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鐘鳴過八
雲兒再次寂靜無聲,許久在後纔再次開口:“我會很重的,劍主真要揹負?”
“我知道!”
莊無道一聲嘆息,一口神劍,兩位絕代仙王的配兵。其中的因果,其中的干係,又豈會簡單?
不過就如他所言,根本無需猶豫。早在他無意中,得到這口神兵之時,一人一劍之間,就已密不可分,命運與共,再牽扯不開。
而當莊無道再邁步而上時,心情又陡然一沉。此時沉重的,不止是他的心情,還有身軀。
之前只是感覺,自己揹負的幾件人事,斬不斷的幾條線,給他如山一般的壓力。
而此時此刻,卻真是感覺到是一座山,壓在了自己身上。
輕雲劍之後,前方的臺階之上,就一無所有。然而莊無道才只走了短短的十級,就已是汗流浹背,額頭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幾乎每走一級,莊無道都能感覺自己身上的重量,又會更沉重一分。雙足酸脹,明顯有些不堪重負。
而到他勉力走到八百六十級時,莊無道的渾身骨骼,都是在嘎吱作響。極限時能夠承受八百象力量的身軀,卻在這青石臺階上,舉步維艱。
此時他的意識,在重壓之下,已經接近於恍惚,神智趨近於模糊。只有一個念頭,支撐着他繼續往上攀援。
——絕不能在這裏倒下去!他一定要走到最後!豈能被這區區道業天途阻攔?
大道之途,阻礙重重,以後遇到的艱險只會更多,也不會比此處更艱難百倍。
漸漸的,莊無道已不能再去想其他,只有眼前的石階,而耳旁也傳來了一聲聲幻聽,又似是自己在自言自語。
“放棄吧——”
“你撐不住的!”
“何必去管那麼多?”
“秦峯他們已去了南方定居,音訊全無,何必管他?從此之後,當做路人就可。”
“母親她錯了,又何必那麼計較。待在周國沈莊,安享富貴,有什麼不好?何必要獨自到越城來受罪?尊嚴?情愛?能值幾個錢?”
“與父親他和好,其實也沒什麼?父子之間,何必要鬧得這麼僵?”
最後甚至可望見劍靈雲兒,身影幻化在了他的面前,眼神擔憂的看了過來。
“放棄吧,我這份因果,你承受不住。雲兒不要緊的。都已經歷經幾劫,我可以再等一等——”
“何需這麼累,一定要在百年之內,成就元神境界?”
莊無道駐足停步,看了看身前的雲兒一眼,而後嘿然冷笑,就又繼續前行。從幼時養就出的狠戾之氣,再次充斥於胸。
母親她一生做錯了許多事,作爲人母,其實並不合格。然而有一句話,他始終謹記與心。
既然身是男兒,便該有但當。既然已經選擇了揹負,他就絕不會再猶豫,也絕不會放棄。除非是劍靈,除非是秦峯,主動背棄於他。
此刻的他,固然是步履沉重,揹着如山重負。然而莊無道卻只覺自己每一步邁出,都是安心踏實,穩穩當當,牢固不搖。
全不再理會那些雜念幻覺,只在心中默默數着。
八百七十六,八百七十九,八百八十三,八百八十五,八百八十八——
到得此時,莊無道滿布汗珠的臉色,才又現出了幾分情緒,眼現訝然之色。
到這最後一步,他竟然邁不出去!
歷經艱辛,走過了前面一百一十級,卻只剩這最後一級時,無可奈何——
眼前無數的幻覺,莊無道心中微動,似乎抓到了什麼,可當仔細尋思時,又空無一物。
“是劍主的向道之心——”
雲兒的聲音,再次在心念中響起道:“向道之心,亦可算是一種執念。劍主比之他人,似乎還更深一些。”
“向道之心?執念?”
莊無道愣了一愣,而後冷然哂笑:“我若無向道之心,我若無超越旁人的執念,那還修的什麼道,問的什麼真?難道真能在無爲中取道成真?”
‘轟’的一聲,莊無道只覺自己的元神,似乎爆炸了開來。一股狂烈的罡風,自身周排開,在這一線天縫隙之內,形成小小的龍捲氣潮。
莊無道的腳下,也再無阻,穩穩踏在了這八百八十八級青石臺階上。身上的重負盡去,全身前所未有的輕鬆。而一身汗液,也在他的真元鼓盪蒸發之下,盡數化爲氣霧,發散於空。
鐘聲八鳴,震的耳膜微微生疼。
“恭喜劍主,這條道業天途,你已安然通過了——”
“嗯?”
莊無道微微詫異,望着上方,那剩下的最後一段青石臺階。“怎麼就算通過,不是剩下還有一百一十一級?”
“若我所料不差,這應該是離塵宗的九轉道途。前八轉已過,剩下的就是對弟子的嘉獎回報。”
雲兒用着確定的語氣,有十足的把握道:“這最後一百一十一級,對劍主你而言,應該已非阻礙。離塵宗九轉道途固然險礙重重,然而若無豐富的回報,又豈能吸引諸多修者,屢屢冒着身殞之險,闖這九死一生之路?”
莊無道皺眉,他闖這第三條道業天途,僅只是爲了擺脫罪責而已。
據說離塵主峯,常年都有九個祕傳名額,不爲二山七峯所有。其中六個,是授予那些資質天賦,乃至修爲都俱皆出衆的散修,將之接納爲離塵門人。
還有三人,則是常年空缺,等待門中,有闖過第三條道業天途的弟子。
而這三個祕傳名額,與其他的祕傳,又額外不同些,有着諸多特權。傳法十殿內記載的傳承祕術,皆可修習。
再還有,便是離塵那位祖師在遺冊中留下的一句——‘吾成道之途,由道業天途而始,回饋之厚,勝我四十載修行’的字樣。
然而這些,他在事前都未怎麼考量。
“我現在只奇怪一點。”雲兒的語氣怪異:“我看你明明已經承受不住,爲何那時卻還不願放棄。”
“怎麼可能承受不住?胸中憋着這一口氣,咬一咬牙,總能負擔。可若是一旦想要認輸放棄,這口氣敗了,那我也人就垮了。這是我的負擔,也是我的支撐,是我的脊柱,不能放棄,也不能折腰。”
莊無道又好奇地問:“其實我也想問一句,如果當時我真的撐不住,選擇放棄,最後的結果會是如何?”
“若劍主真的堅持不住,你會從這石階之上掉下去——”
雲兒淡淡道,仿似在說着什麼再輕鬆不過的事一般:“魔念煉神大法,劍主心念內的魔胎魔念,估計也會趁機反噬。劍主即便能保得住這條性命,這一生,修爲就僅只練氣境爲止。”
“原來如此!”
莊無道心中暗道一聲‘果然’,果然他的選擇是對的,既然已經決定揹負,就絕不能後悔猶豫,稍有遲疑也不可。
“不過,雲兒你倒真是有句話,說到了我心底。”
“嗯?什麼?”劍靈洛輕雲明顯有些不解,不明白莊無道之言,到底何意。
“雲兒你真的很重,不是一般的重——”心情輕鬆,莊無道也難得的開起了玩笑。
雲兒啞然,而後也一聲哂笑:“我可不會減肥。”
“也不要你減,估計你也身不由己。”
莊無道嘿然一笑,面色又冷凝了下來:“正因我揹負的已經足夠沉重,所以若無必要,絕不能再多了,哪怕多增一絲片縷都不成——”
雲兒也不說話,只重重的‘嗯’一聲,而後就又陷入了沉寂,不知在想些什麼。
莊無道也不去理會,繼續踏上了那第八百八十九級。
九轉道途,回報麼?希望真如雲兒所言。他想看看,這條道業天途,最後能夠給自己一個什麼樣的驚喜——
依然是從腳下青玉石階內,傳入一屢屢的熱流。不過莊無道,卻沒有之前,渾身骨髓血元都在燃燒的感覺。渾身暖洋洋的,更爲舒適。
“這是——”
莊無道挑眉,感覺那流入到體內的一絲絲氣息,正向他體內的某處,直灌而去。
原本那些個腫脹發癢,卻不知方位的竅穴,在他感應中,越來越明顯。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是清晰。
而莊無道的眼前,也出現各種樣的幻影,都是他曾經學過的拳架,術法。
——降龍伏虎,六合形意,大摔碑手,牛魔元霸體,天璇照世真經,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天地陰陽大悲賦,蘊劍訣,大衍決——
還有那些曾經接觸過的,如元始狩魔經,破甲尖鋒指,道真印,金剛般若力等等。
一個個拳架,一個個術法,在他腦海之內不斷的閃現着,接而連三。
“這條道業天途的第九關,第九轉,是爲你開啓靈竅。”
雲兒再次出言提示:“不過也是考驗,考驗劍主你的悟性,在‘革新’與‘創造’上的天賦與才能。要知人之所以在古時勝出,力壓萬般強橫神獸,成爲千萬世界的主人,萬物之靈長,就是因古時人族的先賢大能,往往都能革故鼎新,孜孜以求的探索天地奧義,一爲好奇,一爲創造,缺一不可。不似其他族類般因循守舊,抱殘守缺。自然這一關,你能不能通過,都已無妨。依然可以踏過這條道業天途。”
第三零一章 最後一關
“創新,探索?革故鼎新——”
莊無道若有所思,總覺的雲兒是話中有話。
“探索既爲求知,求知之慾,對我等修士而言必不可少。”
雲兒又道:“古時先賢師法天地自然之道爲始,習用火之法,制巢建屋,造出諸般工具。使你們人族走出矇昧,從此與其他族內不出。而後又有大能修者,發前人之所未發,創出諸般功決大法,使人族修士中,強者輩出。從此成這片天地主角,萬界霸主。再似你們的近親吞日血猿一脈,億萬年前的根本傳承是‘吞日’與‘血猿’二變,億萬年後,也依然如此。其他如鳳凰龍族諸脈,情形都差相彷彿。即便稍有變化。也是因本能求存之故。”
“我明白了!”
莊無道對與雲兒講述的太古故事,前人事蹟,都全無興趣。他只是想着,自己該如何去做。
發覺在腳下這些青玉石階的作用下,自己的思緒變得快極,神思也極其的靈敏。
若說莊無道以前一個呼吸之內,可以轉兩三個念頭。那麼此時此刻,卻能轉動近百個。不過思緒卻並不發散,而是異常的專注。
腦海之內,將那些無用的功決與法術一一排除,最後莊無道的識海之內,就只剩下十幾個基礎拳架。
若他所料不錯,這也應該是道業天途的回饋之一。
“擒龍手麼?劍主你難道還未死心?”
“難得有此機會,我想試試看!”
莊無道在心念裏答完了這句,就不再理會劍靈。只專心致志的,在意念中推衍演化着。
基礎自然是那一套降龍伏虎拳,然而莊無道並不知西域鎮龍寺的攝力修行之法,所以不得不別出心裁,以牛魔霸體的磁元之力,來替代擒龍攝力。
然而畢竟不是同出一脈,還是有些不諧。
之前莊無道的念頭,就是將降龍伏虎拳中的十二式降龍擊變化,以牛魔霸體的磁攝之力。
可只有最開始的時候,還可算是順利。之後卻各種麻煩接踵而至,顧得了前,就顧不得後。後面改了,前面又變得一塌糊塗。有時候則是攝力足了,拳勁就不如人意。拳勁增強,則攝力就會轉弱。
要知真正的擒龍手,不止是擁有強橫的攝勁,更是有着堪比金翅大鵬鳥一雙鋼爪的爪勁!
偏偏雲兒,也從不出言指點,任由他來回的折騰。
到了拳架改造的環節,莊無道就徹底敗退,接近於放棄。
終於明白過來,這兩種功法,一種是源自於金翅大鵬鳥,一種是仿自於上古神犀。一爲飛禽,一爲走獸,修士能仿出二種神獸七八成的神通之能,就已不易。想要將之相融,談何容易?
