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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九章 鏖戰無名

  道決變幻,當莊無道意念動時,無數的都天神雷與南明烈火,在二千里外的虛空凝聚。化成了數百上千的赤紅火鴉,渾身紫色雷光纏繞,向那五道金丹氣機衝撞過去。   或者不夠將這幾大金丹強者迫退擊傷,卻能阻撓一二。只需能將這五人,逼在兩千裏外哪怕一時半刻,也能使他騰出更多力量,接引一衆宣靈山門人迴歸無名山內。   兩千裏外,再次瀰漫着漫天火雲,那五人的來勢,果然被阻了一阻。莊無道變幻印決,十指揮動,不斷帶起一絲絲的雷電火光。額頭見汗,已是略覺喫力。   然而在此刻,卻依然分出部分心神,關注那山腳之下。   那許維一直未曾現身,他不信在蘇秋等人已經開始嘗試突圍之時,這位‘定海王’仍能夠安坐。   以半日前此人的手段,這位多半是以那出神入化的水遁之法,潛入到了無名山的附近。   果不其然,僅僅一息之後,那山下的豐河之內就一聲聲悶響。無數的水液,驟然從河中掀起,往無名山巔漫卷而上。升騰四百餘丈,有如鋼牆鐵壁,億萬石的巨壓,仿似有將整個無名山淹沒之勢。   莊無道的目澤微閃!好在他是早有防備,雙手印決再變,左手抱拳,右手張開,赫然呈陰陽交握之實。   “正反陰陽,兩儀四象!”   一瞬間,這無名山方圓三百里之地,都似上下顛倒,南北逆反。那些漫卷而上的水濤浪潮,非但不能將無名山淹沒,反而向後方倒退了十數丈。   也就是這一剎那的遲滯,無名山外就已出現了一層無形屏障。以正反兩儀之力,顛倒兩儀,逆轉陰陽,將整座無名山隔絕在外。   而莊無道此時的神念,已經捕捉到那水濤中,一閃而逝的靈機。幾乎順時之間,就有一團龐大的都天神雷,凝聚成了巨大雷槍,往豐河之下的某處,猛地穿刺而去!   “轟!”   一聲悶鳴,無數的水液瞬時肆意,那雷槍炸開之後,又化作一絲絲的雷電,四下游走不絕。   不過水中那人,卻是毫髮無傷,乾脆也不再遮掩身影,大大方方的浮空而起。到了空中四百丈處負手而立,一身明黃王袍,赫然正是定海公許維的身影。   “離塵宗敗局已定,此時爾等莫非還欲負隅頑抗!給你們百息時間,此時如肯開陣降伏,本王可饒爾等一命,決不食言!”   聲若洪鐘,震盪着無名山上下,傳至到山內的所有洞府,每一角落。   然而整座山,此刻都是寂靜無聲,無人說話。此時此地,雖已無人以爲,無名山能夠在六大金丹合力圍攻之下守住,然而卻也無一人有求饒之意,無非是拼死一搏而已。   莊無道也同樣懶得與這許維說什麼廢話。不過這個時候,能多拖延個一息片刻,那也是好的。   既然這許維如此託大,他自然是樂意等待。恰好是一百息過後,也不等那許維動手,莊無雙已是並指如劍。一排排的都天神雷,淵海一般密佈在這間簡陋的議事廳內。   身周的法禁符文,幾乎盡數亮起。   “都天御道,神雷天殛!”   那長空之中,瞬時一道如水缸粗細的紫色光電,蜿蜒如蛇般的轟擊而下。   被‘正反兩儀無量都天大陣’放大了數百上千倍的意念,牢牢的將許維鎖死。   這一擊,莊無道全力而爲,施展的是《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中,他最擅長的一式術法,不留哪怕半分的餘地。甚至未曾將南明離火混入其內,以保持雷法的純淨。   而即便是強如許維,亦不禁瞳孔微凝,毫不猶豫的不斷飛退閃避,再次潛入豐河之下,無數的水盾,一面面的虛空凝成。   卻都被那紫色都天神雷一擊而碎,直貫入水下深處,僅僅片刻,就已追至到那許維的身影所在。   ‘轟’的一聲震響之後,赫然將這許維的身軀,徹底炸成了粉碎。   “玄術神通,這是水分身替死之術?”   莊無道雙眼微闔,他可不會天真到以爲,這位名震一方。號稱金丹境中戰力絕強的‘定海王’,會如此輕易的,就被他這一式‘神雷天殛’擊殺。   意念再次發散,配合雲兒的靈識感應,窮搜附近三百丈之地。