現在時間還早,劍主是要繼續練習‘千里磁殺’,還是由雲兒來指點劍術修行?”
莊無道卻不置可否,四仰八叉的向後躺下,神情放鬆,也略顯疲憊。
在離塵本山這一年半的時間,他幾乎每一刻都不曾鬆懈。然而自這‘誅神’之式完成之後,他卻頓感全身無力,所有的動力所有的鬥志,都暫時消失一空。
可能是自知‘誅神’之式完成,自己終有了一份在這世間安身立命的資本,有了追上那人的希望。莊無道緊繃的心神頓松,之前意識內積累的疲憊,全湧了出來。
“還是學醫算了,我現在只想輕鬆輕鬆。這幾日裏,什麼都不想做。”
雲兒目澤閃爍,深深看了眼莊無道,目透了然之色。也並未出言勸誡,能把體內積累的疲乏釋放,一時半刻的放鬆,其實也是好事。
“劍主這一式誅神,確實非同小可,然而也不自傲自滿。玄術神通,許多時候並不足峙,不能太過依賴。武道劍術的修行,纔是根本。”
說完又伸手一招,雲兒的身前,就出現了一堆的書簡,堆積如山,真是如小山一般的龐大。
莊無道不用看,就知這全是醫術方面的典籍,而且其中許多,都非是天一諸國能夠見到的珍本,出自於其他世界。
以前雲兒經常會將一些信息,直接印入莊無道的神念之內。然而自從發覺他的記憶力,並非是過目不忘與‘超羣’二字可以侷限之後,就更喜歡用這種方法。
隨着神念增強,莊無道往往一夜之間,就可通讀一二十本拇指厚的醫典。十五日內,不會忘一字片語,且倒背如流。
莊無道只望了一眼,就一聲苦笑:“還是不要了,我現在也沒心思讀書。我如今醫書已看了不少,就是經驗不足。書上記的東西,大多都是半懂不懂,不能融會貫通。估計再看下去,也沒太多用出。”
“那也未必,看的書多了,也能通達世情至理。”
雲兒並未強迫,再一拂袖,身旁如山般的書本,就全數消失。“劍主說經驗不足,那麼今日,是欲以實踐爲主?”
莊無道無力‘嗯’了一聲,就見雲兒的身旁,出現了一個四旬左右的修士。
面容死板青灰,眼神呆愣的看着前方,面頰左右與耳後,都有不正常的紅暈。
“這是?”
莊無道一時辨識不錯,不過卻來了興趣,直起了身,爲雲兒幻化出的這位修士切脈。
不過片刻,就已眼透了然之色。
“是邪陰冥掌,是出自幽冥邪月大法。亦是煞掌一種,難以化解,陽火之力也無法驅散。世間只有七種奇珍,可解此毒。最爲常見的陽鴉靈草。”
“不錯,不過這邪陰冥掌中,還混雜着一絲甲陰羅毒。劍主若忽略了,此人即便能夠治癒,也是半身不遂,無法行動。”
莊無道不喜不怒,也不覺沮喪。他是被劍靈打擊的慣了,纔會如此。
之前能辨認出宇文元州身上是碧蟾雪魂絲,而不是碧蟾勾魂引。就是因雲兒,在他面前曾經反覆的演示過。
而中年修士的人影,化成了煙霧變幻。而再一次出現的,卻是一個八旬老者。看似仙風道骨,白鬚飄逸,然而肌膚之上,卻浮現着一層不正常的黑色。
莊無道先是繞着這人上下仔細大量,而後忽然靠近,盯着這人的眼瞳。
果見眼眸裏面,有一絲不正常的紅意。再掀開此人胸前的衣襟,赫然只見一個黑漆漆的掌印,印在此人的胸前。
“是第二重天境界的梵天魔仙印,另還有六壬神鬼咒。需得先解咒語,再除咒力。此人存活的可能,其實已小之又小。十七日之內若不能解咒,神魂就會被人拘拿,成爲一隻六壬神鬼,任人操控。”
“不錯,劍主居然知道六壬神鬼?我以爲你,最多隻認得梵天魔仙印。”
莊無道笑了笑,這一年多來他博覽羣書,可不是假的。不過六壬神鬼咒,卻非是出自雲兒給他看過的醫書,而是聶仙鈴,從宣靈山傳法殿抄錄回來的那些抄本中,有六壬神鬼咒的記錄。
他是偶然看到,卻強記了下來。不過六壬神鬼咒的解法,卻已忘的差不多了。
這門咒法及其詭異,往往不知不覺間就會中咒。七七四十九日不能化解,元神就會被人強行拘拿束縛。
湊齊九九八十一隻六壬神鬼之後,就可製成六壬神幡,一製成就是三十七重法禁的法寶。專攻人神魄,常常不經意間,就會被六壬神幡所迷。
只有防護心神寶物,又或者神念較爲強大,才能抵禦。
雲兒說話之時,那老人就已再次開始變化。這次卻是個中年壯漢,目中精芒十足,滿溢兇悍之氣。面上也是紅潤,膚色正常,看不出任何的異常。
莊無道先是以指切脈,只覺此人的氣血,可稱是澎湃洶湧,活力十足。心脈強勁,簡直健康的不可思議。
再把整個人全身上下的衣服都剝開,也沒發覺有什麼不對勁。
百思不得其解,莊無道最後若有所思的,看着這壯漢的眉心:“莫非是燃血咒?”
記得這門咒法,就是使人氣血燃燒,激發生命潛能。短時間內,不僅是肉身強健,便連修行速度,也會大副增長。
然而中了燃血咒之人,往往壽命都會減去三分之一,氣血元氣耗盡,就是其必死之症。
“不對,是催陽元血針!你看他的腦後——”
莊無道愣了愣,依言望了過去。果見此人腦後,插着一根黑針,細如毛髮。
即便以他此刻的神識,不仔細觀察,也無法察覺。剛纔爲此人探脈,更半點異常都沒有。
第二百零三章 索要精血
第二日醒來的時候,莊無道就將那枚赤玉氤仙果服下,開始複製起‘千里磁殺’這門玄術。
而也就在僅僅幾日之後,師曼真再次登門時,就有了向他告辭之意。言道最多再有一個月,就需返回赤陰城。
莊無道對此倒是無可無不可,師曼真體內的煞掌掌力,已經被他驅除了六七成之多。一個月後,估計可達到八成。
師曼真返回赤陰城,那怕是隻服用普通的解煞之丹,只以真元逼迫。都可將那煞掌掌力,一點點的逼除消解。
無有大變,那腐骨噬心掌,就無有復發之虞。那枚萬年火梧木心,他拿的是心安理得。
不過莊無道也同時明白,自己已該準備外出歷練之事。與其等到最後期限被人逼迫,不得不倉促成行。倒不如自己主動一些,早早就開始謀劃,提前準備一二,纔可從容不迫。
他首先是將那三套‘九宮都天神雷旗陣’內的二階劫雷,一步步的煉化。按照雲兒的說法,是——“二階劫雷當世極其罕見,只因金丹之下的修士,很難引發雷劫臨身。除非是那種惡貫滿盈,業力太重之人,又或者似劍主這樣的情形。而即便引發,一般也極難收束”。
二階品級的劫雷,名喚‘神霄紫應雷’,通常對應的是築基修士,並無什麼特殊的性質變化。然而即便是普通劫雷,也不是普通的離塵宗二階都天神雷能夠比擬。
而這些‘神霄紫應雷’,也並非是煉化之後,就不會消耗。
莊無道需要做的,是以劫雷之力,洗練那些陣旗。使‘九宮都天神雷旗陣’所發的都天神雷,能夠混合入一些‘神霄紫應雷’的性質。哪怕只僅僅滲入一絲一毫,也可使威能大幅度的提升。
他自己也是同樣,那《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同樣可以融入劫雷的特性。
最後依着雲兒的指點,莊無道將另兩套陣旗中的‘神霄紫應雷’力強行抽取出來,就將之放棄,全力專攻那品質最好的一套。
這可非是初入門時,宗門發放的只有九面陣旗的‘九宮都天神雷旗陣’,而是整整三十六面。
也不知道‘雲兒’當初,是否早有預料。莊無道手裏的這套,更是精品中的精品,兌換時花了一萬二千的善功,價格比之那套‘五行五方混沌無極陣’,還要高出近倍。
也物有所值。每一面陣旗之內,都內有九重的法禁,最高則可祭奠到十七重。足夠他使用到築基境巔峯,也不會過時。
用了大約二十五天時間,莊無道纔將這套旗陣內的‘神霄紫應雷’,完全煉化。將這一整套三十六面陣旗,都全數提升了兩重的法禁。
此時不止是這套‘九宮都天神雷旗陣’,能夠發出帶有燦爛銀芒的都天神雷。便是莊無道自己,一個雷決打出時,那深紫色的都天神雷之中,也同樣能帶有絲絲點點銀光,威力大增。
重要的是之前遇到瓶頸,停滯不動的《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隨着‘神霄紫應雷’的熔鍊,就又有了些許鬆動提升的跡象,令莊無道驚喜不已。
不過人與物不同,要將二階劫雷的特性,融入到自己功法中,並不簡單。莊無道即便有云兒的指點,也感覺步步維艱,進展緩慢。
只能將殘餘近半的‘神霄紫應雷’,封印在一個特製的白玉瓶中,等到日後再慢慢的煉化。
“可惜,我不通陣道,也沒怎麼學過。這套旗陣雖好,在我手裏卻是暴殄天物了。”
莊無道頗爲遺憾,修士諸般法門,唯有陣法一道,他幾乎是連碰都沒有碰過。
以往佈陣,都是出自雲兒的手筆。依靠雲兒的吩咐,按部就班的佈置而已。
而一套陣旗的數量越多,也就意味着這套旗陣,佈置起來越爲複雜,需要計算的東西,也就越多。
莊無道只是初學過一些,只能按着‘九宮都天神雷旗陣’最基本的模板框架布出陣勢。並不能如那般,因地制宜的做出調整。
這一套‘九宮都天神雷旗陣’,若沒雲兒的指點,在他手裏,怕是連二成的威力都發揮不出。
按說有云兒在,就可無憂。不過莊無道卻更願親力親爲,總不能事事都依靠劍靈。
堅信只有自己能夠掌握的,是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
“怎麼會沒學過?”
