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九章 正面一搏
一團血霧飄散,虞安君的雙臂上的血肉,全被震成了齏粉,只剩下了森白色的骨骼。
那掌勁更透入到了虞安君的身軀之內,炸出了千瘡百孔,無數個血洞。全是虞安君渾身上下,竅穴氣脈所在。
而虞安君整個人,亦似沒了骨頭的泥人一般,整個人癱軟在地。莊無道只是這一掌,就已徹底費了虞安君二十年苦修出的真元內息,靈根破損,經絡盡廢。
十丈之外,那蓋千城卻是圓睜着眼,難以置信的望着眼前這一幕,而後目光略顯呆怔的,看向了莊無道。
“你廢了他?你居然廢了他?傷殘同門,你怎麼敢——”
“動手之時不慎,失手誤傷,在所難免。這不正是如你等所願?”
說這句話時,莊無道已離開了原地,脣角之旁,此刻全是冷笑之意,難道以爲是同門,他莊無道就會手下留情不成?
那魏楓將這幾人推出來是何用意,他又豈能不知?以爲一個同門金丹弟子身份,就能使他莊無道,不敢下手麼?
手中的伏魔定山圭揮動,發出一團濃厚的磁元力圈。一引一帶,就將身周十幾件打過來的靈器,全數引向了一旁。
然後莊無道整個人,又猛地衝霄而起,往空中那名喚‘凌若’的女修,疾衝而去。
此女連續幾個術法,不止是困住了他的五尊雷火力士。也製造出大片的水霧,蘊含幻力,使他幾次險些精神恍惚,差點就陷入幻境之中,極是惱人。
此女在虛空中停立不動,明顯在準備着什麼大型術法,便是莊無道也不敢輕忽。
遁速依然快極,莊無道只是一眨眼就已衝至五十丈高處。那女修見狀,頓時是花容失色。不過卻並不慌張,短短吐出了一句靈言,她身軀就瞬化成了一片片水液,四下滴落。同時更有一大片的黑液,往外灑散來開。
莊無道雙眼微眯,眸中冷哂之意更濃,靈識自始至終,都鎖定着這女修所在真正的方位。
那些黑色液體有劇毒,便連他體外的磁元罡氣也難抵禦,不過莊無道本就無需硬抗,一個閃身,就已繞到了後方。
同時間一口三才玄陽劍,也在他意念招引之下,盤旋着飛回到了他的手中。
“僞玄術,拔劍式!”
這手劍式,莊無道已修至到純熟之境,早就無需墨守成規,靈活變化,隨機應變,無需再僅限於拔劍出鞘之時。
而隨着這劍影閃動,天地間一道虹光乍現。那‘凌若’的身影,再次在一面水幕之後顯現了出來。被莊無道的劍意鎖定着,俏麗的臉上,已無一絲一毫的血色。
一瞬間無數的飄帶,從她的袖中吐出,遮攔在了身前。更有數十上百張的靈符,一張張的陸續引發,在她的身前形成一個個形色各異的術法。只求能將眼前的莊無道,阻攔哪怕片刻。
“凌若!”
下方的豐御,再次一聲怒吼。不過這次卻再非是驚喜,而是恐慌。
“掌櫃無需擔憂!”
在他身側不遠,另有一位築基修士,同樣沖霄而起。踩着一口飛劍,一個呼吸間,就已疾掠四十餘丈。
“僞無雙,七星破軍!”
赫然七道銀色的錐影,猛地由下而上。帶着千鈞之勢,直撞而至,其中的二枚,更是莊無道的頭側腦仁。與他身外的磁元罡氣碰撞之後,猛地急速轉動,閃爍出無數的火花。
莊無道卻根本未曾理會,手中的劍依舊是一往直前,犀利絕倫。隻身軀之外,浮起了一層紫芒。
“都天御道,神雷天殛!”
意念一起,就有一道浩大的紫色雷光,陡然自虛空降落。連續半年時間,以都天神雷及南明離火煉魔鍛體,在驅除那些魔氣之餘,也使他對雷性火性的感悟瞭解,到了一個極致。
限於修爲有限,莊無道的《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無法再有寸進,然而對都天神雷的掌控,卻已至出神入化。甚至無需手決靈言指引,一個念動,就可御使大量的都天神雷。
那雷光一炸,使破空而至的七道銀錐,都微微滯了一滯。而莊無道的劍影,卻已在這瞬間,破開那重重疊疊的術法阻障,又將粉紅飄帶,全數斬裂。
淒厲的劍影一閃而逝,一掠即收。對面那女修的面上,卻從頭頂額心開始,由上而下的分裂,一條整齊的血線,同時往外飆射着。
赫然整個身軀,都已被這一劍整齊斬成了兩半,往地面栽落!