這一來二去,他立意自創的‘新版擒龍手’再沒有了着落,對於拳術武道的理解,卻反而是更上了一層樓。
在莊無道想來,這也是爲何雲兒未曾阻止,反而時不時的鼓勵催促之因。
而今日的莊無道,卻準備徹底拋開‘擒龍手’與‘牛魔元霸體’的臼窠。
由最基礎,從下而上,打好地基,再建屋樑。那些基礎拳架,雖是在參考那‘降龍伏虎’,卻與那套降龍伏虎拳與擒龍手,完全沒有了關聯。
駐足靜思,大約三百息之後。莊無道就感覺下方青石臺階的傳至體內的熱流,已經在減弱。
莊無道心中明悟,知曉這一級已然力盡。便毫不猶豫的邁步往上,到了第八百九十級。
果然那些熱流,又重新自青石臺階中,導入自他的體內。而後每一步都是如此,三百息後,那絲絲熱流必定斷絕,莊無道不能多留片刻。只有再上一級,才能得到補充。
而到了第九百四十六級之時,莊無道的意念裏,已經形成了二十四個拳架。
自然這些拳架,還僅只是粗坯而已,有着無數的不足,有着太多的破綻。
別說是修行界中,流傳的那些三四品的功法,便是那些五品的拳術功決,也遠遠不及。
威能方面,或者更有勝之,可卻遠不及‘降龍伏虎拳’的完善,甚至無法自成體系。
不過莊無道卻是心情興奮莫名,知曉這二十四個拳架,或者還有各種樣的不足,卻還留有着無限的可能。
不似之前的降龍伏虎,先天不足。拳法銜接上,固然無多少破綻,卻被限死了前景。
“劍主這是欲乾脆推到重來?”雲兒的語氣,也不知是在讚賞還是在譏諷。
“這可遠比你在十二式降龍擊與牛魔霸體上,想辦法別出樞機,還要更難得多。與其如此,倒還不如想辦法盜取鎮龍寺‘擒龍手’的傳承。”
“可能麼?”
莊無道搖着頭,不以爲然:“鎮寺絕學,哪有這麼可能將傳承輕泄於外。離塵宗的《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與《南明計都烈火神決》,早就被人研究透了,卻也沒見有人修習。推到重來,固然難些,然而總比以後,高不成低不就爲好。反正現在,我也不指望用這套自創的拳法應敵。”
破綻無數,他要是真敢在生死搏殺中使出,那就是自尋死路了。
不過當踏上第九百四十七級之前,莊無道卻又停住了腳步,陷入了深思。
“又怎麼了?可是有什麼不妥?”
“確實,總感覺還缺了些什麼——”
莊無道微微皺眉,沉吟着道:“只單單依靠磁元,感覺這套拳法的攝力,似乎還有些不足。不對,不是不足,而是無法連貫。”
“無法連貫,這倒是。”雲兒也贊同道:“牛魔霸體氣脈悠長,磁元罡力能夠持久。然而土行磁元厚重,變化起來,卻未免有些不如人意。不過我卻是感覺劍主,太執着於攝拿之力。”
“執着,攝拿?我明白了!”
莊無道的眼神微亮,確實!他這一套拳法,是模仿擒龍手,專克遠程術法飛劍之術。然而卻也未必,一定就需擒攝之力不可。
攝力不能連續,那就另想辦法。元磁斥力行不通,吸斥之間變幻並不簡單,一不小心就會傷及自身。
然而,若他能將‘隔山打牛’這門祕術,融入這套拳法中,效果又將如何?
莊無道只覺眼前是豁然開朗,一片坦途已經向他敞開。不禁是哈哈大笑着,再往上邁了一步。
剩下還有五十二級青石臺階,已經足夠他完成自己的設想,初步將這套拳法完成。
哪怕明知這套拳,還遠遠不到能夠施展的程度,莊無道卻依然感覺,自己現在是迫不及待。
……
就在道業山的對面,離塵本山的山巔。數千離塵門人,或是站于山巔處,或是浮空而立,都在遠遠的眺望着,那數十里外遠處。
下方處,喧鬧之聲陣陣。許多練氣境弟子,都在交頭接耳。
“第九百四十六七級,只差了五十一級——”
“我看是已無懸念,古往今來,離塵所有典籍中,除了那位祖師之外。從未有人,能過那八百八十級以上。”
“只有五十一步了,至今才一日時光而已,好快!”
“出人意料,難道說小師叔他,真是可在一日之內,就通過道業天途。”
“記得當年那位祖師,可是用了足足三日。”
“玄蕭祖師之後六千年,本門又出了第二位絕代天驕麼?此是天佑離塵!”
“太平道有重陽子,乾天宗有方孝儒,我離塵宗而今,卻也不遑多讓!”
“此言尚早,剩下五十一級,還有諸多可能。”
穆萱莘薇二女,亦在人羣中,互視了一眼之後,都是目含笑意。
二人皆擅術法,莘薇手裏的‘千里鏡’更能夠遠窺數十里。旁人不能知,她二人卻可清晰望見。莊無道的步履之間,已經遠不似之前那樣的沉重艱難。
每一步雖有停滯,整整三百息,卻明顯是輕鬆自若,不曾費勁。之所以每一級,就會閉目停留。倒好似在思索參悟着什麼。
“我真想看看,那道業天途之上的風景——”
穆萱說話時,卻在搖頭,知曉自己這一輩子,可能都沒法辦到。
那九百九十九級的青石臺階的經歷,可能唯有如莊無道那般,天資絕代者,能夠獨享。
“師妹你覺如何?小師叔他可能安然渡過?”
“定然可以!”莘薇答的是斬釘截鐵:“小師叔如今每一級,都會停留三百息,然而卻並無喫力之色。我曾特意查過典籍,當年的玄蕭祖師亦是如此。八百八十八級後,亦是每一步,停留三百息。再之後不久,玄蕭祖師就自悟《上霄坎離無量劍決》第三重天境界。修爲更突飛猛進,短短一百年成就元神,以劍術稱雄天一諸國——”
“還有這種事?”
穆萱訝然,她平時不喜讀書,見聞雖然廣博。然而對宗門內的過往掌故,瞭解卻遠不如莘薇。
不過莘薇既然這麼說,想必是確有其事。
北堂婉兒也立在二人身側,卻未插言議論,一直靜靜的立着,秀麗的眸中,現出淡淡的悔意。
卻不知今日之事,父親他得知之後會否後悔。若早知今日,哪怕是得罪了太平蕭家,得罪了那位重陽,北堂家也會傾力相助於‘他’,而非半途放棄——
第三零二章 鐘鳴過九
相較於山下方的喧鬧,離塵山的雲巔之上,卻要安靜的多。雖也偶有議論,卻不似山下小輩那般的浮躁。
“我記得宗門內祕傳記載,這第三道業天途,真正最兇險的,是前八百八十八級。八百八十八級之後,再無礙難,任何人,哪怕非是修士都可輕鬆越過。”
“確有此事,這段玄蕭祖師遺錄,只有祕傳弟子纔可得睹。玄蕭祖師曾言,這最後一百一十一級曾助他開一靈竅,得益極多。不過嚴格來說,這第三條道業天途,他其實並未闖過。只能享前人之遺澤,而不能發前人之所未發。具體是何等樣的情形,我等就不知了——”
“如此說來,此子他其實是已過了這第三條道業天途?”
“若真如此,之前的論罪,倒是可以休了。按照宗門之規,凡我離塵練氣境弟子,二十四歲前能越第三道業天途而不死者,可爲離塵本山祕傳。一應罪責,除欺師滅祖,出賣宗門二罪之外,其餘皆可抵消!”
“這殘傷同門之罪,本就大有商榷的餘地。那蓋千城三人,與海濤閣外人合謀,加害於師門長輩,本就有罪。莊無道他被迫反擊,雖是一時義憤,出手狠辣了些,也是情有可原。”
“一時義憤?情有可原?能說出這句,是因死在林海集的,非是你家弟子。”
“那又能怎樣?九百九十九級天途踏過,他一切罪責,都可抵消。他既未欺師滅祖,又未出賣宗門。此等絕代天驕,若真折在幾個小人的手中,我才真覺心疼!天佑離塵,得現此等英才!”
“只剩五十級,第九聲鐘響,還有一萬五千息!一日之內,跨越第三條道業天途,比之當年的玄蕭祖師,又快了足足兩日!”
魏楓一直是默默不言,聽着一旁諸人的議論,一雙手死死的緊攥着,指甲已扣入到了肉內,一絲絲的鮮血,自手心處溢下。卻在滴落之前,就已在炎勁烤灼之下,蒸發成了氣霧。
身後那來自宏法真人的視線,不知何時,已然從他身上收回。若此刻回頭望,可見那四位真人,都是面色平淡,眸中並無多少表情。
然而愈是如此,魏楓愈是感覺不妙。他深知宏法的性情,此刻愈是平靜,之後的爆發出的怒火,只怕就愈是旺烈。
然而最難看的,還是下方那些築基練氣境弟子的議論聲。
“這莊無道,本該是明翠峯弟子呢——”
“還是節法真人他慧眼識人,據說當初,是節法真人親下符詔,將莊小師叔,收入到了門下。如今還有誰敢笑真人他是有眼無珠?”
“我聽說過此事,當初的莊小師叔,差點就被逐出門外,這也是天佑我離塵,終能得此英才。我宗六百年興盛可期!”
“那東吳道館真人,難道是蠢貨麼?”
“蠢倒是不蠢,然而性情卻太過圓滑,難免有蠅營狗苟,徇私舞弊的齷齪之事,失了我修行之人的本色。”
“據說是魏楓魏長老舉薦,如此投機取巧的無能之輩,居然也能竊據高位,成爲一國道館真人。莫帶壞了弟子風氣。”
魏楓的面肌抽搐,這些話他雖不願聽,甚至故意收起部分神念。卻依然是一句句,不斷的傳入到他的耳中。
使人分外的難受,亦憤怒發狂,恨不得將這些人,全數撕碎了纔好。
然而數個呼吸之後,魏楓的面色就又恢復了淡漠平靜。不怒反笑,笑容陰森難測。
……
莊無道一路繼續拾階而上,他此刻思緒暢通,逐級登階,幾乎每一步,都能想出些全新的變化。爲這套完全處於自創的拳法,增添着骨骼,豐富着血肉。
最基礎的二十四式,也在不斷的變化,與最早之前,已經大不相同。
“九百九十六級——”
直到這一步,莊無道在‘武道拳法’中放飛的意念,才終於稍稍收斂。意識迴歸,看着眼前這最後三級臺階。
而後驚訝的發現,自己體內匯聚的熱流,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此時在體內,胸腹之下,還有後背左側肩胛處,赫然都有一個點,在微微發熱。
與他以前靈竅開啓之前的症狀,全無兩樣。
而當莊無道以意念感應之時,卻全無之前的飄忽難測之感,輕輕稍稍的就已捕捉到。
赫然正是兩個竅穴,在那絲絲熱流衝擊之下,微微發熱。距離暢通無阻,靈竅打開,分明僅只差一步!
“唔?”
莊無道怔了一怔,眼中全是止不住的訝色。
居然真的是靈竅。而且不是一個,是兩個僞靈竅,同時打開——
他甚至隱隱可以探知察覺,這兩處竅位,或者不如天地陰陽大悲賦‘生死別’那般的寬廣。
然而內中的空間,亦是不輸於本命靈竅太多。只需靈竅開啓時不出錯漏,本身的武道修爲足夠,參悟出玄術神通不是太差,這就又是兩門三品神通!
——這條道業天途的回饋,竟是如此之厚!
“這不是九轉道途的回饋豐厚,而是劍主自創的這套拳法,確有幾分前景。上感於天,下應於人,參贊天地之化育,故啓及萬物之生機,纔會感應到這第二處靈竅。這條九轉道途,只是契機而已,這也是劍主你的機緣到了,悟性之高,也確實超越凡人。”
雲兒而話音微頓,接着又道:“我知道你體內其中一處,是離塵宗所獨有的隱竅,也是散竅只一,未記載於任何功法只內,便是我也只知大概而已。另一處,或則有其他宗派掌握,然而云兒卻是聞所未聞,應該是劍主自行打開。只是這同開二竅,絕不比你當初同開三竅,修成‘誅神式’時輕鬆多少。劍主你需心裏有準備纔好!”
“我明白!然而既然能有此等機緣,就絕不能錯過。”
莊無道仰頭望天,心中略有明悟。只恐今日之險,還在當日半月樓之上!
只是這連脈通竅之機,他也定不會放棄!雖說元神境之後,修士就可將體內脈竅,一步步的打通。還有各種類似滄海通竅石般的靈珍,可以使用。
然而前者耗用的時間,卻都是以百千年來計算。而至於後者,更是罕世難見。效果更遠不如,天生貫通的竅穴。
莊無道更知三品之上的神通,在元神境之下,有何等樣的碾壓之效。
哪怕只多一種,也是彌足珍貴!
且這一次他的機會,還遠在前此半月樓那式誅神之上!
“就不知劍主,今日準備凝聚何等樣的玄術神通?是天地陰陽大悲賦,還是牛魔霸體,又或是大摔碑手?”
莊無道卻不曾答話,徑自邁上了第九百九十七級的青石臺階。而此刻在他腦海之內,念頭則在飛速轉動着。意念中一個人影,一個拳式,正不斷的推演着,各種樣的變化,各種樣的環境,漸漸的趨向完美,漸漸蔚然成形。
雲兒亦能感應到莊無道部分思緒,而後卻是驚咦出聲:“劍主你欲凝聚的玄術,居然是出自於這套拳法。”
她此時真不知該做何等樣的表情,該說莊無道是自信,還是狂妄?
