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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九章 魔道修士

  這殿堂寬達三百丈,高亦有十丈之多,完全拓印下來所需的二階獸皮與蘊元石,堪稱海量。   還有那穹頂的羣星圖圖案,亦有百丈方圓,哪怕缺了一邊一角,都有莫大的影響。   不過莊無道在數月前收了葉真的小虛空戒,此人明顯籌謀已久,其中就有不少用來印製功法的器具。而後他在方孝儒,還有四象殿那裏,也搜刮到不少。莊無道手中的材料充足,就是以一人之力,要完完整整將圖壁中所蘊的劍意一併保存,頗有些費功夫。   好在還有飛鵠子,兩人聯手一起合力,彼此配合默契,過程倒也算輕鬆。用了兩個時辰,纔將這門‘七殺無妄劍’錄製了兩份,各自保存。   而後當二人,從內門走出這星海殿時,只見眼前,又是一座一百丈的白玉石橋。   核心處的雲海殿連帶周圍的園林,佔據了足足五里方圓,位於這小湖的中央處。   有四條白玉石橋,與包括星海殿在內的內四殿連結。此處由照空鏡灑下的紫色靈輝,更爲強盛。   當年的小湖早已與這大湖‘融’爲一體,而云海殿周圍的園林,則亦殘破不堪。   不過莊無道此刻注目的,卻是他遠遠望見的那數個身影。燕鼎天、智淵、法智、司馬雲天,還有兩位容貌陌生的年輕修士,或立在那斷浪殿前,或站在了烈陽殿橋頭之上。俱都是築基初期的修爲,年紀也都在二旬左右。   莊無道看時,那邊幾位,以都發現他二人到來,紛紛注目。法智司馬雲天與他對視了一眼,瞬時火花四射,殺機隱伏,而後三人,就又不約而同,齊齊移開了目光。   那燕鼎天則大笑這高聲言道:“之前我與智淵,還說起無道你。萬幸能見你安好,總算可以放心。我就說以你莊無道之能,又豈會失陷在這區區禁陣之內。”   “勞燕兄擔憂了!”   莊無道笑了笑,淡淡應了一句,又朝着智淵頷首示意,接着才又看向眼前的這座石橋,而後莊無道的眼神,就漸顯凝重。   “我與智淵,是大約一日之前到的烈陽殿。在這裏,已經被阻了十多個時辰,毫無辦法。”   燕鼎說完,又瞥了那法智與司馬雲天一眼道:“這二人,來的還要比我更早些。至於他們在此處,呆了多久,這我就不知了。”   一邊聽燕鼎說話,莊無道一邊仔細觀察,總算確證了自己方纔的感應。確實沒錯。   他與飛鵠子的眼前,看似有一座白玉石橋,可通往雲海殿。可其實這座橋,根本就不存在。或者說,這座橋已不在他們所處的這一空間之內,其實是在另一時空,單獨存在着。就似一幅畫,中間被生生的挖去了一塊。   ——這裏的世界,同樣已被大面積的割裂,眼前分明有着一層看不到的界限,一堵無形的牆,攔阻在前。   不止他這裏如此,恐怕那斷浪殿,烈陽殿與羽衣殿,也是類似的情形。才能使法智與司馬雲天頓足於此,一日一夜都束手無策,不能再前進一步。   不過看此處幾人的神情姿態,都是淡定自若,並無什麼憂愁之色。耐心十足的在原地等候。   即便身側的飛鵠子,也似乎是胸有成竹,並不試圖突破,這層無行的屏障。反而眼神饒有興致的,看向另兩位年輕修士。   “正道之中,似乎無此二人!既然進入離寒宮之前,都與我等一般是練氣境。估計這兩位,也不在穎才榜上前三百之內。”   飛鵠子猜測着:“身上煞力隱含,應該是魔修一脈,就不知是魔衍門,還是森羅寺的弟子。”   魔道修士在天機碑上的評價,一向不高,不過莊無道卻絕不敢小視。   別看這二人的修爲,如今與他相仿。穎才榜上的排位,可能不入前三百,甚至未曾名列榜單之上。   然而魔門功法,入門極速,修爲可突飛猛進。今日他們同爲築基初期。然而最多三五年內,這兩人就可修到築基後期。快了他們這些正道修士,不知多少。   魔門功法真正的難點,是突破屏障之時。莊無道自己也是如此,進階之前,需要以大量的時間,來純化打磨自己的真元道力。而魔修則更需大量的法力積累,同樣耗時日久。   除此之外,魔道修行,靈根天資同樣很重要,然而心志毅力的重要性還要更強過資質。