而後莊無道隨手一掌,往那依然螺旋衝鑽不休的七道銀光,直拍而去。
八倍三百二十象力量,直接就將其中一枚銀錐,猛地拍成了餅狀。而剩餘的一道,更是在莊無道強橫掌力之下,全數強行拍飛。
而此時莊無道的目光,已經往下,落在那飛空而起的那位築基修士身上。
後者面色大變,身形急降,再不敢停滯於空。宛如蝶翼一般的刀刃,從他的背後猛地潮湧而出,阻隔遮蔽了上方五六十丈方圓的空間,試圖斷絕莊無道的尾隨追擊。
而此時那豐御,已衝至一尊雷火力士胸前,一拳搗處。那滂湃的力量,只是一擊,就將這雷火力士的胸膛,以及那埋於內中的核心法禁,全數搗碎。
五尊雷火力士被他強行轟滅了一尊,這籠罩千丈地域的磁場禁陣,頓時間冰消瓦解。
而豐御也仰頭一聲不甘的咆哮:“莊無道!你這鼠輩,敢否於我正面一搏?”
帶着無盡的殺意,惱怒,憎恨,以及一絲不覺的悔意,聲震長空。
莊無道面容不變,渾身上下,卻浮起了一層若隱若現的血光。
“正面一搏?那如你所願!”
整個身軀猛然飛墜而下,一掌前出,正是一式神通‘大碎雲’。而祕術‘血猿變’,則使他的力量劇增。
這並非是召喚‘吞日血猿’戰魂後的完全版本,而是莊無道根據自己的身軀狀況改良。消減了至少七成的內容,完全適應自己後的身體的版本。遠不如真正的‘血猿變’。
然而卻也使他基礎的力量,從四十象,增至六十象!
而‘大碎雲’,此時最高,卻是十五倍發力!
“千刃難傷,萬法不加。天地輪劫,我自橫行無忌!”
那半空中的千萬刀刃,都難傷他霸體分好。穿空而下,一掌沉入山嶽。
豐御的瞳孔聚縮,而後混身的肥肉骨骼,都劇烈收縮,化成了結實的筋肉。整個人,竟然是變化成了一個六寸小童,腳踏大地,一掌迎擊往上。聲勢之盛,亦不在莊無道之下。
“金剛般若,童子拜佛!”
“轟!”
整個林海集,此時彷彿是地震也似。周圍大片的房屋,一片片的倒塌,哪怕都有靈陣加持,也無濟於事。
那些觀戰的散修,靠得較近些的,無論修爲高低,都是耳內溢血。煙塵飛揚,狂風大起,一些修爲較低些的,更是直接被這無與倫比的罡氣勁牆衝擊,撞飛出百十丈開外。
而此時在撞擊的中央處,也赫然出現了一個百三十丈方圓的坑洞。豐御的整個人,也陷入到地底,雙足胸腹,盡皆埋於泥土之中。
面色漲紅一片,渾身真元氣血,幾次潮氣鼓脹,都無法將頭頂的莊無道頂開。反而渾身上下,肌膚開裂。
整條街道,頓時都陷入了死寂。所有人的視線,都被中央處那個將豐御身軀,硬生生強行壓入土內的少年身影吸住,再無法移開片刻。
那豐御身爲海濤閣林海分號的掌櫃,在這林海集附近,也算是頂頂大名。
實力之強,更是衆所周知。許多人都知曉,哪怕一些築基境後期修士,也未必能有實力將此人拿下。
然而就是這麼一位人物,卻被莊無道一掌而敗,強行拍入到了地底。
此時大半觀戰的修士,包括哪些僅有的十幾位築基在內,都生恐再被波及,遠遠的退開。一些熟識之人,更是以眼神交流,都是滿臉的震駭疑惑之色。
“這個人,到底是誰?好生猛的掌力?”
“我聽那豐御,喚他莊無道?”
“如此年輕,看起來也未用什麼駐顏之術,年紀絕對不超二十!”
“莊無道?離塵宗,莊無道?我記得是節法真人祕傳弟子,入門兩年,就已是練氣後期。這次東吳大亂,據說就是此子嶄露頭角,將東離定海公,逼殺在了無名山下——”
“可傳說中此子,不是五品的靈根?”
“五品的靈根,能夠修行纔不到十年,就能挫敗豐御?剛纔那一掌,我看至少是七百象力。”
“不止!我就說以節法真人之智,絕不會在這時候,收個資質普通的弟子入室。這次宣靈山,真是撿到一條大魚了。”
“我曾聽說一件可笑之事,也不知是真是假。前次大比,這莊無道本是該敗入明翠峯門下。結果不知如何,卻被吳京道館真人拒之門外,要從離塵開革。最後才被節法真人符詔揀漏,將之收歸爲入室弟子。”
第二九零章 逃不掉的
“竟有此事?”