用一套還未完全的拳法,聚結玄術?只要是正常人,都不會如此選擇。
“有何不可?”
三百息時光已過,莊無道繼續往上再踏一級。
玄術神通不同於普通拳法,更講究的是單體威能。對於拳架的連貫銜接,乃至變化,要求都不甚高,只需過得去便可。所以莊無道,選擇了冒險。
這兩處靈竅,皆因他新創的這套拳術而開。那麼以這套拳法,來聚結玄術,才最有可能,達成連脈通竅。
“這一式,我名爲摘星。億萬年後,哪怕是天上的星辰,我也能夠摘下!”
石階之上,莊無道眸中精芒略閃,而後就又失去了焦距,眼神渙散。依然是如之前那般,推衍着拳術的各種變化。
而此時體內的氣機澎湃,一對靈竅,都已到了開啓的邊緣。大量的氣元,被堵在竅穴之外,就等暢通之後,瘋狂灌入。
“這第二式,我名爲搗虛!就如雲兒你所言,可隔空傷人。終有一日,可勁傳億萬力裏傷人,亦可遠隔虛空,搗碎星辰!”
此時莊無道的腳步,已經踏在第九百九十九級之上。第九聲鐘鳴,亦震徹雲空。
而後是離塵本山,遠在千里之外的二山七峯——整個南屏諸山,上百個事聞鍾,幾乎都在同時響起。使得這五千裏方圓之內,所有的角落,都可聽聞!
莊無道卻依舊是渾然不覺,他體內的二個靈竅,已同時開啓。兩個玄術,亦同時在竅穴中成形。
然而整個過程,卻是自然而然完成,莊無道未曾刻意去引導參與,也未有介入,只是本能的,按照之前所思,聚結這兩門玄術神通。
而此刻莊無道腦海之內,卻在想着另一處竅穴,另一玄術——擒龍震虎!
就在兩處靈竅開啓的剎那,莊無道就已感應到,他這門威能才只四品的玄術神通,似乎有了再做改進的契機。
第三零三章 斗轉星移
這處靈竅開啓之後,聚結的玄術最高,也只能到三品。哪怕經第七百七十七級‘乾火煉脈補竅法’擴增竅穴之後,也依然無法提升太高品階。
不過品階無法提升,卻大有改善的餘地。
擒龍震虎?可惜既擒不得龍,也震不得虎呢。無有後續的功法拳術,補益增強,前景黯淡。
不過此竅位置,卻是大有文章可做——
這靈竅的位置,恰在心臟旁不遠,脈絡四通八達,恰可爲他身內諸竅,貫通連接處,成爲他連脈通竅的一箇中樞所在。
擒龍震虎不成,那麼改一改,會是如何?移星擒龍——
十二式震虎有如畫蛇添足,將之除去之後,只專一加強攝力,就可使這麼玄術的作用大變。真正有了擒龍摘星之力,無限接近於三品神通。
亦無需一定將對手,吸攝到身前。這門玄術,更可借元磁攝力,將那些術法拳勁,引向他處,兼有防禦之內——
而變化之後的‘小陰陽’,元磁攝力至少可擴增一倍的範圍,增加治千丈方圓!
隨意他的意念,那竅穴內的氣元,也開始變化。也恰在這時,氣元交感,兩處新開的靈竅,也都將兩絲暖流,向此處蔓延而來。勢如破竹般,將那些阻塞的脈絡,強行打通。
莊無道亦是眸光一亮,現出了幾分喜色,心中頓時升起了一股明悟。
“連脈通竅,成了!”
三處靈竅,瞬時貫通。剎那之間,莊無道的身周,赫然是氣元鼓盪。一層層厚重的元磁罡力,忽然顯化。忽而吸攝,將周圍千丈之內,小到微塵粉末,大到枯葉碎石,都往身皺匯聚而來。忽而又轉爲斥力,將千丈所有一切,都排斥到了千丈開外。
如此變化,連續數次之後,方纔休止。莊無道體內的氣機,亦終於穩定了下來。
而此時的雲兒,則是語氣萬分古怪不解道:“你這門玄術,唔,有些奇怪,不對,是很詭異才是。摘星,搗虛,移星擒龍,三門玄術,爲何連脈通竅結合之後,會是這般模樣——”
此時若有人在莊無道的身側,就可發覺莊無道的體外,有着一層若隱若現的磁元,籠罩着周身。
恰是一個毫無棱角的圓形,任何的勁力觸及,都會引發這磁元力障的反應。
不是簡單的阻止,而是一陣陣的波動,吸收之後,然而隨莊無道的心意,從這‘磁元力障’的任何一個方位反彈!
“我卻是早就想到了,這一式玄術,我喚做‘斗轉星移’。可以將任何不超出我磁元剛勁極限的拳勁,全數反彈轉嫁——”
“斗轉星移?名字倒還算是貼切。看起來,此術的防禦之能,還超過牛魔霸體,寓攻於守。只是劍主你真正要想將所有一切術法,一切拳勁劍力‘斗轉星移’,還遠不可能辦到。”
雲兒低聲複述着,而後又詢問道:“那麼你這套拳法,劍主又準備叫什麼名字?雖是以降龍伏虎拳爲基礎,然而依我看,這套拳與鎮龍寺擒龍手,已經沒多少關聯。”
“自然不能再叫擒龍手!”
莊無道笑了笑,眼神自信:“這套拳術,我換它作‘摘星手’!”
說話之時,莊無道卻是仰頭望天。不知何時,空中又有烏雲匯聚,可見一絲絲的紫電,在雲中流竄閃耀着。
小天劫,神霄紫應雷!
他不是第一次,接觸這種二階劫雷。然而前次,卻是在四套陣法護持中,由三套‘九宮都天神雷旗陣’吸收了大半的劫雷,再由一套‘五行五方混沌無極陣’代擋災劫。而今日的他看,卻是在全無準備,毫無遮擋之下,直面這天雷加身。
前次‘誅神式’時如此,這次‘斗轉星移’又如是!他現在,該感榮幸麼?
斗轉星移,這式玄術神通,纔剛成形,就需面臨考驗。
那神霄紫應雷擊下,莊無道隨手就將手中僅餘的那套,含蘊有部分‘神霄紫應雷’的九宮都天神雷旗抖出,陣旗四散,插在了周圍四面八方。
這一時之間,莊無道也來不及感應附近的地脈氣機,只能匆匆的把陣法布就。
不過他拋出這座旗陣的目的,也就只是稍阻這劫雷之勢,並不真正寄予厚望。
這套陣旗,經歷了陽湖水底一戰之後,已經有部分陣旗損毀。融煉隱靈根,修成‘生死別’之後,又再收重創。
之後雖經莊無道,以善功修復,卻早已沒有了最初時的威能。
果然僅只片刻,那真氣就紛紛隨散開來。莊無道又將一枚玉圭,擒在了手中,催動這枚‘伏魔定山圭’內的法禁,而後猛地一砸。在玉圭破碎之時,也將那道‘神霄紫應雷’,強行砸散,分流成了數股。經歷了兩層阻擾,聲勢也是大衰,遠不如初降落之時的聲勢。
而當那雷光,擊打在莊無道身外的磁元力障之時,卻只是稍稍停滯,就將之直接擊穿。
不過絕大部分,都在這磁元力障之上,四散遊走着。在莊無道的體外,形成了一個四丈方圓的雷球。
只有其中極小的一絲,直接打入莊無道的軀體之內。卻並未能在他身軀之上,打穿出孔洞,甚至未留下任何燒灼的痕跡。倒更似是被吞噬一般,被莊無道直接吸收入體內。
莊無道皺着眉,意念觀感體內。只覺那一縷‘神霄紫應雷’在體內,正順着經絡遊走,卻並不就此馴服。所過之處,都是一片狼藉,傷痕累累,破壞着周圍一切。
好在許久之前,他就有過一次吸噬煉化‘神霄紫應雷’的經歷。以真元強行導引驅使着,轟擊體內的那些頑固不化的魔息煞力。將真元中,那一個個‘黑點墨跡’強行打散之餘,剩餘的神霄紫應雷力也漸顯溫和。
莊無道這纔開始着手,將這些的殘餘部分‘神霄紫應雷’,與自身體內產生的‘都天神雷’合而爲一,盡力納入到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的氣元循環。
牛魔霸體,使他之前承受的傷勢,在轉瞬間就可恢復如初。而當最後一絲紫雷,被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融合之後。莊無道身外的磁元力障,就會將更多的‘神霄紫應雷’,導入他的軀體深處,繼續擊打燒灼着那些殘餘魔煞。
整整一刻時光,那紫色的圓形‘雷罩’,逐漸的黯淡消逝。直到最後一部分,流入到了莊無道的體內。
而此時的莊無道眸中,已是隱現出絲絲紫芒,彷彿是雷電一般,閃耀不絕。
在他的軀體中,除了融合了‘神霄紫應雷’的雷電之外,一身真元。赫然已是純淨無比。直追當日,他藉助‘生死別’這一劍純化真元,突破練氣境九重樓境界之時。
“不錯,藉助體內魔煞,消磨神霄紫應雷的銳氣。煉化劫雷之餘,更可純化真元道力。劍主日後這門《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定能有極大成就。魔煞煉化,築基境已然可期!”
洛輕雲語聲讚歎着:“不過讓雲兒更驚異,還是劍主這一式斗轉星移,當真是奇妙。卻是愈發讓人期待了,此術若能與牛魔霸體結合,將會是何等樣的情景。未來劍主,若真有一日到了絕代仙王的境界,說不定能與那神獸玄武比肩,爭一爭那天下第一御守大法——”
“玄武?”
莊無道愕然,而後微微搖頭。絕不曾意想到,洛輕雲的評價,會是如此之高。
他自己卻是有些失望,他這一式‘斗轉星移’,居然連‘神霄紫應雷’的一擊擋不住。
幸虧是這一式,並不全依靠磁元之力,還包括他體內的真元導引。否則後果,真不堪設想。
雖說他現在,修爲才只煉氣境界。然而畢竟是玄術神通,連脈通竅,也是二品‘聖靈’等階。卻連區區的小天劫,一丁點的‘神霄紫應雷’都無法抵擋,實是讓他氣沮。
“雷屬木,木克土!劍主磁元罡力,被雷法剋制,自是理所應當。”
雲兒明顯不以爲然,反而是出言安慰,語含贊意:“爲劍主這式‘斗轉星移’,前景真的極其不錯。此法發動,無聲無息,自具自足,渾圓一體,損耗少而又少。只需劍主真元足夠,足可維持一個時辰之久。能反彈防禦,大半的術法與拳勁劍勢,確實是前景無量。我對劍主自創的這套‘摘星手’,卻是大爲改觀了。唯獨可惜的是,這非是劍術,而是拳法。擒龍震虎這一式玄術,劍主此時,也僅只能施展二次而已。”
莊無道苦笑,誰說不是?雲兒是劍靈,自然可惜這門玄術神通,非是劍術。
真正使人頭疼的,是擒龍震虎這門神通,他在築基境之前,只可施展二次。
換而言之,築基他若是用了二次‘小陰陽’,那就只能施展一次‘斗轉星移’;用了二次‘斗轉星移’,那就只能施展一次‘小陰陽’。這還只是築基,到了金丹境,元神境之後,就更是麻煩。
“暫時也只能如此了——”
莊無道微微一嘆,這世間本就無十全十美之事。不過得雲兒的安慰,他的心情,卻是好過了不少。
只能看日後,能不能得到更多類似滄海七竅石的靈物。
第三零四章 冊封大典
莊無道心知雲兒見識廣泛,比他不知高明瞭多少,之前他完成‘牛魔亂舞’之時也是如此。
自己毫無自信,雲兒卻是讚賞有加。事後這一式玄術神通,也的確未曾讓人失望。
“說來劍主,自煉髓境以來,開啓的靈竅,已經十三處了呢!若之後的境界,靈竅開啓都能如練氣境這般順暢。那麼在踏入仙境之前,劍主大有希望開啓一百零八處竅穴——”
莊無道眉頭一挑,潛心默算。此時他玄術神通,有星火神蝶、牛魔亂舞、摘星、搗虛、移星擒龍、拔劍術、大裂石、刺劍式、千里磁殺、大碎雲、生死別、千里雷獄、石火力士。
不計算連脈通竅,總共有着十三種玄術神通,十處靈竅開啓。
而按雲兒所言,未來的修行巔峯,仙王人物。擁有八十個靈竅以上者,就可爲絕代仙王,蓋壓一代修者。
一零八處靈竅,九個境界,每個境界,至少都需開九個靈竅以上。此時莊無道的成績,的確是可喜可賀,遠超他自己的預期。
他不求能夠完整打開一百處以上,可至少也要開啓八十處竅穴。未來達到絕代仙王的層次,纔可能問鼎道之極致。
今日之後,自己已可放下所有一切顧慮,衝擊築基境界!
