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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九章 再見婉兒

  “陷空島那邊已然無事,太平道於今日凌晨,已經全數撤出了東海。”   說到此處,玄生子的聲音又頓了頓,聲音嘶啞道:“無名山一戰,師弟莊無道聯手月熊道人,東吳陸沉君,離國姜羽,在無名山下重挫移山宗,誅殺定海公許維。此時東南亂局,都已迎刃而解。東泉宮與含光山,已聯繫我宗,準備遣使向我離塵求和。移山宗昨日,攻打離京未果之後,亦退回東離之南。”   “啊!”   玄靈子一時失神,忘記了操控飛舟,以至這舟船顫動,差點栽入到了海中。滿眼都是驚愕不敢置信之色,眼神茫然無解。   姬奇武亦是‘霍’的一聲,長身站起。一剎那間,竟有些惶然失措。   “無名山大勝?此言到底是真是假?”   “此乃宗門諭令,由我代爲傳達,總不會誆你!”   “玄生子師兄?”   姬奇武再次一愣,只覺玄生子的語氣,生硬的可怕。何止是冷淡疏離而已,更似乎對他心懷不滿。   問了一句,卻得不到對面回應,姬奇武只覺胸中冰涼一片。   “那麼我離塵宗,最後折損如何?”   “我離塵宗共死傷一百三十餘人,我宣靈山一脈六人戰死,明翠峯弟子死傷近百人,其中築基境三人。其餘皇極峯,翠雲山也有十餘人死傷。”   玄生子似乎是強耐着性子,回答着姬奇武:“反而是移山宗,損傷慘重。除了三位金丹戰死之外,還有兩頭三階水猿,亦葬身在月熊道人手中!離國易幟,許氏族誅。整個離國,都落入我離塵手中。”   “三位金丹?翠峯弟子死傷近百人之巨?”   姬奇武眉頭緊凝道:“真是那莊無道所爲?莫非是那移山宗主攻,並非是無名山方向,而是望石山?”   望石山,正是此前明翠峯一脈的駐地。   那玄靈子回過了神,也不敢置信的搖着頭道:“絕不可能?那莊無道,不過一個練氣境中期,以他的修爲,連那座‘正反兩儀無量都天大陣’都掌控不住。十成威能,不能發揮七成。一年前離塵本山大比,更是避而不戰,是公認的怯懦。再說當時那無名山,根本就已是絕境——”   “有些人,外勇而內怯,臨陣而逃。有些人,外怯而內勇,真正危急之時,方顯英雄本色。無道師弟明知不可爲而爲之,是真正大丈夫!”   玄生子語透譏諷鄙薄之意:“無道師弟他也沒有你說的那麼不堪,師弟入門不到兩年,卻已是練氣境九重樓境界,遠超過莫問李昱二人,《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已確認是第二重天境界。更據說早在一月之前,節法真人就已料到了東南危局,某人難當大任,早早就遣竇文龍師弟,將首座印璽,送至無道師弟手中,命其危急之時,代真人他掌管無名山一切事務,守戰之策。事後果然一如真人所料,真人他確是慧眼識人,不似我,真是瞎了這雙眼睛。”   之前還能剋制,這時候卻是再無法壓抑那怒氣與厭惡。   “師兄!”   姬奇武面色蒼白,本想說‘當時無名山若有一線希望,我也會留下與同門共生死’,然而這句話,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他心裏更關注的,卻是玄生子後一句。一月之前,竇文龍就已將那首座印璽,送到了莊無道的手中。   這是料定了他姬奇武,必定會早早就脫身事外麼?   姬奇武雙拳緊紅,目中赤紅,死死的咬着脣,脣角處溢出血來也未察覺。   “月熊道人,離國姜羽,這二人怎會倒向我離塵宗?有沒有可能,是節法真人在背後指點?”   “月熊道人據說是無道師弟親自說服,至於姜羽,則是師弟遣靈奴北上,與其聯繫。至於背後指點,姬師弟你認爲有此可能?”   移山宗以‘萬域引靈封識大陣’,封絕十二萬裏地域,定海公許維叛前,更無絲毫預兆。   節法真人遠在離塵本山,來往通信需數日之久,對無名山局勢茫然不知。怎可能指點莊無道如何破敵?   即便真是節法真人在背後指點,莊無道在臺前的表現,也足可使人眼前一亮。   玄生子似已懶得多說:“我原以爲姬師弟你,是靈華英師叔重傷之後,未來我宣靈山之棟樑。然而師弟所作所爲,卻實是令玄生子失望。