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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九章 摧枯拉朽

  “我佛慈悲——”   地下宮殿,寂休徹底愣在了原地,只覺有一隻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咽喉。不但呼吸困難,連正常吞嚥唾沫的動作,也異常困難。   吞日血猿——這怎麼可能?   那血猿魂影,明明只有兩丈餘高,此刻在他的眼中,卻是無限的放大着。頂天立地,身影如山。   下意識的,寂休就想要上前阻止。然而那殘餘的正反兩儀無量陣,卻又橫亙身前。而那從莊無道身周湧出的浩大氣潮,更是使地下宮殿內的湖水,不斷急捲旋動。漸漸的,形成一股可將精鋼都生生碾碎的漩渦之力,使人寸步難行。   而且此刻,戰魂已臨。便是他想要阻攔,又能阻攔都了麼。   “仙階戰魂,神獸屬類?”   遠處羽雲琴目中,亦光澤閃爍,熠熠生輝,再現出興奮驚喜之色。毫不猶豫,就再次手結道印。   “赤陰無極,混沌問道!連脈通竅,千古長青!”   二品聖靈間連脈玄術,她本是準備用於自身。此刻卻毫不猶豫,加持給了莊無道。知曉這邊,纔是轉敗爲勝之機。   莊無道也頓覺體內,生出無窮無盡的木屬真元,青翠溫和,帶着勃勃生機。   其中一部分,在平復着他體內,因戰魂降臨,而造成的傷勢。一部分則與吞日之火融合,化爲‘燃料’,使莊無道身周的赤紅血焰,又騰起了三尺餘高。氣勢彪悍霸烈。   莊無道只能強行自抑,控制着自己元神,不在戰魂意念衝擊之下,徹底失守。   以最後清醒的意念,看了一眼自己雙手。吞日神炎正在燃燒,血猿戰魂帶來的磅礴之力,如岩漿般在他體內流動。   這是他築基境之後,第一次嘗試主動招來血猿戰魂。不同於前次,在陽湖水底時的準備充足。也明顯感覺,築基境之後,他神念能招引到的血猿戰魂,更爲強大,也更完整。   強橫到,甚至讓他的軀體,幾乎就在戰魂臨體的第一時間,就被徹底摧垮。   ——修士的血氣充足,神魂纔可健旺。而元神強大,亦同樣可反饋軀體。   莊無道現在的肉身,本是遠不足以承載這頭‘吞日血猿’戰魂。而後者則直接本能的,開始強化着莊無道的身軀,暴力的篡改。以使這容器,能夠承載前者更多的力量。   好在有羽雲琴的‘千古長青’加持,而一瞬之後,插在他髮髻間的那枚雷杏劍簪,也似受戰魂意念衝擊。無需莊無道御使,就已紫發憑空飛起,而後在半空中崩解散開。   一個虛幻的人影自那劍身之內現出,正是羽旭玄的模樣,手結道印。招引虛空中一道道宏大青光,四面八方的往莊無道灌注而下。   “青帝法體?”   羽雲琴再次愣住,萬古長青與青帝法體,同出一脈。前者再融合幾種玄術,就可完成二品巔峯級的聖靈玄術‘青帝法體’。   而這道由羽旭玄封印在之內的‘雷杏劍簪’的二品玄術,威能也絕不是她一個小小築基境發出的‘千古長青’,可以比擬!   莊無道頓覺意識一清,本要被血猿那狂暴兇厲的意念,徹底沖垮的意識,又恢復了幾分清明。體內因身軀變化,而快要抽空了的氣血精元,也頃刻間,再次充足盈滿。   五行之木,是世間生機最重之靈。而青帝長生訣,又是木系功法中,最頂尖的存在。   ‘青帝法體’不止是可使人戰力倍增,真元生生不息,更有固本培元,恢復血氣之能。   原本似莊無道這般,由血猿戰魂帶來的力量,改造體質。事後必定要元氣大虧,需要數年的時間療養,才能恢復如初。強化出來的骨肉經絡,也會有無窮後患。哪怕他預先在體外繪好了符文,也只是爲自己,預留幾分生機而已。   可此刻在羽旭玄元神級數的‘青帝法體’加持之下,莊無道卻不但能維持住理智,一身元氣更生生不盡。   只覺渾身上下,都是使不玩的氣力。一身力量,也在爆增。   最初是一百五十象力,在使用‘五蘊增持符’之後,增加到大約兩百象左右。   此刻卻又在暴增!二百象,三百象,直至莊無道渾身筋肉近乎撕裂,無法再增爲止。   而此時莊無道估算自己,至少已有着三百五十象力!而身外燃燒的赤紅血焰,更是將周圍一千丈內的湖水,盡數煮沸蒸發。   而在‘乾離截陰陣’與‘正反兩儀無量大陣’加持之下,那被莊無道引來的吞日血猿魂念,更在仰天咆哮。聚集那無量的南明烈火,轉化吞日血焰。戰意沖霄,凌壓萬丈方圓。   不能沖垮莊無道的意識,也就不能徹底掌控住莊無道身軀。那吞日血猿的本能,也只能如此,咆哮嘶吼,發泄着不滿。   嘯聲衝擊,側旁的羽雲琴是首當其衝,耳膜溢血,只覺自己的元魂,都要被震成了碎片,難受無比。幾欲跪倒,也緩解這迫人威壓。   不過看着那羽旭玄即將消散的魂識影像,還有莊無道此刻,那兇橫霸絕之勢。羽雲琴也忽然間就明白了過來。爲何之前莊無道,會突然感慨。說是這一局,他的父親,已經贏了。   確實已勝了,‘青帝法體’與‘附體戰魂’,即便是她,也知這一戰,莊無道將勝得毫無懸念!   吞日血猿,金丹之下,此刻一切二階築基,在莊無道面前,都將不堪一擊!   哪怕是宏真的分身化體,亦無勝算!   前方的宏真,眼看着莊無道,亦是一陣失神,面上懊悔,惱怒,不信與不甘交雜。最後化作一聲輕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向你出手之刻,便是敗局之時?好一個羽旭玄,好一個附體戰魂!只是,我宏真卻還未曾輸——”   隨着這話音,他渾身血肉,忽然收縮。而那氣血卻盡數燃燒着,甚至一部分,從眼耳鼻七竅,以及肌毛孔中,衝出體外。   整個人乾枯仿似骷髏,卻使宏真那本就磅礴的法力,更澎湃洶湧,蒸騰百丈,血光瀰漫。   然而此時,莊無道的身影,已一個瞬閃,到了他的面前。一式‘大裂石’印下,祕法加持,直接就衝擊至七千象力!   轟!   一聲震鳴,莊無道借那戰魂符體強化後的力量,竟然不敵。身軀拋飛,疾退到了數十丈外。   那宏真同樣步伐蹌踉,連續撤出數步,身上血肉,已盡數化爲血氣,縈繞着周身。   將飛鵠子遺流的所有精遠氣血,都轉化成法力,使宏真的掌力,再次凌駕於莊無道之上。   對掌之後,宏真明顯退的更爲從容。然而不知爲何,那已乾枯的臉,卻一陣扭曲,顯得異常猙獰。   而就在百丈之外的羽雲琴,也不但毫無擔憂之色,反而眼神憐憫的看着宏真。   戰魂之強,不再於那神乎其技,近乎巔峯的鬥戰之能,更不是附體之後的加持之力。   而是其浩瀚元魂,對修士三魂七魄的衝擊!   似吞日血猿這般的仙階戰魂,是所有低階修士,不可抗禦之重。   對於只有元神化身在此的宏真而言,更尤其致命!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莊無道身影停住時,卻正是那寂木的上方。   戰魂意念,雖未使他徹底失去理智。然而那吞日血猿的兇橫,戾氣與瘋狂戰意,卻也使莊無道雙目赤紅,氣機嗜血狂暴!   只是一掌普通的‘摔碑式’擊下,那金色佛像,卻立時粉碎。   “去陪你那和檀師弟,一起西歸極樂佛土如何?”   掌勢未盡,拍在了寂木迎上來的肉掌之上。就只聽一連串的‘咔嚓’脆響,寂木先是身外血霧飄散。而後整個人,就似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往地面跌落,而後炸成碎肉。   莊無道這一掌,竟已是將他渾身骨骼血肉,盡數拍成了肉糜粉末!   而緊隨其後,莊無道的又一個瞬閃,到了三十丈外,正好是那寂休的身側。   藉助磁遁之速,莊無道的身影飄忽莫測,快到了在場幾人肉眼靈識,皆無法捉摸的境地。   說來也怪,這吞日血猿戰魂生前,應該是未接觸過元磁遁法,對源自上古神犀的‘牛魔霸體’,也應是極其陌生。   然而當附體之後,莊無道所有的功法,都能掌控自如,運用之妙,幾乎殝至化境!超出莊無道不止一個層次。   便連‘離世蕩魔決’這門祕術,也是如此。離世蕩魔決源自上古重明鳥,極端的霸道,幾乎排斥所有同類祕書。   然而這血猿戰魂,卻能強行將那對離世蕩魔翼,與吞日變及血猿變,糅合在一起。將莊無道一身三百五十象力量,推至更高到雲端無法企及之境!   初時還不熟悉,可當莊無道地第三掌拍出時,卻已能盡數發揮,不能哪怕一絲一毫的餘力。   “大乘之佛,皆可殺!”   這句話,卻非是出自莊無道本意,而是受戰魂意念影響,下意識的就口吐此言。   同時他右手,依然是普普通通,一式‘寸勁’。掌勢飄忽,印向了寂休的胸前。 第四零零章 入魔死戰   “豎子!”   莊無道身還未臨近,寂休就已臉無人色,他知曉方纔那寂木結局。遠不止是分身化體,被莊無道轟成了碎肉而已。   那浩瀚拳意,更已通過那神念聯繫,直搗寂木元神本體。換而言之,此時的寂木,已然身隕道消,徹底寂滅!   而他寂休,也即將步其後塵!在這勢壓之下,根本生不出反抗之念,魂意之間,只有絕望——   “莊無道,只要這滿天神佛還在,必定會有一人,叫你永墮地獄,不得超生!”   寂休不甘的一聲怒嚎,卻還未等莊無道的掌勁傳至,便已自己爆開了軀體。竟是果決狠辣,自碎元神!   雖是元神本體,也會在這一刻,承受重創。卻可徹底斷開聯繫。使莊無道的碎山河拳意,追擊到百萬裏外,在燎原寺內的本體真身。   莊無道驀地收掌,在水潮漩渦中,帶起了一連串的殘影。寂休血肉炸開,他身上連半點血肉碎片都沒沾到。   而沒有了那金光縛輪與三葉桫欏樹的束縛,那尊‘青火力士’,頓時脫困而出。   奔行往前,猛地一拳前衝,正與那正欲先擒拿羽雲琴的宏真,撞擊在了一處。   巨大的石拳,立時崩裂。然而就只是阻攔了這麼一瞬時光,莊無道已閃身迴歸。   適應了莊無道身體之後,吞日血猿以全盛狀態,再一掌‘大裂石’印下。掌力激增,到了九千象力。   勢可崩山裂河,整個地底之下,也似火山迸發,轟鳴搖動。下方有着四十丈‘青紋雲石’的地層,竟而在二人無與倫比的力量衝擊下,再次坍塌。   而上方頂部,亦是無數的碎石崩散,捲入激流漩渦之中。   這一次對掌,卻近乎是平分秋色。宏真身影,再退十丈,身上血氣闇弱,已有部分軀體,沾染上了吞日血焰。而七竅口鼻,更噴出了一絲絲的青氣。   莊無道亦不好過,一身備用的道衣,幾乎完全損毀,只能一些布片遮羞。   而全身肌膚,亦有數處爆開,血肉模糊。同樣七竅溢血,形狀淒厲。   然而在戰魂加持之下,莊無道非但不覺痛苦,反而更爲興奮,鬥志激昂。   身如鬼魅,磁光一閃。這一次莊無道掌出之時,卻是力量更爲滂湃的大碎雲!   這門玄術,他需要聚力至少一息到數息時間,然而他體內的這頭吞日血猿,卻連百分之一個剎那都不用,就已被力量,催發到一萬兩千象。   地下混沌一片,浩大的氣潮,再次澎湃。將已經成形的漩渦水潮,攔腰斬斷。   而後這小片天地,忽而收縮忽而膨脹。千餘丈方圓之內,三層地下隔層,都在寸寸塌陷。而二人也在一瞬間,對掌數十餘次。連續不絕,前赴後繼。   二人那浩瀚無窮的勢壓,使那早欲逃遁的龍禪歸夢二人,都只能立定在原地,動彈不得。哪怕身有遁法寶符,也不敢動用。   而羽雲琴,更需依靠那青火力士的全力護持,才能安然無恙。   “宏真師伯,你已輸了。即便死戰,又有何益?”   “何益?不試一試,又怎知結果?”   “試了就有用麼?”   莊無道借反震之力,身影在大潮中拔空而起,而後又以千鈞之力,再次墜落。   力可碎山塞河,然而一掌擊下,也只是使周圍千丈的激潮,更爲狂亂而已。   宏真固守於原地,宛如磐石,穩固不搖,任何風吹浪打,亦不能撼動分毫。而莊無道則如獵食的蒼鷹,一擊不中,則立時遠遁千里,再聚億萬鈞之力,衝擊而下。   “怎能說無用?”   宏真面如冰岩,似骷髏般的臉上,無絲毫的表情:“仙階戰魂,豎子你能夠撐得幾時?”   “哦?”   莊無道並不在意,此時此刻,的確是在拼着雙方的耐力。誰的氣元更悠長,誰能堅持持久。   宏真是激發了飛鵠子所有的精元氣血,耗盡之時,也就是宏真這具元神分身,寂滅之刻。   他莊無道,一生元氣,也同樣被吞日血猿,抽取一空。若到體內乾枯,油枯燈盡的境地,再無法提供源源不斷的真元。那麼這吞日血猿戰魂,要麼是離他而去,要麼是將他的意識徹底沖垮,成爲一具無意識,只知殺戮的戰魂傀儡。   然而——   “即便真人你這裏勝了我,又能怎樣?