思及此,莊無道又目光怪異的,看向已經被徹底踩在了腳下的九百九十九級玉石臺階。
經歷了一次九轉道途,就開啓了兩處靈竅。那麼若再經歷一次,會是如何——
“劍主你想太多了,這九轉道途已需蓄力,在這離塵本山靈地,至少三千年的積攢,都被劍主你這一朝用盡。”
雲兒冷笑道:“即便九轉道途中還有餘力未盡,也沒有這種連續使用的好事!無論是那‘乾火煉脈補竅法’,還是最後一百一十一級中蘊藏的那些‘混元紫陽氣’,都只能使用一次而已,一次之後,就再無作用。而離塵宗的九轉道途,最後能開啓的散竅,也只有這麼一處而已。”
莊無道笑了笑,他方纔也只是想想而已,其實也心知,這樣的好處,估計絕不會再有第二次。
正欲再說話,雲兒卻又把靈識,縮回到了劍竅之內:“有人來了——”
莊無道抬頭上望,而後就見雲靈月,正從遠處凌空飛至,眨眼間就落到了他的身前。
“恭喜莊師弟,闖過我離塵第三條道業天途。自玄蕭祖師之後六千載,師弟是唯一一人。”
之前莊無道雖是拜入節法真人門下,佔據了一個祕傳弟子的名額,可畢竟還非是祕傳。本身修爲,也僅只練氣境而已。
師兄師弟,只有私下裏稱呼。公開場合,仍需以師叔師侄相稱。
然而此刻,當莊無道踏過第三條道業天途,卻已是真正的祕傳弟子,與門內所有的金丹修士等輩。
“師兄你過譽了!”
莊無道自謙一笑:“無道能過此道途,倒是僥倖居多。此時想來,依然後怕。若非事不得已,真不敢來此間嘗試。”
這句話是半真半假,莊無道也的確有些餘悸。最兇險的,還是道心那一關。
僥倖他心志還算堅毅,信念亦穩固不搖,否者後果真不堪設想。
當時在重壓只下,只需稍有動搖,此時必定是墜入萬丈深淵。
“僥倖麼?當年的玄蕭祖師用了三日,師弟卻只用了十二個時辰,可稱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師弟說是僥倖,我在離塵山遠觀,卻覺師弟你的氣勢,是勢如破竹!”
雲靈月搖了搖頭,並不在此事上過多墨跡,而是望了一眼四周:“方纔師弟,似在渡劫?小天劫,這可不常見,是玄術神通?”
“這次道業天途,僥倖連脈通竅,得一玄術!”
對於雲靈月,倒也沒什麼好隱瞞的,莊無道並不在意:“不過還不知具體實用如何,師弟心中並無底氣。”
雲靈月卻是微微搖頭,小天劫雖也常見,然而除魔修邪修之外,其他人想要引來天發殺機,卻也不容易。
定然是莊無道聚結的玄術神通,有什麼特異處,又或者是超出了三品的界限。
“那可是神霄紫應雷——”
雲靈月下意識的,又上下掃望了莊無道一眼。之前在離塵山巔,他就望見莊無道的周身,被神霄紫應雷籠罩。
當時還在擔心,莊無道毫無準備,以練氣境之身直面劫雷,可能會抵禦不住。
然而結果出乎意料,只用了兩個時辰,莊無道身周的那層紫色雷球,就又消失無蹤。
然而看此處附近,並無被雷電燒灼肆掠的痕跡,而莊無道身上,也裝束整齊,無半點的焦痕。
除了一套陣旗與那件十七重法禁的‘伏魔定山圭’之外,就別無其他的損失。
那可是二階神霄紫應雷,哪怕是隻有微不足道的一絲一縷,也不是尋常的築基修士,能夠抵禦。
莊無道,僅只練氣境,而此時所有的天劫雷力,亦都消失無蹤,不流痕跡。
難道說,那些神霄紫應雷,是已被莊無道徹底煉化,融入都天神雷中?這可就有趣了——
《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只是離塵宗三品超凡級的功決。之所以能成爲離塵鎮宗三法之一,就是因‘都天神雷’的兼容幷蓄之內,可以吞噬其餘諸般雷法的性質特徵。最極致時,雷法之威能,甚至可與那些一品的功決相當。
若真能將神霄紫應雷煉化,那就真是前景無量!
此刻雲靈月最好奇的是莊無道,在道業天途之中,到底遭遇了什麼,又到底得到了什麼?
不過亦知此乃宗門禁事,宗律中有過嚴戒,私泄道途中一切信息。不止是這第三條道業天途,其餘的兩條,也同樣如是。
即便是六千年前的玄蕭真人,也僅只是語焉不詳的在遺策中透露幾句,未曾將天途中一切詳盡,告於後人。
此事不能問,雲靈月也就只能強壓着好奇,微微笑道:“師弟現在若無他事,可至本山,由掌教與四位真人,授你祕傳身份。掌教真人,方纔已經傳詔二山七峯,召集所有門內弟子,至本山觀禮,共赴盛會。”
普通的祕傳弟子,自然是無需如此慎重其事。然而莊無道不同,每五百年中,只有三個名額。而這一萬載以來,也僅只二人,得此榮幸——
非是元神盛會,不能廣邀同道,然而宗派之內的盛會大典,卻絕不能免。
莊無道只愣了愣,便知此事自己推託不得,只能無奈道:“師兄且容我沐浴更衣,焚香齋戒一日!”
還有他那兩個靈奴,也要儘快尋回。此時在離塵山內,在他羽翼庇護之下,二人才最爲安全。
雲靈月聞言,頓時啞然失笑:“這次觀禮大典,一共七日,連帶着之前挫敗移山宗,宗門上下可一起同樂慶賀。大典之前,還需告諸我離塵配下各處道館道宮,師弟你還有得是時間去準備。”
……
就在兩日之後,離塵本山的祕傳冊封大典已近尾聲,從山腰往上,數十萬離塵弟子匯聚,一片喜慶氣氛之時,在離塵本山的山腳下,節法真人卻正沿着一條溪流,步向了前方密林深處。
然而此時若有人,卻可發覺他此時的身軀,似幻似真,模模糊糊,彷彿是幻影一般。
直到一株高約百丈的銀杏樹前,節法才頓住了腳步。
“此處周圍無人,你可以出來了!”
音還未落,一個年輕道者就已現身,閃動間就到了節法的身前。
節法也回過頭,目中微透責怪之色:“無道他這次,到底是怎麼回事?有你在,怎就輕易被那魏楓算計?他靈奴被擒,你就這麼看着?”
“一直就在海濤閣的分號附近,只是未曾出手而已。”
年輕道者淡淡一笑:“出乎意料,師弟他自始至終,都無需我出手暗助。更未想到,無道師弟他能闖過第三條道業天途。”
“也就是說,你是故意爲之?”
節法皺起了眉頭:“此事太過冒險,一旦有什麼萬一——”
“絕不會有萬一之事!”
年輕道者搖頭道:“師弟他極其聰慧,首先逼迫豐御,將蓋千城三人捲入爭鬥。既然非是無道他主動對同門出手,那麼無論結果如何,明翠峯都難爲無道他定下傷殘同門的罪名。事後無論是發配南方極惡之地,還是東海三十六島。有我在,誰都不能傷他分毫!他們若真敢這麼做,倒是正中我的下懷。可惜,師弟他做事,竟然是滴水不漏。有着道業天途後路,故此無懼無畏——”
說到此處,年輕道者又頓住了話音,語氣一轉:“我倒是覺得,無道師弟的事情,師尊與我,只用小心照看便可,無需介入太多。師弟成長於越城,崛起於寒微,是石下之草,沙中白楊。只需環境稍稍寬鬆,便可成長爲擎天大樹。可若是師尊愛護太過,少了磨礪,從此生長於溫室之中。師弟他日後或能修行有成,卻未必就能夠不畏風雨,不畏寒暑。”
第三零五章 叄法真人
“不畏風雨,不畏寒暑?”
節法一聲呢喃,而後搖頭道;“或者你是對的,然而你我要在無道身上再做文章,已經不合時宜。對他也不公——”
“我也認爲如此,然而無道他已樹大招風。”
那年輕道人苦笑道:“我倒是欲另尋引蛇出洞之法,卻只恐那人,不肯輕易把無道放過。如今我宣靈山,最使那人忌憚之人,既不是師尊你,也非是大師兄,而是無道。”
“所以這些日子,我準備將無道拘在離塵。”
節法真人負手身後,白眉微揚:“無道他根基穩固,只差些火候,就可入築基之境。正好閉門不出,潛修數載,避開這風口浪尖。”
“韜光養晦麼?如此甚好,能夠沉寂一二載,再好不過。只是這穎才榜即出,又有道業天途之事,我恐無道他日後只怕是難免是非。”
年輕道人微一頷首道:“如此一來,此間離塵本山,已無他事。若師尊無其他吩咐,我欲前往東海一行。”
“東海?”
節法真人愣了愣,而後欣然一笑:“有把握了麼?這是好事,事關你問道之機,我又豈會阻攔?倒是讓我有些期待,你迴歸之時。”
“就知師尊會這般說!”
那年輕道人亦是大笑出聲,而後轉首望向了側旁林內:“師尊有客至,我便先去了,不擾你二人說話。”
說完之後,年輕道人身側已是一道青劍閃現,劍光化虹,卷裹着他的身形猛地拔空而起。直衝霄際,只一眨眼,就已在雲端深處。無聲無息,穿梭虛空之時,亦無劍嘯形跡。雖是在離塵山外,山上山下,諸多金丹元神,卻似無一人能夠察覺得知。
節法此時的面容,也已恢復了平靜:“叄法師弟既然已到了,何不現身一見?”
叢林之中,一個人影同時閃現,亦如節法一般,身形虛幻,不過魂影卻更爲淡薄。
“偶感節法師兄在弟子冊封大典之時元神出遊,師弟好奇,故而尾隨前來一觀究竟!”
叄法悠然行來,如閒庭漫步一般。不過眼眸,卻自始至終都在望着天邊遠處,那年輕道人遁去的方向。
“卻真是被師兄你二人嚇到了!我看師侄他,不但是傷已痊癒,似乎修爲更有精進。龍虎九轉,金丹中期,我看師侄他是前途無量。再過得幾年,我也該喚他一聲真人了。”
離塵宗內,元神都被稱做真人。然而未必一定需元神境界纔可,宗門掌教,二山七峯的首座,也同樣被稱做‘真人’。
而實力能比肩元神者,亦可以‘真人’稱呼。就如明翠峯宏法,在成就元神之前,便是如此。
“只是僥倖保住一條性命,又恰好有一具天人備胎。其實留下的隱患不小。”
節法面色無喜無悲:“對他而言,也不知是禍是福。”
“超品靈根,天人道體,有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得——”
叄法搖頭,語氣微變,已有質問之意:“既然師侄已然傷愈,爲何師兄不告知宗門?似這般隱而不發,是何道理?”
“我的道理,師弟你是真不知假不知?”
節法目光清澈如水,與叄法對視着:“此亦非是我情願,而是不得已而爲之。如今師弟你既然已知曉了,不知意欲如何?”
叄法皺眉不語,靜寂無聲。二人皆心知肚明,若非是節法有意而爲,以他的修爲,斷然難以察探到節法行蹤。
凝思了半刻,叄法就忽又開朗一笑:“師侄他傷勢能夠痊癒,對我宗而言,卻亦是一件幸事。說不定能再現六千年,宗門八位元神境同在之時的盛世。然而祕而不宣,多少有些不妥。就不知師兄,要我叄法怎樣?”
節法聞言,卻避而不答,轉而又問道:“你可知我與宏法最大的不同是什麼?”
“師兄與宏法?”叄法再次愕然,而後輕輕一點頭道:“叄法願聞其詳——”
“我離塵宗受挫於一千年前,爲平陷空島之亂,有近半築基境弟子死傷。金丹弟子,亦隕落四成,元神境就更不用說。此後陷空島雖被我宗平復,然而東海三十六島,大半的勢力,都已生出離反之心。東南陸地,更有移山東泉諸宗步步緊迫。一百九十七國,亦有四成之數被諸宗陸續侵佔奪取。”
節法一邊說話,一般探手取來了竹枝,在地面上劃了一個圓圈。
“此後玄策真人苦心孤詣的維持,亦仍難免聲勢大衰。當時我離塵宗收錄的弟子,當年就減了三成之數,直到如今也未恢復。不止是弟子的來源,各處靈脈靈地,藥園礦藏,亦不復我離塵宗所有。本宗的實力,亦再不足以壓制天南林海,最後雖借赤陰城之助,穩住了局面。然而玄策真人,亦不得不大幅削堪壓縮二山七峯每年分配的靈丹器物,使宗門得以收支平衡。這也是我離塵宗,內憂之始!”