“隱有聽聞,聽說那吳京風玄真人,乃是明翠峯宏法真人親信,親自安排的吳京道館真人之位。卻不知這一次,那宏法真人會作何感想。我若是他,只怕恨不得要將那風玄撕碎!”
“難道真是天佑宣靈山一脈?靈華英重傷之後,宣靈山仍氣運未絕?”
“我只奇怪如此人物,怎麼就未在穎才榜上?”
“應是他入門還不到二年之故,若我是節法真人,也不會聲張。不過今日之後,那就難說了。”
“今年的穎才榜可能來不及,明年的穎才榜上,卻必定有他姓名!”
“就不知這一位,穎才榜上到底排位幾何?”
“定然是在三百名之內!傳說中的那位方孝孺,也不過如此——”
莊小湖立在七百丈外,同樣是花容失色,怔怔的望着莊無道的身影。
方纔那一幕,讓她又想起了湖底那一戰。然而今日的莊無道更強了,也更爲從容自若。
即便是未召來戰魂之體,也依然綽有餘裕,始終牢牢的掌握着局面。
未出全力,而對面的強敵,卻已然盡數敗落!
聽着身後的議論,莊小湖的胸中不知如何,竟又生出了幾分自豪之感。
似乎湖底時逼不得已的選擇,也不算太差。她的這位主人的未來,只怕是完全可與那北方重陽子比肩的英傑,絕不遜色!
旋即就有心神一醒,莊小湖想起了之前,莊無道那句‘今日此間,我不要一個活口!若有走漏之人,注意替我攔截!’之語。忙搖了搖頭,不敢稍有分神。
知曉海濤閣的修士,莊無道自會解決大半。她需要注意的,是小心防範,別有漏網之餘走脫即可。
那豐御強撐了數息,似終於承受不住。胸中的一口氣猛然泄出,頓時大片的血液,吐露了出來。赤紅的眼眸中,滿布血絲,全是瘋狂不信之意。
“九百象力!你這個瘋子,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你才只是練氣境,到底修的什麼功法,怎麼可能練到九百象?這個世上,怎麼可能會你這樣的妖人?”
“是你太弱纔對!”
莊無道也餘力已盡,騰空而起。而後就見那周圍,殘餘的那些海濤閣修士,包括那幾位築基境之內,都他這一掌之後,赫然都是戰意全消,瘋狂的向外逃竄着。
眉頭一挑,莊無道的眼裏,又透出了一絲冷意,殺機凜冽。
“逃?我說過今日此間,絕不留活口,總要全數死絕了纔好。”
音還未落,又是一個龐大的磁場,往四面八方的散開,所及之地。包括剩餘兩位築基中期在,這一刻竟都是被元磁之力吸攝,在原地動彈不得。
連脈通竅,命無雙,小陰陽!
身周浮現出一層實質化的土黃光澤,霸體護身的同時。莊無道也連續九九八十一掌大摔碑,滔天的掌影,拍向了遠處,轟打八方!
那掌力拍擊之處,幾乎所有的海濤閣修士,都瞬時化成了血粉肉糜。
而那剩下的三位築基,也幾乎每人都中了至少十道以上的劈空掌勁。
血猿變四百象力轟擊之下,靈器碎滅,法衣破碎。兩人身軀,直接就在這一道道強絕浩瀚的勁力之下,當場真元散修,肉軀破碎。
而剩餘的一人,亦是七竅溢血,重傷萎靡。
便連那蓋千城,也在莊無道的掌勢覆蓋之下。只抵擋了一擊,蓋千城就已面色大變。
“二品聖靈神通,你是在故意引我們出手?”
吼叫時聲嘶底裏,蓋千城的眼中,更已流露出了懼意。莊無道這一式玄術,威能分明以入二品聖靈!
以其實力,根本就可在一開始,就將此間海濤閣的修士,誅殺大半!
八位築基境,那裏雖不至於身死,然而也必定有四人無力再戰,奠定勝局。
哪裏需要莊無道如此麻煩,一一動手擊殺?
“是又如何?我便是想要廢了你!”
莊無道語氣淡然,那聲音也只及身週三百丈。只是這一式小陰陽範圍內,纔可聽聞。
雙手大摔碑掌勢,則依然連綿不盡,毫不留情。
若不引得這幾人主動出手,他又怎好廢了他這些‘同門’?
這幾個跳樑小醜,這次若還不一次解決了,下一回就能上樑揭瓦!他可沒那麼多的心思,日日防範這些人的陰謀算計。
血猿變四百象力,第二掌時就已經將蓋千城身前十五重法禁的護身鏡遙遙拍碎。到第三掌,則已將蓋千城的一雙手臂,生生的打折。
第四掌,莊無道則是直擊蓋千城胸腹。這一掌出,蓋千城終此一生,都難以在修行道上,再有寸進!