本體若敗,此處再努力又能怎樣?我這裏只需真元還未枯竭,氣血還未衰敗,最多也就只是肉身受損。真人那裏,卻是魂氣兩虧!”   宏真的眉間,已透出枯敗死灰之氣,並未因莊無道的言語,而生出沮喪之心。   這具化體分神,每接莊無道一掌。那強大意念,就也會隨之衝擊而至,‘碎山河’拳意,可通過神念聯繫的紐帶,隔空轟擊着他的元神真身。   能夠感覺,遠在離寒天境外,赤陰城中的本體,正在急速的衰弱。   雖不知是何緣由,宏真卻知,這絕非是吞日血猿的‘碎山河’拳意,所能辦到。   他那徒兒,已經開始反擊了麼?   此處沒接莊無道一擊,他元神就更傷損一分。就如莊無道所言,魂氣兩虧,並不划算。   每多戰一刻,本體元神,就要多承受一次重創。   然而他又豈能甘心束手?就此放棄?唯一的轉敗爲勝之機,就是那青火力士體內的太靈梭。   爲了今日,他準備了六十餘年,不惜對自己的愛徒下手,不惜出賣赤陰。   可今朝他一切謀劃,都將付諸流水。   蒼天不佑!爲何羽旭玄不能束手就擒,如他之意?爲何此子能身具附體戰魂,仙階血猿?   怎能心甘?哪怕死也要戰!   一掌將靈動如鷹般的莊無道,再次迫退。宏真猛地將大把的補氣丹藥,吞入到了口內。   而後虛空繪符,口吐靈言。   “天魔乾元,靈動太虛!血獄無量,蝕魂刃身!”   渾身上下,赫然噴出了海量的黑色濃霧。身後則似打開了一扇門,無數的血光,忽然衝湧到了宏真的體內。使宏真的身軀,再次鼓脹,一身血肉,竟又恢復如常。乾枯的肌膚。再現光澤,只是身軀四肢,多出了幾個莫名的傷口。   “入魔?”   羽雲琴星眸中,閃過了複雜之色。痛恨,惋惜,還有憐憫,夾雜於內。   最後羽雲琴,微微搖頭:“師祖,無用的!哪怕入魔,你也仍鬥不過無道。只需還在三階之下,便絕不可能,是他那仙階戰魂的對手。”   飛鵠子留下的精元氣血,已差不多耗盡。宏真哪怕以入魔爲代價,換取的元氣,也不過再多堅持片刻而已。   反觀莊無道,依然氣脈悠長。修行牛魔元霸體,根基固實的好處,終於在這一刻顯現了出來。   有‘青帝法體’與‘千古長青’二門玄術加持,那吞日血猿再怎麼抽取,莊無道也依然能夠支撐。精神強健,毫無疲態。   二人此時戰況,已可媲美金丹,各自發揮出的實力,都已超出了築基境的界限。   可終究還是在築基之下,未至三階!   恰在此時,遠處又一波氣潮,卷蕩而來。那浩大的元氣動盪,甚至將此處的激戰,也壓下了片刻。   莊無道再一次,感應到了元神修士的意念殘片。瞬時就明白了過來,這必定又是一位元神修士,在神誅絕滅劍下,徹底寂滅。   “是乾天宗青如居士,後我百年成道,也是一代英傑。我與他曾互爲對手,爭鬥了兩百餘年。想不到今日,他也隕落於此!”   宏真的鬚髮盡皆轉白,然而一身氣勢,也已積蓄到了巔峯。渾身衣袍,無風自動,鼓盪不休。   “當初這一位,亦曾信誓旦旦。說是定要打破這一界,不能衝擊練虛境的障礙,破界渡空而去。可到最後這百年,卻愁白了滿頭烏髮。”   莊無道並不直攖其鋒,反而是身行飛掠後退,到了那龍禪與歸夢二人的身側。   那刃光金絲,還未近身。就被他體外的磁元罡氣,全數崩散。而還未等這二人,碎散自己的肉身分魂,就已大手箕張,抓住了二人的肩膀。   “給我住手!”   目呲欲裂,龍禪怒恨之至。而後就絕渾身的真元血氣,都不受控制一般的奔騰倒流而出。旁邊的歸夢,亦是同樣如此,整個身軀,竟然也如之前的宏真一般,收縮乾枯,似如骷髏。   莊無道自創的‘乾坤大挪移’,那吞日血猿戰魂,本是丟在一邊,並不運用。   然而此時在宏真壓力之下,卻自然而然的,就撿起了這門功法。而在血猿戰魂的掌控之下,卻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在原本的基礎上,又做變異。   一眨之間,莊無道就將龍禪歸夢所有氣元修爲,徹底的吸乾。而後就在兩人身軀,徹底爆爲碎粉之後。又身往前,身影似流光般的疾逝,往前一掌印出。   千里磁殺,大碎雲!   膨脹到一萬六千象力,與宏真的掌勢相對。   轟!   一聲震鳴,壓倒了百里之內,幾乎所有的異聲。水潮倒卷,衝起千丈!   羽雲琴再次七竅溢血,在這漩渦的中心,感覺身軀似被寸寸碾碎般的痛苦。 第四零一章 不愧其名   這一擊過後,卻是風暴再臨!莊無道一掌之後,竟未再退走,竟然又是一掌‘大碎雲’,悍然印出!   乾坤挪移,移花接木!   將之前接下的大半力量,又反擊而回。   又是一聲震響,宏真磐然不動的身形,終於後撤了數丈。七竅之內,更多的清氣與黑霧溢出。而那面上,則露出錯愕之色。   “這又是何功法?從未見過。”   他在世近七百年,天下間的奇功異法,少有不知。即便未曾親眼過目,也曾有聽聞纔對。   “乾坤大挪移!”   莊無道如影隨性,身後的吞日血猿魂影,愈發的凝實。掌勢霸烈,又更勝之前數分!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若說之前,莊無道是展示了猿之靈動與靈巧,那麼此刻展現的,卻是吞日血猿的霸道與狂猛!   將大摔碑手‘碎山河’拳意,那碎山裂河的氣勢,展露無疑!雙手如負大山,完全不講道理的硬撼而下。   一掌之後,緊接着又是一掌,一萬六千象力,一萬七千象力,一萬八千——   每一擊過後,莊無道肉掌之上,必定再增千象。吞日血猿,已將莊無道這門‘乾坤大挪移’,演化到了登峯造極。直到力量再升無可升!   接連十掌,直接將宏真迫退到了數百丈開外。一身血肉,再次枯萎,恢復了之前的骷髏模樣。神魂震顫,就如風中的燭火,盪漾不寧,似乎隨時隨刻,就會熄滅。   這是元神在吞日血猿的催殘衝擊之下,已近崩滅的徵兆。   而宏真的面色,則亦死灰一片。哪怕再怎麼心志堅韌之人在莊無道那無邊無垠般的掌力之前,怕亦也生出絕望之意。   至少他現在,確實看不到半分希望。   羽雲琴遠遠望着,緊繃的心神,終於徹底放鬆下來。知曉這二人間,勝負已分。   在場寂木龍禪等四人,都已伏誅。罪魁禍首的宏真,離徹底敗落,亦是隻差半步。   不過她此刻,卻已無絲毫的欣喜振奮之意,反而只覺胸中,一陣陣空空落落。   刻骨的恨意消退,只餘悲愴無奈。羽雲琴想起,父親常年爲毒傷所困,需閉關靜養。正是這爲祖師,時常手把手的傳授,教導她入道修行。   種種往事,從眼前掠過,羽雲琴閉上了眼,一聲悠悠嘆息。   “師祖,請住手如何?就當是雲琴求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的——”   不能奪舍,不能延命。然而至少可用僅餘的壽命,驅除魔煞,不至於死後,元神被地獄魔主拘拿束縛,化爲魔蟲。   “天真!蠢丫頭,今日之後,你也該長大了些,爲何還能說出這樣的蠢話?”   宏真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絕,眼裏亦全是自嘲哂意。   此時住手,當真是笑話!他現在還能有何面目,立於赤陰?有何面目,見旭玄及他那些徒子徒孫?   今日既已落敗成空,便該更爽快些,付出代價纔是。苟且偷生,陡惹人笑——   “你祖師我,可不需你這小孩來可憐。七冥魂絕,魔途修羅!”   渾身化爲血光,將‘飛鵠子’最後的血肉骨骼,還有本身所有的魂力,都融入其內。   先是拔升而起,而後似一顆血色流星,猛地墜落。   莊無道身影停住,先是深呼吸了一口氣,而後猛然飛閃疾退,飛撤千丈。   沿途一拳拳搗出,運用‘摘星手’的隔空拳力,轟擊那血黑之光。   十數餘拳,連續不斷,就在那宏真化成的血色流星,聲勢稍窒之時。莊無道的身影,才驀地再次前衝,血焰狂燃,氣勢猛烈無儔!   “僞無雙,牛魔天衝!”   本身雖是猿屬,卻神得上古神犀王‘橫衝直撞,蠻橫無忌’的三味。   然而當莊無道蓄勢十足的一拳,凌空而至時。遇到的抗力,卻是出乎意料的脆弱,不堪一擊。   所有血光盡界散去,魔息黑霧,亦被吞日血焰,吞噬一空。   只餘宏真的神魂虛影,立在十丈開外。飄渺難定,似乎大風一鼓,就可將之吹散。   “師祖!”   羽雲琴的語聲凝滯,知曉宏真這具分神,離魂飛魄散不遠。雙方勝敗,可想而知——   “到底還是輸了!”   那宏真的臉上,卻無沮喪之意。茫然的看了一眼雙手,而後灑脫一笑。   “望見這吞日血猿,其實就已猜知結局,只是到底還是不甘。不過臨終之前,見識一番這附體戰魂之能,也是不錯!神獸屬類,仙階魂體。前輩無數元神真人,卻無一人能有緣得見。”   說到此處,宏真的目光,掃了莊無道身後的吞日血猿魂一眼:“只能說,確然不愧其名!一切三階之下,在你面前,都無抗手之力。離塵宗,怎麼出了你這樣的怪物?這是億萬年,纔可能修出來的福氣——”   “師伯過譽!無道只是僥倖而已。”   莊無道雖還未完全放下防備。卻已在有意識的,把自己的意念,與血猿戰魂,分割脫離。   此時這戰魂意念,在他體內每多停留一息時間,對他的身體,都是莫大的傷害。   “若非是羽師叔留下的這道‘青帝法體’,即便有血猿戰魂,無道一樣不是師伯對手。”   “僥倖麼?若真只是僥倖,那我宏真,豈非是敗得太冤?今次無論是你也好,還是旭玄也罷,都讓我輸得心服口服,五體投地。仔細想來,無論怎麼,我都是勝算渺茫。”   宏真搖着頭,負手望天。上方石層坍塌,由此可見湖頂夜空。那面照空鏡,已然不見了蹤影。只餘一條條神誅絕滅劍氣,在上方縱橫交錯。   “好恨!爲何元神,只有短短六百餘年歲月?爲何我宏真,會錯生在這天一凡界中?我想知曉,‘道’究竟爲何物,看看那所謂‘上界’,又是何風景——”   羽雲琴微蹙柳眉,默默無言。目澤傷感,不知到底在想着什麼。   而宏真此刻,又啞然失笑。   “我說過,無需人來可憐惋惜。對老夫而言,這不是善意,而是羞辱。”   宏真言語淡淡:“我倒是希望,那道書中所言是真,轉生地獄,化爲魔蟲。此間不能問道,那麼由魔獄再開始,也是一樣。哪怕生化爲魔,成魔主奴僕,我也要修得長生,問得至道。”   說這些話時,宏真自始至終,都是心緒平靜無波,如此從容自若的,接受着自己結局。   那魂影,已漸漸消散,宏真面上,又自嘲一笑:“該去了,二位可好自爲。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雲琴,記得提醒你父親一句,早作籌謀準備。莫等到歲壽將盡之時後悔,步我後塵——”   看着宏真最後一絲魂影,亦化作星星點點的魂識碎片,碎散開來。羽雲琴一陣怔怔出神,良久之後,才清醒了過來,眼神暗晦難明。   “師祖他其實人不錯,十年前,我曾親眼看過一位祖師羽化飛昇。也是如他一般,不甘憤恨。只是師祖他的求道之心,比別人更強一些。”   “與你我無關——”   莊無道一個招手,將此處幾人留下的小虛空戒,都拿在了手中。   都是分身化體來此,估計裏面不會有什麼好東西。然而這可能是他這次離寒宮之行,最後的收穫了。   而後又仰頭望着上空:“時間不多,再不出去,就來不及了!”   女人就是不靠譜,生死存亡之際,哪裏有時間在這裏傷風悲月?   逝者雖是可憐,然而宏真既然做出如此狠毒之事,莊無道實在提不出絲毫的憐憫之心。   對於這樣的對手死敵,他莊無道唯一的念頭,就只是將之打倒之後,再狠狠踩上一腳。   真要說有什麼感慨,那就是對宏真求道執念的敬重。就如宏真之言,對他的任何憐憫,都只是羞辱。   羽雲琴的情緒,卻仍未回覆。看着莊無道的背影,又發起了呆。   就是這個人,金丹之下,已無敵於當世。也是這個人,獨戰方孝儒六大練氣巔峯,首先踏入到離寒天境的第三層內。   說來自她在離寒宮內,遇見莊無道開始,就覺胸中安寧無比。似心內突然有了支柱,情緒頓時就安寧沉着了下來。渾身壓力盡去,不再緊張忐忑。   之前絕望之時,雖有失態。然而從這一刻開始,只要莊無道在身側,似乎無論遇到再怎麼樣的難事,她都可以從容應對。   只可惜,就如他父親所言。這人一心求道,意在北方,可爲良友,不能爲她良配——   這意念才起,那邊莊無道便已法力一卷,帶着她往湖泊上方,疾衝而去。 第四零二章 夢幻泡影   赤陰城,宏真寢殿,帷幕後端坐的老者,容顏枯槁如死。全身四肢,已有部分化爲死灰之色。   