金丹境是一個死關,天一界近九成的魔修,都因心志不足,在衝擊金丹時折戟沉沙。也因此故,穎才榜上的魔修,大多都是墊底。   然而只需安然度過這一關,那就前程無量。這些金丹魔修在天機碑上的排位,也會大幅度的提升,名次往往會躍居許多正道修士之前。   而魔衍門與森羅寺,更是世間少有的幾個,可以公開亮出名號,甚至盤踞一地的魔道宗門。一個地處東域,幾乎與離塵宗接壤。一個則是緊臨着玄聖宗,都控制有百餘國度,雄霸一方。   控制的地域雖少,然而其宗派內的元神魔修,卻都不在少數。排名魔門第三的森羅寺,也有着足足六位元神。所以能在玄聖宗的眼皮地下,逍遙自在。   不過魔門在天一諸國實力不弱,卻終究不是主流,只能抱成一團取暖,苟延殘喘而已。   萬年前魔修橫行,然而諸多正派養精蓄勢,在大靈朝崛起之後,聯手一場誅魔之役。將天下魔修,誅絕掃滅了大半,纔有這萬年以來的天一盛世。   莊無道同樣仔細注目了這二人一眼,可除了感應這二人,的確身後魔息煞力之外,就看不出什麼究竟。   而也就在這時,最後那座羽衣殿前,也出現一個身影。卻是一位二八芳華女子,手持着一口劍,一襲粉紅紗裙,臉上蒙着白色面巾。膚如凝脂,氣質清秀絕俗,那雙寒星般的眸中,卻又隱透銳氣。   望見這女子到來之後,那飛鵠子的臉上,頓時浮出了幾分莫名笑意:“人總算湊齊了——”   “湊齊?”   莊無道挑了挑眉,不知飛鵠子之語,到底何意。不過轉瞬之後,當那蒙面女子,也踏在了白玉橋的橋頭之前,莊無道就已霍然明白,飛鵠子方纔語中之意。   整個空間,都在震顫,那上空的照空鏡,更是紫光大放。瑞氣千條。垂照而下。   周圍的空間封禁,迅速消弭。割裂開來的虛空,在不斷的彌合。   那白玉石橋前的無形屏障,也在瞬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那燕鼎天一定會告訴莊兄,禁湖宮內一共是有離寒宮內九門最上等的傳承功法吧?確實是如此,只是雲海殿的這門傳承,卻又與其餘八種不同,據說是介於祕術與功法之間,這纔是離寒宮真正的根本。離寒宮所有內四殿的聖子聖女,都有資格修習。而能順利通過這禁湖宮內,諸般禁法之人,對空間術法的領悟與運用,往往也都能有不錯的天賦。”   天地震盪,這湖泊內暗潮四起,飛鵠子渾不在意,踏上了那白玉石階。   “不過離寒宮每次試煉弟子,卻有一個規矩,需得內四殿的聖子聖女全數就位之後,通向雲海殿的石橋纔可通行。由擁有聖子與聖女資格的幾人,在雲海殿中再決一高下,爭奪雲海聖子的資格。萬年之後,這些都已無意義。傳說中,雲海殿那門絕頂聖法,也毀在離寒宮那場滅門大劫中,早已不存——”   遠處的雲海聖殿,確實只剩下了殘垣斷瓦,一片廢墟。哪怕是由這世間最堅硬,最牢固的石材,在元神境的爭鬥中,也無法完整保存。未曾徹底化爲齏粉,就足可見當初的離寒宮建造這座大殿時,的確是用料十足。   此刻莊無道遠遠的看去,更生出一種怪異的視感。只覺裏面那些事物的比例,有些不對,都似縮小了數倍一般。尤其裏面生出的那些水草,顯得特別的細密。可惜模模糊糊,有一層視障阻截,看不太清楚。   然而中央的雲海聖殿,僅從那殘餘的幾段牆壁來看,除了多出了幾個偏殿以及一大羣配屬建築之外。那主殿無論長寬高度,又都與其他八座聖殿相仿。   “——不過這卻是我赤陰城與天道盟,還有那中原三聖宗的一個機會。只需這天下數萬練氣境,有八九人得入內四殿,就可使這離寒宮第三層最核心的禁制破除!”   隨着飛鵠子的言語,天空中那面青銅境照下的紫色光輝,終於漸顯黯淡。   然而這雲海聖殿附近,卻並未就此消停,那異常的空間震盪,反而在不斷的加劇。隱隱可見有六七道刺目光痕,陸續出現在了雲海殿的外圍。尤其是在西側,那烈陽殿相對的橋頭處。   都是由外力破開的空間裂隙——並非是如早先四象殿前那般的空間割裂。而是來自於離寒宮外的力量,正試圖強行打通與這封靈之地間的通道壁障。   而出奇的,這禁湖宮上空處的照空鏡,卻對此全無反應,彷彿沉睡了也似。   是因此處的禁法,早已在萬年前,就已被摧殘大半了麼? 