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九章 心潮感應
也就在天辰子與玄節三人離開不久,依然沉寂的天機碑前,忽而又是一個人影閃現。
卻正是一個時辰前,從此處離去的觀月散人,看着眼前的天機碑,若有所思。
而隨着此人身旁的,卻還有着另外一位道裝打扮的修士。
“觀月道兄,似對那離塵宗方纔的動靜,頗爲在意?”
“是不想在意都不行!方纔的動靜,你也望見了,天機碑許久都不曾如此。”
觀月散人微微笑着,眼含好奇。
“天機碑都無法查知之事,元寧道兄,你就不覺好奇?”
“好奇也無用!封絕禁陣之內,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我都不知究竟。”
那元寧搖着頭:“只怪早年天道盟的太過實誠,這天機堡的禁陣毫無半點破綻。這三人至此,你我既不知其目的何在,也不知他們是送何人的精血過來。”
“也未必就一定查不到!這次整件事就透着古怪,離塵宗這次特意將弟子精血送過來,卻偏只宣靈山一脈的兩人在場。事前也並不動用宗派資源,而是依靠赤陰城之力。不過不管如何,那離塵宗諸人,想必是對那位頗有自信纔是。不出意料,應該是爲穎才榜而來——”
觀月散人口裏說着,袖中赫然五枚蘊元石滑出,落在了石盤基座之上。
“查詢,此界修者中前百位最具潛力之人。”
那石碑瞬時就現出密密麻麻,整整一百行的紫金篆字。將整個三百丈的石碑,都全數鋪滿。
而後碑前的二人,目光就齊齊落在了第十個人名上。
“天一世界赤陰城羽旭玄,此界中潛力排名第十位!”
“第十位?”
元寧頓時面現詫異之色:“赤陰城那位羽真人,潛力榜上何時掉落到這個位置?”
“就在方纔不久!三日之前,乾天宗還特意爲羽旭玄的羽蛇化寒毒,查過天機榜單,爲此封堡長達半年。”
觀月散人由第十位開始上望,然後直到第三位時,這才停住。
只見赫然是‘天一世界未知人氏,此界中潛力排名第三位——’
“應該就是此人了——”
觀月散人的眸中,頓時是精芒微閃:“真是出人意料,我本只是猜測而已,自己都不敢相信。可結果居然還真是如此,潛力排名第三,事實往往比想象還要玄奇。”
“印象中道兄你一向都料事如神,從未錯過。”
元寧震驚之後,隨即就又無奈:“可惜是匿了名姓,即便你我知道了這位離塵弟子,在潛力榜前三又能如何?不知此人姓名,總不能在天機正榜上一片片的查下去。”
天機正榜此時有名有姓者,總數三百四十萬人。而每一次查榜,都需五枚三階蘊元石,天機碑最多也只現出百人的名姓與排位。
幾萬人幾萬人的查下去,哪怕是財勢雄厚如天道盟,也承擔不了。更不可能爲一個後起之秀,興師動衆,耗費如此巨大。
所以天道盟排定的穎才榜,只能是一年一次。
“無妨!”
觀月散人揮了揮手,意念動間,就又是五枚三階蘊元石,落在石碑前。
這次他查的,卻是排位第三的所有靈根資質,隨即就見更詳細的資料,在石碑上顯出。
“天一世界未知人氏,此界中潛力排名第三位。生地不詳,年歲不詳,居處不詳,修爲不詳,父母不詳——
木靈根:未知
三階天品土靈根(隱)
三階三品火靈根(隱)
三階三品金靈根(隱)
悟性:超品
根骨:一品
元魂:未知(未確定)
戰體:未知
魂體:未知——”
“三階天品土靈根?三階的天品靈根,居然就想在潛力榜上,位居前三?莫非是笑話?”
觀月散人一聲冷笑,接着就望着石北之上,那四個‘未知’字樣。
“木生火,此人的木靈根,必定是超品之上。元魂未知,然而既然連天機榜也無法確定,想必也是極高品階。如此才能在潛力榜上,高據第三!”
元寧也搖頭道:“確有欲蓋彌彰之嫌!不過既已遮去了姓名,那也就無妨了。除非是破去封禁,否則除我天道盟之外,誰人能知這人到底是誰?又是哪一家修士?讓我好奇的,是這魂體——”
說到此處,元寧現出凝重之色:“道體與魂體,天一諸國中有記載以來的三萬年中,只有二百七十三次。每一次,都會引發莫大風波。擁有道體魂體者,也莫不是穎才榜上高據前十。可這些道體與魂體,都有名號,就如那太平道重陽子的寒君道體。又比如那羽旭玄的玄靈道體,卻從未曾出現過連天機碑都不能知的魂體,而這戰體二字,更聞所未聞!”