也不知從何時起,羽旭玄身後的‘碧霄真君’,已經消失無蹤。   而宏真身側的‘玄陰虹羽蛇’,則是在那劍意衝擊之下,靈光黯淡,千瘡百孔,近乎寂滅。   此刻羽旭玄目光明晦不定,面無表情,朝着宏真深深一禮。   “旭玄恭賀師兄,今日登仙羽化,問真成道!”   “恭賀?登仙?旭玄你這是在嘲笑?嘿——”   宏真譏諷的一笑,已徹底放下了所有反抗,只悠悠道:“想來想去,還是有些不甘呢!就這麼去了。近七百年道業,一朝全毀,盡付東流。”   “人都有這麼一日!”   羽旭玄的面色平淡,並無動容:“四百年後,若旭玄依然不能渡空而去,也當如師兄一般。有師兄你的前車之鑑,料來徒兒定會坦然接受,不會再做那垂死掙扎。”   “是麼?”   宏真並不置可否,而後又好奇地問:“那‘碧霄真君’之事,我從未聽你說過。旭玄你也未曾說起,曾進入過離寒第四層之事。如此說來,徒兒你是從百年前開始,就對我心生防範?”   “非也!百年前旭玄心高氣傲,哪裏肯讓別人以爲我一身成就,盡是靠戰魂得來?且那時旭玄修爲不過築基,若讓我知曉進入四層,豈非是取死之道?我不如師兄你謹慎,卻也知說話留三分,懷璧其罪的道理。”   羽旭玄凝聲道:“到五,六十年前,旭玄身中羽蛇死咒,屢次三番復發。對身旁之人,再難全心信任,總要留下別人不知的後手,才能安心。這戰魂之事,從此就再未曾告知過他人。只是沒能想道,在身後暗算旭玄的,會是師兄你。”   “原來如此!”   後面一句,宏真直接掠過,並不理會:“我還有一問,在離寒宮內,我若放過莊無道,不向他出手,那又該當如何?”   ——只羽雲琴一人,他手到擒來。至於離塵宗那個小子,可不是什麼急公好義之輩。   “以師兄你的性格,無此可能——”   羽旭玄話音未落,就望見宏真那灼灼逼人之色。略作沉吟,就一聲嘆息。大袖一拂,一尊冰棺,頓時就出現在他的身側。   透明冰層之內,赫然是個少女身影。容顏相貌,俱都與羽雲琴一模一樣,仿似一個模子印出,無半點不同。   “天人備胎?”   “不錯!羽蛇化寒毒始終不能解,有段時日我曾想過奪舍投胎。這具天人備胎,就是那時尋得。可惜是隻有二階,我若用這備胎,必定要再用二十年時間,恢復今日修爲。且死咒不除,又有何用。恰好雲琴出生,這具備胎便給了她。”   羽旭玄的眼內,略含着譏諷。宏真之語,是想證明他羽旭玄,其實與他也沒什麼兩樣,一樣的絕情絕義?   “若師兄你真能忍得住,不向莊無道下手。那麼旭玄,也只有放下一切僥倖,與師兄全力一搏!然而至少雲琴她,可以性命無憂,脫身事外。也是我這個父親,最後能爲她做的。”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卻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這一戰我輸了,卻到底還是沒看錯你的性情——”   宏真一聲嘆息,再拂大袖,渾身上下,赫然開始化成了石質。“旭玄你可知,若說我這一生,最得意之事,就是將你收爲門下。然而六十年前下手之時,卻是至今也不曾後悔過。”   羽旭玄斂目垂眉,再次一禮:“旭玄也未後悔過,拜你爲師。旭玄磕首再拜,恭祝師兄登仙羽化!”   宏真聞言大笑不絕,眼神暢然豁達,口中輕吟道:“昔往學道時,登嶽歷高堽。動見百丈谷,赫赤道里長——”   歌聲似含大悲愴,又含大歡喜,遠傳十數里之外。忽然宏真忽然眼神一動,看向了西面方向。那是赤陰城內,一股宏大的氣元,衝湧澎湃。使天地間,劫雲匯聚。   “這是門中有人衝擊元神,是誰?”宏真的止住了歌聲。   羽旭玄抬起頭,亦斜目望去,而後眸中微含異色:“是絕霄師弟。十二年閉關,終於修得正果,踏過了這一步,真可喜可賀!”   “這也在你意料之中?”宏真微一挑眉:“如此說來,門中的元神真人,依然是九位?”   羽旭玄神情平淡:“師兄羽化而去,慕九辰師弟戰死於離寒宮,絕霄師弟晉位元神。門中元神真人,正好是九人!”   “我赤陰城真氣運不絕,多謝師弟!這最後一點心結,我也能夠放下了。赤陰城六百年歲月,這門中一切,終究還是無法全然釋懷。”   宏真的肌膚,此刻已徹底化爲灰質。而後片片碎散,有如輕羽,隨風而散。   就在最後一片石羽,亦飛蕩於空之時。宏真的聲音,卻又再次響起。   “旭玄,你的天資要比我強,強過數倍。所以一定要衝上去,定要衝到那元神之上——”   羽旭玄愣了愣,隨即就重重的一頷首。而後轉身踱步,在飄渺歌聲中,走出了這間已無失去來了主人的寢殿。   “昔往學道時,登嶽歷高堽。動見百丈谷,赫赤道里長。   有無極神氣,何以到西方。元以度赤谷,重淚數千行。   自念宿罪重,五內心摧傷。恥身不學道,意欲覓仙師。   感我精誠至,乞我鞋以衣。爾乃得學道,仙氣漸微微。   父母怪我晚,畫夜悲嘷啼。大道與俗返,一往不復歸。   高志日日遠,不覺心肝摧。難得不死道,日月垂微微——”   最後語音一頓:“人生五百年,如夢又似幻。天地生萬物,豈有不滅者?”   “豈有長生不滅者?”   羽旭玄驀然握劍,眺望眼前。時值四月,赤陰城卻依然被一片冰雪覆蓋,一眼望去,一片素白。   不過此刻,他卻不覺寒冷,反而一顆心火熱。寒毒死咒盡解,也再無羈絆於身。   人之一生,相較於這天地,不過渺小一物。哪怕是他們這樣的元神修士,也僅只六百年歲月,依然似夢幻泡影,轉瞬即逝。   然而正因如此,纔要活得更精彩,纔不負此生呢——   ……   衝出了地下宮殿。莊無道就四下看了一眼。此刻他二人所在,應是在雲海殿的最外圍。   也正因此故,才未在最初時,捲入那元神境之前大戰。神誅絕滅劍降臨之時,也未被那誅絕劍意,直接衝擊。   而當莊無道,再往那正殿方向望去時,更倒吸了口寒氣。   只見那處,成百上千的血色劍影粉碎。每當劍光劃過,則那方空域則必備割裂。   遠遠可望見,那幾位元神修士,都被困在其內。無不是形狀狼狽之至,渾身傷勢累累,雖是法力如潮,瀰漫數十里地域,澎湃不休,卻只能苦苦支撐着,不斷試圖往外逃遁,卻都毫無例外,被這些劍光迫回。   除此之外,還有數十金丹殘存,境況則更爲兇險不堪。遁出那地下窟洞的這一剎那,二人就可見好幾位修士,被那毫無規律的虛空之劍,割成了血肉碎片。   “那是慕九辰慕師叔——”   羽雲琴下意識的,就欲往前。卻被莊無道直接一扯,身不由己的,向東面遁去。   “去了有用?不過多填上一條性命。你要去送死,那也隨你。”   短短一句,莊無道就不再理會此女,便連法力,也放開了束縛。他又非是羽雲琴的生身父母,管不得那麼多。這女孩真要犯傻,那也由得她。   羽雲琴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緊隨着莊無道的身影,遁速亦催發到了極致。   幾大宗派,在離寒天境開闢的幾個空間入口,都在東面,瀕臨石橋處。   二人自然不可能借助三聖宗打出的通道迴歸,能夠選擇的,也就只有天道盟,燕氏皇族與赤陰城三家而已。   然而那處方向,亦有數百上千的劍影閃過。好在畢竟是外圍,相較而言也不算太密集。而二人皆是金丹之下,貨真價實的築基境界。並不被那‘神誅絕滅之劍’鎖住意念,不用承受那浩瀚劍威,也不會被這口劍阻攔。   那些邪靈也不用擔憂,莊無道召來的吞日血猿戰魂,依然有氣機留存於他體內。餘危猶在,別說是那些低階邪靈,邊是那些三四階的魂修,亦是對他避而遠之,不願靠近。   二人此刻所需要做的,就是在這漫天的血色劍光,尋出一條安全的路。   也並不比當初莊無道,通過星海殿那座被破碎空間割裂的石橋時,要困難多少。甚至可說,此時要更容易得多。   “隨我來,去左面!”   莊無道已是駕輕就熟,神念一掃,就已鎖住了東面石橋,最左側方位的那處空間裂隙。   而後當先前行,在這湖中疾速穿行。以他的磁遁法,本是轉瞬可至,不過此時,卻不能不放緩一二,帶攜着身後的羽雲琴。   也就在他二人,剛至半路時,一股心悸至絕的氣機,突然映射入莊無道的神念之內。 第四零三章 照空殘鏡   神誅劍——   二人都齊齊抬目,往遠方望去,而後就見天地間,一道刺目的紅光閃過,帶起千丈赤霞。   而後那邊一位年貌四十歲許,正傾盡全力往東面石橋處遁行一位修士,忽然就頭顱開裂,整個身軀,被整齊的剖成了兩半。頓時真元崩散,引發周圍天地之靈,又是一陣動盪波潮。   “那是齊靈真人,玄聖宗谷齊靈,劍術超絕,可入天下間前二十之列——”   那人影,莊無道不認得,羽雲琴卻是頗爲熟悉。語音中,隱隱夾含着幾許顫音。   元神修士,那神誅絕滅之劍,僅僅只是一擊,就已徹底了結,神魂俱滅。   莊無道卻發現那位齊靈真人死後爆開的精血,幾乎一滴不剩,都被一道虹光強行吸走。那威迫此間的劍勢,也由此更強盛了不少。   而此處湖頂上方的雲層中,更現出一條血紅的裂痕。形狀就好似一隻人眼,正在慢慢的張開。   莊無道不禁微微變色,料到那口‘神誅絕滅劍’,只需再有片刻,就可隔空跨界,破入到第三層之內。   也意外着這一層離寒天境,也即將化爲一片死地,再無任何生靈能夠存活。哪怕是金丹之下,也不例外。   莊無道也再不敢耽擱,也顧不得周圍那不斷閃爍的刃光。嫌棄羽雲琴太慢,莊無道再次用真元將她捲過,連續兩個‘千里磁殺’玄術,一個瞬息,就穿越了六千丈距離。   眼看二人,距離那東面石橋,僅剩不到數百丈時。那身後處,卻又傳來了一聲意似瘋狂的怒哼:“我陽都不甘,三百六十年修業,卻隕落在此。爾等想逃,嘿?給我回來墊背!”   隨着這狂亂之音,一隻鋪天的銀色大網,往這邊飛灑了過來。莊無道面色大變,把遁速再次架空。   而羽雲琴亦是蒼白着臉,在千鈞一髮之時,手結道印,再次施展術法。   “長生無量,巨木參天!”   無數的樹木,在這湖底之下,瘋狂的生長着。僅僅一個呼吸,就已百丈餘高。   將那銀色大網高高的撐起,暫時不能落下。然後這些樹木與銀網,都被那半空中閃過的刃光,寸寸割裂,碎斷了開來。   然而羽雲琴,卻殊無喜色,緊隨在那銀網之後,又是一方大印,遠遠的襲來。   法寶級的靈器,由元神境的法力御使,威勢強橫浩瀚。印還未至,就已壓得人呼吸緊窒。   “小無量印?”   羽雲琴認得,這枚法寶,正是他那位慕九辰師叔隨身成名之寶。此時此刻,卻無情的碾壓過來。只需捱上一擊,她與莊無道就要脛骨碎折。   此處距離那石橋,已近在咫尺。然而只是這十丈之距,卻有如天涯。   那無相印砸來,二人根本就躲避不開。   莊無道一聲悶哼,右手再次執住了‘金鼎天罡氣符’與‘五蘊增持符’。   他已再沒‘千里磁殺’這樣的加速術法可用,至於那‘千里移光術’,既無法攜帶羽雲琴,也沒辦法控制方向,根本就不在他的考慮之內。   如今之策,也就只有以他的肉身,加上那‘磁元靈盾’,硬接這元神一擊。   賭一賭自己的三階牛魔霸體,能夠使他在這枚‘小無量印’的轟擊之下生還。   不過莊無道,還未做好準備。那雲海殿的中央處,就又有一個聲音傳出。   “何苦來哉?我等死則死矣,又何苦壞了小輩的前程。”   隨着這話音,虛空中忽然又一道刀光斬來,後發而先至,雖未能阻住那‘小無量印’,卻也使之晃了晃,來勢也稍稍偏移了數線。   莊無道知機不可失,身影連續瞬閃,終到了赤陰城打開的那條空間通道之外。   到此處時,只需跨出一步,就可從這離寒天境脫身。莊無道卻又回頭看了眼,往那聲音傳來處,望了過去。   “是大靈朝的平北王燕景瑄,出身燕氏皇家的元神真人。”   羽雲琴同樣駐足,感激的往那邊看了一眼:“這次真是虧得這位,不然你我境況堪憂。”   可能是知曉,已再無法阻攔二人逃離。那慕九辰已把那枚‘小無量印’收回,便連最開始向他們出手的乾天宗陽都真人,亦都收回了神念,不再做無用功。   “算我欠他一次。”   莊無道面色平淡,並未看得太重。方纔即便這位元神真人不出手,他也依然能脫身,只是免不了要重傷。   這一次,讓燕鼎天提前脫身的人情,就算抵過來。   僅僅須臾,莊無道的面色,就又轉爲凝重:“他是在衝擊練虛?”   那邊的元氣波動,明顯異於尋常。   金丹有劫,元神有劫,練虛境卻無劫。而所謂練虛,就是煉神化虛。   ——神者,元神也。元神心性來源於天道,不在身心,非源於父母。   他曾聽節法講道,說大道乃虛空之父母,虛空乃天地之父母,天地乃人物之父母。   