第三八零章 金丹羣聚   莊無道默然無語,忖道這就是赤陰城,借羽雲琴‘太陰清體’之名,召集天下間最具天資的練氣境界修士匯聚,又開放離寒宮遺址之因麼?   ——的確是用心良苦了!對面的雲海殿內,多半就有着通往第四層的入口。   是萬年之前,匯聚整個天一修界數十萬修士,在離寒天境中強行打通的入口!   從此之後,不止是二層三層,便是真正的離寒天境,也都將暢通無阻了吧?   與中原三聖宗抗爭了數千年的赤陰城,也終於肯低頭妥協了麼?   只是這些位元神真人,唯一沒有料想的,就是那真正離寒天境之內,還有着一口以合道修士精血神魂澆灌的神滅誅絕之劍!   哪怕經萬年,這口神滅誅絕之劍,也依然非是合道之下,可以抗衡!   在雲兒的口中,這口劍如今,甚至有着可以與歸元境比肩的實力!   這麼想着,莊無道已是真正萌生了退意。《七殺無妄劍訣》已到手,而眼前那雲海殿,已無他所需之物。   再進入那第四層,根本就是自尋死路——死路?不對!   莊無道眉頭皺起,直覺的感到有些不妥。然而到底不妥在何處,卻又說不出來。那幾處空間裂隙,不斷的增擴着。不過要想徹底打通,明顯還需一段時日。   那照空鏡徹底收斂了紫光,卻另有幾束光影一一罩下,同時在莊無道,以及橋頭上的幾人身上,各自顯化出了一個半月形的符印。   “這應該就是禁湖聖印,只有能進入內四殿之人才能獲得,也纔有資格,爭奪雲海聖子之位。只需有這聖印在手,就不用畏懼這禁湖宮內才還殘存的禁法。”   那飛鵠子說話時,已發現莊無道的異常,奇怪的回過身道:“莊師弟在思量何事?這裏照空境禁制放開的時間有限,最多半刻鐘就會重啓。我等已入築基境,不能再入二層三層,要想回去,也就只有從此處離開了。”   莊無道不置可否,看着自己的左手。他身上出現的‘禁湖聖印’,就位在左手手心處。那是由數把細小的光符匯聚而成,恰好呈半月形狀。就這麼貼在肌膚表層,並未侵入他的肌體之內。   這聖印在他手心顯化之時,他體外的磁元罡氣,竟毫無作用,完全不能阻攔。   而當神念探查感應時,亦無所得。‘聖印’明明就他在手,靈念卻感應不到。   只隱隱感覺自己的氣機,與上方處的照空鏡,有了莫名的聯繫。   這應該就是燕鼎天所言的‘先機’了,持這‘禁湖聖印’,的確是可避過此處絕大多數的禁法。只因這半月符印,已經使他們,與禁湖宮這座陣法,氣機‘合’爲一體。既然是自己人,也就不用再擔心被禁湖宮禁法所傷。   略略思忖了一番之後,莊無道還是走上了白玉石橋。   要想從封靈之地迴歸,其實並不止這裏一個方法。然而有現成的途徑可走,他也用不着異於旁人。   更何況,他還答應過燕鼎天,要爲他奪取那枚‘鎮龍石’。倒不是他莊無道有多守諾,再怎麼守信重義,也不會拿性命爲別人去拼。   一則是燕鼎天所說的靈物,依然讓他動心。二則是有‘禁湖聖印’在手,在那雲海殿中,他應可暢通無阻。取得鎮龍石以及那件東西的希望,遠強過他人。   莊無道堪堪走到了石橋中央,飛鵠子已是從白玉石橋的另一端走下。然後飛鵠子整個人,就在莊無道視野中,縮小了整整十倍!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巴掌大的小人。   “這莫非是,亭戶納千里?”   也就在他發呆之時,遠方數十道氣機,驀然在莊無道的靈覺感應之中顯現。   大多都是從西面而來,都動作迅捷之至,須臾間就陸續疾穿過內外殿。又越過了後方白玉石橋,緊隨在那法智與司馬雲天幾人之後,進入到着禁湖宮的最核心區域。   每一人的氣機,都使莊無道心神微凜。其中竟無一位,修爲在築基中期之下。   其中之一,莊無道居然還認得。正是當日與他爭奪龍鬚菩提,又在第二層那石殿中,與方孝儒等人聯手的那位蒙面金丹。   “居然是芥子納須彌之術,裏面的雲海殿,至少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十倍。誒?都是金丹境麼——”   飛鵠子明顯也喫了一驚,重新退回石橋之上,隨即就被西面的動靜驚動。