言盡於此,望師弟你日後能好自爲之,莫要再蹈覆轍!”   話音落後,那通音螺就再無了聲音,已是徹底斷絕了聯繫。而也就在同一時間,姬奇武手中的那枚紅色小箭,也陡然炸開,化爲了粉塵碎末,紛紛灑下。   姬奇武眼神怔忡茫然,知曉這是玄生子,藉此信符,表達割袍斷交之意。   對他欣賞有加,相交十年的玄生子如此,可想而知,宣靈山內的他人,對他的態度會是如何——   ……   連續五日,無名山上下都是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無數來自東離各處世家的使者,不斷的出入此間。   而整個吳離二國,此刻亦是風起雲蕩,潛流起伏。局勢劇變,離塵移山攻守易態勢。放諸於地方,東離國內,有無數的勢力世家因這一戰,崩滅雲碎,也有不少人,因勢而起。   莊無道在自家小樓內,卻頗是清淨。自從將正反兩儀無量都天大陣,交給蘇秋執掌之後,他就再未出過門。   藉口大陣關鍵之時自己失誤,令明翠峯一路最終損傷慘重,需要閉門思過反省,莊無道徹底避開了外面的紛紛擾擾。   此時也確實無需他去做什麼,無名山已經徹底轉危爲安,再無失陷之險。那些斷裂的地脈,都已重新修復。只周圍五十里方圓之地,因地面塌陷,而變成了一個小小的湖泊。   至於東離國內,他雖是首先與離國的太上國君姜羽聯繫。然而接下來的事情,自然有諸位金丹接手,穩定東離亂局,將移山宗勢力逐步驅趕出離國國內。   來自離塵本山的第二批人手,已經在兩日之前抵達。總共一百二十位築基修士,以及兩千練氣境。   使離塵宗部署在吳離二國的實力,徹底超越移山宗,光是築基境的修士,就已達四百餘人,大有舉宗南征之勢。   金丹修士,亦增至到十五人之多,加上此刻守在吳京的月熊道人,姜羽王修,以及吳國陸沉君,光是金丹境的強者,已增至二十。   有如重錘,懸在移山宗頭頂,引而不發。而似那東離許家,卻早已在離山宗上下弟子羣情洶湧族,被全數族誅。   “——無道你可知,如今你已是名震東南?當初聽說許維死在無名山下,我真是不敢置信。”   此刻在莊無道對面坐着的,正是北堂婉兒。在這次戰事了結之後,就因心憂家中安危,匆匆趕回了越城。然後第一時間,自然是來拜訪莊無道。   而此刻北堂婉兒,滿眼都是好奇迷惑之色,似是在看一個怪物一般。   “現在人都說節法真人,慧眼識珠,靈華英之後,居然收到你這樣一個弟子。你們宣靈山一脈,仍舊還有希望,不止是你們宣靈山的門人,對你敬崇有加,便是其他二山七峯,你如今也不乏仰慕之輩。”   “你只說人敬我,卻不說恨我之人,想必也不在少數吧?”   “這倒是,吳離二國,不知多少人對你恨之入骨——”   移山宗大敗,有無數人因投機不成,站錯在移山宗一方,而家破人亡。   不過北堂婉兒此刻想的,卻是明翠峯一脈,知曉當日無名山突然斷去接應,正是出自莊無道的手筆之後。不知有多少明翠峯弟子,是恨不得將莊無道生吞活剝。   便是皇極峯內,也不是沒有指責陸沉君的聲音,眼看着莊無道下此毒手而未阻止。   不過他們皇極峯內,從來不是鐵板一塊。   “無道你最近出門,儘量小心些,最好是不要與明翠峯的人照面。”   “是麼?”   莊無道並不在意,他總不可能使所有人,都喜歡自己。   他此刻,正專心把玩着手中的一套冰色靈劍。總共十口,正是得自水底洞府的一套‘極光冰魄劍’。   是北堂婉兒專程給他送回來,而法禁也已經恢復到了二十九重樓,看來北堂古月兩家與夏氏,在戰起之前,的確是下了不小的本錢。   他料到這幾家,絕不敢私吞他的這套劍陣。卻沒料到,這套劍陣還回之後,自己還佔了不小便宜。   光只是十張三階上品的‘寶禁符’,就已價值不菲了。若自己去收集,不知要花費多少財力。   只可惜,這套劍陣的品階實在,他莊無道也用不上。他門下的聶仙鈴,倒是有着超品階位的冰靈根,然而要修到金丹初期境界,有足夠的法力運用這套劍陣,還不知要等多久。   還是等回山之後,找那雪心齋的王絕,把這東西給賣了。這套劍器底子不錯,大有希望恢復三十七重法禁,成套的劍陣法寶,想必那雪心齋會極感興趣,或能使他大發一筆。 