不過頃刻,莊無道就已再次捕捉到許維此刻的真正方位。   若是換成了別的術法,這一道天雷或者已經來不及,無可避免的要被這水分身引開。   莊無道對這式‘神雷天殛’的控御,卻還算是得心應手。那雷光蜿蜒,瞬時變向轉折,在水下轉出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彎,繼續往許維的真身所在,追擊而去。   雷光閃耀,一連串的震鳴之聲不斷的傳出,那深紫色的雷光,在短短數息之內,竟是一連擊穿了數道許維的水體化身。   直到第九道分身,也被那雷光破碎。那許維終於避無可避,再次現出了真身,面色沉凝,一隻手往身前伸展,手中持着一個水藍色小盾。而後附近一千丈,所有的水液,都往他身前匯聚而去,竟然是圍繞着那蔚藍色的小盾,不斷的壓縮。形成了一個十丈大小的漩渦,攔在身前。   這漩渦剛成,那紫色雷光就如一條怒龍,衝擊轟撞在了那蔚藍色的小盾。   這頃刻間,整片天地都印成了白色。無數細若遊絲的雷電散開,無數的水液瞬時蒸發。天地震盪,豐河之內亦波濤入龍。   而待得那暴亂的天地靈元漸漸回覆,水霧漸散時。只見那許維依然是立在餘地,不過此刻,卻絕談不上是安然無恙。那水藍色小盾之上,竟然出現了一絲細小的裂痕,許維的龍紋衣袍上,亦有數次破損,脣角旁更有一線血絲溢下。雙目圓睜,暴怒無比,滿臉的戾氣狼狽。   “好!小師叔好一個神雷天殛!”   無名山內,忽然想起了一聲輕喝,帶着幾分興奮之意,毫不遮掩來處,瞬時間傳遍了整個無名山上下。   而此時這山內,坐鎮各處爲‘正反兩儀無量都天大陣’梳理地脈靈流的諸多離塵弟子,也大多都是精神微振。   也都聽出這喝贊之人,正是山腳處的吳煥。不過卻也無人以爲不妥,這一式雷法,確實施展的不錯,威力出人意料。此時在山頂掌控大陣中樞的那一位,或者並非是他們想象的那麼不堪。   “這是,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第二重天境界?”   “練氣境八重樓,至少九重樓的修爲——”   “怎麼可能,不是說小師叔他的靈根,才只不過是五品?”   “我聽說師叔他入門之時,也還只有練氣境五重樓的境界而已。兩年不到,就已入練氣境後期,五品的靈根,絕不可能!”   “然而若練氣境後期境界,又如何能將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修至第二重天?”   “好強的雷法靈術,能將都天神雷催運到這等程度。難道說,是雷系一品的隱靈根不成?”   高達一品的雷系靈根極其罕見,珍貴甚至不遜色於一般的五行超品靈根。故而此言一出,整個無名山上下都是爲之一寂。   之前莊無道拒敵,是在數千裏外,衆人都不知究竟。然而此刻,莊無道在近在眼前處,施展‘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催運大陣禦敵,衆人卻已皆能觀睹其妙。無名山上下,多的是識貨之人,自然能知,哪怕是換成竇文龍與姬奇武二人坐鎮中樞,怕也不過是如此能爲。   便連定海王許維亦被一擊而傷,今日之局似也非他們想象的那麼兇險。   莊無道坐鎮于山頂,卻遠沒山內諸多離塵弟子那麼樂觀。他方纔雖全力將許維擊傷,然而在南面的豐河下游,卻無可避免的有了些許疏漏。力量不足,被那五位金丹,在個一呼吸間又突破了數十里地域。   也心知那位定海公定然會瘋狂反撲,所以莊無道這一式‘神雷天殛’還未完全結束,就已開始在準備新的術法。   而此時的許維,目中更已煞意隱蘊。   “如此看來,爾等皆是可殺!”   揮一揮衣袖,一枚碧藍長劍就驟然傳袖而出,沿途帶起無數的水濤,如一掛天河,倒懸飛空而上。   無數的水液,在半空中不斷的濃縮凝聚。而後將那口碧藍長劍包裹在內,赫然凝聚出了兩百丈的龐大劍身,朝山頂之上,猛地轟擊而下。   莊無道亦雙目微頜,隨着他最後一式訣印完成。那山峯頂部上方,赫然出現了一個黑白陰陽魚圖案。   通常道法中是左陽右陰,白陽黑陰,可他此刻凝聚出的陰陽魚圖案,卻是陰左陽右,黑陽白陰。