“也未必就定是此人的道體戰體,讓天機碑無法識別。或者是那玄節與天辰子二人以封絕石封印了,也未可知。”
觀月散人眼眸裏是興致盎然,此時他倒是有心,強行破開這第三位的封禁。然而想想破封的代價,最後還是打消了念頭。
若真如他所料,此人是依靠土木二系的三階超品隱靈根,加上超品之上元魂,才登上潛力榜前三之位。
那麼這所謂戰體道體,只怕也強不到哪去。
“其實也無需心思,近四十年來,離塵宗除了一個靈華英,可以與三大聖宗的嫡傳弟子比擬之外,其餘就無什麼太出衆的人物。可讓人去仔細打聽一番,離塵宗門下,最近可有什麼傑出的弟子?尤其是那宣靈山一脈。只需事先知曉了姓名,查榜時便方便的多。”
觀月散人說到此處,又頓了一頓,語氣凝然道:“最近仙華園內的那些五蘊無花桃,怕是快要成熟了?”
“正是!”
元寧微微頷首,對此事他更瞭如指掌:“還有一個半月,就可成熟。這次的產量稍多,一共有二百三十七枚。”
“這倒是個好消息!元寧道兄,兩個月後你可將其中三枚,送往離塵宗節法真人的手中,算是我天道盟的問候。”
元寧怔了怔,並未立時應下。五蘊無花桃是世間奇珍,無論是百歲老人,還是元神修者,服食之後都可延一年之壽。除此之外,更有恢復元氣,活絡血髓之效。
所以天下修士,莫不對此物趨之若鶩。對走入暮途的修士而言,哪怕能多活一年,也可多一分希望。
而恢復元氣,活絡血髓,更是那些年歲剩餘不多,氣血元力已漸衰敗之人的福音。
所以即便是着四十株五蘊無花桃樹的天道盟,也同樣是供不應求。
不過觀月散人身份不同,本身成的是九轉金丹,一旦成就元神境界,就定可在天機正榜中,位列前五十人。
所以在天道盟地位尊貴,確有此權限,即便是他元寧,雖與觀月以道友相稱,其實卻是對方的下屬。
使元寧驚奇猶豫的,只是這觀月散人的目的。
“散人的意思,莫非——”
這位是認爲,幾十年後的離塵,依然將是由宣靈山一脈執掌?
“提前結好,送個人情而已。這個時候,三枚五蘊無花桃,雖不能算雪中送碳,卻也足可使宣靈山一脈感激。”
觀月散人脣旁浮起了一絲冷笑,定定望着此時天機碑上的第一位。
“那離塵宗當真是福澤深厚,風雨飄搖之時,居然還有這樣的造化。北方的那位,怕是打錯了算盤。”
……
莊無道依靠磁遁之法,立在雲空中,此時正眉頭緊蹙着,看着北面的方向。
方纔莫名其妙的,渾身上下就有種陰冷的感覺。似乎有一波冰冷的意念,瀰漫過了自己全身上下。
感覺自己渾身,所有的一切,都被這意念一覽無遺。
似乎是發自於他自己的血脈深處,然而莊無道卻本能的以爲,這應該是來自於北面。
“應該是天機碑,你如今的姓名,已經在天機碑上。應是有人將你的精血,滴入到了碑內。”
可能是莊無道的蘊劍決,已經修到了第二重天之故。雲兒自信滿滿,即便明知蘇秋就在身側,也依然在與莊無道以心念交流,全不懼司空宏查知。
“天機碑?”
莊無道想到了那日,羽師二人告別時,被司空宏索要過去的三滴精血。節法師尊他的目的,果然是爲天機碑麼?
他並不抗拒此碑,也知曉自己的名姓,遲早要名列榜上,更有與北方的那人,一爭高下的雄心。
然而以司空宏與蘇秋的言談作爲來看,此時還明顯不到時機。宣靈山一脈,如今聲弱勢衰,這二人都無護住自己的萬全把握。
那麼節法真人他,到底是有何用意?
搖了搖頭,莊無道暫時壓下了疑惑。只需知曉,節法真人絕不會無的放矢,也不會害了自己就已足夠。
至於這位真正的意圖,久而久之,自然就能知曉。
莊無道轉而就對自己此刻,在天機碑上的排位,好奇起來。
“雲兒,你說我的天生戰魂,乃是世間十大戰體,十大魂體之一,遠遠凌駕於天品靈根之上。那麼此時我在榜上,到底會排位幾何?”