遠遠的往那邊望了一眼,而後是滿眼無奈之色:“居然有這許多,看來後面的雲海殿,是沒你我什麼事了。”   莊無道面色凝重的微微頷首,心中深以爲然。這些金丹修士,之前憂懼被禁湖宮的禁制誅殺,都停在外四殿,不敢闖入。直到此刻,照空鏡的禁法消失,這些人方纔現身,趁機而入。   所圖謀的,無非就是禁湖宮內,價值難以計量的千古遺珍,還有那真正的離寒天鏡。   這個時候,他們若還看不清風頭,收斂貪慾。只會在這些金丹修士的爭鬥中,被碾得粉身碎骨!   從這漩渦風暴中迅速抽身,纔是最上上之策。若非是那幾道空間裂隙,都在西面的橋頭,燕鼎天所需的那枚鎮龍石,也不在雲海正殿。他差一點就生出,立時掉過頭,遠離此間的念頭。   莊無道更隱隱可覺,幾道殺機凌厲的視線,自他身上掠過。其中之一,自然是那位使用赤陰奔雷二十四劍的蒙面金丹。   另幾人,容貌卻有些陌生。然而目光在他身上掠過時,都是利如刀鋒,含着陰冷之意。   莊無道不用想,就知這幾人,多半就是來自中原三聖宗的金丹修士無疑。範圍再縮小一些,那就是乾天宗的人物了。   他將方孝儒打成重傷,不得不遁逃出這封靈之地,這些人想必也已知曉了。   莊無道卻是處之泰然,並不怎麼畏懼。若然是在得到第四層那些‘天地元靈’之前遇見,也還罷了,他多少會有幾分忌憚。   然而此時,莊無道的牛魔霸體與大摔碑手,都已突破入了第三重天境界。平常的手段,連他體外的磁元罡氣都無法打破。而體質之強,甚至還超越這些使用築基化身的金丹。   即便莊無道自己,也有足夠自信,可以與這些金丹修士正面抗擊而不敗,甚至戰而勝之!又更何況藏在他體中劍竅內的雲兒?   他的乾坤大挪移,最不懼的就是羣戰。尤其是自‘移花接木’這式本命玄術完成之後,對借力化力的運用,已更上層樓。   還不能說是對手越多越好,但若只這寥寥幾位金丹,莊無道根本就不用在意,都可以一人視之。   再除了劍靈與乾坤大挪移之外,他現在更另有底牌。只需不是在修爲與道業上徹底壓過他的對手,想來都可應付。   可能是被莊無道自負的神態所攝,也可能是忌憚莊無道,之前在第二層以一敵六的戰績,也可能是還隔着一座雲海殿,不能接觸。   包括那蒙面金丹之內,幾人儘管是殺機畢露,卻都只是看了他一眼,就都收回了目光。   而四十餘位金丹修士中,倒有近半人在穿過白玉石橋之後,並不往雲海殿的深處行進,而是各自奔向了那西面石橋附近,那幾道不斷閃爍的耀眼光痕。   或是凝神護衛在旁,或者在那光痕附近,快速着搭建法陣。   莊無道只一看就明白,這是在佈陣接引外界,準備內外一起合力,把這些空間通道,快速打通。   而幾乎每一個耀眼光痕之旁,都有着兩三位金丹修士護持。以免被其他散修,或者其他的宗派,干擾阻擾。   彼此間也是警惕防備着,氣息劍拔弩張,一時間也就再無人去理會莊無道。   還有二十餘金丹修士,則都是紛紛加快了遁速,衝向了雲海殿的殘墟。   “那位應該是玄盈師兄,若不是他,就定然是善妙與靈玉這兩位師兄中的一位。”   飛鵠子言中所指的,正是那位蒙面金丹。他也是赤陰城的祕傳弟子,進入築基境之後,對這些金丹修士,也以師兄弟相稱。   “我離塵宗上下,都盼着羽師叔他安好,儘早化解那餘蛇之毒,重震我赤陰城聲威。卻惟獨只有這幾人例外,恨不得羽師叔他越早死越好。其中最擅劍術的,就是玄盈,赤陰奔雷二十四劍使得出神入化。再其次,就是善妙與靈玉。我知莊師弟你拳法超絕,劍術通神,不過仍需小心留神——”   說到此處,飛鵠子又不經意的問着:“不知師弟你欲取之物,可需我飛鵠子相助?”   “這是何意?”   莊無道皺起了眉頭,眼中閃爍着寒芒。   “師弟莫非還以爲自己,能瞞得過誰?遍觀赤陰城內,羽師叔他唯一能放心託付的,不過寥寥幾人。其中又以莊師弟你,與赤陰城內勢力並無牽扯。是忘年至交的弟子,更兼實力出衆。我若是羽師叔,也唯有將那件事,託付於你。”   飛鵠子搖着頭,眼含哂意,徑自御空而起,往前方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