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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九章 乾離截陰

  就在法智等人,被邪靈怨魂合圍之時。莊無道正在這地下宮殿中的甬道之內,優哉遊哉的以磁遁之法穿行着。看似是漫無目的,其實是在儘量以之前惡戰處爲中心,繞着一個圓圈。   這附近的邪靈,已經被那邊吸引一空,即便還有剩下的,也不足爲患。有禁湖聖印在手,此處的法禁,他也可無視。故此莊無道能夠毫無顧及,放開遁速,自由自在的遁行飛空。   而每遁形大約百丈之地,莊無道總會停下來,挑選一個合適的‘靈眼’處,繪製符咒。   “聚陰招魂咒?”   雲兒的語聲裏,滿含着哂意:“劍主你這一手,可真陰險,是必欲置這四人於死地而後快。那裏面三階的邪靈,就有至少九隻,加上身中的玄冥離影咒與你這一手,這四個人,只怕沒有一個能活着走出來。”   “有何不對?”   莊無道坦然自若的承認:“能夠不用兩敗俱傷,就讓對手萬劫不復,何樂而不爲?換成是那法智,難道會給我活路?我只恨手裏帶來的材料不夠多,否則絕不止此。”   聚陰招魂之法,一般只有魔修邪修纔會用到。莊無道雖供奉着‘阿鼻平等王’這位魔主,可也不會特意準備這些。   他此時用的‘屍水’,‘陰絲’,‘紫河血’等材料,大多都是取自於葉真的那枚小須彌戒。之前沒有順手丟棄,現在卻派上了用場。   他對此道研究其實不多,並不在行,繪製出的‘聚陰招魂咒’水準有限得很。不過有云兒指點,倒也似模似樣。   “是欲借刀殺人吧?可劍主你這樣佈置,三聖宗事後未必就看不出來——”   “看出來又如何,難道還能興師問罪來尋我?”   莊無道不屑的搖着頭:“山高地遠,沒有實證,他們能怎麼樣?反倒是這幾人三番五次的與我爲難,哪怕是三聖宗,也需先給我莊無道一個交代。”   “說得倒是不錯!”   雲兒輕聲一笑:“不如再加一套乾離截陰陣?是上清一脈的陣法,是一種御鬼控魂之陣,可使所有陰邪魂修的戰力大增。一旦布成,這四人定然有死無生,哪怕是有元神修士,也救不得他們。現在劍主手裏,恰好有足夠的材料。”   莊無道頓生投契之感,這劍靈的性情與他可真是合拍。世上再沒有比仇家掉進井水裏,自己再狠狠踩上幾腳,更快意的事了。   以前在越城的時候,似這種缺德事,他與秦峯也有幾次經歷。   “乾離截陰陣麼?我聽說過,該如何着手?”   “我教你,先去坤位,布此陣需從坤位開始——”   雲兒一邊說着話,一邊將一道意念傳輸,將一座完整的陣圖,印入到莊無道的神識之內。不過語聲未落,就一聲輕咦,語氣古怪:“看來是用不着了,這居然是四階邪靈?劍主可速退,遲者必定會殃及己身。這幾人的運氣,真是衰到了家,也不知到底是不是被你的聚陰招魂咒引來?”   不用雲兒的提醒,莊無道就已瘋狂的遁逃。遠遠可聽見後方,那撕心裂肺的嘶吼聲,正是那司馬雲天的語聲。淒厲而又絕望,又含着無法言喻的驚怖,似乎正經歷着什麼使人恐怖絕倫之事。   莊無道已懶得去理會,便連幸災樂禍的情緒也沒有,他此時只欲逃,逃的越遠越好。三階邪靈,他還可勉強應付。四階的邪靈,卻是元神同一等階的存在。哪怕陰魂邪物,實力慣例要比同級的修士低上半個階位,那也絕非是一個區區築基修士可以應付。   除非是那位寂滅僧正,以本尊在此,才能抗衡。   在這甬道內一邊以最大的遁速穿梭着,一邊辨別着方向。直到三十里外,莊無道才停住了身影。眼神裏,也終透出一絲輕鬆之意。   直到此時,他才徹底擺脫那隻四階邪靈的魂念遙鎖。凡陰邪之物,都喜好富含血氣之食與吞噬生魂,雖天然爲‘玄冥離影咒’吸引,然而在那隻四階邪靈的眼中,他莊無道顯然也是一個不錯的獵物。   “似乎不只是單純的邪靈而已,倒更似《玄冥極陰錄》中記錄的魂修——”   莊無道問出自己的疑問,而後就仰望着上方。他並非是只因在此處擺脫那隻邪靈才停下。最主要的緣由,還是這上面泥土鬆軟,洞頂的石質也有朽蝕了大半,輕易就可以打通。   “這是自然,這裏的邪靈,一旦生就是至少二階,源自於那寫死去的築基修士甚或金丹。本身晉階需要吞噬的怨魂少,雜亂的意念也少。經歷百萬年時間,執念再如何深重的怨靈,也可養出靈智,恢復些許前世本性。轉化爲魂修,絕不奇怪——”   雲兒的語氣,隨即就一頓:“不過也有些奇怪,那些邪靈,似乎分成了兩派——不對,這裏有人,劍主小心!”   這最後一句提醒時,莊無道也已驚覺。那濃厚死霧中,驀然間一道隱晦之至的掌力,穿空而至。   比和檀偷襲智淵的那枚銀針還要突兀,事前幾乎無有任何的徵兆。不但掌力斂而不泄,方位飄渺莫測。似在上,又似從下方打來,忽左忽右,難以辨識。   莊無道只覺心神悚然。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衝上了心頭。   未曾有哪怕片刻猶豫,莊無道就已運起了‘牛魔亂舞’這式本命玄術。牛魔霸體護體之餘,瞬間就是九九八十一掌大摔碑手打出,籠罩住身側所有地域!   他既然分辨不出具體的方位,那就乾脆不去分辨!左右前後東西南北上下,此人的掌勢總不可能超出這十面八方之外!   果然下一刻,就聽一聲轟鳴震響。當掌力交觸時,莊無道感覺自己,就好似被一頭巨大的野獸正面撞擊。整個人完全失控,就如破麻袋也似,往後方拋飛退去。   這一掌爆發,力量赫然在四千八百象以上!超出他力量極限至少半倍!   若非是他現在,已經有着高達三階的磁元霸體,刀劍不傷,萬法不傷。只是這一掌,就已讓他筋骨碎折。   而此時他的神念,也依然無法鎖住此人的方位!   莊無道心中已沉入到了谷底,不過心中卻反而沒有半點的慌張,極致的冷靜。   人在半途,身影還未穩住,就已是一拳搗出。   僞無雙,震海崩山!   二千四百象的力量,無差別也無死角的轟擊覆蓋着周圍百丈之地。整個地下宮殿,都在二人拳力激盪下,不斷的震晃。   然而着一掌過後,卻依然是無什麼特殊聲息。似乎莊無道着全力一掌,對那人根本就構不成威脅,連半點波瀾都未驚起。   莊無道的眼眸內,卻是微現亮澤。   在上面!   神念蔓延,拳力覆蓋之人。這偷襲之人的身影,終於無所遁形。然而下一瞬,莊無道找到對手真正方位的喜意,就又消失的無影無蹤。   那道神祕氣機,正在他頭頂處,由上而下,再次撲擊而至。就如獵食的鯊魚,勢如大山壓頂,無可匹敵!   七千象,這一掌再不用隱藏,聲勢之強橫,還更在之前那一掌之上!   莊無道目光駭然,他神念感應,這人的修爲,分明還只是築基!築基境的修爲,卻已強橫到,讓他生出絕望之意!力可拔山塞河,哪怕是金丹修士,怕不過如此!拳意之強,更似要將他神魂搗碎一般!拳力凝實,也根本就不給他借力化力的機會!   果然,只有用最後那一張底牌麼?眼前這一局,怕是連雲兒都無力應對解決。   唯一的希望,就是讓司空宏不惜殺人滅口,也要保存的那個祕密!   卻在這時,一股熱流又從劍竅湧出。   “用不着,這石殿下方還有生機,由我來!”   雲兒的意念,直達元魂。莊無道從善如流,知曉眼前此人,絕非自己能夠抗衡抵禦。心中雖是疑惑,卻依然將身軀的控制權,順從的讓了出去。   而劍靈接手,直接就是一掌,往上迎擊。   僞無傷,大裂石!   整整七千象的力量衝擊而下,雲兒掌勢只是堅持了片刻,就徹底的崩潰瓦解。   不過莊無道的身軀,卻依然是毫髮無損,甚至連內傷都沒有。本就有四十息時間的牛魔霸體在身,之前施展的‘移花接木’,也未曾過時。   此人的掌力,莊無道不能轉借化解,雲兒卻能遊刃有餘。   渾身的磁元罡氣極富規律的一陣輕顫,就將大半的力量,都轉移到了莊無道的腳下。   “唔?”   那人也似乎頗爲訝然,一聲驚咦。而莊無道腳下的石板,也轟然碎開,坍塌了下去。   這裏的地面,竟是出奇的脆弱,僅僅只一擊便碎。而莊無道的身影,就在雲兒的操縱下,混在那翻飛碎石中,從這地下宮殿的第二層急速遁離。   磁元遁法,在莊無道的手中,就已是快極。此時換成雲兒,又更提升了至少半倍。   以‘千里磁殺’籠罩住了三千丈距離,整個人有如流光逝影,快到連肉眼都無法分佈。 