雲兒在心念冷冷道:“劍主你怎會這般想?你如今日日練氣書法,修行符法。也同樣是爲日後的陣道修行,打出根基。劍主又可曾聽說,符陣不分家之語?”
“符陣不分家?”莊無道陷入了深思。
“正是!在五劫之前,在修士眼中,符法陣道,其實本是一家,差別不大。”
雲兒解釋道:“符法之要,在與感天地之靈,順勢而爲,驅靈於筆。而佈置陣勢時,也同樣如此,同樣是束四方靈氣爲己用。不過需要注意的,卻要更多不少,天地之靈,靈脈走勢,地脈方位,乃至天空星辰,都需考量。”
“如此說來,符法的要點是魂識感應,陣道的要點,也同樣如此?”
莊無道是舉一反三,瞬間就明白過來。這些日子,雲兒已不讓他練習術法。
而是讓他把魂念散開,感應四方之靈的變幻,手中之筆則順勢而動,畫出一張張鬼畫符般的東西。
如此看來,這是他的符法修行,已經開始進入到正途了。
“可我也聽說,要掌握陣法之道,需得博覽諸學。什麼山川水經,風水學說,易算之法,諸天星辰,天地氣象,都需瞭如指掌纔可。”
“所以我說這五劫之後,這世間依然是人才輩出,後人要遠遠勝過前人。”
雲兒感慨道:“五劫之前,雖有許多修士研習這些東西,卻並無太大的成果。一應天地間的變化,高階修士都可以用神念感應得到,所以也並不放在心上。高明的陣道宗師,無不都是神念強絕之輩,神識感應越是靈敏,真元道力,越是浩大,佈陣破陣時就越佔便宜。然而在五劫之後,卻已經有人將這些基礎,陸續總結出來。而到如今,哪怕一個練氣境修士,若是足夠博學,又足夠聰慧,也可佈置出一套威能不弱,可越階抗敵的法陣。若我所料不錯,未來幾劫之內,陣法之道,必將大行與世!”
莊無道愣了愣,倒不意自己一番話。引發出雲兒這樣的感慨。
不過想想那牛魔元霸體,也就不奇怪了。而對於雲兒所言,陣法之道必定大興,莊無道卻是持保留意見。
他自己是深有感觸,在自己這個境界,要布出像模像樣的陣法,實在需要太多的計算力。
他自問聰明,可對此也是望而畏怯。
“所以劍主切莫要以爲,從我這裏學習醫術,就能萬事無憂。雲兒一應所習,多是七劫之前的東西。七劫之後,實不知這天地間,又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有許多古老的傳承已經在這時代消失,卻也有更多新的事物出現。”
莊無道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這個道理,其實他很早便明白了。雲兒給他的醫書,裏面許多東西,都是這個時代所沒有的。
又六天之後,師曼真正式上門,尋他告辭。莊無道早已視此人爲友,師曼真雖也出身世家,卻是性情寬宏,胸懷若谷。即便是似他這樣出生市井之人,也依舊能相談甚歡。人性情相投,更對彼此的才能惺惺相惜,是莊無道來離塵之後,僅有的兩個被他認可的好友之一。
對師曼真離去,莊無道頗是遺憾不捨。不過也未出言再勸,而是盡心盡力,爲師曼真準備解除殘餘‘腐骨噬心掌力’的藥丹。
至於旁邊的羽雲琴,莊無道則直接忽略,只當是未見。
不過陪同師曼真一起過來,還有一個司空宏,卻是奉了節法真人之命向他索要一物。
“三滴精血?師尊他要我的精血做什麼?”
莊無道滿臉的疑惑,也實在想不明白。
“這個我怎知道?”司空宏搖着頭,也同樣是一頭霧水:“或者是要用師弟你的精血,爲你煉製什麼靈器之類?”
不過對這個說話,司空宏似乎自己也覺不太可能,語氣並不確定。真要賜下什麼上好護身之器,到時候交由莊無道,自己以精血祭煉就可,哪裏需要怎麼麻煩?
莊無道半信半疑,狐疑的看了面色平淡的羽雲琴與師曼真二人一眼。
明明這兩位與此事無關,莊無道卻直接的感應,這二人多半是知道些什麼。
不過懷疑歸懷疑,直接詢問就有些失禮了。莊無道想了想,還是將三滴精血迫出,交給了司空宏。
他相信節法與司空宏的爲人,絕不會故意害他。
然而就在精血交付之後,莊無道卻又心中微動:“師兄,難道是爲天機榜與穎才榜?”
那羽師二人,明顯露出了幾分意外之色。司空宏卻未察覺,而是皺緊了眉頭,稍稍沉吟之後,就搖了搖頭:“應該不會!以你現在的修爲,哪裏夠資格入穎才榜單?”
他卻是仍不知,半年之前,莊無道曾與羽雲琴一戰。
第二零四章 善功千機
不可能麼?
莊無道卻也沒放在心上,無論節法真人索要精血的目的,是否那穎才榜單,都不如何在意。
他心裏雖告訴自己,此時需潛藏隱忍爲佳。節法真人雖是自己頭頂遮天大樹,卻已開始衰老枯萎。在有足夠的實力之前,當韜光養晦爲上。
然而莊無道究竟是年輕人的性子,一身棱角,哪怕是越城十年,也未能完全打磨光滑。學不來那些老奸巨猾之輩的城府忍耐。
甚至隱隱期待着,自己在穎才榜單上的排位。好奇着自己離那人,到底還有多少距離。
送別了司空宏與羽師二人之後,莊無道就也離開了半月樓。準備動身以磁遁之法,趕往離塵本山。
不過就在下山之前,莊無道卻又發現一個少女的身影,跪在了不遠處的半月湖畔。
莊無道不禁皺眉,心中既是惱火,又覺無奈。仔細想了想之後,還是聶仙鈴召了過來。
“她到底來了多久了?”
“七日之前就已經來了,在那裏一直跪到了現在。說是請老爺救宇文元州一命。因老爺這一月都在閉關,仙鈴不敢打擾,不曾稟報。”
聶仙鈴一邊說着,一邊頗有些同情的望着:“老爺,那個宇文元州,難道真得再救不回來了?”
莊無道一陣搖頭,他這靈仆倒是心善。之前那次他被夜小妍奚落時,還與他同仇敵愾,對夜小妍憤慨不已。
如今見那夜小妍,在湖畔旁跪了幾日,就又心軟,生出同情之意。
也可能是她自己亦身患絕症,餘日無多,所以對那宇文元州的處境,是感同身受之故。
莊無道卻覺心寒,這夜小妍自從在宣靈山巔之上求過他一次,被他三言兩語打發了之後。就再未來尋他,轉而四處延請名醫,甚至連那絕軒長老,也請回來爲宇文元州看過一次。
直到此時徹底絕望,無路可走,纔想到再來尋他。此女現在到底有多少誠意,可想而知。
可令人齒冷的,卻是夜君權與岐陽峯那位元神真人,自始至終都無隻言片語。
忘恩負義之後有求於人,卻對宣靈山一脈,無半句歉語,亦無半分冰釋前嫌,和好之意。
如此姿態,他莊無道得有多賤,纔會主動送上門去,用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
再有宣靈山這一脈的弟子,也已是怨氣沸騰。自己得有多蠢,纔會冒着得罪諸多師兄弟的風險,出手救人?
農夫與蛇,難道要治好了這宇文元州之後,讓這岐陽峯日後,好繼續與宣靈山爲難?