第二七零章 相繇靈血   除此之外,還有那‘冰封千里’的寶符,這一戰總共使用了兩次,只餘一次的施展機會,然而畢竟也是元神境真人的玄術神通,寶符的品階也高達四品。   莊無道隨手將這些用不上的東西,收入到了自己的乾坤戒內,然而好奇的望着北堂婉兒。   “無事不登三寶殿,婉兒到底來尋我何事?”   北堂婉兒的脣角抽了抽,狠狠的瞪了莊無道一眼。不過卻並不急於道出來意,而是繼續好奇地問:“你現在,真已是練氣境九重樓?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第二重天境界?莫非是身有隱靈根?”   這是此刻離塵宗上至元神,下至練氣,所有人最感好奇之事。莊無道到底有無隱靈根在身?又到底是幾品的靈根,使莊無道在短短二年之內,就連續提升了四重樓境界?   “九重樓境界的修爲倒是不假,《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我也確實到了第二重天。”   莊無道端起了茶盞,輕輕吹着氣。   “至於隱靈根,干卿底事?”   “莊無道!”   北堂婉兒一陣氣結,恨不得將手中的茶杯,砸在莊無道的臉上。不過也知眼前這傢伙,就是這樣的性情。口風極緊,若是不想說,那麼無論美色誘惑也好,酷刑逼迫也罷,都難使莊無道開口吐露半字。   想了想,北堂婉兒只能無奈道:“算了,我懶得管你。不過你至少需讓我知曉,比之那莫問李昱如何?此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除我之外,絕不會有旁人知曉。”   莊無道聞言,眼神怪異地看着北堂婉兒。似能看出北堂婉兒身後,那八卦之火正在熊熊燃燒。頓時噗嗤一笑,而後沉吟着道:“那莫問我還看不出究竟,不過大約不是我對手。至於那李昱,我還不至於放在眼中。真要對戰,此人應不是我三合之敵,可至少領先他六年,進入築基境界。”   此時的他,無論武道術法,都已造詣不小,靈根亦不輸人。自然也有着傲視一切的信心,否則何談‘橫行無忌’?   不過他之所以說出這番言語,向北堂婉兒交底,卻並非是因二人的交情。而是自家師尊,節法真人古怪態度。   其實莊無道,此刻最好奇就是節法,爲何早早的就把他推到了前臺?與司空宏之前的交代,大相徑庭。   莊無道猜測,要麼是節法真人,已經有足夠的把握,不畏那明槍暗箭護他周全,要麼是需借他莊無道之身,從水底之下引出些什麼。   既是如此,他在北堂婉兒面前,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不是你三合之敵?”   北堂婉兒聲音,不自禁的尖利拉長,身軀也挺直,差點騰身站起,半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重新坐穩。   “你倒是大言不慚!你可知李昱,不久前也突破練氣境八重樓,修習的上霄萬木雷象神決,也已經到了第二重天境界?”   莊無道即便有着隱靈根,也應高不過超品。二人修爲差距其實不是太遠,靈根也相差彷彿。莊無道的實力再強,也不可能三合之內,將李昱拿下。   除非莊無道的修爲,已達築基,有着一個境界的差距。   “那又如何?”   莊無道目光平淡,彷彿是在說着什麼天經地義之事。   他豈不知李昱的上霄萬木雷象神決,以至第二重天。可若連李昱則樣,都不能三合之內勝之,那他還不如找一塊豆腐撞死!   “你——”   北堂婉兒半信半疑,眼珠微轉,思忖了片刻,就又平靜了下來。   “算了!大話誰不會說?反正再有兩年,又是一次大比,那時候自然能見分曉。”   兩年?未必需要兩年。   莊無道搖頭,想起了不久前,自己對北方天機碑的感應,還有那枚‘萬象星羅命機盤’。   估計至多年底,天機碑發佈的新一期穎才榜就會出世,若他所料不差,自己這次定然會是榜上有名。   “婉兒你這次來到底何事,可以說了。不願說的話,那就請回如何?你知道我這裏時間不多。”   “喝茶聊天難道不好麼?修行之道,一張一弛,我看你日日修行不得空閒,這纔好心來尋你說話解悶。”   北堂婉兒一聲輕哼之後,面色也漸轉爲凝重:“我聽說定海公死後,不但留下了高達一百萬頃土地,還有大片的鹽田珠場,樓船千艘?