第三九零章 雲琴飛鵠   出了‘千里磁殺’的範圍,莊無道的遁速才驟然降落,不過已把二人間,拉開出一段安全距離。而磁遁之速,依然超越身後那人不少。   僅僅片刻,雲兒就把那個神祕身影,甩出至少兩千丈之距。而後越拉越遠,在這迷宮一般的地底繞行着,直到徹底感應不到那人的氣機時,已是半個時辰之後。   雲兒的意念,似疲憊之至,再次縮回到了劍竅蘊養。   三年之前,雲兒大約能代替莊無道,控體兩刻時間。現在輕雲劍恢復了不少,然而莊無道的修爲,也提升極速,短短几年,就已是築基二重樓的境界,且根基厚實無比。   半個時辰,雲兒已經是勉盡全力了。   便連莊無道,也能感覺到此時劍靈的虛弱。   “雲兒你沒事吧?”   “無事,只是耗了些靈能,需養些時日。這三五天內,只能靠劍主自己。好在你已入築基,有那張牌可用,只需不是高你一整個境界,應該都無妨。不過也需慎用,以免再被反噬。”   “我省得,你沒事就好,不過這到底是哪裏冒出來的人物?”   莊無道眼含驚色,面對此人,他真有種高山仰止,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之感。   若只是比他強也沒什麼,這世上比他強橫之人,多如過江之鯽,比比皆是。   然而此人的修爲,僅只是築基中期,莊無道心知肚明,自己哪怕同樣到達築基中期的修爲,也不可能擁有那樣的實力。   “我不清楚。”   雲兒語音虛弱道:“不過我感覺,應該不是真正的築基修士。而是某人的化身。力量,真元,肉身,幾乎都達到完美的狀態,拳法的造詣,亦是超絕於金丹之上。正常而言,修士絕不可能如此幾無瑕疵程度。不過若是金丹,能有如此高超的武道修爲,豈會甘願割裂神魂?那具身軀雖完美,卻非是什麼‘天人備胎’,只需一點元魂種子就可蘊養恢復。修行之士,又豈會輕易放棄進入元神境的機會。”   莊無道愣了愣,然後才反應了過來:“也就是說,此人很可能是元神境的分身?”   “不能確定,只能說是有此可能。總之劍主仍需小心爲上,你現在依然還未擺脫險境。”   雲兒傳來的意念,亦沉凝無比:“我懷疑那人,其實是故意放你我離開。出手之地,也頗是奇怪,當時此人,並未懷有多少殺意。真正的目的,應當是要把劍主,強行打落第二層內。這一路追擊,都不緊不慢,倒好似是有意識的,要將你我驅逐趕到此處一般。”   “有意如此?”   莊無道只覺心驚肉跳,仔細回思之後,更是眼神陰翳。   確實,當初即便雲兒不出手,結果也依然會是他被一掌打入到這地下宮殿的第二層內。   不同的是他會更狼狽一些,身上也難免有些傷勢。三品玄術級的牛魔霸體雖然強勢,可刀劍不傷。然而那人的拳勁,剛中帶柔,若不能化解,就可直接傷及他的肺腑。   卻只是暗傷,不會當場發作,那時的他,依然有着逃命之力。   剛纔追在身後時也是如此,雲兒幾次就被此人險險追上,最後卻總能順利的擺脫。   “還有此人的追蹤之能,簡直就是強的不可思議。按理而言,劍主的磁遁之法,應該更快他一籌纔對。而哪怕元神修士的分身神念,一不可能就強過我。”   雲兒說話這句時,意念已經衰弱到了極致:“我先修養,估計一日之後纔可醒來,劍主千萬小心——”   話音未落,劍竅內的輕雲劍,就又歸於寂靜。   莊無道則緊皺着眉頭,陷入了深思。雲兒的言語,留下太多的謎團,讓他不解。   有意驅趕麼?可到底此人到底意欲何爲?想在他的身上,圖謀些什麼?又有什麼能讓此人看上眼?   有着追蹤之能,可無論遁法還是神念,都遠不如劍靈——   百思不得其解,莊無道搖了搖頭,看向了這四周,目中現微現煩惱之色。   當初從那偏殿墜落時,燕鼎天只說這裏有三重的地下宮殿而已。可連其自己,都不知出去的方法。   再看了眼上方的頂壁,莊無道頓時絕望,徹底絕了從上方強挖出去的念頭。   方纔從那邊掉下來容易,可要從這邊上去,卻幾無可能。上方居然整整二十丈厚,都是比之‘太華石’還有更勝一籌的‘青紋雲石’。   這種石質,一般都是用來鑄造法寶級靈器的器坯,或者鼎爐。不但堅固,更耐高溫寒冷。   