煉化元神,出體神遊於世,是爲煉虛,神遊太虛之意。   元神之上的境界,應該是想辦法,以元神打破虛空。粉碎虛空心,即無心於虛空,做到本體虛空,並安本體於虛空中,得先天虛無之陽神,合於遍佈萬化,無所不在的大道——   也就是所謂的煉虛,合道二境。   不過要煉神化虛雖無劫數,卻需元神脫體,承受天地間罡風與煞力摧殘,兇險更勝渡劫。   在這死靈凶煞之地,誅神絕滅劍勢壓迫之下煉神化虛,這燕景瑄,莫非是瘋了不成?   “反正已無望逃生,在這離寒天境內嘗試一番練虛之境,又有何妨?且若入練虛,多多少少有些抗衡神誅絕滅劍的本錢,說不定能逃出來。至少練虛之魂,可以不被神誅絕滅劍吞噬,依然能轉生投胎。換成是我,也一樣如此選擇。”   羽雲琴搖着頭:“看那邊,不止是他一位。”   莊無道也望見了,此時在衝擊練虛境的,足有三人之多。而那邊燕景瑄的聲音,也再次響起。   “晚輩!你助燕玄奪取鎮龍石,也算是一場緣分。此物可贈你,這離寒天境,已將淪爲死地。離寒宮的根本傳承,若也遺落埋沒在此,真正是可惜了。”   隨着話音,一道青光從那邊遙遙打來。莊無道心中警惕,不過速記發現,那青光未具法力,並無威脅。   接在手中,卻是一面三尺方圓的青銅古境,鏡面之上,滿布裂痕。   “照空鏡?”   莊無道的目中,全是掩不住的詫異。這件寶物,他是深知其威。推測至少也是七十二重法禁以上,屬於靈寶級數。   不過這面鏡,明顯是已經殘毀破損了,此時連一丁點的靈力波動都沒有。青銅鏡面也殘缺不全,缺了幾塊,更有幾道深刻劍痕。   莊無道卻依然不敢輕視,且那燕景瑄方纔那句話,重點是‘離寒宮的根本傳承’,莫非就與這面照空鏡有關?   時間不多,他也不好細加查看,匆忙間將此物收入到小虛空戒中。   然而就在他邁步之時,莊無道心中一動,先是看了眼身側漂浮的那面磁元靈盾,而後又望向了遠處,正在激戰中的諸多元神真人與金丹修士。   死靈之地,金丹,元神——說來雲兒爲他煉製的這件魔祭之器,品階越來越難提升。   莊無道毫不猶豫,先是一把將羽雲琴甩入到裂隙之內,再將那磁元靈盾,全力拋出。   半空中那磁元靈盾,就已展開。莊無道又連續將三滴血液彈出。打在那祭壇之上。   以血爲引,繪出‘阿鼻平等王’五字。   然後這座‘祭壇’落地之時,那座拇指頭大小的神像周圍,立時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瘋狂的吞噬席捲着,周圍所有陰魂死氣。   一絲低沉的笑聲響起,傳至莊無道的耳膜之內。分明是隱含着大歡喜大滿足,與一絲再明顯不過的讚賞之意。   莊無道卻連回頭看一眼都沒有,直接走入那道裂隙之內。   有這座祭壇在,能夠衝擊練虛境轉生,元魂依然能夠逃離此間。而其餘的金丹元神,則依然是死。不過那口神誅滅絕劍,卻要面臨‘阿鼻平等王’這位對手的爭奪。   那些精氣血魄,那些金丹元神之魂,與其便宜了那口只知依靠本能夠行事的劍,倒不如一併獻祭給‘阿鼻平等王’。事後,他莊無道多多少少,能拿些好處。   此外阿鼻平等王,亦是冥獄之主,掌控八百由旬之地,是十殿閻羅之一。   此處的邪靈,魂修,正是它最佳的信徒。此處邪靈之地,也可爲其領地。   他將這面磁元靈盾拋棄在此,正得其所。   眼前一晃。五光十色的炫影,在莊無道的眼前,一團團飛閃而過。距離的震盪搖晃感,使人頭昏眼花,噁心欲吐。   而當莊無道的眼前,再次一亮時,發覺自己,赫然已離了那禁湖湖底,也不在離寒天境之中。   眼前分明是在一艘飛空寶船之上,赤紅色大甲板,下方繪刻着一座禁制陣,周圍還擺放着十座大型石碑。   這應該是在赤陰城的‘凌霄寶船’上,也正是通過他腳下這座陣法,才能打通與離寒宮封靈之地間的那層壁障。   不遠處,羽雲琴有略含擔憂之色,往他看了過來。 第四零四章 反目成仇   “你沒事吧?”   看了一眼莊無道上下,羽雲琴目光復雜道:“這次是我欠你一次,日後必有報償。”   離寒天境內這一戰,更勝救命之恩。   “我等着,最好莫讓我失望。”   莊無道並不矯情,也不講什麼風度,絕不是什麼施恩不圖報的良善之輩。   聶仙鈴只是與他身世相似,又肖似他母親,才得他破例厚待。換成別人,就沒這麼客氣。   羽旭玄這一次,難逃利用他爲棋子的嫌疑。冒這麼大的風險,又以絕大代價,招來戰魂,他怎能不要些補償。   “父親那自有交代。”   羽雲琴一聲冷哼,忖道果然是個不懂風情的傢伙,凝聲道:“我這裏,卻是我私人欠你。”   周圍還有幾位赤陰城的築基修士,都不解的聽着二人對話。不過都得過羽旭玄示意,對莊無道都是畢恭畢敬,不敢失禮,把他當成金丹級人物來禮敬。   莊無道放眼四周,才發現還有不少非赤陰城一脈的修士在船上。應該也是在神誅絕滅劍降臨時,藉助赤陰城打開的通道逃脫,也大多都是與赤陰城關係親近之人。   之前見過的燕狂人,赫然也在,正皺着眉頭,擺弄着手中一塊青銅殘片。   看了一眼,莊無道就眉頭微挑,而後直接把一枚小虛空戒,丟了過去。   “這裏面的東西,換你手中那塊照空鏡殘片。”   戒指是得自龍禪之手,也是當時在場幾位金丹境所遺留的小虛空戒中,財物最爲豐厚的。   其中光是二十四重法禁以上的靈器,就有兩件。更有着一百枚普通散修,根本無法到手的‘煉神丹’。   養神丹只是一階的靈丹,煉神丹卻是二階上品,藥效更勝過前者。   便是一些元神修士,也在使用。   而燕狂人手中的殘片,足有巴掌大小,應該是所有碎片中,最大的一塊。   “是你?你也出來了,運氣還真不錯!”   燕狂人將那戒指取在手中。靈識一掃,就眼露喜色。極其爽快的,把手中之物,也拋了回來。   “此物材質,我都看不出是什麼,不過品階之高,世所罕見。你若想拿來煉器,怕是要失望了。天一界內的諸般靈火,應該都無法將此物煉化。便是得了那照空鏡的主體,也一樣無用,被神誅絕滅劍連斬三劍,法禁全毀,已經修復不了了。”   “不牢操心,我自有用處。”   莊無道將青銅殘片收起,心中這才明白過。這面照空鏡,原來不是損毀在那些元神修士手中,而是被神誅絕滅劍所毀。   應該是那口神誅絕滅之劍欲跨空而來,卻恰與這件鎮壓禁湖宮的靈寶衝突,二者激鬥所至。   畢竟嚴格說來,那神誅絕滅劍,並不屬於離寒宮的禁制體系。   他不知這面照空鏡,能否修復,卻本能的覺得,將這些碎片收集起來,應該沒壞處。   而也就在這時,遠處又一個冷哼聲傳至:“莊無道,你沒死?”   這是,方孝儒?   莊無道負手走上了這艘‘凌霄寶船’的船頭,位置就在離寒宮入口上方。   除了他腳下這艘船外,還另有幾艘寶船,同樣懸浮在數千丈高空處。形制各異。卻都是高達三階。   那方孝儒,就立在他對面,目光森冷的,往他看了過來。就如一隻受傷之後瘋狗,眼眸隱泛紅光。   “方兄傷已好了?”   從離寒宮內安然脫身,莊無道心情極佳,難得有興致,出言調侃道:“抱歉了,莊某命硬,讓你失望了。或者是方兄欲親自出手,你我再來一場生死之戰,讓莊某從此道消魂滅?”   方孝儒氣息略窒,面色一片鐵青。   此時這個世間,所有金丹之下,除了那些資深的築基修士,誰還敢與莊無道單打獨鬥?   包括他方孝儒在內,一樣如此。   “猖狂!”   方孝儒深吸了一口氣,壓制着心內,那股隱約的畏怯,冷冷道:“二十年之內,結丹之前,我必定再與你約戰一場!只望那時你莊無道,莫要避而不戰。”   十年之後,無極符身,必可小成。築基巔峯,也能真正催發不滅道體之威。   到那個時候,他有自信再與莊無道一戰。   “我等着——”   說到一半,莊無道就又眉頭微皺。想起了北方重陽,自己現在走的這條路,真與此人一模一樣。   不過旋即心內,就又不留半分痕跡。   “八年,我最多給你八年。八年之後,恕莊無道再不等候。”   重陽子八年結丹,他莊無道要迎頭追上,就絕不能在築基境,耽擱太久。   “八年?可以,此是生死之約!無論勝負生死,事後都不得追究。”   方孝儒一聲冷哼,而後就轉過身,步入那邊船艙之內。   八年之後,他絕不容自己,再一次從莊無道面前逃離。否則這一生,都將籠罩在莊無道的陰影之下。   莊無道微微搖頭,而後又覺一道,陰冷有如毒蛇般的目光,正斜刺裏往他注視。   愕然看過去,只見那赫然正是法智。僧袍碎散,那眼中的恨意,毫不掩飾,讓人寒入骨髓。本來圓圓胖胖的臉上,此刻卻不知爲何,顯得枯瘦。而面色則是死灰,似乎體內仍有死氣陰氣流存。   這個人,居然也逃了出來——   不過,有宏真相助,那幾人逃出他製造出來的死地,確實是輕而易舉。   莊無道卻隨即就發現,遠處還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另一艘船上,司馬雲天同樣立在船欄之側,不過看的人卻不是他,而是法智。   面色雖是平靜,眸中卻暗藏着一絲兇厲殺機。   後者則一直逃避着與司馬雲天對視,然而視線偶有交觸殺,也是目光兇戾,毫不退讓。   “這法智到底是做什麼了?”   羽雲琴也同樣察覺,這二人間的異狀,萬分好奇:“我看那司馬雲天,是恨不得現在就拔劍,將那法智斬了。”   “我也想知道——”   莊無道同樣在奇怪,不知這親密合作的兩人,爲何會內訌,到了彼此視爲仇寇的地步。   不過這二人,也不值得他爲之上心。   “羽師叔他做得太絕,若然換成是我。燎原寺,玄聖宗,這兩宗的元神真人,我會想辦法,盡力救出一家。”   便是白癡,也可覺此處的氣氛,有些不對。空中十幾艘寶船,隱隱在空中對峙。尤其是屬於乾天宗的那兩艘,有明顯有興師問罪之意。   若非這艘船上,有着元神真人坐鎮。幾千裏外,就是赤陰城,只怕當場就要翻臉動手。   中原三聖宗本是因大靈國燕氏勢強而合,彼此間廝殺糾纏近萬載,積累了無數的仇恨。   然而此時此刻,卻已是同仇敵愾。   “你說的容易——”   羽雲琴冷哂道:“神誅絕滅劍下,你救人試試看?若一不小心,將這口劍,引出離寒宮外。只怕這整片西川之地,都要寸草不生!”   “不行就算了。”   莊無道反正是無所謂:“只是你們赤陰城,怕是要境況堪憂。”   雖有大靈國與天道盟牽制,然而那爲大靈皇帝,到底願爲赤陰城做到什麼程度,卻依然是未知。   “不勞操心!”   羽雲琴望着前方的幾艘寶船,言語淡淡道:“離寒宮開啓,是應乾天宗與燎原寺所請。玄聖宗見有便宜可佔,也插上一足。我赤陰城,可沒請他們三家進來。慕九辰師叔,不一樣是隕落於內。離寒宮之變,無論如何,也怨不到我們赤陰城頭上。”   莊無道撇了撇脣角,忖道這只是明面,赤陰城確實是沒什麼過錯。   可暗地裏又究竟是如何了?這三大宗派,數十位元神真人,難道都無人看破?   這損失慘重的三家,可都不是喜歡與人講道理的。   他之所以說這些,說到底還是自家被羽旭玄算計了,略有些不爽。   正想再冷嘲熱諷幾句,莊無道忽然直覺腦內一陣昏沉,還沒反應過來,就覺自己一身的氣力,都全數被抽空。四肢痠軟,體內也如無數螞蟻在噬咬,痛楚無比。   “這是?”   莊無道微楞,隨即就明白了過來。這應是吞日血猿戰魂附體之後的後遺症,與宏真的一戰,幾乎抽空了他體內的所有的精氣血元。   全是依靠羽旭玄的‘青帝法體’與羽雲琴的‘千古長青’,這兩門玄術神通的加持,纔沒徹底傷到根本。   可到最後結束,也依然是元氣大傷,留下了不小後患。   之前他無感覺,是因‘青帝法體’維持的時間,長的出人意料。在大戰之後,以及源源不絕的助他恢復,給他提供氣元。   此時術法結束,他的體內,自然是賊去樓空。   可惜明白的太晚了些,之前從離寒宮內出來,就該入定休息。至於現在——   莊無道一聲嘆息,兩眼前就一陣模糊,漸漸又轉爲昏暗,直至徹底失去了意識。   旁邊的羽雲琴,早有預料,及時就將莊無道扶住。略一探脈,心中頓時一定。   莊無道體內雖是氣血兩虧,暗傷近百餘處,可心脈跳動,依然強健。只需事後好生調養,虧損仍可彌。   羽旭玄畢竟是將節法視爲是至交,不會做那等毀後輩前程之事。 第四零五章 太虛無極   當莊無道從昏迷中再甦醒時,發現自己已經換了一艘船。此時應該是在離塵宗的靈骨寶船上,而且是最上層的幾間船艙之一。房間寬敞,禁制森嚴。   再望一眼窗外,雲霧飄渺,飛鳥伴行。不用問,便知這定是在迴歸離塵宗的途中。   