“確是如此!以往宗內二山七峯雖有爭鬥,然而卻還遠不到在同門背後捅刀,兵戎相見的地步。哪怕門內爭鬥再怎麼激烈,對外之時,也依然能同心協力。”
叄法真人頷首認可,不過也有所保留:“然而諸峯之所以對宣靈山心懷怨氣,卻是宣靈山資源仍有餘裕。別人節衣縮食,宣靈弟子卻依然日日窮奢極侈,丹藥不絕。千年來,都是如此。宣靈山三十金丹,豈是無因?”
“宣靈一脈之富,卻並非由千年前而始。宣靈山鎮壓天南林海,已達萬年。每每妖族反噬,宣靈弟子都是首當其衝,與妖獸爭鬥,每年死傷都達百人。所有宗門所得,分配下來的靈丹器物,可有半點不公?我宣靈山可曾私佔多貪一物?要說我宣靈山弟子,之所以人人富餘,成器者多。緣由無他,只因他們出入林海的次數,超越其他諸峯兩倍。接下的善功事功,極盛之時,更是二山七峯的總和。豈是因欺壓同門得來?”
節法冷笑着反駁,口氣生冷。不過見叄法啞然無語,節法亦不願過份,語氣轉爲緩和:“世間之事,不患寡而惟患不均。不過此時我離塵宗實力盡復,若再在門內爲了一點蠅頭小利而內鬥不休,那你我就真是蠢不可及。”
那竹枝勾動,在小圓之外,勾畫了一個更大的圓圈。
“我與宏法的不同,就在於他的目光,依然還盯着門內這一畝三分,而不能放眼於外。節法不才,卻更願這餡餅,做得更大一些,使衆人能分食飽腹。大靈國王室,與中原三聖宗紛爭將起,天一諸國大亂來臨,當在百年之內。外無牽制,此是我離塵絕佳的崛起之機,若然錯過了,這一萬載後,我離塵都再無機會。”
“紛爭將起?大靈國王室,與中原三聖宗?”
叄法愕然:“師兄你是從何得知?”
“這三十年內,我東南之地,所有用於回覆真元傷勢的生血丹,回氣丹,價格都增長了一倍之多。其餘靈藥,也莫不如此。師弟莫非不知?尤其用於製作旗陣的獸皮獸骨,市面已近絕跡。即便有,價格也超出五十年前的六成。我離塵宗,卻還無這般大的手筆。多是由雪心齋海濤閣這些商家收購,送往北方。”
節法搖着頭,似乎對叄法的遲鈍,無比的失望:“你何時曾見,以天道盟的聲威,也會放下身段,來拉攏離塵這樣的邊陲小宗?說是邊陲小宗或有過份,畢竟也是天下十大宗派之一。然而離塵宗能對中原之局能有多少影響?五枚五蘊無花桃,我可是受寵若驚。赤陰城隱忍六十餘年,蓄勢待發,說不定已與天道盟暗中聯手。那太平道也是情形詭異,居然還有餘力,圖謀東海。乾天宗壓迫之下,他們哪裏來的膽量,從哪裏抽出來的餘力?”
“竟然是這樣?”
叄法真人,已是驚疑不定,眼神遊移。
“可能確證?事關重大,師兄莫要捕風捉影。”
“窺一斑而知全豹,金風未動蟬先覺。大靈國擴軍,已有二十載。天道盟近年網羅的散修,也增了近倍。中原三聖宗之間,近年也少有衝突,反而時常攜手。聯手打壓大靈朝廷,已非一日,亂起在於中原皇統之爭。我二人身爲離塵之首,既知大勢有異,豈能不預作籌謀?”
節法搖頭,而後目光深深,注視着叄法:“就不知師弟你如今,意下如何?”
叄法身軀後仰,明明都是元神之身,卻能感覺到節法真人的氣勢,壓迫而來:“若說擴張,宏法他亦有此意。此番東離之亂,宏法——”
“只是見勢而爲,毫無章法!”
節法似笑非笑,眼含譏哂之意:“即便要外擴,也需審時度勢,量力而爲。師弟可以爲然否?”
“皇極峯與明翠峯,已經聯手數千年——”
叄法避而不答,轉過身走向林中深處:“此事時我需仔細考慮一二!”
節法真人也未留客,只淡淡道:“自然,不過還請叄法師弟,儘快給我個答覆!宏法性情狹隘,陽法鼠目寸光,離塵宗內只有師弟,可以共襄大事。只望師弟,莫讓我失望纔好!”
第三零六章 宏法真人
無獨有偶,在離塵本山山巔下的一處偏僻殿堂之內,宏法真人亦是避開了冊封大典。在偏殿中端坐雲臺之上,面色沉冷,望着自己座下三人。
魏楓倒還算是面色平靜,背脊挺直,不失風度。風玄與李崇貞二人,卻是面色蒼白如紙,渾身顫慄不止。
在接到宏法真人詔令迴歸離塵,又得知莊無道踏過第三條道業天途,即將被離塵本山冊封爲祕傳弟子之時,二人就已猜知自己的命運。
然而此刻,在宏法真人那沉冷勢壓之下,卻依然是心驚膽駭,難以自禁。
“兩年前,吾與諸位真人,有感於東吳諸國各處學館亂象頻生,循情枉法,營私舞弊之事屢禁不絕。以致歷年館試選出的弟子,質量逐年下降,纔有從本山挑選巡查使,督查十七國二百三十四家學館館試大比之事。”
宏法真人聲音平淡,然而語中透出的寒氣,卻似可將此處偏殿凍結。
“風玄你乃魏楓極力舉薦,本座亦對你期以厚望。至於李崇貞,身具二品靈根,在四代弟子中,亦可算是前途無量。只需積累足夠善功,築基真傳弟子,亦是十拿九穩。甚至有望,問鼎金丹。然則今次莊無道之事,你二人慾如何向本座,嚮明翠峯上下解釋?”
李崇貞說不出話來,風玄則是滿頭滿臉的冷汗:“此事事涉北方太平道重陽子,風玄當初將那莊無道驅逐,也是爲我離塵日後平息事端,免起紛爭。那個時候,風玄也只能測出莊無道此子,僅只有五品的靈根。”
魏楓聽在耳中,卻是不以爲然的微微哂笑,這個時候,解釋又有何用?反而是彰顯低能,毫無但當。
此時的莊無道,別說是太平道,哪怕得罪的是中原三聖宗,宏法真人都不會有絲毫猶豫。
以練氣境之身,名列穎才榜第二十六。這樣的弟子,哪個宗派不夢寐以求。
無論什麼樣的理由藉口,都不能使三人脫罪。
“是麼?我聽說那周國沈家之人,還奉送了三枚玉鼎丹?”
宏法真人的語音,果然又更陰冷了數分:“然而無故將本門弟子開革,你又是依的哪一條宗門律令?又誰給你的膽量,開革一個內門弟子?北方太平道,平息紛爭?需要你來越俎代庖?嘿!我離塵宗這次死在太平道手中的弟子,就達百人之巨!”
訓斥之聲,有如疾風厲雷,內含真元。使風玄二人,皆是面無人色,七竅之中,都溢出血絲。已是在宏法真人的音浪中,輕微震傷。
“本座提拔重用爾等,期待你二人能有一日,成爲我明翠峯與離塵宗的棟樑之材。可爾等就這般回報與我?讓本座與這明翠峯,都成這離塵上下數十萬門人的笑柄?使天下無數人,笑我宏法識人不明,有眼無珠?”
說完這句,宏法就似乎意興闌珊,再懶得說話,無力的揮了揮手:“退下吧!本座思慮,南方黑狼崖如今缺少人手使用,你二人也正需一番歷練。故此本座已然在彼處,爲你們安排了兩個巡守弟子的職司。給你們十日時間,逾期不至,後果自負。”
“真人?”
風玄大驚失色,南方極惡之地,素來都是宗派發配犯錯的弟子的所在。而那‘黑狼崖’,兇名尤其卓著。巡守弟子的境況,則更是險惡,歷年來往往十不存一。
他二人若前往,絕難有生還之日!
然而宏法卻已是閉目不語,他猶記得,冊封大典之時,離塵山下數十萬弟子,向頭投過來的譏嘲眼神,還有幸災樂禍。
而魏楓則是如木雕一般,坐在一旁傾聽而毫無反應。
李崇貞亦是面色死灰,卻比風玄要更能審時度勢,明曉此事已無挽回餘地。深深一禮之後,便主動退出了偏殿。
風玄看了看宏法,又望了眼魏楓,而後亦是如行屍走肉,一腳深一腳淺的,走出了這偏殿。
而待得二人離開,又良久之後,宏法真人才再次出言:“新一期的穎才榜排位,魏楓你可是早就知曉?在東吳迴歸之前,就已知莊無道的排位?”
魏楓也不遮掩,坦然言道:“是!我早年遊歷中原諸國,在天道盟中,有三五好友,如今都執掌重權。得知天道盟遣人將五枚五蘊無花桃贈予節法真人之後,弟子就已在暗中打聽,尋覓究竟。故而穎才榜未至,弟子就已知莊無道的排名,可能據於前四百之內。”
宏法真人早有意料,面色平淡:“所以才指使蓋千城三人,向莊無道下手?有了這次海濤閣的慘案?”
“不錯!”魏楓微微頷首,無半分推諉抵賴之意:“弟子知曉,一旦事泄,或者穎才榜出。不但師尊要淪爲他人笑柄,弟子也恐在這離塵本山內,再難有立足之地。”
“如此麼?”
宏法真人的眼神平淡,無喜無怒:“然而那蓋千城與虞安君,就任你擺佈?”
魏楓在明翠峯內,雖權勢擎天,幾乎代掌首座之職。然而蓋千城與虞安君之師,亦是金丹中人。
雖是明翠峯的邊緣人物,然而又豈會任由自家弟子,被魏楓擺佈威脅?
“所以弟子才讓莫問,拋出了海濤閣。”
魏楓不以爲意道:“若事情順利,這三人確實都無需擔太多幹系,至少宣靈山,暫時拿不住他三人把柄。與海濤閣有了這次交易,對他們日後前程,也頗有益處。”
宏法真人微微皺眉:“可你既知莊無道在穎才榜上,排名前四百之內,就該知曉蓋千城三人,絕不會是莊無道對手。一個海濤閣分號,區區八個築基,也未必就奈何得了他。此子在宣靈山弟子中的聲望,如日中天,正是一呼百應之時——”
“弟子亦早有了預料!”
魏楓的面色難看:“弟子唯一沒想到的,是此子在穎才榜上的排名,會是第二十六的高位。最後悔的,就是顧忌太重,擔憂事後我明翠峯落下勾結外人的話柄,未曾安排金丹介入。”
排名的前四百,與排名前三十,看似只有三百七十個排位。然而在天機榜上,卻意味着十萬甚至三十萬個位次以上的差距。戰力高下,亦是雲泥之別。
他不知這是天道盟那邊,故意對他隱瞞真相。還是莊無道的實力,真是在這短短几十日內,就又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然而對莊無道的實力預判有誤,卻是最大的敗因。
“弟子沒能想到,莊無道會獨自一人,趕至海濤閣。也未想到海濤閣八位築基合力,都不是他對手。”
魏楓深深一個呼吸:“然而如按我預想,他無論是做何選擇,都難免發配南方極惡之地,鎮守黑狼崖之局。”
無論是束手待斃,無論是廣邀同門,無論是怒起傷人。本來無論莊無道怎麼做,都是錯,都有罪責——
“所以,你也沒料到莊無道,會以道業天途脫罪。一步登天,從此與我宗金丹長老並肩而立?”
魏楓默然,他若知此子排位,非是他預先知曉的前四百,而是前三十之內,必然能夠想到。
潁才榜的前三十,哪怕是築基境,亦是世之驕子,天縱英才。他魏楓,又豈能不防?
而宏法真人這一刻的面色,也陰沉凝冷到了極致:“然而今次包括你那弟子在內,無論是蓋千城也好,那虞安君也罷,皆是我明翠峯這一屆弟子中,最出類拔萃之輩,未來都可當大任。你選誰當棋子都可,爲何獨獨選他三人?”
“三人與莊無道早有舊怨,弟子可安然脫身事外。”
魏楓語氣輕淡隨意,似在說着什麼於己無關的事情一般:“再者,師尊你就不覺,雲法師叔那一脈,最近聲勢太盛?”
“終究是同屬一峯!一脈弟子!”