除此之外,我們北堂家,也對許家經營的那些生意,頗感興趣。”   莊無道不由挑眉,他料到會是如此。許氏族誅之後,留下大量的產業與生意。   許維死後,東離北方十六州也有近半世家,或逃或亡,正處於真空。   北堂家會對許維的遺產感興趣,並不使人奇怪。   尤其是那些戰船,北堂家絕不會容許這些船隻,落於古月家之手。   然而首先聯繫姜羽的,卻是他莊無道。以至於離國王室,倒向離塵之後,天然就與宣靈山一脈親近。   而此處東南大局,也已被宣靈山一脈主導。   古月明身爲宣靈山弟子,古月家勢力,要想進入離國,遠比北堂家輕易。而北堂家要想與前者公平競爭,就需借用外力。   此事他早有決斷,也沒怎麼猶豫,莊無道就直接一頜首道:“我可書信一封,由你帶給姜羽前輩。至於他是否給我這個顏面,就非是我能意料干涉。”   “只需你書信一封,就已足夠!”   北堂婉兒笑靨如花,此時的莊無道,已經是離塵宗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經歷無名山一戰,所有人都知他前途遠大。有莊無道親自開口,姜羽只要稍明曉事理,有些遠景,就絕不會駁了莊無道顏面。   只需姜羽稍加照拂,北堂家就足以從許氏留下的遺產中,撕下一塊肥肉。   “這是一百枚三階蘊元石,六十枚養神丹。若然能夠事成,我北堂家另還有重酬。”   說話之時,北堂婉兒又將一個包裹,放在了莊無道的身前。   而莊無道也毫無推拒之意,坦然接受。這在離塵宗內,本就是常態,早已約定成俗。離塵修士接受凡俗勢力的‘饋贈’之後,爲這人辦事,在一些事上提供方便,甚至庇佑其族。   而這幾日來,也不知欲多少人尋上門,欲打通與他這裏的關節,卻都被莊無道拒之門外。不是潔身自好,而只是嫌麻煩而已。   那些小家小族,大多財力沒什麼財力,根本拿不出能令他心動之物。反而他這裏,要付出許多,太不划算。   至於北堂家,倒是有這個資格,然而莊無道,卻是在不願與越城再有什麼牽扯。   若非是北堂婉兒求上門,莊無道根本不會去理會。不過既然是爲北堂家出了力,自然要收取報酬,總不能白白的就讓他們佔了便宜去。   他與北堂世家已然了結所有恩怨,彼此之間,除了北堂婉兒之外,就只剩合作生意的關係,所以這些蘊元石養神丹,他是拿的心安理得。   ……   待得北堂婉兒離去,莊無道卻是皺着眉,陷入了凝思。北堂婉兒並不是第一個找上門,在她之前,還有百兵夏氏帶着夏苗親筆信,趕至此間。   他原想從越城這漩渦中脫身,不再理會。然而看這情形,卻是捲入得越來越深,與越城三大世家,都有着不小的牽連。   搖了搖頭,莊無道也不去看那包裹內,到底有些什麼東西,隨手就收起。   而後又取出了一物,擺在了自己身前。這是一張布帛,看似破爛古舊,與普通粗布沒什麼兩樣,然而莊無道曾經試過。不但水火不入,更不懼兵刃。   哪怕他以體內的石明精焰燒灼,也是無法接近到這張布帛的三尺之內,而即便是以他手中法禁層次最高的極光冰魄劍,也無法將之斬開。   當日許維戰死,身上的遺物,都被姜羽幾人,瓜分了乾淨。包括月熊道人在內,幾個金丹都想窺破許維,能夠召喚相繇法相的祕密。   爲了許維隨身的那幾件靈珍,幾人差點撕破了臉皮。卻唯有這張布帛,就藏在許維的衣襟之內。   在許維身軀被陸沉君‘乾天太乙神雷’炸散之後,此人的護身道衣亦隨之四散,灑落四方。   在場諸人,無一個注意的其中異常。只有莊無道,得雲兒的指點,在戰後悄無聲息的,將這塊破布取來手中。   不過這塊破布,賣相實在是不怎麼樣,甚至一點靈氣也無。若非是雲兒親口所言,他真不敢相信,此物就是沾染了‘相繇’靈血之物。   而這幾日,莊無道在自家小樓內閉門不出,就是爲參演其中的奧妙。   此物每遇極寒之力時,那本來一無所有的布帛,就會顯現出許多冰藍色的條文,繁複而奧妙,富有玄理。更有部分上古道文,蘊藏其間。   莊無道是在探究此物材質時,才偶然發覺了這異像。當時也直覺的就認爲,布帛的這些紋理道紋,必定不同於尋常。   而這五日時間,他也總算是摸到了幾絲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