莊無道眼神稍稍茫然了一陣,就又恢復清明。開始體察着自己周身上線,他昏迷之後,明顯是有人給他調理過身體。   四肢還是痠軟,不過至少還能有些力量。真元也不再似昏迷之前,徹底枯竭。多少還有一些,毫無生氣經絡內流動着。   那些暗傷也恢復了些許,顯見那療傷的丹藥,並未少喫。且有高明醫修,爲他鍼灸,推宮活血過。只是要完全復原,還需很長時間的休養生息。   “劍主現在感覺怎樣?”   旁邊人影一幻,雲兒就已顯化在他的身側,目含關注:“那吞日血猿,你現在雖能招引,不過也需節制纔行。不加控制,只會傷到自己。築基能夠喚來的血猿戰魂,力量可要強橫的多。我教你的那些符籙,效果已經極小了。”   “節制,那時候哪還能節制?”   莊無道苦笑了一聲,那時事出意外,雲兒控制他身軀逃離後,直接就元氣大虧,陷入昏迷,也只有藉助吞日血猿之力。   當時若似陽湖那般,有限度的借用。固然一身戰力稍弱些,然而也不會遺留什麼後患。   可面對宏真,他根本就無別的選擇,只有最大程度的,招引血猿戰魂之力。   那時若還顧惜事後,連命都保不住。也虧得是羽旭玄早有預料,在雷杏劍簪中留了一道‘青帝法體’給他,否則現在,估計已經癱瘓。能否痊癒恢復,都是未知。   “不過,這次還好,劍主也算是因禍得福。”   雲兒的面上,露出微微笑意:“劍主最後恢復之後,估計至少可再增三十象力。那血猿變不能用,吞日變卻可施展。”   莊無道雙眉微揚,眼裏亦閃過幾分喜色。吞日血猿對他身體的暴力‘改造’,是強抽他本命元氣來完成。就如在沙漠之中,建造一座樓閣,沒有絲毫的根基。   事後絕大多數部位,都會衰退如初,只有其中很小的一部分,纔會繼續保留。   然而羽旭玄的‘青帝法體’,來得實在及時。使莊無道氣元充足,得以固化了其中部分,只需在事後勤加煉體,就可徹底穩固下來。   除此之外,就是吞日變,莊無道此時一個意念,就可在體外,生出吞日血焰。   這也是吞日血猿,對他身體的‘改造’之功。直接在體內深層某處,種下了火源。   就連莊無道自己,也搞不清楚,這吞日血焰的火源到底來自體內何處。只知他若心內想時,就可自然而然的引發。   “因禍得福?這樣的福,我倒是寧願不要,太兇險了。”   莊無道站起了身,走到了窗邊,隨意往下掃了眼地勢,就知此處,距離離塵宗不遠。   大片未有人跡的荒林,一眼甚至看不到盡頭,也只有東南之地,纔會如此。   他昏迷的時間,怕是已經有二十幾天。   “劍主總共昏迷了二十三天。”   雲兒說出了精確的數字:“大約還要再修養百天左右,就可恢復如初。”   也就是說一百二十三天,來換取這三十象的力量,以及‘吞日變’這門祕術。   “一百天?也好。入了築基境之後,我也覺自己,需要穩一穩。”   莊無道仔細想了想,也不算太虧。其實這兩樣好處,都不算什麼。當吞日血猿附體時,與雲兒完全不同,是與他意念完全的結合。   所以當時,莊無道不但能體會血猿戰魂對大摔碑手,乾坤大挪移的運用,更可清楚的得知那頭血猿,想要怎做,又爲何要這麼做。   雲兒操控他身體時,莊無道雖也在魂海旁觀着。二人間卻似隔着一層膜,總有些地方,無法完全體會。血猿戰魂卻不同,召來之後,就好似一人一體。吞日血猿所有的戰鬥本能,意識,還有對武道的掌控體悟,都是自己的一般。   傳說身有戰魂之人,學武學術,都要比別人快上一截。他這次也是一樣,無論是大摔碑手也好,牛魔霸體也罷,甚至自己創出的乾坤大挪移,事後都有不少進益。已經尋到了乾坤挪移第三重天,進展的方向。   這次離寒宮之行,他感悟甚多,也確實需要一番時間,感悟消化,現在的境界修爲,也需牢固磊實一番。   不是說他現在,把大摔碑手與牛魔霸體,修道了第三重天,根基就足夠穩固了。身體經絡竅穴五臟六腑,都還有許多細節,需要加強改善。現在不去管,日後就是莫大的隱患。   “我現在總算明白,當日司空師兄,爲何要不惜殺人滅口了。”   莊無道一聲唏噓,記得那日,司空宏得知自己身有戰魂之後。毫不猶豫,就將他房間附近的弟子,全數清洗屠殺。   當時他雖未說什麼,心裏卻不以爲然,感覺司空宏太過狠毒,對同門也如此辣手。   哪怕是其中,參雜着明翠峯與宣靈山間的恩怨,也無需如此。   此刻再看,便是他自己,也同樣要心生殺意。吞日血猿戰魂,使他在面對宏真時,實力增長,近乎十倍。   對武道的參研領悟,更如作弊。   若是對他親近友善之人知曉,也還罷了。可如是對他心存惡意,念有殺機之人得知,只怕斷然不肯容他成長的築基,金丹境界。   “是呢,戰魂類似請神之術,不過又要強得多。後者若是真正神明,隱患極小。前者則是雙面刃,然而得益之巨,又遠非前者可以比擬。那隻吞日血猿乃是仙階,至少也是天仙境界。也就是說,在仙境之前,劍主修爲境界越強,血猿對你的助益,也就越大。戰力提升,也就越多。”   雲兒說完,要提醒道:“不過要想全無後患,劍主藉助血猿戰魂的次數,就越少越好。一個境界之內,最好不要超出三次。否則劍主身軀元神,就有被同化之虞。”   “三次?換而言之,築基境界,只能再招引兩次血猿附體?不過足也夠了!”   莊無道呢喃了一句,便不再放在心上。一個境界三次,那就是三條性命,難道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他不信自己,一個境界之內,會連續遭遇數次似宏真這樣可怖對手。   “我這裏還有一物,雲兒你幫我看看——”   他昏迷之後,赤陰城都並未動他隨身之物,小須彌戒,仍戴在手上。莊無道右手一翻,就將那面破損的青銅圓鏡取出。   “是那面照空鏡?怎麼會在劍主手中?”   雲兒頗是驚異,她自助莊無道逃離之後,就陷入了昏迷,並不知後續之事的詳盡。   她顯化之軀,乃是幻影,其實看不見,只能通過神識接觸,來辨識周圍之物。   此時伸出蔥嫩的手指,在青銅圓鏡上一探,就有一波輕微的靈元,盪漾開來。   “劍主你看背面,記錄的是一門功法。唔,很不錯的法門,天仙界中從未聽說過。這竟似,自創的功決?”   最後一句,明顯帶着不敢置信的意味。   莊無道忙把手中的青銅境側翻,看起來卻是平滑之極。這口鏡只有鏡面受損,破碎了好幾塊,背部卻仍是完好。紋理材質看起來極其特異,不過卻並無什麼文字。   正覺奇怪時,雲兒解釋道:“這是神禁籙文,需得劍主的神念,達到一定程度,纔可觀睹。”   “神念?”   莊無道皺起了眉,而後就搖了搖頭。他自己不能看,雲兒能看也是一樣。   “最好是劍主自己親眼觀睹,有些字意,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可以直接讓劍主,明白這門功法的核心要點。由我來轉述,意思終究是差了一層,不能完全闡述,也難使劍主領悟。除非是還有天地元靈,否則——”   雲兒話音一頓,並未繼續說下去,轉而着又道:“這是一門名爲‘太虛無極大法’的功決,可以直指歸元之境。後續的功法沒有,不過創造這門功決之人,卻提出了後續的設想。使修行此術之人,在歸元境之後,可以繼續完善,仍有路可走。”   “太虛無極大法?直指合道?”   莊無道只覺不可思議,聽那燕景瑄說,這是離寒宮的根本大法。可爲何那禁湖宮內,會有直指合道的內容?   隨即又想起,這面‘照空鏡’曾是離寒宮鎮宗之寶,只因後人中一直無人能夠御使,離寒宮纔將此物放在禁湖宮內,鎮壓禁陣。   “那麼雲兒,這門功決究竟如何?”   他最想聽的,是雲兒對這門‘太虛無極大法’的評價。   “是一門靈脩之術,專習空間變換之道。在我看來,創出這門功法之人,簡直可稱是天才橫溢。生在天一界,真是可惜了。”   雲兒讚歎着,語中竟含着幾分欽佩之意:“可惜見識不足,第三重天與第四重天的內容,有着大破綻。估計也是此人,未能更進一步之因。但若是這門‘太虛無極大法’真正完成,即便記錄的靈竅寥寥,也足可列入一品遮天之列!” 第四零六章 新的形勢   “遮天層次?”   豈不是與天地陰陽大悲賦等同?   莊無道微楞,雲兒眼高於頂,少有能讓她看得上眼的東西。今日對這門功法的評價,卻竟是如此之高。   “可能還低估了。”   雲兒微笑,用篤定的語氣:“若有足夠靈竅,或者加入練竅之法,那麼進入遮天層次的巔峯,也不是不可能。是可於天地陰陽大悲賦比擬之術,所以我才說,創此功之人,是驚才絕豔。若是出身在天仙界,說不定又是一位絕代仙王。不過此術,修行起來異常艱難,也同樣似陰陽大悲賦,需要劍主這樣,具有特殊天賦者。尋常修士,能夠把這門‘太虛無極大法’,修至一二重天境界,就已很不得了了。”   “我估計也是如此,否則這面照空鏡,豈會無人能夠駕馭?”   莊無道搖着頭,忖道怪不得那燕景瑄會說,這門功決不該埋沒於離寒天境內。   若真如雲兒所言,那就真是可惜了。   不過劍靈雖是將此功,吹的天花亂墜,他卻未有絲毫心動之意。   本身修煉的功法,已經足夠多了。且那天地陰陽大悲賦,蘊劍訣,牛魔霸體,大摔碑,前景都不錯。尤其前二者,哪怕在天仙界中,也最頂尖的功法。光是修習一門,就需消耗他極大的精力。   莊無道也有自信,自己自創的乾坤大挪移,日後定然會遜於這門‘太虛無極大法’多少。   不過,空間之術麼?   修習就不用,然而也不是不可以借鑑一二。離塵宗傳法殿內,記載的類似功法,其實也有十幾本之多。   不過能夠被雲兒評價爲,可以列入一片遮天層次的,卻是絕無僅有!   而他的乾坤大挪移,‘挪移’是有了,‘乾坤’二字,卻還未見蹤影。   莊無道心念中忽有感應,察覺門外氣機有異。忙將這面青銅古鏡收起,雲兒的身影,亦化作一團靈光消散。   而當莊無道收拾妥當,再回過頭時,就見司空宏,正推門走了近來,不由是詫異莫名。   “司空師兄?你怎在這?”   前次護送他們一羣練氣境弟子來離塵的金丹境,乃是元秋子師兄。   “醒來了?”   司空宏面上含笑:“師尊他放心不下,特意讓我過來接你。元秋子他也在,如今這艘船上,可是有着八位金丹。哪怕元神境親臨,在這艘靈骨寶船前,也要鎩羽而歸。除我之外,還有三位赤陰城的道友。說是有要事出使離塵,其實卻是專爲護送你安然回返。”   每一艘靈骨寶船,都有着一座守禦大陣,可使金丹修士,實力大增。船飛凌於空,不能借力於地,所以布的是‘乾天兩儀無量都天大陣’,與正反兩儀陣借用地氣不同。這座乾天兩儀陣,是直接借力於天,諸天星辰,遊蕩於天空的罡風靈流,都可借調爲己用。   八位金丹,共聚一船,的確是有與元神境抗衡之能。   “勞動師兄來迎,是不是太過了?”   莊無道受寵若驚,心裏更暗暗奇怪,忖道赤陰城這個時候,居然還能分出人手,送他返回離塵?   “再怎麼小心都不算過,新一期的穎才榜即將出世,無道你名列榜首,是板上釘釘之事。更何況,又是重傷在身,昏迷不醒。到那個時候,誰知別人會打什麼算盤?且我聽說,這次師弟你在離寒宮內,得罪的人不少吧?以一敵六,那等樣的誇張戰績,可真是把中原那三家的顏面,掃的不輕。”   那司空宏上下看了莊無道一眼,言語頗是唏噓。   “說來這時間過的還真快,轉眼間師弟你已是築基了。現如今,我也該喚你一聲仙長了。”   道家修真,亦有自己的等級體系。初入練氣修士爲羽士,築基境可稱玄師,金丹境爲天師。   元神境是真人,練虛境亦爲真人,不過前面要加上純陽二字。而後就是真君、天君、天尊與大天尊。   仙長是凡間之人,對修士的尊稱,一般用於築基境以上的修者。意指徹底脫離了凡俗,仙業有成者。   司空宏這麼說,卻是有着開玩笑,調侃的意思。   “師兄!”   莊無道搖着頭,哭笑不得,而後又好奇地問:“現在赤陰城那邊,情形怎樣了?”   “還能怎樣?中原三聖宗已有近百位金丹,十位元神境南下,分明是有興師問罪之意。”   司空宏面色緊凝道:“也正因如此,羽師叔纔會做主,儘早將你送回離塵。一旦戰起之時,想走都走不成。說來師弟你,現在還是羽師叔他家定好的女婿。力壓羣雄,奪得魁首。如今這道侶之事,提都不提,可見情勢之緊。”   前半句還是正經,後面就又開起了莊無道的玩笑。   見莊無道皺起了眉,沉吟不語,司空宏頓時好生無趣:“師弟你這人,也不過才二十歲而已。怎麼性格像是個小老頭似的,死氣沉沉,師尊他也沒你這麼嚴肅刻板,真好生無趣。”   