或者那些真正有仁心仁術者會這麼做,卻絕對不會是他莊無道。
“治不好!”
莊無道果斷的搖着頭,依然還是那句:“至少在我入築基境之前,確實是無術可醫。”
即便是雲兒,也非萬能。碧蟾雪魂絲與五鼎換日易髓大法,基本已是死症。
若非是五劫前的劍靈,見多識廣,看到過三五例起死回生的案例,根本就無法可想。
不過卻也至少需要築基境的修爲,才能着手爲宇文元州的驅毒。
然而若岐陽峯真有誠心,他其實也並不介意將診治之法傳授,讓那些金丹修士出手,爲其療毒。
“就不能再想想辦法?”
聶仙鈴卻沒聽出莊無道的言下之意,神情傷感道:“我聽說那宇文元州也是超品靈根,爲人還算不錯,以前也被不少人看好。難道也要早早隕落麼?豈不可惜。”
“事情不是這麼簡單——”
莊無道有些頭疼,也不知該如何對聶仙鈴解釋,便直接道:“你可去告訴她,我這裏她跪也沒有用,無法可想。她若走了自然是好,若然不肯,那也無需再去管她。”
說完了這句,莊無道就沒了繼續理會那夜小妍的興致。直接從半月樓的另一側離開,遠遠避開了夜小妍,再以磁遁之法,飛往離塵本山的方向。
完成了‘千里磁殺’之後,似乎連莊無道的‘磁遁’也頗有些長進。五千裏距離,莊無道只用了一日一夜,十二個時辰,就看見了南屏諸山中,最爲巍峨的高山。
而這一次,他去的卻非是善功堂。而是與善功堂對門而立,離塵宗內的地位僅在傳法殿善功堂之下的千機樓。
善功堂故名思議,是計算勘定門內弟子的善功,以善功兌換離塵宗內各種資源器物的所在。
所以善功堂的堂尊,在宗門中的地位僅在二山七峯首座,及傳法殿的殿尊之下,權勢則往往更有過之,煊赫無比。一直都是由宣靈山一脈的金丹修士把持,穩固不搖。
而千機樓,則是公示宗門各種告諭,向離塵數十萬弟子,發佈各種善功任務的機構。
所以千機樓之主,地位幾乎不遜色於善功堂尊,同樣是權威赫赫,僅次於後者。
一個善功任務,確定等級,風險的高低,到底遣派誰人,都有着無數的講究,無數的貓膩。
不過這千機樓主,以往卻不屬於任何一脈。而是由二山七峯,輪流執掌。直到近千年中明翠峯崛起,才漸漸穩定下來。
而莊無道此時方一走入,就有種身臨敵國之感。就如善功堂的近百位執事,有一大半皆是出自宣靈山一般。這千機樓內,亦有至少近半之人,是出自於明翠峯一脈。
可能是他在南屏本山的名氣,着實不小,又是節法真人座下近年來唯一的一位入室弟子。莊無道纔剛到不久,已被人認出。
他倒是不怎麼畏懼,知曉有善功堂的牽制,明翠峯之人絕不敢過份。
明翠峯要敢在這方面做手腳,那麼宣靈山一脈也自然會有所回應。
你敢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一個明明屬於‘甲’字等級的高難度任務,卻偏偏評出一個普通‘丙’級任務的善功值,這種事情,宣靈山這幾千年來又不是沒做過。早就得心應手了,往往能壓到明翠峯之人,根本就沒脾氣。
千機樓一共四層,每一層樓都對應一個境界的修士。莊無道只是練氣境界,就只能第一層尋覓。
這裏有近千塊紅色木牌,每一塊木牌之上,都帖着密密麻麻,上百張的告示。
除了一些是宗門近期的諭令之外,其餘都是善功任務的信息。不止是宗門可以發佈,離塵宗弟子也同樣可以將自己需求之事,寫在這些牌匾之上,只需能提供足夠的善功就可。
按照難度,一共分成‘甲乙丙丁’四個等級。丁級的報酬,大約是一百到五百之間;而丙級則在五百至一千之內;到了甲級,則是一千五到二千左右。恰好是能夠從宗門內,換取一件十二重法禁靈器的善功值。
莊無道對於任務的報酬,並不怎麼在意。依靠雲兒的醫術,他絕不缺乏善功。
這次來,本就只是爲應付,完成宗門規定的‘歷練’。所以任務的品階,越低越好,越容易越輕鬆。
唯一的要求,就是靠近越城附近,讓他能夠順便去尋一尋地心元核。
不過也不知是山試已經結束的關係,這千機樓的第一層,竟是人滿爲患。
那些簡單輕鬆的任務。往往才掛出來,就已被其他人領走。想要尋到靠近越城地域的,就更是艱難。
莊無道等了半天,纔在右邊偏左的角落裏,尋到了一條。
“追殺邪修‘嵇安’,練氣境九重樓境界。三日前,曾屠殺東吳韶州之男七村五千三百七十四人,練成‘陰靈血旗幡’。此人兇悍,尤善符法,手中十一重法禁靈器兩件,十二重法禁靈器一件。勘定爲丙等善功,需練氣境後期修士,纔可擊殺。另,若能取其人頭,可在東吳官府,兌換七千兩黃金賞銀。”
莊無道頓時意動,這雖是丙等的善功任務,然而韶州距離越城不遠,順松江而下大約二千七百里,就可到越城。
無非是一個纔剛練成‘陰靈血旗幡’的魔修,此旗不能聚十萬人的陰靈氣血,便還算不到成氣候的魔器。
練氣九重樓境界,更不放在莊無道的眼中。
正欲將這告示揭下,旁邊卻有人先行一步,搶先將之撕扯了下來。
莊無道定眼一望,只見此人赫然穿着千機樓的執事袍服,面無表情道:“對不住,不久前東吳國內,已有我離塵弟子,接下了此人的追殺。師弟晚來一步——”
此人不但是築基境,也是真傳弟子之一,故此喚莊無道師弟。
莊無道眯起了眼,而後一聲冷笑:“今日千機樓第一層當值的執事,是明功,元山與霍翰三位師兄。不知師兄,是哪一位?”
那執事的面色,微微一變,還未來得及說話。莊無道就微頷首:“元山與霍翰師兄,都非明翠峯一脈。你是明功可對?名字我記下來。”
他可不是什麼明明有還擊之力,還要喫虧忍讓的性子。也暗暗慶幸,此時的善功堂主,並非是雲靈月,而是他的師叔雷奮。
雙方雖不親近,然而這個顏面,雷奮卻不會不給。壓制住一個築基修士,對善功堂主而言,簡直是易如反掌。
第二零五章 突如其來
那明功道人的面色,一時間忽青忽白,冷冷的盯着莊無道:“你想做什麼?挾怨報復,是宗門大罪!”
莊無道卻無聲一笑,根本就沒去搭理的興趣。
在千機樓的第二層,一個丙等的善功大約在五千到一萬之間。可能是五千,可能是一萬,這就是善功堂的權責。
甚至若對千機樓評定的善功等級不滿,可以直接打回,要千機樓重新勘查。
這種事情,可以做卻不絕可以說。莊無道徑自走開,看着其他的告示榜單。一路看着,最後在一面全是紫色告示的木牌之前停下。
甲爲紫色,乙爲金色,丙爲銀,丁爲黑。
紫色的告示,也就意味着是甲等善功。對於一個普通的練氣境中階修士而言,已經有一定兇險。
“獵殺妖魚三頭鯤——吳國陽湖,近有妖魚三頭鯤出沒,興風作浪,害人無算。陽湖漁民,死傷已近九千。本宗應東吳王室之請,誅除此妖。此妖實力二階初期,善功勘定爲甲等。需三至七位練氣境後期修士合力同行,方可誅除。若欲單人揭榜,需真傳玉牌——”
莊無道一陣躊躇,這是他看過的,最適合自己的一個。找來找去,簡單的都沒尋到,反而找到個最難的。
不過陽湖距離越城真的很近,只有一千四百里距離。而二階妖獸之能,他也曾在林海中見識過,自己並不是沒有抗手之力。
若是事前準備妥當,誅殺一頭二階初期,又沒有神獸血脈的妖獸,對他而言,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也不怕靈翠峯一脈的執事,會動什麼手腳。一來是他今日來此,只是突然起意,似那明功等輩,絕不可能想到自己會揭下最高等極的榜單。二來是若那三頭鯤的實力,超出了預想,自己也大可中途放棄。他一個練氣境中期的修士,別人也不會說他什麼。
唯一的難點,就是要尋一件闢水之物,以防萬一。不過這是末節,元磁之力無處不在。他的元磁遁法,即便在水中也可不受影響。而練氣境修士,已可閉氣半日。
兩個時辰的時間,已經足可他將那隻三頭鯤解決。
心念已定,莊無道正欲揭榜。就忽又眉頭微挑,感覺到自己小乾坤戒的通音螺,有了些許動靜。
莊無道疑惑萬分,也不知這到底是誰在尋他。一個意念將通音螺取出,而後就聽裏面,傳來了一斷熟悉的語音。
“師弟你現在在離塵本山,可是去了那千機樓?”