別說是挖出去,便是土遁之法也不用想。一旦卡在這青紋雲石內,那就是進得去出不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再看周圍,也是一樣的構造。哪怕這裏又濃郁了近倍的死煞之氣,也不能腐蝕太多。   一聲嘆息,莊無道四望了一眼後,就選擇了南面,小心翼翼的往前行進。   暫時他沒想過脫困,需要先弄清楚這裏的結構,才能知返回二層之法。之前慌不擇路,根本就沒顧忌這下面到底是什麼樣的構造。來時的路倒是記得,可他莊無道卻絕不敢原路折返回。   這個方向,也不是隨意選擇。被那個神祕人驅趕過來,他倒要看看,這條路繼續走下去,到底會遇到什麼樣的狀況——   漫無目的,走了大約一刻鐘左右,莊無道眉頭就已緊皺。似乎走錯了路,這個方向,應該不是回到第一層,而是通往第三層的入口。   “如此說來,出口應該是在東面纔對——”   無論是這座地下宮殿的建築構造,殘餘的禁法,還是地氣走勢,水流動向。都分明是東昇南沉之勢。   正欲轉身,莊無道卻又微一愣神,感應到了兩個模糊的氣機在前方,以遁法疾行。   這水中的灰白死霧,不但能阻人視線,更隔絕着修士的神念。當莊無道感應到時,已經是極近的距離。   而那遠遠飛來兩人,亦有所覺,在與莊無道錯身而過時,都齊齊止步。可能是警惕之心極重,當先那人第一時間,就調整爲了防禦的姿態。身影退後數丈,如臨大敵般把神念鎖住了莊無道。   而後一人,則似受了重傷。不過也勉力穩住了身影,手中持住了幾張符籙,蓄勢待發,隨時就可打出。   “你是,羽雲琴?”   莊無道的目光,閃過莫名之色。他與羽雲琴交過手,對於羽雲琴的神念特徵,熟悉之至。   至於另一人的身份,他也同樣猜了出來。   “那邊的那位,該不會是飛鵠子師兄?”   “莊無道,莊師弟?”   前三字還有些猶疑,後三字卻是確定了的語氣,羽雲琴放下了戒備,同樣眼神疑惑萬分的,從那灰白死霧中走出。身穿着男裝儒袍,面上也似男子的模樣,看起來似一個毫不出衆的男性散修,無半點破綻。   然而此刻的聲音語氣,卻都與羽雲琴相仿。   “你怎會在這裏?”   “怎會在這裏?這句話,不該我來問麼?”   莊無道似笑非笑,脣角意味不明的微微挑起:“我記得離寒宮遺址,羽師姐已經經歷過一次。按赤陰城的組規矩,所有弟子都僅只一次機會纔對。”   “若按我赤陰城的規矩,這八千年來,從無任何外人,能夠進入離寒宮遺址。如今這個鐵規都能破棄,其他破例一次又有何妨?”   “然則那時,師姐你應該是在衝擊築基?距離築基境,僅只半步之遙。”   莊無道眯起了眼,正因如此,在臨來之前,他纔會問都沒問,羽雲琴身爲赤陰城的練氣弟子,會否一同進入離寒宮內。   那時的羽雲琴,也同樣已到了進階的極限。強行壓制,只會損及己身。   “不過是掩人耳目而已。”   羽雲琴的聲音淡然:“我赤陰城傳承數千載,怎可能連一件壓制修爲的靈珍都沒有?說到底,離寒宮內這件奇珍,是爲我父親解咒的唯一希望。身爲子女,雲琴又豈會放心,將此事託付於他人之手?”   “如此麼?說得也對。”   莊無道收斂起笑意,同時眼看了向另一側,同樣從死霧中走出的飛鵠子。   “飛鵠子師兄,似乎受傷不淺?莫非是遇到什麼不測?”   “運氣不佳!”   飛鵠子苦笑道:“誤打誤撞,才走到了第二層。好不容易纔尋到了幾件百萬年前,還未腐朽掉的遺珍,結果又遇到了幾個散修聯手搶奪。我本自忖是必死無疑,還好有羽師妹趕至,纔算保住了一條命。不過能不能安然返回,還是未知。”   莊無道上線看了一眼,這飛鵠子,的確是傷勢不輕。肩側與腿部,都有傷痕,深可見骨。應該是被特殊的手法創傷,有異種真元殘留,傷口完全無法自愈,仍可見一絲絲的鮮血滴落。   而飛鵠子的面色,亦蒼白如紙。分明是一副氣元虧損,接近油枯燈盡的模樣。若還是獨自一人,在這地下宮殿內行走,確實命不久矣。   不過莊無道卻敏銳的察覺,羽雲琴眉宇間,流露出的一絲不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