全有天地五行之靈匯聚而成,南明離火在上,都天神雷在下。   隨着水劍擊下,氣勢似如能斬裂羣山,在龐然巨響中,那黑白陰陽魚圖頃刻間就已破裂。不過那水劍,亦崩潰開來,那高達三十七重法禁的水藍色寶劍,亦是被巨力反震,倒飛而回,重又旋飛至許維身前。 第二六零章 地脈截斷   莊無道則只覺胸中五內如焚,氣血在逆流倒湧,難受無比。‘正反兩儀無量都天大陣’之外的壓力還沒什麼,已經被他的這式術法,抵禦化解了九成以上。剩下的部分,也無法對大陣構成衝擊。   難的是無名山體內,那些積蓄已久的‘南明離火’與‘都天神雷’,也因這一劍的震盪,開始暴走躁動。   莊無道只差些許,就已控制不住,讓整個山體炸開。   “這是‘兌澤撼山劍’,出自‘坎元水經注’,傳至於上古五劫時代,乃是四品極絕級功法。這許維應是將這一式,聚成神通,至少連竅三處,又借用三十七重法禁劍器之力,纔有這般浩大神威、威能已接近於二品聖靈。不過這樣的術法,他也施展不出幾次。”   莊無道面色發白,聽了雲兒的安慰之後,心神才略略放鬆。   不過金丹修士,已能施展三輪的神通術法。這樣的‘兌澤撼山劍’,許維依然能施展兩次。   莊無道依然感覺壓力沉重,而此時再望四周,只劍這座簡陋的木質大廳,赫然已經在壓力之下,震散粉碎開來。   整個山巔,空空蕩蕩,只剩他一人端坐。而那定海王許維,不知何時已飛空至七百丈高處,與他平平對視。   “原來是你!方纔操控這座正反兩儀無量都天大陣的,就是你這豎子?”   那許維眼如刀鋒,目光中既有殺意,也含着幾分欣賞:“小小一個練氣境修士,能傷我至此,你的術法天資,當真不錯。怪不得蘇秋當日,只獨獨帶你前來,你們宣靈山一脈,果真是人才輩出。可笑外人還以爲你們宣靈一脈已無後繼之人。然而汝越是出色,本王越是難抑殺機——”   這卻不是在廢話,就在許維說話之時,那豐河之內,又有無量的水潮升騰而起。仿似一座小山,規模巨大,體積甚至還超越了眼前這座無名山峯。   不過也就在此時,莊無道另一個術法,也提前完成,漫天的赤色火焰。由無名山爲中心,向四周擴展開來。   尤其那條豐河,河面之上,全是升騰跳躍的南明離火。觸水不熄,火焰反而更爲旺盛、蒸發出大量的水汽,不斷的升騰而上。   “焚山煮海?”   許維微微意外,而後脣角旁又溢出了譏諷的笑意。“此法倒是不錯,以南明之火,斷我根源!然而此處大河縱橫。水流滔滔,又如何是你這南明離火,能夠斷絕——”   只是話音未落,許維的語音就是微微一窒。可以感覺到,那豐河流下的河水,正越來越少,甚至已經影響到,他身後即將成形的術法。   似乎也想到了什麼,許維的面色變了一變:“你讓上游北堂古月二家,截斷了豐河?爲何我不知曉?”   能夠有實力,將一整條豐河徹底截斷,只有越城豪族北堂古月兩大世家聯手,才能辦到。   然而太平道與移山宗爲這一戰籌謀已久,豐河上游處的情形,始終都有人日夜監察。這兩大世家,真要截斷松江,他許維絕不可能一點消息也無。   莊無道淡淡的看了許維一眼,並不說話。此時他只覺時間不夠,無瑕分身,哪裏還有時間,去向這許維解釋?   豐河這一整條河系,上下都在移山宗監控之中。然而卻還有松江,依然掌握在離塵手中。   截斷松江,確非易事,損失巨大。要提前築壩,更需數百位修習冰水二系術法的練氣修士,同時施法。然而相較大片國土,淪落於他人之手,再怎麼沉重的代價,東吳皇室也能承受。   所謂的‘豐河’,其實不過只是松江的一條支系。那松江既已中途截斷,豐河自然也是再無水源。   不過莊無道雖不答言,那許維就已自己想通。   “不可能是豐河,就只有松江。松江沿途三千五百里,有大小湖泊一百九十二處,足可容納松江四個時辰的水量!好,果然好得很!”   話音方落,那座巨型水山,就已伸展出了九隻巨大頭顱,形象兇惡猙獰。張開了血盆大口,利齒獠牙,猛地咬在了無名山峯之巔。   那明明是凝水而聚的利牙,卻偏偏是鋒銳無比,竟赫然將那無形屏障生生的咬破,探入了進來。   “這是相繇,相繇法相,上古凶神之一!據說九頭中哪怕只有一頭不斷,則不死不滅。