聲如溫玉,莊無道愣了愣,就好奇道:“是雲師兄?小弟確在千機樓,不知師兄是有何事尋我?”
想想也對,只有金丹層次的修士,纔可不用‘千里一箭牽’這種信符,事先確定方位。直接就可以神念靈識,感應到他的通音螺的所在,千里傳音。
“果然如此!”雲靈月輕笑了起來:“那麼師弟你去千機樓,可是爲了這次的下山歷練?”
“確實!”
莊無道點了點頭:“師兄猜得不差,新晉弟子入門,都需有一次善功任務的歷練,我正爲此頭疼。”
心中卻在奇怪,雲靈月爲何會對他問起此事。難道說,雲靈月突然尋他,正是與他這次的下山歷練相關?
果然下一刻,就聽雲靈月淡淡道:“若是如此,師弟不妨回一趟宣靈山,我這裏正有一樁事,最合適師弟不過——”
莊無道卻微微皺起了眉,雲靈月提供的善功任務再好,若不是在越城附近,對他而言也無意義。
不過僅僅一息之後,莊無道目內,就現出了幾分意外之色。
而云靈月的聲音仍在繼續:“地點就在東吳越城,師弟你的家鄉。一路上沒什麼兇險,不管最後事情能不能成,回山之後都可記兩個一階甲等善功。”
“兩個甲等善功?還有這樣的好事?”
莊無道早已心動,不過眼裏更多的是疑惑。
完不完成,都是兩個甲等善功,兩件十二重發禁的靈器。離塵宗已經有這麼富裕了?這是給弟子發福利不成?
“與移山宗有關,都不能算是小事。”
短短的一句,點出了關鍵,雲靈月就又語音暗晦道:“你身份特殊,善功多領些,也是理所當然。也不止是我們宣靈山,皇極峯與翠雲山,明翠峯幾脈都有弟子參與。其中詳細,通音螺中不好多談。詳細情形,你回宣靈山之後,自然就可知曉。”
移山宗?
莊無道下意識的咧了咧脣角,東吳的風波,不是早在半年之前就已經平息?
東吳之地博弈,最後是以移山宗的全面退讓爲了結,總算不曾掀起大戰。
那時整個宗派上下弟子,都鬆了口氣。
可現在又是怎麼回事?難道說離塵宗的幾位真人首座,又準備對移山宗動手了?
離塵宗如此得勢不饒人,步步緊逼,就不懼移山宗狗急跳牆,拼命一搏?
如今雖不是一千年前,然而移山宗的實力,卻也並未衰落多少。依舊有元神真人坐鎮,三十餘位金丹修士,實力依然雄厚。
雙方真要死磕,哪怕是實力強橫如離塵,怕也要死傷數萬,才能將戰事了結。
剛剛恢復過來的離塵,真有這麼厚的底氣?
不過這些疑問。卻只有回宣靈山,見到雲靈月之後再詢問。
莊無道又深深看了眼,身前的那張榜文。稍一凝思之後,就將之揭了下來。
雲靈月說的兩個甲等善功,固然誘人。然而眼前這三頭鯤,也不可放棄。反正是順路,正好一起解決了。
一旦了結了此事,三個甲等善功,可以讓他在離塵本山內呆個十五六年不理宗派俗事了。
在第一次的善功歷練之後,離塵宗的規矩,是弟子每五年時間,都需爲宗門完成一件乙等善功任務,又或者積累三個丙等善功。
若然未能完成,離塵宗的執法堂便會出面警告,給出兩年最後期限。兩年之內,所有的供奉都全數減半。
而若是仍未能完成,離塵宗會強行‘收回’弟子所有修爲,將之驅出離塵門牆。
不過甚少有人會拖延,只要是離塵弟子,就只會發愁自己善功不夠多,沒有人會嫌善功少的。
莊無道卻是例外,只需呆在半月樓,就自然會有人將善功送上門。所以只求清淨,三個甲等善功足可使他安閒許多年。
在那明功道人錯愕訝然的目光中,莊無道施施然的走出了千機樓。
回程之時,莊無道擔心宣靈山那邊會等的不耐,也就沒使用磁遁。而是搭乘一艘在離塵本山與宣靈山之間來往的靈骨寶船。只用了不到半日,就回到了宣靈山下。
莊無道是在講經堂中見到的雲靈月,發現此處,已是羣英匯聚。
近三百名的練氣境修士,都是這一屆山試大比中,宣靈山一脈排名較高的弟子。
除此之外,還有三十餘位築基修士。其中就有玄機子與姬奇武二人。而練氣境,則以古月明領銜。
似乎其中的許多人,也纔剛到沒多久,都是帶着疑惑不解之色。講經堂的氣氛,也異常凝重。
莊無道亦是面色微變,難道真是如他的猜測,東吳方向又要掀起大戰?
三十餘位築基修士,數量雖然不多。然而按照雲靈月的說法,二山七峯還有另外三家共襄此事。
加起來一百二十餘位築基,份量就非同小可了。雖不及當年離塵,舉三千築基,遠征陷空島的規模。
然而打一場前哨大戰,卻是綽綽有餘。兩年前東吳國內那場變亂,離塵排遣的築基修士,也不過是這個規模。
心中滿腹疑問,莊無道卻自壓抑剋制着,坐在了雲靈月的右邊下手處。他是離塵入室門人,雖還在練氣境界,然而地位卻高過殿內諸多築基。
只有對面,是莊無道的四師兄蘇秋。相較第一次見面時,蘇秋對他的態度,卻是改善不少。
居然笑着向他點了點,讓莊無道受寵若驚。
又等候了大約一個時辰左右,殿門之外,又陸陸續續有弟子趕至。築基修士,赫然已增至四十餘位。而練氣境弟子,則增至五百人,濟濟一堂。
直到此時,一直在閉目養神的雲靈月,才睜開眼道:“人已來的差不多了,無需再等。今日召喚爾等至此,是因東離國內出了變故。東離國內的定海公,超品鎮北將軍許維,日前遣人投書離塵。欲攜麾下七十四萬兵馬,十七州之地,自立爲王,投靠我宗。此事若成,移山宗必定不肯干休,或有不測之舉。我離塵宗諸位真人議定,先遣三千弟子前往東吳邊境,以防萬一。而我宣靈山,被分配到的乃是越城。”
滿殿之內,頓時都一陣譁然。東離國就在東吳南面,亦是一個南北廣達三千里地域的大國。
而那位定海公,超品鎮北將軍許維,則是一位不凡人物。據說二十年前,已經成就金丹。
在東離國內掌握近半兵馬,十七州土地,權勢甚至凌駕於王室之上。早就有傳言,許維遲早要篡奪東離王位,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第二零六章 東離亂局
然而東離國,早在千年前就是移山宗的根基之一,絕不會輕易放棄。
所以任何人都不會想到,這位東離國的定海公,會選擇如此激烈不智的方式。
無論是想辦法謀朝篡位,還是直接與東離王室及移山宗談判裂國,都遠好過現在。
“肅靜!”
雲靈月敲了敲身測的銅鈴的,使講經堂的紛紛議論聲,再次安靜了下來。
“此次事涉我宗在東南大局,關係重大,然而宗門對你等並不強迫。此次坐鎮越城一年,築基境與真傳弟子,都可獲甲等善功兩次。普通練氣境弟子,則爲甲等善功一次。若有戰事,勝則善功翻倍,敗則善功增加一等。若能拿下移山宗弟子人頭,則戰功另行計算。是否前往,可全由爾等自決。若然不願,可自行退出殿外,以善功抵扣這次缺席即可。”
殿內諸人,都是面面相覷,雖都是滿含不解疑惑,卻沒多少推拒的。
只有寥寥幾人,可能實在是有事抽不開身,又或者其他的緣故,陸續退出了傳法殿。
都知這次的回報如此豐厚,也通常意味着兇險。然而云靈月召集的,幾乎都是宣靈山一脈,最有前途的弟子,其中必有玄虛。
大約又片刻之後,雲靈月就滿意的一點頭:“無人退出?那麼人選就這麼定了。此番前往東吳,蘇秋師弟也會領二位金丹長老前往。所以一應事務,都由蘇秋師弟負責。若三位金丹不在,則以玄機子與姬奇武爲首。而若他兩人也因故不能理事——”
說到此處時,雲靈月往莊無道看了一眼:“則我宣靈山諸人,以莊師弟爲首!”
莊無道愣了愣,微覺意外,讓這數十築基修士,聽己之命?他這雲師兄現在真是神智清醒的?