宏法真人一聲冷哼:“雖有私心,然而這幾年中雲法所爲,亦無對不起明翠峯處。”
“也只這三年而已,三年之後卻未必如此——”
魏楓冷笑:“那雲法與師尊同樣有資格問鼎元神,你二人爭鬥,已有百年。最終師尊領先一步,三年以明翠峯首座尊位,將那‘洗神髓’強佔爲己有,終證道成嬰,修成元神。以那雲法的心性,豈能不怨?宣靈山勢衰之時,那雲法老兒自然只能依靠師尊。可如今情勢,卻也再非是我明翠峯獨大之局。試問師尊,這次東離五國數百職位,到底有幾個落入到師尊坐下?”
說到此處,魏楓又話音一頓,面上的譏意更濃:“再者若非蓋千城二人心甘情願,對莊無道怨恨難消,我魏楓又豈能如願,指使他們做我棋子?”
“你總是有千般理由!”
宏法真人再次閉上眼,回思着之前數日,離塵正殿中金丹大會時的情景。
數百職位,明翠峯佔據兩成。數目不少,僅此於宣靈山。然而其中近半,卻是出自於雲法座下。
他不知這到底是宣靈山對雲法一脈,損失蓋千城二人後的補償,還是針對明翠峯一脈的拉攏離間。只知那位節法師兄,還是一如三年前時的老辣難纏!
“然而我卻不能不給我明翠峯弟子上下一個交代,黑狼崖鎮守十年。十年之內,若有功績,可提前將你召回!”
“多謝師尊!”
魏楓早料到了結果,朝宏法深深一拜。
海濤閣慘案,他並無什麼把柄落入他人手中。有罪的,也只是東吳道館,風玄驅逐莊無道這一樁。
然而亦非是直接責任,只是舉薦有誤。發配黑狼崖,已經是從重處罰,足可使明翠峯上下都可閉上那悠悠之口。
只是伏倒之餘,魏楓的脣角,卻又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譏哂笑意。
第三零七章 大回天針
整整九日,莊無道才遠離開冊封大典的喧囂,重新迴歸到了半月樓。而此刻,即便他的修爲,距離築基境只差一步,也依然感覺疲憊不堪。尤其面部,已經笑的僵硬。
這九天之內,他都必須如泥雕木塑一般,在離塵正殿裏坐着。不能有絲毫動彈,供人瞻仰,還必須裝出一副和善可親的形象,見人就笑。
明明與他靜坐之時差不多的動作,然而短短几日下來,他就已身形俱疲。
莊小湖與聶仙鈴兩個,是早在冊封大典之前,就已被他召回。不過當莊無道迴歸半月樓,再見二女時。卻發現這兩個靈奴,對他的態度,已大不同於往昔。
那莊小湖的言行更是恭謹,聶仙鈴倒是一如往昔,言辭行事都不亢不卑,並無奴者的卑恭屈節,奴顏婢色。然而與他說話時,卻更多了幾分往常無有的親近。
莊無道也能猜知知一二,多半是海濤閣林海分號之戰,自己毫不猶豫,就屠戮了海濤閣包括豐御在內的上下人等,使得聶仙鈴對於他,更是感激信任有加。
只是莊無道心內,卻也在暗暗自嘲。這女孩,雖是才經歷一次大變,被親友背叛,心性成長了不少,可到底還是太稚嫩了一些。
他莊無道這樣的人渣,以前或可值得別人全心全意的信任,現在卻是未必。這女孩現下如此輕信與他,然而世事無常,說不定也終有被他拋棄之日。
在半月樓整整休息了半月,莊無道才勉強回過了精神。而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往傳法殿。
祕傳弟子,已有資格修行傳法殿內,二山七峯的傳承祕術。而身爲真正的‘本山祕傳’,更可不拘於自身所屬的山峯,可橫跨傳法十殿。所有的功法,所有的祕術,都可修習。
然而除了那座屬於離塵本山所有的‘離塵殿’,以及‘宣靈殿’,莊無道要在其他八殿中,兌換出功法祕術,卻都需十倍的善功纔可。
就比如明翠峯祕傳的三品‘二八星宿煉身大法’,明翠峯弟子,只需要十八萬善功就可兌換出前四層的所有內容。換成莊無道,卻需一百八十萬的善功,方可得償心願。
而其餘八大峯脈的祕術,代價則更是高到誇張,無一不是三百萬善功以上的天價。
所以莊無道以遁法抵達傳法殿之後,根本就未向其餘八座殿堂看一眼,而是直接往宣靈殿行去。
即便是身爲祕傳弟子,要獲取功法傳承與祕術,也仍需善功。只是本山與宣靈殿,所有功法需求的善功數量,降了大約五成有多而已。不能對宗派毫無事功,就坐享其成。
不過莊無道這次前來,卻非是爲功法,而是爲祕術而來。
他前次在東吳無名山一戰,積累的幾十萬善功,早已花得一乾二淨。大半用來兌換縮水版的‘正反兩儀無量都天大陣’,剩下的就是天璇照世真經,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的一些後續內容,自然還有聶仙鈴修習的《上霄歸元養神經》。
身上早無餘財,前些日子閉關,也沒時間賺取‘診費’。然而身爲祕傳弟子,卻又有一項特權,可以有資格免費修行宗門中,傳承的一種‘祕術’。
祕術——無論是血猿變,吞日變,雲體罡神,還是那介於祕術與功法之間的劈空掌與隔山打牛,莊無道都有極深的體會,可大幅度的增強己身實力。
能夠讓人已弱勝強,甚至顛覆修行境界的差距!
所以對這一次的機會,莊無道也是期待備至——
傳法十殿中宣靈殿裏的情形,他已瞭如指掌。裏面的四種祕術傳承,對戰力的提升都很不錯。
尤其一種只有祕傳弟子纔可有資格修行,名爲‘都天五雷正法’的祕術。可借金雷、火雷、木雷、土雷、水雷這五行之雷,融入都天神雷之內,加強威能。
只練氣境界,就可使都天雷法的威能,增強六成!而至築基境之後,則是激增到一倍之多。一共九層,最高可使都天雷法之威,增長五倍有餘。
不過需求善功也高,真傳弟子無資格兌換,祕傳弟子亦需一百二十萬善功。
而似莊無道這樣的‘本山祕傳’,價格可以打個對摺,六十萬善功就可。
再還有,就是一種‘南明三昧真火’的祕術,真傳弟子至築基境之後,亦可兌換。
配合《南明計都烈火神決》,練氣境至少可增五成的南明離火。
其實三昧真火與五雷正法,都是修行界中,傳播極爲廣泛的祕術法門。不過這個‘廣泛’,也只是相對而言,只有那些傳承悠久的宗派,纔有最完整的傳承。
那些散修若能得手,也往往都會是祕而不宣,只傳承在自家道統之內。
此外修行這二種祕術之人雖多,卻並不就意味着這三昧真火與五雷正法的威能泛泛。相反二種祕術的品階,都相當不錯,可躋身一流之列。
而離塵宗的‘南明三昧真火’與‘都天五雷正法’,又經諸劫之前歷代祖師的精煉改造,配合本門功法,威能又可提升數籌!
按照雲兒的說法,即便放在天仙界,這二種祕術,亦可算最頂尖傳承。
可惜的是,莊無道現在只能選擇一種祕術修習。而無論是那都天五雷正法,還是那南明三昧真火,對他雖有助益。可論及戰力增幅的效果,卻都遠及不上‘離塵殿’內的那門離塵宗真正的正傳祕術。
使用那更換之後共有着六道‘千里移光術’,一道‘小回生術’加持的祕傳腰牌,莊無道順利跨入到最中央處的‘離塵殿’內。
只見這裏的情形,與那‘宣靈殿’內大致相仿。亦是一個完全封閉的黑暗空間,數百座石門,懸浮在四面左右。
同樣是以石門的材質色澤分出等極,卻更數目龐大,繁雜得多。不過大多都是品階較低,五花八門,幾乎無所不包。
一萬三千載,離塵宗本山吸收的散修,多達數百萬之巨。這些人或是爲離塵宗立下功績,或是天賦出衆,修爲高深。以供奉的形式,加入到離塵宗內,直屬於離塵本山。
而這些人加入離塵之後,也往往都會將自身得到的功法祕術,記錄在傳法殿內以換取善功。
所以這座‘離塵殿’,亦是離塵宗內,功法傳承最爲繁多的一座殿堂。
不過殿內真正高達三品,有完整傳承的白玉石門,依然只有十二座而已。另還有二十座石門。同樣是白玉顏色,不過略有瑕疵。
莊無道正欲往最上方,那三座紫金石門望過去,而後就聽雲兒,發出了一聲驚咦。
“嗯?那是,大回天針術?”
莊無道挑了挑眉,訝然看了過去。果見那邊一座淡黃色石門之上,銘刻着‘大回天針術’五個篆體金字。
目光微閃,莊無道毫不猶豫,就踏步跨入之進去。而後就見門內一個方方正正的石桌上,赫然擺放着一本泛黃殘破的書冊。
莊無道用靈識一觸,就覺有一股輕微的阻力,遮擋住了他的靈識侵入。這是離塵宗,專門爲這門針術,設下的禁制。
“只三千善功?還好——”
他現在雖是身無餘財,爲那座‘正反兩儀無量都天大陣’,把善功花的河干海落。然而只三千善功的話,還能拿得出來。
莊無道把他那面‘祕傳腰牌’取出,對着這本書冊晃了一晃。當手中玉牌中銘刻的部分符文莫名消失時,這石桌上的禁制,也瞬時消散的無影無蹤。
只一拂袖,莊無道就將這本殘破書冊,取在手內。草草翻看了一遍,就已將這本書冊中的所有內容,全數記在腦海之內。總共一百七十二頁,七十四種行鍼手法,都無一遺留。
僅憑印象,莊無道就感覺這門針法的精妙,遠遠超過了他的‘小還陽三十六路祕針’。
“果然是大回天針術!”
雲兒的聲音,是驚喜無限:“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你那個靈奴,應該有救了。”
“似乎還有殘缺?”
莊無道又翻看了一次,確證了最後的部分,應該已被人撕去,殘缺了至少二十頁之多。
“大回天針術,一共八十一路針法。可謂博大精深,奧妙無窮。在元神境之前諸般針法中,可算上上之選!”
雲兒對書冊的殘缺,並不在意:“完整的版本,我日後自然能夠回想出來。而要救那聶仙鈴,只憑這七十四路針術,就已足夠。”
第三零八章 離塵絕世
“可這針術,爲何放在傳法殿?”
莊無道頗是疑惑,離塵宗另有一座‘藏經閣’,收錄的各種雜學。星象,術算,陣法,符法,醫道,丹道等等,功法與祕術之外,無所不包。
“傳說大回天針術九九八十一路針法,全數掌握之後,可以推衍出一處散竅所在。”
所謂散竅,就是無法納入任何功法體系的竅穴。莊無道之前在道業天途九百九十九級之後,打開的兩處靈竅之一,就是屬於散竅。
通常這種竅穴,只有特殊的辦法,才能打通開闢。比如離塵宗的道業天途,又比如大回天針術。
“大約你們離塵宗內,也是有人聽說過。纔將這門針術,放在了傳法殿內。可惜是殘缺了七路針法,九九八十一路,缺了任何一路都不可能。”
雲兒說到此處,一邊以靈念繼續感應着莊無道手中的殘冊,一邊感慨道道:“也是聶仙鈴的機緣,她命不該絕。這大回天針術,天仙界在七劫之前,傳承就已經極其稀少,這裏居然還能保存有大半。不過這種情形,也還算常見。天仙界失傳了的功法祕術,往往卻在其他小界域中保存完好。天仙界固然是地界廣大,資源豐富,仙靈之氣遠勝他界。然而災劫也多,爭戰頻頻——”
後面的言語,莊無道懶得搭理,雲兒的話,明顯已經徹底走題了。
“你現在,能夠治癒她的三寒陰脈?”
“不能!”
不過這一次,雲兒卻並無半分氣沮,語氣振奮:“然而配合你傳授她的那門《上霄歸元養神經》,可以爲她延壽至少四十載!四十載,可以全力修行,絕無半點妨礙。”
“換而言之,是要在四十年內,修成金丹境界?”
莊無道若有所思,四十年成就金丹?對於別人而言,可能無法辦到。然而以聶仙鈴的超品靈根,無妄戰魂,卻不是什麼難事。
此女的修行之途,的確是現出了一絲曙光。
“不錯!聶仙鈴資質絕佳,若拋開對病情的顧忌,估計三五年就可入築基境界,此女定可成劍主絕佳道侶——”
“道侶就算了,我只求她不成我的負累就好。”
“劍主你想得太多了,道侶並非一定就指夫妻,情侶。亦指志同道合的同伴,聶仙鈴遲早可爲劍主的得力臂膀。”
莊無道聞言,則冷冷的一哂,雲兒方纔言中,分明是含着攛掇之意。也不知這劍靈,到底是打的什麼主意?雙修法門麼,估計是如此了。
然而人心之內,皆有一條線,不可逾越。他可以不擇手段的修行。甚至供奉拜祭魔主。然而唯獨用女人來修行,他無法接受。
“得力臂膀?呵,我也期待備至!”