這個許維,居然能將相繇化身招引下界,手中必然有一件沾染了相繇血液的寶物。劍主小心了,這些水液都有劇毒。”   莊無道不敢分心,靈決再引,使身週數百上千的符文,都一一閃耀。   “都天無量,陽炎計都!”   這一式術法,卻是莊無道,仿自節法真人的‘上霄陽炎計都雷符’。當初莊無道欲學師尊,凝聚出一式類似的玄術神通,最後因雲兒的指點,才改了主意。然而在此之前,卻也真是下苦功鑽研了一陣。   此時只能勉強施展,不過當那‘上霄陽炎計都雷’完成之時,立時一道紫光,在莊無道頭頂上方處匯聚。   那外圍是無量的‘都天神雷’,將一團壓縮到了極致火焰,包裹在內。   如利箭一般,穿梭而出,穿入到了那‘相繇’法相的身軀之內。直抵核心,而後猛然爆開。裏面巨量的南明離火炸裂開來,立時使這座龐大的‘水山’碎裂。罡風排卷,所向披靡,摧毀着周邊一切,一直擴散至數十里開外。   不過在禁陣之內,仍有些水液殘留,滴落了下來。那水中所含劇毒,瞬間將一片地面,化爲烏黑。   莊無道不敢有絲毫大意,極力修復着法陣中那些破損之餘,也將一朵朵的南明離火,散開四周。將這些毒液燒化蒸發,不留哪怕一丁點的殘餘。   知曉這些毒液,哪怕只剩一滴,也依然是在許維的掌控之中,也依然有着莫大的威脅。   而此時整個無名山上下,百餘名修士上至築基,下至練氣,也無不都士氣再振。   “這是什麼術法?”   “似是節法真人的上霄陽炎計都雷,不過似是而非,小師叔他學的還不到家。”   “松江斷流,豐河無水,這許維有難了!小師叔昨日外出,難道是就爲準備此事?”   “四個時辰,只要截斷四個時辰,接應蘇師叔他們從離國趕回,無名山就可安然無恙!”   都知曉豐河一旦斷流,這位定海公許維,失去了豐河水系支援的無量之力,也不過就比普通的金丹中期修士稍強一線而已。   一旦失去了這位實力之強,本是遠超金丹後期的戰力,這六大金丹對無名山的威脅,已是降低了數個層次。   那許維在半空中,卻仍是冷笑不已,神色依然自負,眼中毫無半分沮喪,滿布陰翳。   “這是你師尊聞名天下的上霄陽炎計都雷,能破碎相繇法相,果然不錯——”   話語微頓,那許維就猛地一聲長嘯:“兩位猿兄,此時還不動手,更待何時!”   莊無道的瞳孔,頓時一凝,幾乎縮成針狀。糾纏了這麼久,總算來了麼?   一瞬間,莊無道就覺山體震顫,山底之下,一聲有如擂鼓般的悶響之後,轟然動盪。下方山腳,大片的地面正在塌陷崩潰,兩隻身軀的六百丈巨猿猛然咆哮嘶嚎,帶着滔天的水潮,從地底中飛躍而出。一條條的地脈,不斷的崩斷,那些隨地脈而匯聚來的五行之靈,也紛紛消散。一時之間,無名山外所有的靈機,都紛紛斷絕。   幸虧是莊無道,早有準備,傾盡全力的壓制山體之內,以正反兩儀之力,束縛住那些南面離火與都天神雷,才未使其炸開。   然而整座無名山,也不可避免在緩緩的下沉。位於萬丈地底,那處巨大的地下空間失去支撐崩潰,使得無名山周邊方圓三十里地,都在下沉崩塌。   而此時山下方的所有離塵修士,則都是一顆心沉入到谷底深處,面色蒼白。除了竇文龍早已知情,只神情陰冷,依然保持着鎮定之外,大多都眼現惶然不安之色。   “怎麼回事?”   “我這裏的地脈已被截斷,這山下怎會有妖猿?”   “這是什麼猿類?三階妖猿,哪裏來的兩頭三階妖獸?”   “不止,這地下還有數百妖猿。二階妖猿,怕是有二十頭以上!”   “該死!許維引我宗入東離,果然一開始就是早有預謀,居心叵測!這裏早就有埋伏。三十里方圓的地湖,之前怎麼就沒發覺。”   “一萬兩千丈地底深處,誰人的靈識,能探及一萬兩千丈之下?當初誰又能想到?”   若是之前莊無道的表現拙劣,不給他們,此時明明看到了一絲希望,卻徹底斷絕,尤其讓人絕望。   無名山外,一時間只聽得那位定海公震天的大笑之聲,龐大的水潮,從地下深處不斷怒湧而上,再次飛掀而起,聚成了龐大的水山。而那兩隻三階水猿,則是聚水爲棍,一左一右,直撼無名山腰處!   “轟!”   一聲巨震,使天地動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