周圍諸人,也紛紛把視線投了過來,多數人都是眼含異色。
玄機子與姬奇武二人,都是築基中期。一爲金丹弟子,一品靈根,只因其師尊早逝,才未得真傳之位。不過卻得節法看重,常年指點,一年多前進入築基境中期之後,順利取得了真傳弟子身份。是宣靈山築基境,戰力最強之人。
另一位姬奇武,則更是傳承自數百年前另一位元神的嫡脈,也使人心服口服。
可這最後以爲,卻實在出任意料。
莊無道此時在離塵宗內的名聲還不錯,然而卻是依靠他的一手醫術得來。
尤其在魔毒魔功方面,確有奇才,已經有好十幾位被人斷定必死之人,在莊無道手裏起死回生。
所以宣靈上下,都對莊無道感觀甚佳。大多人都不知自己,未來是否有求到半月樓的時候,故此平時也頗給莊無道幾分顏面。
然而卻並不意味,諸人就對莊無道真正敬服有加,甘心俯首帖耳,聽順其命。
在絕大多數離塵弟子的眼裏,這個節法真人最後一位入室弟子,是那種未來沒可能有太大成就,對自己也不會有什麼競爭威脅,卻又頗有些用處的人物。
所以雲靈月之言,也同樣讓在場大多數人都略覺意外。而此時殿內,已經有好十幾名築基境與真傳弟子,都眼透不滿之色。
“這是節法真人的法旨,爾等南行,一切需遵從這六人之命。若然不遵,則可視爲退出。宗門規法,練氣境弟子不遵上命,罰善功三千。築基境則增十倍,削去三萬善功抵罪。此外若有臨危不戰者,你六人皆可不問因由,當場斬之!宗門執法戒律二堂,就是爲汝輩而設!”
雲靈月的短短的幾句,就把騷動的講經堂,再次鎮壓了來。
莊無道亦雙眼微闔,恢復了平靜。方纔雲靈月之言,固然使人喫驚不小。然而細細一想,有三位金丹頂在前面,之後又有玄機子與姬奇武二人。無論如何,指揮此番戰事之人都輪不到他。
可能也是相同之了這個道理,不止是那些練氣境弟子,都恢復了寂靜。便連那些心存不滿的築基境,也都不再開口質疑。
諸人關注的,反而是後面兩句。離塵宗內,執法堂負責偵捕緝拿,戒律則負責定刑懲戒。前者如今由絕塵峯掌握在,戒律堂卻是由節法真人師弟明心子,擔任堂尊之職。
雲靈月語中分明是殺氣森森,絕非是應付之語,警示告誡的意味十足。
“三日之後出發,乘坐靈骨寶船南下。除了我方纔說的蘇師弟四人之外,你們都可退下去準備了。月明,你也留下!”
諸人紛紛起身離去,不過片刻。這講經堂的主殿內,就再次空落了下來。
待得殿內再無他人,玄機子卻是第一個開口,滿臉疑色:“師叔,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那離國定海公許維,一向都與移山宗交好,是移山宗的北方屏障之一。這一次,爲何會突然倒向我離塵宗?其中莫非有詐?”
雲靈月並不正面回答,而是語氣古怪道:“並不是沒有緣由,我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的消息。大約十七日之前,離國前代國主姜羽,已經成功突破金丹境界,成爲東離國內,第二位金丹修士。”
玄機子頓時眼透了然之色:“原來如此,是自覺篡國裂土都無有希望。這位定海公,才欲自立爲王,倒向我離塵宗?”
若是普通的王室,即便有一位金丹修士,那許維估計都不會選擇如此激烈的方式。然而離國王室,在移山宗並非是沒有根基。離國最早的幾代王族,甚至可算是移山宗的奠基人物之一,在移山宗內,勢力雄厚。
定海公許維能夠一直隱忍不發,一直等了百年都未向東離王室下手,就因此故。只是慢慢在消磨姜氏在移山宗內的勢力,然而隨着王室一位新晉金丹出現,一切謀劃都成泡影。
蘇秋則是一聲冷笑:“他也是被逼無奈,若不能在此時自立,待得東離王室穩住了局面。許維手中那七十四萬兵馬,十七州之地,最後還能剩下多少?許維在時,許家或者還能繼續煊赫。可若然那許維有什麼萬一,而許家又無新的金丹出現,則必全族覆滅,離國再無許氏立錐之地。所以機不可失——”
“可我總覺得,此事太過突然!也極其不智。”
莊無道突然開口,使蘇秋玄機子幾人,都爲之一愣。
而被在場幾人注目之後,莊無道也依然無半點怯場不安,面色平靜道:“我離塵宗強在後勁十足,不出三十年,又有一批金丹甚至元神真人出現。故而利不在速戰,侵吞蠶食纔是上策。爲何要爲一個許維,更改我宗方略?那十七州之地,也不過兩千裏地域,對我離塵而言,當真就如此重要?”
“莊師叔之言,也正是我想說的!”
古月明亦是緊隨其後,眉頭深深皺起:“據我所知,那許維的治下,雖有不少資源。然而沒一樣,是我離塵宗缺乏急需之物。似移山宗這樣的龐然大物,貿然掀起大戰,只會損傷慘重。我離塵宗後勁綿長,時間拖延越久,就越是有利於我宗,絕不能急於求成。所以弟子以爲,東離之變,我宗大可不必去理會!”
蘇秋被二人反駁,眼裏卻非但不惱,反而是現出了幾絲欣慰喜意。
宣靈山一脈自從靈華英重傷之後,就一直給人以人才凋零,正在衰落的印象。
然而在後輩弟子中,卻真有不少天縱英才,可堪造就者。
這古月明就不用說,便是最使他不滿的莊無道,也使人眼前一亮。光是這見事明白,不貪小利這一點,就不是一般人能夠比得上。
這麼一想,節法真人將莊無道列在他們五人之後的安排,也就不是那麼的難以接受。
“你二人都很不錯,其實真人他也是這個意思。沒必要爲了東離之變,亂了自己的步調。”
雲靈月亦是欣然一笑:“所以這一次東南之行,爾等只需在越城坐視便可,無需理會太多。宗門排遣精英弟子與衆多金丹南下,只爲造出聲勢,牽制那移山宗一二。那許維能夠成事,自然是好,我離塵樂見其成,若是不能,也無所謂。”
姬奇武的目光閃動:“所以那許家最後是勝是敗,是死是活,都無需去管,不用理會?”
“正是這個道理!”
雲靈月毫無猶豫的點了點頭:“勝負死活都不用理會!不過若有可能,最好還是將那許維與許家之人從南面接應出來,以留待日後。這可是一個不小的籌碼!”
有了許維與許氏,離塵宗就有了把勢力擴入東離國內的道義與口實。
道義這東西,並非是全無用處,多少可以消減些其他宗派,對離塵宗大肆擴張勢力的反感。
莊無道再不插言,心中卻是無數的念頭紛閃而過。感慨坐在此處之人,僅僅三言兩語之間,就定下一個龐大世家的興衰。
越城與東離毗鄰,距離一千七百里,水系相通。而東離許氏,即便對於雄據越城的古月北堂兩家而言,亦是一個龐然大物。
其族雖不在吳國,然而許氏的一舉一動,都可能影響到越城任何一個世家。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三千年世家,此時卻已走到了盡頭。
也怪不得雲靈月會着急這諸多精英弟子,既然只爲造出聲勢,那麼這一次他們,根本就是去越城混些善功,沒半點的風險。
正心中嘆息着,莊無道卻忽覺一道視線,正向自己望來。莊無道轉過頭,只見那古月明此刻,也同樣是眼神複雜。
莊無道不禁失笑,這古月明只怕同樣也在感慨。不過相較於自己,這古月明又多了一層兔死狐悲之意。
第二零七章 地心元核
雲靈月最後又交代了一句‘然而這次也不可大意輕忽’之後,就令殿內幾人又各自散去。
莊無道走出了傳法堂,感覺那古月明似欲對自己說什麼,卻又欲言又止。
他心中有數,知道這位古家少主,多半是欲與自己和解。
古月明拜在了六師兄靈華英門下,又有節法與雲靈月二親自指點。在宣靈山的地位,已經是僅次於他,進入節法一脈的核心。
所以這一次,雲靈月纔會將之留下,一起參聞機要。而此番諸多宣靈山弟子聚衆前往越城,對於古月世家,也頗有不少需要借重處。
若換成是秦峯,估計會毫不猶豫,主動接過古月明遞過來的橄欖枝,一切以利益爲上。
莊無道卻仍有着幾分心結未解,沒等古月明說話,就已御磁而去。
之前不久,雙方還是必欲除之而後快的死敵,現在卻是同門,莊無道實在難以接受。彼此不再爲敵,已經是極限,再要似好友一般相談甚歡,卻多少還需一個過程。
回至半月樓,莊無道就開始着手準備。他本就準備好了要下山,所有丹藥靈器之類,都已周全妥當。
所以唯一要安排的,只是聶仙鈴一人。這次前去越城,只怕要費時一年之久。
雖可將她託付給雲靈月,然而真正讓莊無道放心不下的,卻是聶仙鈴的病情。
一年時間,足可發生無數意外了。聶仙鈴的三寒陰體,隨時都可能爆發,沒有他提供的丹藥與金針刺穴之法壓制,一次就可能要了她的性命。
莊無道心中不禁暗自嘆息,秦鋒在分別前曾特意交代他,要慎擇道侶,不可輕易付出真心。
然而自己,卻沒能真正做到。分別還不到兩年,就已多了一個累贅了。
仔細思索了一番,莊無道還是將聶仙鈴喚到了身前。
“這次我因公事,被宗派遣往越城,可能要在那裏停留一年之久。你是欲隨我同往,還是暫住司空師兄那裏,等我歸來?”