淡淡的說完這句,莊無道便已將手中的殘缺書冊放回了原處。出了這扇石門之後,又一個跨步,就到了一扇紫金石門之前。
往上方門楣處望去,可見‘離世’這二個篆字,正是雲兒所言,可使他的戰力激增近倍的祕術。
離塵宗的‘離世’與‘絕塵’二術,五劫之前就已威震一方,是離塵宗歷經數劫不倒,反而不斷壯大之基,也是離塵宗‘離塵’之名的由來。
“離世決麼?希望這門祕術,真能如雲兒所言,不會令人失望——”
一聲呢喃,莊無道就已進入了石門之下。裏面無有書卷,亦無其他事物。只有一片黑暗無垠的廣闊的空間,只見遠處星光閃閃,看不到盡頭。使人感覺自身,處在無垠虛空之中。
與之前莊無道選修的《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一樣,此處可見一段段的經文,一張張栩栩如生的圖畫,在黑色虛空中不斷的閃耀流逝。
“離塵宗的離世絕塵,離世決,全名離世蕩魔決。每一擊之後,都可以吸收逸散的勁力靈元,疊加於己身、可以用於任何的術法又或劍氣拳勁中,每一層可增一成之威。身體卻絕無負擔。練氣境最高可疊加六層的‘離世蕩魔勁’,築基境是九層,之後每一境界,都可增三層。最高仙王境界,可達六十層的‘離世蕩魔勁’,至於絕塵決,全名絕塵固山決,可固身竅。對橫練霸體的加持,比之那‘雲體罡身’中的罡身術,強出數倍,差距不可以道理計。而一旦‘離世絕塵’,則更有恢復靈竅之能。劍主不是羨慕那羽雲琴的小回衍術?離塵宗‘離世絕塵’,卻是比‘小回衍術’,更爲變態的祕術法門!這兩種祕術,哪怕是雲無悲凰劫那樣的絕代先王,也是豔羨有加!”
“如此誇張?大摔碑手八倍發力之外,再增六倍之威?”
莊無道有些不敢置信,這看似比那‘都天五雷正法’與‘南明三昧真火’強不了多少。然而這門‘離世蕩魔決’,卻是可融入到任何的無武道與術法之內!
也不同與‘血猿變’,吞日血猿一族。血猿變雖能使他力量翻倍,然而對他的身體,卻會造成負擔損耗。
而按雲兒的所言,離世蕩魔決對肉身的要求,則是幾近於無。
——六十層的‘離世蕩魔勁’,一層增術法神通一成之威,六十層之後,那也就是最高六倍的發力!
若以這門祕術,再配合大摔碑手,莊無道簡直就不敢想象,那時自己的掌力,會是何等的浩瀚磅礴。
“自然不假!這也是爲何,我不反對劍主你入離塵宗之因。若是一般的小宗小派,那也沒必要入門,還不如當一介散修。”
雲兒語氣怪異道:“這‘離世絕塵’二術,當年凰劫亦是垂涎有加,曾與數位絕代仙王聯手,意圖從離塵宗換取,可惜最後功敗垂成,不能得逞。離塵宗的功法不怎麼樣,這兩門祕術卻是比這輕雲劍傳承的幾種,都還要強得多。缺點是極難修行,排他性也極強。劍主你修了‘離世蕩魔勁’,那血猿變,就再難施展。學了絕塵固山決,就無法雲體罡身的‘罡身’術。”
莊無道卻並不在意,有了更好的選擇,那‘罡身’術與血猿變,不用也罷。至於難修,只需肯下功法,喫得了苦,何愁不能修成?
事上無難事,只懼有心人。
“我只關心,這門‘離世蕩魔決’,會否與天地陰陽大悲賦有衝突?”
“若有衝突,凰劫也不會想着謀取。離世蕩魔勁,是比之輕雲劍的傳承‘萬劍化一’,更適合天地陰陽大悲賦,至少更強過了一條街。不止是凰劫這麼以爲,第四位劍主洛輕雲,亦曾試圖謀取,可惜得不到完整傳承。”
莊無道微一挑眉,他不知那‘萬劍化一’是何等樣的祕術。可既然劍靈這般說,料來是不假了。
“聽你的意思,修習了‘離世蕩魔勁’之後,那‘萬劍化一’我也同樣不能使用?”
“是與‘離世絕塵’有些衝突,不能同時施展,日後若劍主修行有成,到了仙君境界,或可改良一二。”
雲兒之言,顯然是以爲,莊無道不到仙君境,根本就無改良祕術的資格。
“可既然修了這‘離世絕塵’二術,哪還用再修持其他祕術?萬劍化一,暫時不修也罷。我估計劍主,也無太多的餘力。離塵宗內,包括那三位絕代仙王在內。還從未有人,將‘離世絕塵’同時修成者!劍主莫要貪多騖得——”
“是這樣?”
莊無道凝心靜神,排除開所有雜念,仔細注目着眼前那些經文。
發現那些文字與圖畫,明明就在眼前。然而當莊無道仔細去看時,卻又大多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莊無道只能看清楚其中極少的一部分,此外還有些文字圖畫,又若影若現。莊無道心神專注,極其喫力,才能一一的分辨,將之記憶下來。
心知自己此刻看到的,只是‘離世蕩魔勁’第一個境界而已。之後的內容,不到築基境界,無法觀睹。莊無道卻更是凝神靜氣,不敢有絲毫的遺漏。
而短短半個時辰之後,莊無道就倒吸了一口寒氣:“竟是如此艱難!”
僅從他看到的這些,艱難就已超乎想象。一共涉及到七種靈珍,三種天地稀有的罡煞之氣。
“居然還需外物靈珍,祕術,不該是如那血猿變一般麼?”
他施展血猿變時,除了身體負擔較重,每一次使用後都會受傷之外,並無需其他的材料。
“人族雖爲萬物之靈長,然而體質在諸般生靈中,其實並不出色。之所以能從諸般神獸中脫穎而出,靠的是智慧而非武力。”
雲兒解釋着:“妙悟宇宙之玄機,師法自然。模仿諸般神獸之神通異能,創造出諸般功法祕術。牛魔元霸體與大摔碑手如此,離世蕩魔勁亦如是。劍主施展血猿變,固然無需其他外物之助,然而體質究竟與吞日血猿不同,只能展出這門祕術二,三成之威。而離世蕩魔決,卻是仿自於上古神禽‘重明鳥’的一種祕術。可以在人體之外,練成一對羽翼,承擔‘離世蕩魔勁’的加持之力。不但不能發揮十成祕術之威,對身體也無負擔。”
第三百零九章 陰魂奧妙
莊無道聽在耳中,卻是一陣陣的發愁。不是說這門祕術不好,僅從他現在看到的內容,就知這《離世蕩魔決》,不愧於劍靈如此推崇,的確是精妙神異,強的出人意料。
然而這些圖畫中記載的七種靈物,在離塵本山的寶庫內,每一樣都價值五萬善功以上。
而三種罡煞之氣,他只認得其中兩種而已。有一種雖在書中雖看到過,此界中卻已絕跡。
“虎尾芽,萬里枝,玄鷹血,銀霜寶魄,飛虹珠,南鬥氣玄罡,阿含神煞——”
莊無道只覺是頭皮一陣發麻:“早知如此,我真該慢點兌換那座正反兩儀大陣。”
那二十萬善功沒有花掉,現在倒是能把材料兌換出大半。南鬥氣玄罡與阿含神煞,都有地方可尋。
唯有一種‘赤陰玄明煞’,莊無道一時之間,尋不到此物的下落。
“赤陰玄明煞,說難不難,說易也易,就看劍主肯付出什麼樣的帶敬愛。此煞少有天生自然而生,然而赤陰宗內,定然是有着儲存。”
莊無道心中頓絕一鬆,赤陰城乃離塵宗盟友,他要換取此物,應該不難。
“此物珍貴,劍主還是不要太樂觀纔好。即便是盟友,赤陰城也未必就肯交換。”
莊無道聞言皺了皺眉,想要繼續問清楚。雲兒卻已不肯再多言,只說是要他有心理準備。
無奈之下,莊無道也只好將這擔憂暫時放下,繼續記憶着後續內容。
而後當所有能記憶觀睹的經文,都再無遺漏,走出這扇紫金石門時。莊無道又不自禁,微微一嘆。
這門祕術,他想要修成,真不是一般的艱難。湊齊兌換靈物的善功或者蘊元石,莊無道就需花費數年之功。而材料湊齊之後,更需數年時間,才能煉成那一對模仿自‘重明鳥’的羽翼。
也難怪雲兒會說,修煉了離塵宗的‘離世’,‘絕塵’二種祕術之後,他再無力分心其他,也的確不可能餘力旁顧了。
好在祕術修行,不似牛魔元霸體這樣的功法,不涉及道基,對修士本身修行,並無影響。並不要求定需練氣境完成,拖到築基境煉成這對羽翼,也沒什麼妨礙。
否則他要築基,至少要等個十年八載纔有可能。
踏出門後,莊無道又望了旁邊並列的另一扇紫金門,門楣之上,同樣是二個篆字——‘絕塵’。
莊無道卻無奈的微一搖頭,他也期待那‘絕塵固山決’與‘牛魔霸體’一同施展時的神威。
然而兌換第一個境界的內容,就需至少二十萬的善功。而湊齊材料,艱難只怕也不在離世蕩魔決之下。
這門祕術,也只能等日後再說。
不過莊無道,也並未就此離去。而是在這無垠星空中,近千餘扇石門前,一一瀏覽着。
遇到感興趣的功法。也會進去一觀。通常所需的善功都不菲,而一些奇功異術,便是劍靈雲兒,也無記憶。可惜都殘缺不全,只能略爲補益。
而就在片刻之後,莊無道又在一處灰色的石門前,停下了腳步。灰爲賤色,這石門之內功法,而也當是品階最低。
然而門上的字樣,卻吸引了莊無道的注意。
“玄冥極陰錄,位階三品?這又是何功法?既然是三品之功,爲何是以灰爲色?雲兒你可曾聽說?”
“不曾,我的記憶,只有七劫之前。且有大半遺忘,哪裏記得這許多?”
莊無道卻頗是奇怪,也沒怎麼猶豫,就行入了進去。同樣是一張石桌,一卷殘書。
只用了一百善功,莊無道就把這桌上的殘書,拿在了手裏。而後片刻,就眼神一怔。
“——這是,魂修之法?修士陰魂,難道還真能修煉成道?”
“有何稀奇的?即便你們這天一界,也不是沒有實力強橫的陰魂存在。那吞日血猿戰魂,亦是陰魂的一種。不過這門‘玄冥極陰錄’中記載,卻是冥界修魂成道之法,對劍主你並無益處。”
莊無道微微搖頭,怪不得明明是三品功決,卻只是灰色的石門,兌換也如此的廉價。
這門‘玄冥極陰錄’,是供普通的陰魂修行之用。而似他們這樣的修士,只需到了元神境界,即便肉身損毀,亦可長存於此世。轉世投胎也可,奪舍也可,再或乾脆以元神繼續修持,修散仙成道。
不過書中卻有一句話,讓莊無道頗爲在意。
“所謂陰魂,一曰念,有念方有識,一曰願,有願纔可聚識固魂——”
大意是念是念頭,意念,有了意念之後纔有意識。願望則是願望,執念,有了強烈的願望執念,纔可聚結意識,牢固魂體。
“故而修陰魂而成道,首重香火願力,陽間的祭拜供奉,都可助陰魂茁壯魂體,安撫執念。尤其血脈後裔,最爲純粹,往往可直達幽冥。即便不能修行成道,有香火供奉者,也可不懼魂魄爲他人所噬,轉世不受七劫六難之險——”
“香火供奉?”
莊無道怔了怔:“難到還真有這種事?總感覺有些玄奇。”
“確實不假!第四任劍主,有幸去過一次幽冥界。那裏面的情形,確實是光怪陸離,千奇百怪,也亂象紛呈。以魂噬魂,魂體成仙者,比比皆是。若無陽間的香火供奉,一般的陰魂,確難渡轉世前的七劫六難。我記得最亂之時,那裏比之玄魔界還要更亂上幾分,直到佛門地藏菩薩發下宏願,劃分六道地獄,道門立地府陰曹,十殿閻羅,這纔好些——”
雲兒說到此處時,又嫣然笑道:“人之意願,確實有恢宏偉力。修士的元神,還有那所謂的諸天神明,不就是因此而來?”
“是麼?”
莊無道皺起而了眉頭,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這天一界之人死後,陰魂會不會也去了幽冥界?”