說完這句,司空宏才又轉入正題,嘿然冷笑:“據說雙方還在談,三聖宗執意要羽師叔自裁謝罪,給他們一個交代。然而當初赤陰城開放離寒宮,也是他們逼迫,不請自來。如今損失慘重,又責怪起了旁人。不過大約這三家,是不會如意了。堂堂赤陰城,不會連這點骨氣都沒有。可真要談崩,雙方戰起,還不知會怎樣。關鍵是赤陰城,能否擋得住。羽師叔未受毒傷時,天下第三術修,哪怕三聖宗幾十位元神同至,也難攻破赤陰城的赤陰無極大陣。偏偏不久前,慕九辰真人也隕落在離寒天境,宏真真人,也壽元耗盡,羽化入真。虧得是羽師叔的師弟絕霄,也在同一天晉位元神境真人,否則真是半點勝算都沒有。”   莊無道眉頭微挑,那宏真,已經坐化了麼?   即便分身損毀,也不該這麼快,其實是死於羽旭玄之手吧?   不過既然對外人說是‘壽元耗盡’,那麼離寒宮內發生的那些事,與他們師徒之間的齷齪衝突,羽旭玄是定然不願外人知曉了。   沒有親身經歷,外人對離寒宮內的真相,都是如霧裏看花,難知究竟。   “赤陰城若形勢喫緊,我離塵宗亦有脣亡齒寒之虞,形勢堪憂。”   司空宏一聲嘆息,疲態盡顯。可見之前,也是強作歡顏而已。   “消息至今封鎖着,那天機碑也暫時封閉,不許人查看。不過估計也瞞不了多久。十餘位元神修士同時殞落,這已經多久沒有了?一旦傳開,必定天下騷然。太平道南下,也必在近日。”   三聖宗遭遇重創,對於離塵宗而言,並不是什麼好消息。   意味着北方太平道,可以更放心的經營東海。赤陰城則不但無法提供幫助,反而可能會牽扯離塵宗的部分人力。   同爲天下十大宗派之一,離塵宗其實並不畏懼那個雄踞北方的大派。   然而現在的問題,是離塵宗本身內部紛爭不絕,四位元神修士難以齊心合力。   獨力面對太平道的壓迫,必定要損失慘重不可。甚至一個不好,有丟失整個東海之虞。   “沒有那麼糟糕。”   莊無道語氣平淡,並不以爲意:“羽師叔他才智高絕,且寒毒將愈,必能讓赤陰城安然渡過此關。”   事實是宏真已死,羽旭玄死咒不再,寒毒自可引刃而解。最多三五月內,就可恢復全盛的狀態。三聖宗真要以爲羽旭玄好欺,定要再栽上一個跟頭不可。   不過這三家,既然選擇與宏真聯手,想必是對羽旭玄的真實病情,瞭如指掌。這時也該心知杜明,羽旭玄毒傷不再。   否則絕不會到現在還只是談——   只要赤陰城安然無恙,側翼穩固。離塵宗在東海三十六島,以地主之利應付太平道,絕沒有應付不來的道理。   “寒毒將愈?是無道你的手筆?”   司空宏臉上,現出了驚喜之色:“怪不得臨走之前,羽師叔會說,待你迴歸之後,他必有大禮送上,以酬你之恩。現在還在籌備,讓你耐心等候,至多再有兩月,就會遣人送至師弟手中。”   “等候?”   莊無道估計羽旭玄,也不會賴賬,可這‘等候’是什麼意思?他其實更願意在赤陰城的諸般珍藏中,任意挑選三件。   “我猜是在等那株鐵木雷杏成熟,那是當年旭玄師叔,帶出來的幾件靈珍之一。與旭玄師叔賜給無道你的雷杏劍簪,是同一材料,是最佳的鑄劍之材。不過鐵木雷杏最珍貴的,還是雷杏果。此果三千年成熟一次,每一次只有三顆。羽師叔帶出來的時候,就已只差六十年成熟,算算時間,正是兩個月後。赤陰城上下。不知多少人在盯着等着。若師叔他真是肯將此物相贈,師弟估計最多再有半年,就可把《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再推升一重天境界。”   莊無道目光閃爍,鐵木雷杏之效,他豈能有不知之力?真是此物,不止是他的《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可以提升一重天。雷法之威,更可融合雷杏特性,提升四五倍之多。甚至還可助他,直接打開一處靈竅,再修成一門三品級別的玄術神通。   只是兩個月而已,他等得起! 第四零七章 九脈法會   知曉了羽旭玄毒傷已愈,司空宏頓時就輕鬆了不少,之後又爲莊無道推宮活血了一番。   旁敲側擊,問着離寒宮內的詳細。顯見是對這次離寒天境之變,所知寥寥。   反正此事,返回宗門之後,都需要向幾位元神真人交代詳細。莊無道倒是無所謂,自己在裏面的經歷,除了那血猿戰魂,也沒多少需要隱瞞的。然而事涉羽旭玄師徒內情,就不能不慎。   什麼事該說,什麼不該,都需仔細斟酌一番。   司空宏知曉分寸,莊無道一些言語模糊處,都並未仔細深究。心滿意足之下,全心全意爲莊無道化去了體內部分淤積氣血,疏通經絡,直至真元差不多耗盡,這才離去。   之後的路程,莊無道因傷勢之故,既無法冥想修行,也無法煉體煉拳。至少在他體內元氣補足,積淤徹底打通,能夠自主循環之前是如此。   於是每日十二個時辰,除了自己給自己鍼灸,再由司空宏以真元給他療傷一次之外,就只能參悟一下拳道,研習一番術法,偏偏還無法試演印證。只能在劍靈製造的夢境中,與雲兒切磋施展。   然而既然是夢境,就無法一切都百分百的擬真,真氣運行,功法變幻,都有太多的想當然處。   久而久之,莊無道自己也知道如此下去,不切實際,效果寥寥不說,更會走入歧途。   可暫時放棄之後,又覺乏味之至。靜功再怎麼深厚,也有些忍受不住。   實在無聊,莊無道乾脆每日走到最上層的甲板上,就這麼一整日,都坐在那船頭處,看着那白雲蒼狗,雲捲雲舒,也覺胸中舒闊。   不過這甲板上層,也不是沒有煩心事。偶爾也有同行弟子,在上面觀景散心。   其他人還好,唯獨那明翠峯與絕塵峯岐陽峯幾脈,看他的目光有異。偶爾在一起竊竊私語時,也是語出不遜。   “居然沒死,真是命大——”   “在裏面呆了將近半年,連那乾天宗,玄聖宗之人,都死了一大堆。這個傢伙,居然還活着,真是老天不開眼,禍害遺千年。”   “我看他長久不了,據說是在離寒宮的裏面,動用了損傷元氣的法門。以後前景堪憂,未必能夠順利結丹。”   “這消息是從哪聽來的?該不會又是假消息,我之前還聽說他已死定了,天機碑上已經除名。”   “應該不假,看他情形就知道,氣血兩虧,昏迷數月,比那次宇文元州還要嚴重。”   “不管真假,此番這豎子不能如願娶回羽雲琴,卻是真的。沒了太陰清體之助,他想要結七轉金丹,至少都要二十年之久。不是人人都能似那重陽子一般——”   這些人多少還知避忌,說話時或是束聲,或是佈下音障之術。   然而莊無道現在神念靈敏,可能是因血猿意念衝擊刺激,壓力之下爆發之故。自那次戰魂附體結束之後,魂識也再次大增,可廣佈周圍二千五百丈之巨!   超越尋常的築基修士太多,甚至已可與那些築基巔峯比擬。肉身強化,也使他聽覺大增,專注之時,可聽清數十里外,蟬飛羽落之聲。   這些人的小手段,根本就瞞他不過,甚至有時候,不想聽都不成。   莊無道不由大皺其眉,有心不聽,卻仍不時有閒言碎語,不斷的鑽入他耳中。   “也不知那傢伙,是傷在誰人之手,還不會就是那位乾坤宗方孝儒?我倒真想要當面感激一番。否則此獠,氣焰還不知怎麼囂橫。”   “傷勢遮遮掩掩,事情經過也是諱莫如深,沒有一句實話,又什麼告不得人的,定是在離寒宮內,受挫不淺。”   “方孝儒不會,我聽說這位早幾十日就已出來了,碰到了金丹修士,哪怕是穎才榜第一,也不能不逃。能夠全身而退,就可見其能。”   “不是方孝儒,那就是司馬雲天或者法智了,若是遇到了金丹前輩,不會連實話都不肯說。”   莊無道只覺無奈,這些人說的話,倒是傷不了他什麼。一些虛無縹緲的猜測之言,泄憤之語,不痛不癢。   他只是感慨,宗門之內,弟子之間居然割裂至這種程度。已劃出一條難以彌合的鴻溝,無法彌合。這些人的言語間,竟是恨不得他死了纔好。   話說回來,他在第二層以一敵六之事,也就罷了,幾乎將方孝儒擊殺也不算,三聖宗不會自泄其醜。便連擊殺和檀之時,也無外人在場。   然而剛入離寒宮的時候,卻是實實在在,在衆目睽睽之下與司馬雲天戰了一場,略勝一籌。再退一步,即便這些人消息閉塞,羽旭玄又有心封鎖。可那穎才榜上的排名,總不會有假。   這些人難道不知?哪來的這些邪氣,敢來議論嘲笑他?又到底從哪聽來的謠言,說他已經死在離寒宮內?   還是到第二日,司空宏給他解惑:“今年穎才榜,其實一直到至今還未發佈。屢次三番推遲之後,就有人謠傳,是因你在離寒宮內身死,才推遲拖延至今。其實是你在離寒宮內以一敵六,被天道盟知曉。雖是鎖住了穎才榜榜首之位,卻因觀月散人在評斷中用詞古月激烈,有刻意羞辱之意。才被三聖宗聯手施壓阻撓,推遲至今。只是此事,如今知曉的人還不多。我也是看過天道盟送來的穎才第二稿,才知究竟。至於你的傷勢,無道你昏迷之後,羽真人就匆匆你送上船,讓我們速離赤陰。這些人能知曉什麼?也只能胡亂猜測而已。”   又嘿然笑道:“這也與門內現在的情勢有關,半年前你去赤陰城後,我離塵再次山試大比,結果本該是大出風頭的無極峯,這次弄得灰頭土臉。去年入門的弟子,無一個能拿的出手。去年開山選徒,師尊他聯手翠雲山,素雲峯與水雲峯幾脈一起下了狠手,幾乎把那些幾個好苗子,從無極峯手中搶光。所以如今二山七峯之間,都有了些心結。此事雖說是師尊他一手謀劃,可這件事,終究還借了些你這位本山祕傳造出來的聲勢。”   “竟有此事?”   莊無道頗爲驚奇,那位整天以和善面貌示人的師尊,居然還會來這一手?   離塵宗每三年開山一次,由二山七峯輪流選徒。這也是爲了避免離塵宗九脈的弟子資源,被實力更強的支脈搶奪。從而導致強者愈強,弱者愈弱。   不過真想挖人的話,也不會沒有空子可鑽。比如門內金丹修士,每十年都有權自由收徒一人。似北堂婉兒就是這種情形,早早就已定下了皇極峯一脈。其他還有各種特例,都可利用。   以前門內實力最若的素雲峯與水雲峯,就深受其苦。好不容易輪到選徒之年,卻都被其他幾脈,把出色的弟子瓜分一空。只有宣靈山一脈,幾乎不做這種缺德事。   然而以前不做,不意味着宣靈山就沒有能力做。這次痛下狠手,應該是節法對無極峯的警告。他那位師尊,應該是極其不滿了。   宣靈與明翠之爭,無極峯上躥下跳,做得實在過分。   “離塵八百學館,有近半掌握在我宣靈山與翠雲山之手。哪些可以栽培,哪些又是,都能瞭如指掌。再若論道資源材料,離塵宗內,我宣靈山捨我其誰?想要搶幾個出色弟子,能有多難?”   司空宏冷笑着說完,又凝聲道:“不過也因師弟你在穎才榜上大出風頭,宣靈山前景極佳。那幾個小輩,才願入門。”   “原來如此!不過——”   莊無道依然還有疑惑,難道就只因這爭徒之事,就使這些明翠峯與無極峯一脈,如此憤恨,詆譭於他麼?甚至不惜傳出他,在離寒宮內死亡的謠言。   總覺這其中,有些不對。   “再就是山試大比之後的九脈大比。”   不能莊無道的話問出來,司空宏就‘嘿’的一笑:“那纔是重頭!”   “九脈大比?我倒是忘了。”   莊無道這才明白過來,離塵宗的‘九脈大比’,每二十七年一次,總共持續八十一天。除了二山七峯,都會輪流遣出本脈最出色的修士,坐壇講法。更要由金丹大會決定,現在離塵千餘道館,十餘處道宮,還有本山數百位執事的輪換更替。   是離塵宗內,決定二山七峯,各個支脈實力盛衰囂長的關鍵。之前明翠峯與之宣靈山之爭,岐陽峯倒戈,無名山之戰,一系列的紛爭,都因此而起。   “所以纔有人造這些謠言,意圖混淆視聽?”   若是水雲峯與素雲峯二脈金丹有人因他之死,而不看好宣靈山的前景。那麼明翠峯,皇極峯與岐陽峯,就有了反敗爲勝之機。   說到底,無論哪個支脈,都不可能是完全上下一心,鐵板一塊。   “可既是如此,爲何我宣靈山就不出面闢謠?”   “有天道盟提前送來的穎才榜第二稿在手,何需如此多事?只要能夠做得了主的金丹修士,都心知肚明就可。至於下面的風波,待得正榜出時,自然一切都煙消雲散。”   司空宏並不以意:“讓他們得意一陣,又有何妨?師尊他也是另有所謀,這纔有意縱容。” 第四零八章 內憂外患   莊無道目透奇怪之色,旋即若有所思:“莫非是爲北方太平道?”   “嗯,師尊之意,是疑我離塵宗內,有太平道佈下的棋子,且地位不低。可這些年,都一直查不到此人蹤跡。這次任由謠言傳播,就是想要仔細看看,宗門這水面之下的暗潮動靜,究竟又是哪些人物在上躥下跳,興風作浪。自然那人若真能主動的跳出來,那是再好不過。”   司空宏嘆了一聲,隨即又苦笑道:“無道你可還記得,三年前大比時,那次天南林海羣妖襲山?”   “自然記得,那次無恨崖驅使攻山的妖禽,至少有二十萬之巨。”   