聶仙鈴驚異的眨了眨眼,就毫不猶豫道:“仙鈴自然是跟隨老爺,老爺去哪,仙鈴就去哪。”
莊無道目光變幻,而後卻是不置可否道:“你先別急着答應,留在離塵宗,勝在安全無虞。反而是隨我前往越城,有不小的風險。你若有一日,成了我的累贅拖累,我絕不會爲你費什麼心思。而我若有什麼危難,第一個犧牲的,便是你聶仙鈴。明知如此,你還欲與我同往?”
那聶仙鈴愣住,而後嫣然一笑,卻竟是不答反問:“老爺,可是仙鈴的病情,已經很不妙了?”
莊無道皺眉,心中暗贊,這女孩真是再聰慧不過。確實不妙,聶仙鈴的不滅火身,已快完成。距離練氣境界,只差半步。
然而也正因此,此刻體內的情況極不穩定。是他屢次以小還陽針法,配合丹藥針法調理疏導,纔沒發生意外。
可一旦他不在了,這聶仙鈴的未來,多半境況堪尤。
“鈴兒明白的,老爺可能是世上,唯一會擔憂鈴兒,會對我好的人了。”
聶仙鈴笑容依舊明豔,含着感激之意:“若有什麼意外危難,鈴兒可能連累到老爺了,鈴兒定會自我了斷,絕不會成爲老爺的累贅!”
尤其是最後,幾乎一字一句,飽含決意,眼神亦不曾有半分猶疑閃爍。
莊無道啞然無語。心中即覺輕鬆,又隱隱爲這聶仙鈴心疼。不止怎的,胸中是悶悶不樂。直至第三日,隨着衆人一起登上靈骨寶船,也一直不能釋懷。
聶仙鈴卻不在意,反而對這艘以妖獸之骨製作的寶船,頗覺新奇。似好奇寶寶一般,在船上四處走動着。
而此時莊無道,也遠遠望見一隻紅箭,正自雲層中飛空穿梭而至。看方向,應該是來自於皇極峯。
“北堂婉兒?”
莊無道打開了通音螺,也沒等多久,就聽到了北堂婉兒的聲音:“這次離城挑選精英弟子前往東吳,無道你也入選了?聽說還是這次離塵一脈主事人之一——”
“婉兒你的耳目神,可一向靈通。”
莊無道這句話,並非稱讚,而是諷刺。距離當日的議事,已經早過了三日之久。北堂婉兒直到這時才知曉,實在談不上是消息靈通。
然而考慮到最近北堂婉兒,一直都閉關不出,也不是那麼使人驚奇。
“既然說一個也字,那麼婉兒你多半也被皇極峯選中了可對?”
“正是!本來是在閉關,參修第二重天的仙影浮光,直到昨日,總算勉強修成。昨天才剛一破關,就被赤靈子師尊臨時選入。也才知道東離國內變亂之事。”
說到此處,北堂婉兒的語氣,又顯得猶豫了起來:“那古月明,無道你是否可幫——”
果然是爲此事麼?
莊無道心中瞭然,而後未等北堂婉兒說完,便搖了搖頭道:“他也在此次南下的弟子的名單之內,雲蘇二位師兄,對他頗爲倚重。畢竟古月明,他也是我節法一脈弟子。”
對古月明仍存有心結是一回事。是否幫着北堂婉兒,針對古月明與古月家,又是另一回事。
他已然從越城那個漩渦脫身,地位超然,沒道理再捲入進去。
不過婉兒她,居然已經把仙影浮光,修煉到第二重天境界?這個昔年越城第一天才,果然是天資聰穎,不同凡俗。
要知靈根只與真元積累,及修爲境界相關。而在功法層次,悟性卻是至關重要。
自然,悟性即便再高,要把仙影浮光突破至第二重天境界,本身也需有些根基。
那北堂婉兒,此時多半已六重樓之上的境界!
半年閉關,果然是實力大進了。聽說山試大比時,北堂婉兒曾受挫於古月明劍下。此時對她的刺激,看來確然不小。
“嘁!我又沒讓你與他爲敵,我只是擔憂他借宣靈山之勢,另有所圖!”
北堂婉兒一聲嗤笑,略含不滿,隨即就又凝然道:“那就再做個交易,你去越城之後,我北堂家一切的資源人力,都可暫時供你驅使。只要不過份,任何要求都可答應。作爲交換,古月明若欲針對我北堂家時,無道你需出面迴護一二。”
“一切的資源人力?”
莊無道陷入凝思,他不會以爲北堂家,可以任自己予取予求。所謂‘不過份’,也就不過是一些泛而泛之的事情而已。
不過北堂家,畢竟是越城第一世族。在越城附近及松江流域,勢力雄厚。
只是爲自己提供消息情報,就是一個不小助益了。尤其是尋覓地心元核之事,正需借重。
“若只交易的話,可以!”
莊無道點頭,雙方這是互取所需,不欠人情。越城之事了結,彼此就無什麼關係。
其實還是以他這邊喫虧居多。要護住北堂家,必定會與古月明發生齟齬衝突。
然而對於北堂婉兒,莊無道卻不算太多做計較。其實也是他心裏,對北堂婉兒仍感覺虧欠。
若非這女孩,自己怎可能有這一步登天,成爲離塵宗祕傳弟子的機會?
當初北堂家雖使人失望,然而嚴格說來,也確實完成了對他承諾。
雙方間的因果,正可借這次越城之行,徹底了結。日後他莊無道,只需視北堂婉兒爲友便可。
與北堂婉兒說話,夏苗又接踵而至,同樣是用通音螺傳音。言語簡潔,卻聲含苦意:“果然這世間,多有出人意料之事。這次莊兄前往越城,不知能否代夏苗,迴護我族一二。”
“這個——”
莊無道把聲音刻意拉長,以顯出爲難。夏苗不是北堂婉兒,他與夏家也沒什麼交情,實在沒必要爲夏氏出頭。
“我也知莊兄會爲難,不過我已求助於多人,都被拒之門外。最後時刻纔來尋你,如今莊兄已是唯一希望。”
那夏苗一聲嘆息,然後又輕笑道:“我夏家最近尋得一物,花費十三萬七千兩黃金,另加三千二品蘊元石,方纔拿下。此物對別人而言,不過是一見泛泛之物。可對於莊兄而言,卻定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奇珍至寶!”
莊無道被提起了興趣,好奇道:“到底什麼東西?能使我視爲至寶?”
“地心元核!”
夏苗一字一頓,然後又加了數字:“此物乃三階上品!不知莊兄,以爲如何?”
三階上品,地心元核?
莊無道微微失神,感覺自己是如置身夢中。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就這麼輕易到手了?
三階上品——他前往越城,期待的最高品階,也不過只如此而已。
身後的輕雲劍,此時亦發出一陣微熱之感,顯然也已聽到了夏苗的言語。
莊無道也隨即清醒了過來,沒半點猶豫道:“可以!護持夏家麼?我會盡力辦到。”
那夏苗卻又笑道:“我夏家爲這地心元核,足足花費了十分之一的積累,所求可不僅僅只是爲家族安危。莊兄可還記得,一年半之前,我向你提議之事?”
“夏家還是欲把你們的百兵堂,滲入到離塵本山?”
莊無道微微頭疼,卻終還是無奈道:“夏苗你贏了!”
第二零八章 靈國天機
這三階上品的地心元核,對莊無道而言實在太過重要。即便去了越城,也未必就能夠順利尋到。
所以無論夏苗提出什麼樣的條件,他都會仔細考慮。何況對方此時提出,並不是什麼讓他十分棘手之事。
“莊兄一諾千金,我自然是信得過的。不過——”
夏苗又語氣一轉:“除了此二事之外,還請莊兄,另外再應承我三個條件。日後夏家若有求到莊兄時,莊兄絕不能推拒,僅限這三次!”
“三次?”
莊無道皺起了眉,這就有些過分。即便他對地心元核再怎麼心切,也不可能任由對方挾制。
不過做生意,就是要討價還價。
“只有一次!需得是我力所能及之事,且不可違逆莊某的本心。夏兄若覺喫虧,那也就不用再談了。”
“一次麼?也好,就如莊兄之言!”