第二二零章 離國許維
“應該是辨識不出。”
洛輕雲語音淡然,隱含不屑:“即便是主碑,也不能盡知所有。何況此界不過是天機碑的一個副碑而已,又如何能辨識出天生戰魂這樣的十大魂體?”
莊無道頗是意外:“聽你言中之意,似是知道這天機碑的來歷?”
對這座石碑,整個天一諸國都無人知曉,它是何時矗立在了那中原之地,又是從何而來。
“劍主的蘊劍訣,已至第二重天,我便又想起了不少七劫前之事。”
雲兒悠悠道:“不過這天機碑,卻是出自於五劫之前,與第一任劍主凰劫同一時代。那時候有一位‘識天君’,亦是天仙界最巔峯的幾位人物之一。此人修爲通天,精通術算,卻欲窮知天下之事。歷經一萬七年載,蒐集五湖四海三山之精石,最終煉製出一件七十三重仙禁的神碑,名喚‘天機’。可捕人之精血神念,攝入碑內,而後盡知此人詳細,亦可測天下大半靈珍異寶的所在。然而天機碑纔剛練成不久,那‘識天君’就遭天道反噬,最終隕落。不過這座天機碑卻留了下來,被許多仙修搶奪。可那些曾經執掌之人,卻從無人能夠活過百載。此物也一直留存到七劫之前,才因一次大劫碎散。”
“碎散?”
“是碎散,損而不毀!”
似聽出莊無道的疑惑之意,雲兒繼續解釋道:“七十三重仙禁之寶,已是神器之列,沒那麼容易損毀。不過這天機碑,比之輕雲劍還要慘上數倍,被人擊成了碎片,散落各地,沒有七八劫時間,絕無法恢復。不過‘識天君’煉製天機碑時,更曾煉出億萬副碑,打入十方諸天世界,以增天機碑廣識之能。即便歷經數劫之後,依然存在大半,這天一界中,就是其中的一座副碑。”
“原來如此!”
莊無道不知自己是否錯覺,感覺這雲兒,竟頗爲幾分幸災樂禍之意。
“感覺此物,確實太傷陰德。知所有人一切之事,羅列於榜上,那‘識天君’煉成之後隕落,不無道理。”
“那‘識天君’還算是知曉分寸,那天機副碑,只是將人的修爲實力,及術法武道高下之類,落列於碑上。可到底這人是修行何種功法,有何等樣的玄術神通,卻並不顯出。否則他‘識天君’,就是天下修者的衆矢之的。而此碑雖能知一人一切詳盡,卻並不盡顯於碑上,只有一人潛意識中允可之事,纔會列於碑文之中。就比如劍主現在的年紀,現居之處,父母何人,都無有需避忌瞞人之處,所有那天機副碑,也不會代劍住遮瞞。再比如劍主的姓名,其實本名該爲沈烈,然而天機碑上顯現,必定是莊無道。一切都隨劍主之意,羅列你意識中認可之事。可惜‘識天君’他到底還是小看了天道反噬之力,終究還是身殞道消。”
雲兒語中略含譏諷之意,不過對天機碑的評價,卻是儘量中肯。
“再者七劫之前,還有無數奇功異法及器物傳下,可以避開天機碑的查探。而修爲高深者,亦可壓制住本身命機,別說是天機碑這一介死物。即便是術算最高明的大能者,也休想窺其命格運理。”
“壓制命機?”
正想繼續詢問其中詳細究竟,就見不遠處御劍而行的蘇秋,忽然頓住了身形。
“到了!”
莊無道眺目前往,而後就見那遠方的河畔之旁,赫然有一位紫金袍服的老者,正負手而後立。在其身後,還有三位二十歲左右的青年男子,神情恭謹的肅立在了此人的身後,同樣是一身華服,氣度雍容。
莊無道不用猜,便知此人多半就是東離國的定海公許維。而那三位青年,應該是許維的子侄之類。
對於這一位,他在越城十年,是久已聞名了。
“許國公,許久不見!”
蘇秋就並不靠近,在大約百丈左右處,就已站定,遙遙的朝許維一禮。
雖無倨傲之意,言談間卻頗是冷淡。
“蘇道友!”
許維亦是回禮,神態同樣是不亢不卑,直接就入正題道:“我來此之意,蘇兄應該已知?”
“知道!是這三位公子可對?”