莊無道記憶深刻,那一次雖沒什麼兇險,可他也被堵在林海之內。幾十天之後,才得以返回離塵。   如此規模的禽潮,自從離塵宗玄蕭祖師之後,已經極其罕見了。   可這獸潮,又與現在離塵弟子間口口相傳的謠言有何關聯?   “此事已經查明,是無恨崖那頭赤明火鶴誕下的三顆火鶴卵,被人偷走了一顆。天南林海附近,能夠無聲無息辦到的,也只有我們離塵一家而已。”   司空宏目中閃着寒芒:“也因此故,當時太平道東海挑釁,離國許維大舉北上。我宗幾位元神真人卻是左支右絀,師尊更被無恨崖牽制在離塵本山,幾乎動彈不得。”   “這麼說來,太平道已是南下在即?”   莊無道若有所思,必然是感覺到北方威脅,節法真人才會急於安靖宗門,清理內患。   “再還有,就是皇極峯。”   司空宏語氣,依然沉凝:“師尊以爲,此時我離塵要想擺脫這內外交困,近乎分裂之局,就只能暫時由我宣靈山一家獨大,以壓服內憂。也只有全宗上下,由一個聲音說話,纔可抵禦北方太平。而這次的‘九脈大比’,就是最加時機。叄法真人那邊已經意動,只是還有些遲疑。”   說到此處,司空宏又語音一頓,眼神認真道:“此番若能如願,也意味宣靈山將獨挑大樑,責任極重。對外稍有失利,門內就必有反彈之音。師弟你是本山祕傳,天資超絕,又有無名山的功勳之身,身負宗門厚望。只怕到那時,門內定會再委你以重任。還望師弟,心裏要有些準備纔好。”   莊無道蹙眉,重任?難道又是如之前無名山那樣,暫時主鎮一方?這種事,他反正是不怎麼耐煩,心中也下意識,想要避而遠之的。   十年之內成就金丹,時間本就不夠,這些雜務,自然要避而遠之纔好。   話說回來,以前司空宏從來不會與他說這些機密之事,而今卻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與以前截然不同。也可見節法,與幾位師兄,對他的期冀器重,已不同於前。   他現在是身份可與金丹比肩的本山祕傳,又已築基,在宣靈山已是樑柱一級的人物。不可能在宣靈山有事之時,自己卻袖手旁觀。   不過對節法的決斷,他倒是樂見其成。離塵宗之內,說話的聲音,也實在太多了。   “只是掛名而已,師尊知你一心求道。一應雜事,都有竇文龍師弟代你處置。師弟只需關注一番大局,關鍵之時決策便可。之前無名山之時,師弟不就是這麼做的?”   司空宏說完之後,又遲疑道:“若真要師弟你出面,擔負一方重任之時,師尊會盡量讓你避開東海。”   莊無道心中一動,眸中精芒微閃,而後搖頭:“真要我坐鎮一方時,這倒無需避忌。”   他不會刻意避着太平道,也還搞不清楚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態。   想要讓他那父親低頭,在母親墳前認錯,可要如何才能讓重陽子低頭?   是使自己在修爲上超過那人就可?僅只如此,就能讓重陽子後悔當初的選擇麼?又仰或,該讓太平道蕭氏,也悔不當初?   又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辦到?   這一切,他現在都還未有決斷,也覺茫然。   仔細想想,以前他只憋着一口氣,想要向那位證明,自己哪怕是離開了沈家,離開了太平道,也一樣能過得很好,一樣可以修行有成。也不願回北方,做那任沈蕭兩家擺佈的傀儡與棋子。   可如今他身爲築基,在離塵宗地位比擬金丹,就如重陽子當初在太平道中的地位。早已非是當初朝不保夕之時,也真正有了一些,與北面那人對抗的資本。   可自己接下來,又該怎麼做?莊無道以前,從未想過。   然而現在,卻已不能不想,不能不做決斷。   不過不管怎樣,身在離塵宗,莊無道無論如何,都不能容許太平道在東海的圖謀得逞。   無關恩怨,只是身爲離塵弟子,有這樣的義務,也攸關利益而已。   “還有一事,事關你那靈奴聶仙鈴。兩個月前,東海已經有些修士,發現聶氏一族藏珍所在。這件事,聶仙鈴已是被推到了風尖浪口,不止是海濤閣必欲得之,東南幾大勢力,甚至離塵宗內不少人,也同樣心懷覬覦。若無道你可能牽連入內,我宣靈山會極其被動。便連師尊的謀劃,也可能最終落空。”   司空宏:“我想知道,無道你對此事,到底是什麼態度。回去之後,也好預作籌謀。”   若是他這師弟選擇放棄,那自然最好不過。但若莊無道說不,宣靈山別無選擇,就需做好面對整個東南修界,千夫所指的準備。   不是他心性涼薄,而是聶仙鈴自從入門,無一益於宣靈山。反而是莊無道,爲此女付出不少。   與其讓此女把他師弟捲入那兇險漩渦之中。他寧願莊無道能狠心一些,將聶仙鈴這個麻煩包袱,徹底丟棄擺脫。   “聶仙鈴?”   莊無道冷然哂笑,毫不在意。“仙鈴之事,師兄無需憂心。無道自會處置,絕不會拖累宣靈山。”   真若有人要在這女孩身上下手,做什麼文章,那麼這次定然會輸得極慘,慘不忍矚。   他反正是期待備至,也拭目以待。   “是麼?師弟你心中有數就好。”   司空宏半信半疑,不過見莊無道神情篤定,便出口不再詢問。有些話說到了就可,再多說就顯得過份。   ……   又五六日之後,莊無道體內的積淤,總算在司空宏的努力之下,徹底化開。自己可以完成周天循環,療傷的速度,也陡然加快。   此時莊無道,已可動用真元練拳,甚至能施展一些威能較小的術法。   不過這百日之內,莊無道依然不能與人動手。否則就是傷上加傷,再難痊癒。   莊無道也終於能投入全神投入,全力推研消化着這次在離寒宮內的感悟。同時也開始做着煉化那朵‘坤元神焰’的準備。   這朵三階靈焰,對他而言,可謂至關重要。一旦煉化,就有源源不斷土系精元提供,生生不息,用之不絕。   即便當日無多有羽旭玄的‘青帝法體’,那頭血猿戰魂,也無法將他徹底抽乾,更不會落到現在這樣的窘境。   這朵神焰,莊無道準備也如那‘石明精焰’一般,養在自己的靈竅內。   準備以自創的《天璇照世真經》,再開一處靈竅,修成一門術法類的玄術神通。   不過卻需他在短時間內,將這門功法,推升到接近三重天的境界。   難度不小,可也不是辦不到。這次喚請吞日血猿戰魂附體,莊無道在御火一道上,可謂是大開眼界。   尤其這戰魂操控的吞日血焰,看似不顯山不漏水,然而那一戰中。宏真至少有小半的真元氣力,都在阻攔血焰在他身上蔓延。   而在赤陰城觀星臺的收穫,也讓莊無道,可以更準確的,測算出天璇星的真正方位。   短短數日之後,那靈竅的方位,他就已能感應,在腹部左下角的位置。   此時缺的,就是一門合適的術法。莊無道要求極高,本身必須有不弱威能,又可融入自己的劍術武道中施展,還要與‘坤元神焰’的火性相融。   然而思來想去,莊無道都沒能想到令自己滿意的法術,便連劍靈,一時間也拿不出合適的建議。   此時反正他體內傷勢未復,要融煉‘坤元神焰’,必須再等兩個多月。   莊無道幾次與雲兒商討未果之後,就只好暫時放下,準備待迴歸只後,在傳法殿內再找一些星火類的術法典籍。每天就只溫養竅穴,引動石明精焰灼烤,使之適應火性。   除了這‘坤元神焰’與照空殘鏡,他在離寒宮內的收穫,還有一顆寶珠,一張與相繇真形圖材質相似的布片。   前者名爲乾坤守元珠,因是二十八重的法禁,屬於上品靈器之列。莊無道暫時御使不得,離寒宮內,也就未曾祭煉使用過。只能待他到築基五重樓,進入中期之後,才能施展此寶。   那張布片,也頗使人驚喜,裏面記載的,是一種名爲‘壓元’的祕術。   可將法力真元壓縮之後施展,以提升術法與武道功決三成之威。   此法與離世蕩魔決衝突,不過施展在術法之上,卻是無妨。只是法力上的消耗,稍稍大了些。   只可惜是布片之上,並未沾染上什麼上古神獸精血,也就使莊無道想要再用此物血祭,從阿鼻平等王那裏撈些好處的打算,徹底落空。   說到血祭,莊無道現在,也需準備一件全新的祭器。就不知那日離寒宮中,那位阿鼻平等王到底能從誅神絕滅劍口中,奪下多少‘食物’?   當日他能清晰的感覺到,這位魔主的喜悅之情。想必這一次的回饋,也必定是豐厚到出乎他預想。   煉化‘坤元神焰’與新的玄術神通受阻,莊無道在武道上的進展,卻是一日千里。   在此之前,那摘星手與乾坤大挪移,用的其實還是降龍伏虎拳與形意六合拳的底子,便連靈竅的方位。也是來自於後二者。   這次從離寒宮內迴歸,莊無道卻是真正加入了自己的東西。尤其是從第四層離開,雲兒藉助天地元靈,灌輸映入到他意念裏的信息,明顯都是有意爲之,與他自創的這兩門功法,都有極大關聯。   每當殘研這兩門功法時遇阻,莊無道回思起這些記憶之後,難點總能引刃而解。   不但磊實了兩門自創功法的根基,更將摘星手,在短短十數日內,整個出十二個基礎拳架,真正把這門拳術,推升到了第二重天境界。   而就在莊無道在船上閉關參道,漸漸樂不思蜀之時。他搭乘這的艘靈骨寶船,也終於安然返回到了南屏山。 第四零九章 再議雪魂   寶船停下的地方,是在離塵本山。當莊無道從船上走下,看着這熟悉的風景時,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還沒恭喜無道師叔,築基有成,貴爲玄師,從此再非凡人!”   同時下船的,還有莫問,此刻看着莊無道的眸中,略含異色。一年前同去赤陰城之時,還同是練氣境。然而當迴歸之時,他固然已至練氣後期,莊無道卻已一步跨越了那道天塹,壽增百載,成就築基之境。   他仍是真傳弟子,只是內定了明翠峯一個祕傳名額。而莊無道,不但是本山祕傳,境界更已入築基。   此時莫問再怎麼厚着臉皮,也不敢再與莊無道,以師兄弟相稱。   不止是他,後面跟着的李昱,也是面色古怪。看起來是不情不願,然而在莊無道眼裏,這人卻比莫問要順眼些。   心中微搖着頭,莊無道隨意的問着:“我醒來也有一月,怎麼就沒見你二人出來走動?”   李昱一聲冷哼,沉默不言。莫問則是滿眼的無奈:“有師叔四年築基的榜樣在前,我等這些與師叔同時入門的,又豈敢一直怠懈。途中月餘,莫問都在閉關苦修。說來師叔重傷,莫問都未去看望,卻是師侄我失禮了。”   “講這些虛禮做什麼?”   莊無道莞爾一笑,一副老氣橫秋,教訓下輩的語氣:“勤奮用功自然是好,不過你二人,也需注意勞逸結合,有張有馳。需知欲速則不達的道理。”   李昱頓時嘴脣輕顫,隱隱可聽他嘴裏,傳出‘咯咯’的磨牙之聲。司空宏剛好也從船上走下,聞言止步,似笑非笑的,看着莊無道調侃戲弄二人。   莫問卻毫無異色,竟真的畢恭畢敬的一躬身:“多謝師叔教誨,莫問謹記於心。”   莊無道的眸裏不禁寒光微閃,正要再說什麼,斜刺裏卻有一個聲音,突然插口:“莊小師叔,掌教詔令,特命我等前來接迎。幾位元神真人,已經在離塵殿等候已久。還有司空師叔,也請一併前往。”   莊無道面色微肅,往身側看了過去。以三位身穿青袍的築基執事爲首,加上七八位本山執役門人,正立在寶船之側迎候,神情俱都肅穆之至。   頓時就明白了過來,這是幾位元神,要從他嘴裏,探問離寒宮之變的詳盡。   之前在途中,他雖就此事,向本宗發過信符,詳述離寒宮一切因果。不過只是大略而已,一些細節,都未詳述。   山上等候的那幾位,也並不滿意,明顯還欲從他這個當世人這裏,知曉更多。   “我知道了,前面引路。”   放過了李昱莫問二人,莊無道與司空宏一道飛空遁起。隨在那幾人身後,往那山頂方向遁去。   不過才至半山腰處,就見兩個身影,從離塵山內飛處。匆匆忙忙,往岐陽峯的方向遁空而去,恰好與他擦身而過。   “夜小妍?”   莊無道怔了一怔,略略凝思,便狀似隨意的詢問:“夜師姐到哪裏去?宇文兄的毒傷,不知可已痊癒了?”   算算時日,宇文元州也差不多該甦醒了。以毒攻毒之法,雖會損及宇文元州元氣,然而解除那‘碧蟾雪魂絲’的混毒,當是毫無意義。   他心中並無芥蒂,只因此時地位居高臨下,自然也就心胸開闊。岐陽峯雖有忘恩負義之舉,被宣靈山上下鄙薄。可若是宇文元州能夠痊癒,對離塵宗整體而言,卻也是件好事。   本來沒指望夜小妍會答他之言,卻不料那了窈窕身影,從他身旁掠過之後,又一個急停,面色煞白。   “絕軒師叔說元州他的毒傷另有變化,已經不是單純的碧蟾雪魂絲。尋常之法,已經無救。他會冒險嘗試炎蠱噬毒之法,再試一試,成則元州師兄他不但能傷勢盡復,還可因禍得福,立增四重樓的修爲。