夏苗並未堅持,反而欣然道:“這樁生意,就算是成交了。不過若日後如有人,對我夏家的生意下手,莊兄若能力所能及,就絕不可坐視!”
莊無道不禁奇怪,他還以爲夏苗,會再還價的。其實今日,夏苗肯拿出一枚三階上品的地心元核,請他迴護夏氏,就已使人驚奇萬分了。
知曉他正在尋覓地心元核,倒不奇怪。宏山集內的幾十家集市座商,他都已經打聽遍了。只要稍稍有心,便可知曉。
真正奇的是,夏家爲何會特意去搜尋此物?
地心元核在普通修士眼裏,或者只是一件普通的靈珍,只能用來煉製元磁之器或者佈陣。
然而品階極高,即便是送給金丹修士當禮物,也不算失禮了。
手中有這樣的寶物,那去求蘇秋師兄與另兩位金丹修士,豈不更強得多?
莊無道也絕不相信,夏家高價購得地心元核,只是一個巧合。更像是這夏苗,有意爲之。
微微猶豫,莊無道還是忍不住詢問:“夏兄,你們——”
“我知莊兄,是有何事問我。”
通音螺中,夏苗的聲音,顯得意味深長:“莊兄莫要驚奇,我夏家另有渠道,知曉些莊兄的根底,所以才願下重注,只爲與無道你結個善緣,以求日後回報。所以莊兄,實無需太過驚奇。還有那枚地心元核,此時就在我父手中,莊兄到達越城之後,就可到手!”
莊無道並未能與夏苗談太久時間,這次的靈骨寶船,由三位金丹修士一起催動,又投入了不少蘊元石。加速極快,一刻時光,就已飛離出南屏山脈七千裏之外。
而距離翠雲山,則已近萬里,通音螺內再無聲息。
莊無道皺着眉,把身側的音螺收起。而後就站在船欄邊,若有所思的看着下方景色。
夏苗說夏家另有渠道,難道說,是對他的根底,已經知道了些什麼?
今日的夏苗,真使人受寵若驚——
就在同一時間,翠雲山之南七百里處。一座位於森山密林中的小樓內,夏苗同樣收起了手中通音螺,面上微含笑意,神情喜悅欣然。
在他身旁,一個滿頭蒼髮的老者,卻是滿眼的疑惑不解:“少主,這個莊無道,不過是一個五品靈根的練氣境而已。即便是身爲節法真人入室弟子,未來也不過是築基境的前程。就真值得我夏氏,在他身上下如此重注?爲叔實在不解。”
“叔父你不是不解,而是不滿吧?”
夏苗似笑非笑的,斜視了老者一眼。這其實是他的族叔,名喚夏淳,以一介普通僕人的身份,跟隨他至離塵本山。
他身份頗有不變,大部分精力又需用在修行上。所以夏家在離塵宗的一切生意,都是由他的這位族叔主持。
夏淳不動聲色,他確實是在不滿。之前夏苗說要購下那枚地心元核,他原以爲,是這位少主另有用途。絕不曾想到,是爲那莊無道。
夏苗見狀,神情亦嚴肅起來:“你該知道的,我自小時就有一項異能,這雙眼能夠看到不少人的氣運走勢。”
與其讓下面的人猜測生怨,最後把事情辦砸。倒不如一開始,就把一切緣由分說明白。
“少主是說?”
夏淳不禁動容,夏苗那雙‘妖眼’,他自然是心中有數。
早在十年前,這位夏家少主,就斷定了越城必有大變,言道古月家諸人皆有殺身之禍,勢力必會大幅衰落,而北堂氏則趁勢而起。之後果然就如其所料,百兵夏氏也因此受益,實力大增。一躍而起,成爲能與北堂古月,相提並論的世家。
不過使用‘妖眼’,也是代價慘重。十年前的夏苗,每一次爲人窺查氣運,身體就會更虛弱一分。嚴重時,甚至差點夭折。
直到機緣巧合,遇到一位金丹散修,將這不知底細的‘妖眼’,以術法封印鎮壓之後。夏苗的體質,這才慢慢的好轉。
可按那位金丹散修之言,夏苗損傷的其實不止是身體,更有壽元。比之正常人的壽命,已經少了十分之一。
之後的夏苗,輕易不再動用‘妖眼’,轉而專攻星命術算之學,且已小有成就。
誰又能知曉,百兵堂夏氏一族的公子,其實最擅長的,是術算之道?推算料事,不能說無有不準,卻總能依稀窺測到一些人的命格與未來之事。
而能讓夏苗不惜消耗壽元,也要動用那雙‘妖眼’之人,這麼多年來,也只寥寥幾人。
莫不是勢運厚重,未來可能有大成就者。
“兩年前,我曾爲他推算命格,料定了他與古月明一戰,該是必死無疑。反而是退出大比之後,可能會有大成就。最後的結果,想必你也知道?”
夏苗笑着道:“原本一次命格推算有誤,也算不得什麼,此事常見,哪怕再高明的術算大家,也不可能真正料事如神。再之後,我又爲他演算運勢,認爲是潛龍在淵之勢。何爲潛龍?不能趁勢而起,只能繼續遊於深淵,待時而動,是謂潛龍在淵。可最後,還是出我意料,莊無道被節法真人收錄。成爲離塵宗僅有的九十九位祕傳弟子之一。我曾爲他一共推算了四次命格,都未能準確料中。直到半年前至節法真人處聽講時,我實在好奇,忍不住用了這雙眼,遠遠看了他一次——”
說到此處時,夏苗的眼眸裏,已全是迷幻震撼之色。
夏淳已聽得入神,心內也在好奇,自家這位少主,到底在莊無道身上看到了什麼?
“我在命術上的修爲有限,實在看不出究竟!”
夏苗的話語出人意料,然而緊接着卻又悠悠道:“然而昔年我這雙眼觀人之運,練氣境中,哪怕修爲最強,靈根最佳者,氣血精芒也不過只高約三尺。哪怕如莫問李昱者,亦不過稍強一線。只有此人,卻是獨獨能達五尺。更魂透紫芒,使人不知究竟。”
夏淳愣住,夏苗說的根本就不是莊無道的命格,而是指的修爲靈根?
言中之意,是指那莊無道的實力,此時尤在身具超品靈根的莫問李昱之上?
……
中原,大靈國,靈京城北距離皇城四十七里處的一座樓閣。
距離此處不遠,是一片寬闊的平地,南北約有二十里,東西亦達十七里之巨。而最中央處,赫然有一座巨大的石堡壘聳立。高達三百丈,寬亦有二百丈之巨,雄偉巍峨,似一座小山。
而在石堡之外,還有一個外城。城牆亦高約五十丈,如一條玉帶般,將石堡環繞之內。
石堡之內無人,外城牆上,卻是有無數的甲士兵馬鎮守。更有層層疊疊的禁陣,防衛森嚴,較之大靈國的皇宮,還要更甚幾分。
而玄節此時,就正立在這間樓閣的憑欄處,遠遠向那巍峨石堡望着。
對面的城池,名喚‘天機’,是天機之城。而那石堡之內別無他物,只有石碑,一座高約三百丈,非金非玉亦非石的石碑。
也是一張使得天下宗派散派恨之入骨,又不得不依賴有加的榜單。
遠遠可以望見,有無數修者,正從那外城門口中出入。大靈國並不禁天下修士使用查詢,然而每次出入此地,卻需交納兩枚三階蘊元石。
三階的蘊元石,已非是修士常用之物。可即便如此,這天一諸國的修士,對這天機榜也依舊是趨之若鶩。
大靈國每年依靠這座三百丈石碑,賺得盆溢鉢滿。只依靠天機榜的收入,就供養着超過三十位的金丹修士。於是這天機城,被視爲大靈國的根本重地,重要程度甚至超越了皇宮。
甚至由此滋生了一個副業,天機城外就有許多人專營一項生意。爲遠在幾萬裏外的修士又或者世家,查看一些人的排名跟腳,從中賺取佣金。
玄節在這天機城外定居的目的,與這些人差不多。不過並不受旁人僱傭,而是受離塵宗遣派在此,專爲離塵宗處理一切有關天機榜事務。
時刻關注天機榜前七百位的名次變化,還有那穎才、通玄、術道,武極,劍修幾個衍生副榜的最新榜單。甚至還負責將離塵門內送來的弟子精血,主動滴入到那座石碑之內。
第二一零章 再回越城
此時的玄節,手中就有着三滴血液,封印一個晶瑩剔透的水晶之內。血液殷紅,光澤鮮亮,說明其主人氣血健旺,修爲應該是介於練氣境五重樓到八重樓之間,其餘也看不出什麼迥異與常人處。
“這又是門內哪位弟子的精血?”