是否也意味,他與母親,還有再見之時?
“去不得,對於天一界生靈而言,那幽冥界實在太過遙遠。橫空渡界,並非易事——”
雲兒淡淡道:“不過天一界,是否也有對應的陰界,我就不知了。可既是這一界,如此重視傳宗接代,後裔血脈的傳承,大概是有陰界存在。不過劍主,還是不要抱太多希望纔好。陰魂稟執念而生,往往形體怪異,思緒亦不同於常人。除非是修行有成,恢復前世記憶,否則能記得生前之事的,少而又少。即便劍主日後有機緣尋到了——”
語音微頓,雲兒感覺到了莊無道心念內的沉痛哀意,不過卻依然一字一句的言道:“她也不再是她,與你記憶中的母親,絕無一點相同!”
“我知道了——”
莊無道悵然,其實無需雲兒的提點,只從這本‘玄冥極陰錄’的內容,他就已可窺知一二。
放下了手中書冊,莊無道跨出此門之後,又掃望了周遭一眼。離塵,絕世,還有最後的無名紫門,都是隻有本山祕傳的身份才能進入。原本還欲入內一觀,此時卻是再無興致,在這‘離塵殿’內繼續觀覽。
直接就引動了祕傳腰牌的禁制,傳出到了殿外門口處。只是他才走出,就又望見一個出乎意料的身影,正隨着一羣衣飾奢華的女弟子,往這傳法十殿緩緩行來。
“婉兒?”
那走在衆多女弟子側旁的窈窕少女,不正是婉兒是誰?莊無道不禁微微一笑,沉重的心緒稍稍緩解。
“好巧,你也是來兌換功法?”
北堂婉兒亦是面透喜意,然而在她身側,其餘的女弟子見到莊無道,卻莫不都是神色肅穆恭謹。誠惶誠恐的朝着莊無道一禮,口稱‘師叔’與‘師叔祖’。
莊無道也不禁一愣,他估計這些少女,應是與北堂婉兒同屬皇極峯一脈。只看衣飾就知,莫不都是十二重法禁以上,樣式花俏,除了皇極峯一脈的王室富家弟子,其餘峯脈都負擔不起。
至於宣靈山弟子,雖也富裕,然而一切法衣靈器,都更爲實用。
然而此刻此刻,這些家世地位,俱皆尊貴之人,卻都需低下頭顱,對他畢恭畢敬。
這時莊無道才深刻的感覺,自己的身份,與往日已是截然不同。他如今的身分,已可與門內諸多金丹長老並肩,有資格參與金丹大會,決斷宗門大事。
以前雖也地位尊貴,然而卻也只是一個普通的真傳弟子,與現在相比,無異於雲泥之別。
好笑之餘,莊無道亦覺無趣,頷首點頭之後,就隨意的一揮手,示意諸女退開,免得擾了他與北堂婉兒說話。
這些女弟子,都不敢不從。只是離去之前,莫不都是深深看了一眼停留原地的北堂婉兒。或者意外,北堂婉兒與莊無道,二者間居然認得;或者是在羨慕嫉妒,北堂婉兒,能與宗門內,如日中天般的天才人物,也有這樣的交情。
北堂婉兒卻只覺無奈,古怪的看了莊無道一眼,斂衽一禮道:“婉兒見過師叔祖!”
心中感概萬千,三年之前她在靈寰閣樓上,俯視着莊無道,視他爲棋子。可現而今,雙方卻已換了個位。
莊無道已入雲巔,高高在上。而她北堂婉兒,卻仍需在底層掙扎,甚至還得不到一個‘真傳弟子’的名位。
第三一零章 醫修絕軒
“你我間何需多禮客套?喚我無道便可。”
莊無道微微搖頭,他仍有些不適俯視他人的視角,尤其是自己的親朋好友。也覺二人間的氣氛,有些尷尬。
“最近可好?看你臉色,似乎有什麼難事?”
“的確很不好!”
北堂婉兒搖頭,神情也多少有些不虞:“聽說無道你被冊封本山祕傳之後,如今你們宣靈山,又多了一個祕傳名額?”
“祕傳名額?你是指古月明?”
莊無道瞬時會意,他通過第三道業天途之後,直接從離塵本山獲取了祕傳身份。宣靈山的名額,自然也就空了出來。
而最有資格,爭奪這一名額的,自然是同樣通過了第二條道業天途,身爲靈華英弟子的古月明。
這對於越城北堂家而言,的確不是什麼好消息。古月明若然得勢,成爲祕傳,古月家的地位,必將更爲穩固,不可搖動。甚至有可能,反過來壓主北堂家一頭。
不過莊無道,卻並不以爲然。
“古月師侄他的確有幾分希望!然而我以爲,師尊他多半不會從自己的座下挑選,而是交付給其餘支脈。最有可能的,反而是玄機子師兄纔對!”
“玄機子?”
北堂婉兒眼神微亮,精神微振:“的確有此可能!”
宣靈山九個祕傳的名額,絕不可能盡歸節法座下。之前是不得已才如此,現在有了選擇的餘地,節法定然不會再令自己的嫡傳門下,再佔據這個名額。
“然而我若是你,絕不會想那古月明如何——”
莊無道搖着頭:“換成是我,若感覺那古月明對我有壓力,絕不會想着如何去費心費力的阻撓,而是儘量謀求改善自身。似婉兒你這般,雖往往可將敵手滅於萌芽之間,卻是失了自身銳氣。”
這句話,他憋在心內已有許久。
“銳氣?”北堂婉兒不禁格格的笑:“那依你之意,我當如何是好?”
“皇極峯,還有兩個祕傳名額,至今未定下人選。”
話音一頓,莊無道冷冷的譏嘲:“我若是你,定會試着去闖一闖第二條道業天途。難道就這樣坐等,入門十年之後的真傳身份?”
“道業天途?”
北堂婉兒的面色頓沉,若有所思。
“你自己選擇,我只是提議而已,婉兒你禍福自決。不過似這般,瞻前顧後,諸多顧忌,遲早要被古月明,越拉越遠。”
莊無道說完這句,就有語氣一轉:“正好今日在這裏遇到,我有一件事,需要雲兒你們北堂家,幫我辦妥!”
“嗯?”
北堂婉兒柳眉一挑,而後嫣然一笑:“你不是要與我們北堂家,從此兩清?爲何又要扯上關係,欠我家人情?”
“我可沒說過,事後不付報酬!事了之後,彼此仍是再無相欠。”
莊無道搖着頭:“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需要動用的蘊元石有些多,價值相當於離塵宗二十一萬善功。就看你們北堂家,有無此等魄力。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也需婉兒你幫我辦妥。不過此事知曉的人越少越好。我知北堂婉兒你私下有批人手,若能不驚動你們北堂家,那就再好不過。”
北堂婉兒怔了怔,不解到底何事,需要莊無道如此鄭重其事?
“至於我的報酬——”
莊無道目光閃動,看向了這座離塵本山的山巔:“若有機會,我會助你謀那皇極峯祕傳名額。這個出價,不知婉兒你以爲如何?二十萬一萬善功是定金,事成之後,北堂家再補我二百萬。”
“皇極峯祕傳?”
北堂婉兒頓時失笑,微搖着螓首道:“無道你莫非是在說笑?我皇極峯雖非如明翠峯一般,與你們宣靈山是死敵。然而彼此間對抗,已經有近千年之久——”
若是換成明翠峯,或有可能。然而宣靈山,憑什麼來影響皇極峯的人事?
“又不是什麼生死大敵,我曾看過宗門典故。大約二千七百年前,皇極峯與宣靈山,還是同道中人,之後才漸行漸遠。”
莊無道微微一笑:“我本以爲,以婉兒你的聰慧,可以看得清楚纔是。”
“什麼?”
北堂婉兒再次愣住,而後半天才醒悟了過來,而後語氣不可思議道:“你的意思,是叄法真人,會轉而與陽法真人聯手?怎麼可能?”
宣靈山與皇極峯再次合流?簡直就是不可能之事——
“怎麼就不可能?不過這也只是我的猜測,是否敢於賭這一把,就看你們那位北堂家主的決斷。”
莊無道神色怪異的笑了笑,而後就從北堂婉兒的身側越過:“成與不成,婉兒你儘快給我個答覆。”
北堂婉兒看不清這離塵宗內的真正風向,是因身在局外。他能夠隱約查到一絲蛛絲馬跡,是因人在局中。
祕傳弟子能動用的資源,能知曉的信息,強出之前他身爲真傳時不可以道理計。此時的他,就如一隻盤在蛛網的蜘蛛,離塵宗內任何方向有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
此時莊無道只奇怪一點,自己那位靈華英師兄,真的是重傷難愈?當日在無名山感應到的金丹氣機,又究竟是誰?
至於北堂家,是否肯應承,爲他籌集那七件奇珍,莊無道並不在意。實在無法,那就只好去尋夏苗。
夏家經營百兵堂,除了修士實力遜色北堂古月二家一籌,財力卻並不在這二者之下。
他手裏也有現成的籌碼,海濤閣林海分號被他一手屠滅摧毀。之後的廢墟重建,以他現在的地位,應可從中強分出一塊,爲夏家謀求一個林海集座商的資格。
林海集那座‘正反兩儀無量都天大陣’,護持的地域有限,都被那些大小商家全數瓜分。一塊林海集內的地皮,可謂是價值千金。哪怕只十畝之地,也可相當於離塵宗內的百萬善功。
可惜是海濤閣那些靈珍,當日他並未收取,以免落下劫人財物的口實話柄。只能坐視這些橫財,落於那些圍觀散修之手。
北堂婉兒卻是不肯就此罷休,急急轉過身道:“莊無道你站住,把話說清楚了一些!你最近,可是聽說了什麼——”
話音未落,就又頓住。北堂婉兒發了一聲驚咦,仰頭望向天空。只見一道遁光,忽然從上方雲層中掠過。
應該是門內的金丹長老,然而這樣的遁光,北堂婉兒從未見過。
“應是太乙分光遁法,不過我離塵宗內並無傳承,也無什麼人修習。”
北堂婉兒凝思着道:“難道說是絕軒長老,他從赤陰城回來了?”
“絕軒?”
莊無道本不感興趣,此時亦微一挑眉,仰頭上望。絕軒從赤陰城迴歸,也就說那枚‘三分凰血丹’,絕軒已經爲羽旭玄煉成。
此時那位天下第七大修的羽蛇化寒毒,估計已是大好了吧?這一位據說已飽受寒毒之苦,以至修爲數十年不得寸進。若能痊癒,也意味着赤陰城聲勢再振。對於中原三大聖宗而言,真不是什麼好消息。
正這麼思索着,空中那道白色遁光,突然間一個轉折。往下方沉墜,赫然是落在了莊無道的面前。
一位六旬左右,白鬚白袍的老者,立在一張錦帕之上。仙風道骨,相貌堂堂,應該就是被譽爲離塵宗內,醫道第一人的絕軒。
而後莊無道才望清楚,在絕軒的身側,還另有二人。
一人赫然是無極峯幻陽,而另一人,正是岐陽峯的夜小妍。
莊無道不禁脣角微挑,他不知絕軒忽然按落遁光到他身前,到底是何用意。
卻從這位金丹長老身後二人的眼神中,收穫了滿滿的惡意。這個絕軒。大約不是爲與他親近而來。
“你就是莊無道,十數日前,闖過第三條道業天途的那位本山祕傳?”
“正是莊無道!”
莊無道頷首爲禮,神態既不熱絡尊崇,也未顯冷淡生硬:“絕軒師兄可對?師弟我這裏見過了。”
此時的他,已可與任何的金丹修士,平輩相稱。
絕軒蹙了蹙眉,而後就又平復如常:“聽說你醫道不錯?”
“不敢當,是同門推崇太過。”
“也算不錯了,聽說好幾位不治之症,在你手中痊癒。”
絕軒搖頭:“師門能有你這樣的後起之秀,本道頗感欣慰。只不知,師弟的醫術,學自何人?”
莊無道完全不明其意,一頭霧水,只能應付道:“我之醫術,全是自修得來,並無傳承。”
“怪不得如此魯莽,全不知規矩!”
絕軒一聲冷笑:“以後遇事,當知要三思而後行,否則得罪了人都不知。也莫要自峙自己的身份資質,就可任性妄爲。這天一界,還輪不到你出頭之時。說這些,是因你是我離塵後輩最出色之人,我才這麼勸你一句,只望你能聽得進去!”
莊無道眼現寒光,不解這個老頭,到底是喫錯了什麼藥,對他這般無禮?
隨即絕軒,就又話音一轉:“那宇文元洲之毒傷,據說是你分辨出的混毒,也是你事前指點夜小妍,緩解毒素之法?”
“是!”莊無道心中有氣,若非是還敬着此人是長輩,根本就懶得開口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