蘇秋說着,目光斜視了許維三人一眼:“無論許國公之事成敗如何,我離塵宗都自會護你這三位公子完全。諸位真人已經商定,給他們其中一人,一個真傳弟子的身份。”
許維微微動容,而後誠摯感激道:“多謝幾位真人美意,許維感激不盡。只是貴宗,就真不仔細考慮一二。若這次我許維事成,必定盡驅治下十七州諸城學館,盡由離塵宗一家執掌。”
世間的王室,大多都會在國內施以平衡之道,以面被那些強宗大派徹底掌控。
而此時許維提出的條件,卻是等於將這十七州之地,全數歸於離塵宗的勢力,不保留分毫。
蘇秋卻是淡笑搖頭,不置可否。這誘餌雖然可口,可此時離塵宗,卻還不到與移山宗徹底攤牌的時間。
“許國公你多慮了,這一戰,有我離塵爲後盾,你只需專心應付東離王室便可。那移山宗,我離塵宗自會牽制,應無餘力插手此戰。”
卻並未說及移山宗若真的介入,離塵宗會如何反應。
莊無道此時也已明白了過來,蘇秋來此的目的,原來是爲接人,這是爲安許維之心吧?即便輸了,許家也不會就此倒下去。
一個離塵宗真傳弟子,已足以傳承許氏。
除此之外,也是人質。這許維將自家子弟送來,也是雙方互信合作的基礎。
那許維身後三人,頓時都面透怒色,許維卻是目光平靜,並不動容:“蘇秋道友可知我許維的反因?”
“略知一二,是因東離王室的那位退位先王?”
“是,也不是!”許維抬了抬頭,目光炯然:“二十三年前,在我轄地之內,有一座紫英石礦脈出世。此礦範圍廣大,脈走四十三里,存量達數千萬方之巨。且品相極佳,九成礦石都在二階之上。許維一時心生貪念,將此礦瞞下。藉此財力,於暗中籠絡修士,整軍備武。卻在不久之前,東窗事發——”
然而話音未落,就被蘇秋強行打斷:“你此言,可當真?”
“絕不敢欺瞞!”
許維隨手一拂袖,就一枚紫色玉石飛出:“此是今日礦中所產三階紫英石,礦脈是真是假,蘇道友仔細查一查,便能知曉。”
蘇秋將那紫英石捏在手內,眉頭卻緊緊的皺起。
莊無道亦是默然無語,不敢在此時,驚擾蘇秋思緒。
紫英石是一種極其稀有的礦石,不過既不能用於建築,也不能用來煉器。
然而此物卻與號稱‘九玉鼎一金丹’的玉鼎丹有着不小關聯,玉鼎丹最重要的原料之一紫瓊玉液,就是從紫英石中提煉。
往往一萬方的二階紫英石,才能提煉出小小一滴,三滴才能煉製出一枚玉鼎丹。
故而這紫英石,是價值更在二階蘊元石之上的靈物。一旦有礦脈現世,就會被諸宗諸派,視爲禁臠。
若真如許維所眼,儲量有數千萬方之巨。那麼僅憑此礦,就可使移山宗的實力大增。
沉吟了良久,蘇秋纔再次出言:“此事我一人不能決斷,需證實之後,回稟師門。”
“這是自然,許某之意,就是請蘇道友將這紫英石礦脈之事,告知節法真人。”
許維微微一頷首:“不過此事詳細,我也會通知明翠峯魏楓道友,皇極峯赤靈子道友及翠雲山九真道友。”
“無妨——”
蘇秋冷然一笑,眼含諷意。“不過我更好奇,此事定國公爲何先前不說,這時候快要大戰在即,才肯道出?”
那許維雙目微合,彷彿是老了十歲一般:“一月之前,我仍有野心,心存奢望。要爲我許家留點根基,難道有什麼不對?一月之後,我卻已明白。這次若無離塵宗之助,我許氏定然傾覆無疑。東離境內,勢已兇危,我不能離開太久。這三個不成器的孩兒,就有勞蘇道友了。”
說完之後,就已拱了拱手,徑自御空而起,飛往了南面。
蘇秋看着此人離去的身影,卻是久久不曾言語。良久之後,才又看向了莊無道。
“師弟,這老匹夫之言。你是如何以爲的?”
言談之間,竟對遠處那許氏三人全不避忌。
莊無道卻知,蘇秋已經以強橫道力,封鎖隔絕了此間。使那邊的三位,不能見也不能知。
思忖了片刻,莊無道就又搖頭道;“以我之見,還是步步爲營爲上。”
“哦?你還是這般想?”
蘇秋似是頗覺意外,詫異的回過了身:“要知僅只這一處儲藏數千萬方紫英石的礦脈,就足以奉養一位元神修士。若是許維轄下之地,盡被移山宗所得,你該知後果如何?”
莊無道無奈,他對這什麼鉤心鬥角爭霸之事,根本就不感興趣,卻又抵不過蘇秋那期盼的眼神,思忖了片刻之後才道。
“紫英石雖珍貴,對我離塵宗而言,卻並無太多益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