不過也就在這時,從旁邊的泥土內忽然鑽出幾條藤木,拖拽着蓋千城的身軀,往遠處飛速的後撤。險而又險的,避開了莊無道這最後一擊。
“嗯?”
一掌落空,莊無道不禁一聲輕咦,往那五百丈外的遠處望去。只見一個藍色的身影,將蓋千城拉出之後,就飛速的在遠外逃竄着。
同時間千道木藤,瘋狂的從地面探出,往他的四肢纏卷而來。
“李昱?你也欲與我動手?”
莊無道不禁挑了挑眉,眸中精芒微閃。
方纔李昱未隨蓋千城二人一起動手,他還在奇怪,這人的性情與他表現出來的完全不符。猜測此人,到底能夠忍到何時。
此刻終於是按捺不住了麼?
“莊無道你別太囂張,仗着修爲高人一籌就可在門內橫行霸道?我卻看不慣你!這個蓋千城,我帶走了,勿需遠送!”
說話之時,李昱的身影,卻未停留片刻。遁速不快,卻極其的詭異,途中哪怕一草一木,都可爲他的遁法依憑,須臾間就已逃出數百餘丈。
“你帶不走他——”
莊無道見狀則微微搖頭,一個響指,就有近千隻星火神蝶,從他袖中的飛出。
那些木藤,只要與這些火蝶稍一接觸,就立時全數石化。而後莊無道,又輕描淡寫的一掌,遙遙攝向了遠處。
“給我回來!”
僞玄術,擒龍攝虎!
強橫無匹的攝力,直接就鎖住了李昱的身影,猛地往回拉拽。
李昱猝不及防,整個人向後倒飛,直到三百丈處時,才驀地一身輕嘯。
“萬木雷象,借形遁身!”
一團青煙之後,李昱的身軀,赫然是變成了一個木塊。而整個人,卻竟是強行從那攝力中掙脫出來。藉助木遁之法,出現在附近不遠。
那裏的一株雜草,瘋狂的生長,僅僅片刻,李昱的身影就從內‘生長’了出來,繼續往外逃遁着。
莊無道卻也是不慌不忙,想要從他手中逃脫,哪有這麼簡單?
擒龍攝虎,擒龍之後就是震虎,一共十二擊。然而當莊無道,對元磁之力的掌控,越來越是自若之後,這十二式震虎擊,也可隨時變化爲‘擒龍手’!
一擊不成,第二擊擒龍,又已鎖拿而去。到百丈左右處,李昱再次以‘借形遁身!’的道法脫身。
然而只需過了瞬息,那擒龍之力,又會再次鎖拿而至。無論他如何變化,莊無道的意念,始終將他的身影牢牢的鎖住。元磁攝力,亦始終不離李昱左右。
僅僅十幾個呼吸,李昱就又被莊無道強行吸攝到了身前二十丈處。眼看已近在支持,李昱眼神無奈,乾脆返身。渾身上下,瞬時瀰漫着無數淡紫色的都天神雷。
“你還真當我李昱怕了你?連脈通竅,萬木雷象,雷木渾天!”
李昱雙臂膨脹,化成壯碩木體,然後帶着千萬絲雷光,猛地凌空轟擊而下。
此時竟亦有五百象力,勢能開山裂石,直砸莊無道的頭頂上方。
而後萬千的木槍,同時拔地而起,一道道刺向了莊無道的身軀所在。
莊無道的雙眼微眯,一動不動。只是用手,再次握住了身旁的一口三才玄陽劍。
真元灌注,悲悽銳烈的劍意,直透體外。
天地陰陽大悲賦,生死別!
可今次這一劍,又與往常不同。那劍尖之上。赫然縈繞着一絲死灰之色。
只是他劍仍未發,那李昱就是神色大變。
“你要殺我?”
靈覺感應,只覺這莊無道不止是想要殺他,更有輕易將他誅殺之力!
李昱幾乎想也不想,就把那渾身雷電全數散去。身周的木體,也急速的收縮。
玄術神通主動散去,李昱卻是首當其衝,遭遇那爆湧而回的真元反噬入體。
不過此時,他早已顧不得這些。一個閃身,就已遁入了地底之下。
木克土,泥土之下,亦能以木暢行。
然而莊無道,卻又再猛地一踏地面。轟的一聲爆響,李昱就不得不從地底,再次遁出。
“不是說了?想要逃,地底之下無用!”
李昱面現驚駭之色,從地底脫身後,還未來得及有何動作。身後的莊無道,就已閃身而至,遁速依然快及。只比先前,稍稍遜色。強抓住了李昱的腳踝,然而猛力向下一掄!
將李昱的身軀,狠狠地砸落在地面。轟然震響,塵土飛揚,李昱的渾身骨骼,亦是咯吱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