身後一個聲音傳至,沉穩雄渾的嗓音裏,微含好奇:“至少練氣境五重樓境界,年紀應該不過二十,天資應該不弱。是那莫問,還是李昱?門內對他的二人,居然看重至此,這麼早就要上天機榜了?究竟怎麼回事,我看師兄,似乎頗有爲難之色?”
玄節都不用回頭,就知這位是自己的師弟竇文龍。與他一樣,都是出自宣靈山一脈子弟。
宣靈山數千年煊赫,元神真人幾乎從未斷代。金丹高手的數量,亦是二山七峯最雄厚的一支,幾乎相當於其他諸脈的兩到三倍。
所以入駐天機城的美差,能由他與師弟竇文龍二人獨享。可若是等到是十年之後,未必就有這樣的好事了。
思及此,玄節微微一嘆,悵然的搖了搖頭:“不是,他們兩人還早。不到築基境界,明翠峯與絕塵峯兩位首座,絕不會允他二人,登上穎才榜單。”
一般而言,大宗大派若無必要,不會將門下傑出弟子的精血,過早的送入天機榜內。以免意外發生,或者對頭心生歹意,使弟子夭折。
不過也有例外,似那穎才榜中排名三百七十一位的乾天宗方孝儒,第三百七十四位的燎原寺法智,都是早早就名聲之外,根本就藏不住。而中原三聖宗,也不懼那些陰私手段。所以這二人,早早就列名於天機榜上,聲名遠播。
莫問與李昱,雖都是難得一見的超品靈根,卻都在南方,聲名不顯。修爲也有不足,此時上天機榜,確實還太早了些。
“不是?”竇文龍眼含不解:“不是他們,那又是誰?”
離塵宗內,難道還有其他的練氣境弟子,值得宗派費心,專程將其精血送至天機城外?
“是真人座下第七弟子,名喚莊無道!”
玄節面無表情,眼眸之中,同樣閃過了一絲疑惑。這裏距離南屏諸山,雖有數十萬裏之遙。
然而宗門之內,近年來的風波軼聞,他其實都有聽說。
知曉兩年前的節法真人,出乎意料將一個只有五品靈根的少年,收入座下,給予近年唯一的一個祕傳弟子名額。引致宣靈山上下,都極其不滿。
只因此子,有着一手據說更勝於無極峯幻陽子的醫術,才使宣靈弟子怨氣稍平。
然而在暗地裏,依然是暗流洶湧。許多人都在擔憂,節法羽化之後,到底該由何人來支撐門庭?
五品靈根,這樣的人物,真有必要早早把精血送至天機榜前?
據說此人早年曾服用過地髓,固而修爲早早就突破至練氣五重樓境界。巔峯之時,甚至一日之內,獨敗東吳國道試前四人。
然而受資質之限,此時已再次沉寂下來。這次的大比山試,甚至都未曾參加。
“莊無道?是我們首座真人?”
竇文龍皺了皺眉,顯然是對這個名字,也有所聽聞。不過旋即就不在意道:“既然宗門有命,那麼遣個人送過去便是。特意將他精血送來這裏,必是有所用意。”
“問題是這非宗門之命,而是節法真人他私人的請託。”
玄節一聲苦笑,本山真人之請,他絕不會不從,也沒什麼好猶豫的。真正讓他爲難的,不在於此。
“真人他的意思,可不止是簡單把精血送入天機榜就可。令諭中特意讓我將精血滴入之時,需獨享天機堡。”
竇文龍瞳孔猛張,眸中全是不可置信之色。
獨享天機堡,也就是要求清場獨佔。精血滴入,不可有外人在場。哪怕大靈國的看守之人,也一樣需要退出。
整個天機堡都被暫時包下,禁陣封絕,無有外人能夠窺伺動靜。天機榜上的任何變化,也不會被他人知曉。
不過也是花費驚人,哪怕只短短一個時辰,也需耗費八百枚的三階蘊元石。足夠一位金丹修士,一年的供奉。
失神了片刻,竇文龍才恢復了過來,只覺口中有些乾渴:“真人令諭,你未曾看錯?”
爲一個五品靈根的練氣境弟子,獨佔一個時辰的天機堡,這莫非是發瘋?
“難道師弟你覺得,我已老眼昏花?”
玄節目光復雜,又從袖中取出了兩件事物:“還有這東西,連同那八百枚三階蘊元石,都已隨信送來。”
卻是兩塊玉石,色澤與普通黃玉差相彷彿,不過石生七竅,位置與人之眼耳口鼻這些孔竅,正好相仿。
竇文龍卻是再一次,倒吸了口寒氣:“這是,封絕石?”
那天機榜,能知天下之事。所有人的修爲境界,靈根資質,乃至術法與武道高下,都能一一羅列榜上。
然而這數萬年來,天一諸國的強宗大派,也不是沒有想過應付之法。總有一些陰私之事,不想讓他人知曉。
所以歷年的積累,有了爲數近千種的祕法靈器,專用於封印天機榜上的一些信息。
而‘封絕石’,正是其中最可靠的一種。可以封印天機榜中,一條不欲他人知曉之事。
“那莊無道到底是何德何能?讓節法真人他,如此看中?”
八百三階蘊元,兩枚封絕,真人他到底意欲何物?還是說,那莊無道真有什麼異於尋常處?
節法真人將他收爲最後一位入室弟子。到底又是因何緣故?
“其中的緣由,我又何嘗不想知道?”
玄節搖着頭,而後就目含深意的,再次看向那天機城的方向:“我已向天道榜提出了交涉,確定了獨佔天機榜時間,時間排定在十三日之後。只需半個月,一切都可見分曉,師弟你又何需着急?”
竇文龍目光閃了閃。也平靜了下來。反而對玄節後一句,頗覺意外:“這麼快?天道盟是什麼時候,也對我離塵宗另眼相待了?”
那天道盟說是散修聯盟,倒不如說是一個從屬於大靈國皇室的大型宗派。此時天機堡一應事務,都是由天道盟在代管。
而這天下間除十大宗派之外,擁有元神境真人坐鎮的大宗,還有二近百之數。更不用說,還有那多如毛牛的修行世族,諸國王室。
有資格也有財力獨佔天機堡的,非只是離塵宗一家。天道盟能把他們的時間,安排在三個月之內,就已經是極其優待了。
只短短十三日,確實是出乎意料。
“不是天道盟給我們顏面,而是赤陰城!”
玄節笑的有些苦澀,離塵宗雖是雄踞東南,亦是天下十大宗派之一。卻忝居末位,在中原之地,根本不受重視。地位也只比尋常的修真宗派,稍稍強些。
在天道盟與大靈皇室眼中,更是隻是邊遠荒夷之地的一家普通大宗,對天下大勢的影響,小而又小。
“赤陰城已將一次獨享天機榜的機會,讓給了節法真人。條件是莊無道精血滴入天機榜之時,赤陰城需得有人旁觀——”
“原來如此!”
竇文龍這麼說着,神情卻更爲疑惑。這莊無道,怎麼又跟赤陰城扯上了關係?
……
有三位金丹一起坐鎮,又不惜消耗蘊元石。這次莊無道乘坐的靈骨寶船,只用了短短三日,就達到了越城的上空。
一年半之後重回故地,莊無道卻沒顧得上感慨,就直接尋到夏家百兵堂的所在。
這裏他以前來看過,那時看着夏氏製作精良的兵器,只能立在門下垂涎欲滴。
甚至不能久站,在門口呆得久了,就有守衛護院過來趕人。
此時此刻,他以離塵宗真傳弟子的身份,再抵此處時,卻又是截然不同的情形。
纔剛入門,就有人急急入內通報。不到半刻,莊無道就如願見到了夏苗之父,夏氏的現任家主。
夏氏的家主名喚夏傑,年歲已有五十,不過駐顏有術,望之不過三十許人。
也是一位修士,練氣境十重樓的境界。在越城修界,已是站在最頂端的幾位人物之一。
莊無道以前,是對這些人敬仰有加。此時卻可能是見多了練氣境修士,再未有什麼特殊的感覺。
不過也心知肚明,這些大家之主。戰力絕非普通的練氣境修士可以比擬。
同一境界,哪怕以一敵十,只怕也不在話下。
見面之後,夏傑眼裏卻明顯是疑惑居多。面上雖是笑着,可眸中深處卻含着幾分冷意與不解。
莊無道也同樣驚奇,他以爲夏家,應該是對自己的根底,知道些什麼。如今看來,卻又不像。贈他地心元核之事,竟彷彿是那夏苗一意孤行。
好在那夏傑看他的眼神,雖是古怪複雜,東西卻給的乾脆。二人間只交談片刻,就已把那藏有地心元核的錦盒,交給了莊無道。
東西一入手,莊無道就已是目現喜色。知曉錦盒之內,確實是三階最上品的地心元核,沒有半分的折扣。
夏苗果然不曾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