可若是不頂用,就可爲元州師兄準備後事。我這次,是與蘇辰師兄一起回岐陽,取些藥材。”   “炎蠱噬毒,可是那赤屍炎蠱?”   當日劍靈,借天地元靈,往他意念內映入的信息,並不僅止於武道術法,還有部分醫道典籍。   若是正常的研修,莊無道可能需耗時數年。藉助天地元靈,卻只需數個時辰,就可抵得別人數十年的鑽研苦學。   此時一個轉念,就已知炎蠱噬毒的來歷用處。   赤屍炎蠱極其罕見,雖是蠱蟲,然而也可治病救人,剋制近千種奇毒。幾乎涵蓋三階之下,近四成的毒素種類,近乎萬金油一般的東西,也是醫者視若至寶的奇珍。   那絕軒的手裏,竟有這樣的寶貝,真正是出人意料。   換在平常之時聽了,他必定會垂涎欲滴。不過此刻,他更關心的是宇文元州的病情。   “據我所知,碧蟾雪魂絲並不在赤屍炎蠱能剋制的毒素之列,能否讓我給宇文兄看看?”   他不喜岐陽峯,有意拿捏爲難一番。但若宇文元州,真就這麼死了,也非是他所願。   只是同門的態度,也需顧忌。莊無道說話時,又斜目看了司空宏一眼。   卻只見後者,正微微頷首,眼中透着讚許之意。   彼此並非是那種死敵宿仇,該放的時候,就該大方一些。   兩年前宣靈山是局面危如累卵之時,被岐陽峯從背後插上一刀。不能不做反擊,也必須鉗制岐陽。   可如今卻隱有獨尊之勢,形勢不同,處置的方法也不同。   宣靈山獨掌大權,就該有一宗之首的氣度。強者,也該有強者的心胸。   “莊師弟你——”   夜小妍眼神閃爍,明顯有些意動。然而話未說話,她身後另一修士,就已開口:“夜師妹你若是求了別人,那就莫要再來尋我師尊。”   又冷冷的看了莊無道一眼,哂然一笑:“宗門之內若論驅毒療毒,無人能及師尊他一根手指。他若是無可奈何,整個東南之地,都無人再能治癒。你莊無道或者修行上天賦超羣,然而醫術一道,還是謙遜些好。”   莊無道抬起了眉,淡淡看了這年輕修士一眼。這應該就是夜小妍方纔,所說的蘇辰了。   之前看着還不足,謙遜有禮,氣度溫和。可當莊無道提及爲宇文元州再看看病情,此人卻像是刺蝟一般的反擊,言語中諷刺之意十足。   “絕軒是你師尊?”   說話之時,莊無道就已移開了目光。此等樣的小人物,不值得他關注哪怕片刻。虎豹豈會與螻蟻置氣?   “凡事莫要說的太絕對,絕軒辦不到的事,未必別人就也同樣無法做到。”   ——一年之前,他絕不會這句話,一年之後,卻已有足夠的底氣!不止是最近醫道上的造詣再次見漲,也因在雲兒造出的夢境內,初步掌握了那七十四路大回天針。   也是好奇,到底是什麼毒素變化。連劍靈都認可的以毒攻毒之法都無用。   “師尊的醫道,世所公認,也豈是你能詆譭?”   蘇辰的話音未落,就見莊無道根本不曾理會他言語,直接問夜小妍。   “夜師姐,不知你以爲如何?”   這纔是能真正給宇文元州做主之人。   “莊師弟,我——”   夜小妍再次一陣遲疑,幾次張口欲言,卻又止住。旁邊蘇辰也不再說話,面無表情,目含冷意。   躊躇再三,夜小妍終是輕聲一嘆,斂裾一禮道:“小妍多謝莊師弟好意,不過無需如此。元州他有絕軒師叔,料來這次定能驅除殘毒。”   莊無道眉頭微皺,而後就不在意的一笑:“也罷,若宇文兄有什麼不妥,而絕軒師兄又無能爲力時,夜師姐隨時可來半月樓尋我。最近時日,無道都不會外出。兩年之前,無道是因未至築基,所以無法可想。如今卻是不同,自問這碧蟾雪魂絲,無道還是能解。哪怕是再有變異,也可想想辦法。”   說完之後,莊無道便又轉身繼續遁空而起,追隨前面那三位築基境執事身影而去。   蘇辰則微搖着頭,眼透不解之意:“師尊他無能爲力後可以去尋他?好大的口氣,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我真不知他哪來的底氣?”   然而一旁處,卻傳來了司空宏的冷笑聲:“就如無道師弟所言,絕軒無可奈何之事,別人也就未必奈何不得。蘇師侄,也莫要以爲你那師尊的醫道,就真是獨尊東南一域,無人可及了。難道不知,赤陰城羽旭玄,如今毒傷已愈,正是經無道師弟之手?”   蘇辰聞言頓時愣住,而那夜小妍也是一陣發呆,看着莊無道的背影,眼露異澤。   蘇辰卻是立在原地,整整數息之後,才清醒過來,一聲失笑:“羽旭玄毒傷已愈,怎麼可能?”   他清楚聽師尊說起,羽旭玄身中的羽蛇化寒毒,若連三分凰血丹都無法,那麼這世間,就再無人可救。   司空宏卻已飛空至數十丈外,甚至都未回頭看上一眼。   “是真是假,兩個月內,自然就可知分曉。”   那個時候,赤陰城的謝禮,已可送至離塵宗。   蘇辰一聲悶哼,與夜小妍面面相覷,眼裏同樣透着疑惑不信之意。 第四一零章 元神之問   抵達離塵主殿,掌教夜君全與四位真人,果然都已在場坐候。   換在幾年前,莊無道必然要誠惶誠恐。然而此時,哪怕在幾位真人面前,也同樣有他的一席座位。   施禮之後,莊無道便徑自坐下。言語不緊不慢,將離寒宮的一應經過一一道出。   該隱瞞的仍舊隱瞞,該讓在場幾位真人知曉的,就儘量詳細。   “如此說來,那十幾位元神真人,此時都已隕落在百萬年前,那口神誅絕滅劍下?”   弘法面色凝重:“然而若如你所言,此番之禍,全由中原那三家自招,爲何卻要興師動衆,問罪赤陰?”   “師叔你問我,無道卻真不知該去問誰。”   莊無道頗有些佩服的,看了弘法一眼,這位真可謂一語中的。   此時那三家,舉三大宗派之力,固然可拿下赤陰,然而對於位在更北方的燎原寺玄聖宗而言,又有何好處?   然而這次表現出的姿態,卻是強硬之至,似不惜玉石俱焚,也要與赤陰城做上一場。   “或者事前赤陰城,對離寒天境那口神誅絕滅劍,早就心中有數也說不定——”   也就只能言盡於此了,莊無道不知,那三聖宗爲何明知其中緣由,而不告知於衆。羽旭玄又是怎樣讓這三家同時閉口,對與宏真勾結之事,保持默契沉默。   然而他既知羽旭玄的決心,這離寒宮內的真相,就絕不會從他口裏透露半句。   弘法先是不悅,而後目裏又閃過了一絲精芒,若有所思道:“早就心中有數?這倒是可以說得通了,赤陰城死掉的那個慕九辰,我聽說許多年前,就已與乾天宗有所瓜葛,可是那位燕景瑄——對了,此人似已壽元將盡?這其中,果然是有許多啓人疑竇處。如此說來,那離寒宮很可能是赤陰城與大靈聯手,設下的陷阱?可這三聖宗爲何會這麼輕易的上當?赤陰城又爲何甘願我燕氏皇家的馬前卒?”   莊無道無語,只能說這爲真人,能夠修至元神境界,果然不是什麼草包。神思敏銳,七竅通達,將牽涉離寒宮幾家的情形,猜的八九不離十。   可爲何東離國之戰,表現的那般弱智?是利慾薰心,還有是有意爲之?   若是後者,就其心可誅了!   “師弟可以修了!”   叄法打斷了弘法之言,正色道:“不管真相到底如何,現在赤陰城都已局面堪憂。以三大聖宗的霸道,無理都要爭三分,何況離寒宮之變,有如此多的疑點?現在我等該議論的,是我離塵該如何應變,該持何等立場?”   “三聖宗若真不惜代價,赤陰城斷難守住,尤其羽旭玄毒傷未愈之時。”   陽法皺緊了眉:“一旦赤陰城倒下,我離塵宗側翼再無掩護。而太平道如再次南下東海,我宗之勢,恐怕危如累卵。”   莊無道不由看了節法真人一眼,羽旭玄的羽蛇化寒毒,已經驅除之事,節法難道未曾與幾位真人言及?   接下的事,其實已與他無關。莊無道已有意退走,不過幾位真人都不說話,他也只好這麼呆坐着。   “此言不錯!”弘法頜首贊同,而後又問:“依陽法師兄之意,我離塵到底該如何是好?”   “如今之計,也只能想辦法結好三聖宗。據說乾天宗正元真人,五百大壽之期將至,我宗準備一份厚禮獻上。”   陽法凝然道:“不求乾天宗與我離塵結成同盟,但求我宗與太平道爭鬥之時,三聖宗能坐視旁觀就可。”   “此策不妥!”叄法搖着頭,不以爲然:“中原那三家,即便攻下赤陰城,也是大靈朝得益。元氣大傷之下,有何餘力西顧?中原之地,依然是有一番龍爭虎鬥。”   “眼下無妨,我憂的是百年之後——”   三位真人正議論着,節法此時卻轉顧司空宏:“你去赤陰,羽旭玄他對你怎麼說?”   司空宏聞言微一頓首:“羽師叔說,請離塵宗諸位道友,再耐心等候一陣,可在旬月之後,再做抉擇。”   “等候?就只說這個?”陽法微微不滿:“我恐遲則不及。真要等到赤陰城滅亡之時,那就完了。”   “這個我可不敢擔保!”   司空宏輕聲一笑:“隨同師侄一起前來的,還有赤陰城三位金丹使者,帶來數件稀世罕見的珍寶,贈送給幾位真人。掌教不如召來一見,聽聽他們會怎麼說?”   “無非是欲示好我宗,拖延時間而已!”   弘法皺了皺眉,不過卻未拒絕。殿上諸人,則都面面相覷,已經有了意動之意。   莊無道卻趁着這個機會,向幾人告退,走出了離塵殿。而臨走之時,又眼含同情的,看了那泥雕木塑般的夜君權一眼。忖到這一宗掌教,除非是執掌在明翠峯與宣靈山之手,否則做起來真沒什麼意思。   在赤陰已近一年,他此刻歸心似箭,想要儘快回到自家那半月樓內。   不知不覺,那座建在山巔上的臨湖小樓,已經被他當成自己的家了。是唯一能讓莊無道心安溫暖,可以放下所有重負與戒備警惕之地。   不過他遁光才離開離塵本山不久,前方處就有一個人影,忽然憑空化出。   “師尊?”   莊無道急忙停下,朝着節法的這具元神化身,躬身一禮,心中倒也不覺意外。   事涉羽旭玄,節法怎可能不問個清楚明白?   “不是在外人面前,無需多禮!”   節法素來不重禮節,微一拂袖,示意莊無道起身,而後就開門見山地問:“究竟怎麼回事?宏真因何而死?可是師徒相殘?”   莊無道暗暗一嘆,心想那羽旭玄,之所以未曾留言交代過他什麼,估計也是心知他與宏真之事,瞞不過節法吧?   “宏真師叔勾結燎原寺三家,欲以六十年前種下的羽蛇死咒,奪舍羽師叔。”   莊無道盡量言簡意賅:“羽師叔便將計就計,在離寒宮內設下陷阱。不但使得三聖宗八位元神,全數寂滅。更迫殺宏真師叔,解除死咒之困。”   “奪舍?”   節法愣了愣,神情無限複雜:“我當初就覺他們師徒間情形有異,也曾有意無意的提醒羽兄弟,讓羽師兄弟小心其師。卻真未想到,這對師徒,會走到這樣的地步。宏真道友,何至於此?”   “弟子當時爲羽師叔診斷毒症時,也覺意外。”   莊無道淡然道:“宏真師叔他求道之心太切,非常人能及。”   他也有這樣的求道之心,卻自問踏不過那條底線。   “宏真道友,他還真是這樣的性情。據說當年並非是赤陰城開山時正選的弟子,是千方百計,百般哀求,才得一位壽元將近的金丹允可,將他錄爲門下。”   節法說了一番掌故,又仔細看了眼莊無道:“這次是動用了血猿戰魂?”   “是!”莊無道再次一禮:“羽師叔,以他隨身的雷杏劍簪,誘使宏真向弟子出手。弟子除了召請戰魂,再無別的選擇。”   “這就是了,仙階戰魂降臨,天一界一切金丹之下,在你面前都難有抗手之力。也正是剋制宏真的分體元神,甚至可創及本體。”   節法微微一笑:“那雷杏劍簪之內,必有‘青帝法體’這門玄術?”   “正是,因有此術在,無道才僥倖沒被抽乾。”   莊無道想起來,就覺懊惱。被人當成棋子,倒也沒什麼,問題是他從頭到尾,幾乎都被蒙在鼓中。   “弟子慚愧,一直沒能察覺。”   “以他的修爲,想要瞞過你,豈非再簡單不過。只是這次你遇險重傷之事,他也需給老夫一個交代。”   節法說完,就有神情微肅:“羽旭玄的意思,是說要我們再等等。我想問,無道你是怎麼看的?”   他與羽旭玄,雖是至交好友。然而事涉宗派的大政抉擇,自然是一切以宗門的生死存亡爲重。   幾年前的羽旭玄是如此,此時的節法,也是同樣。   “這個,弟子還真是無法評斷。不過羽師叔他謀定而後動,若然還是死咒在身,或者真有同歸於盡,拼死一搏之心。可如今他寒毒已解,應當不會自陷險境。”   莊無道一邊說着,一邊沉吟,而後略顯遲疑道:“我與宏真交手時,戰魂意念,曾直襲宏真本體。曾經依稀感覺,有一絲與吞日血猿類似的意念。就不知,弟子身具附體戰魂之事,師尊可曾告知羽師叔?”   當日他感受到的,是一絲劍意,與‘神誅絕滅之劍’相似之至的劍意。   是藉助吞日血猿的強大神魂,才能隔空感應。而且模糊之至,無法確定。   “與吞日血猿類似?”   節法陷入深思,而後啞然失笑,再一拂袖:“如此說來,還真無需太擔憂。就等他兩三月時間,又有何妨。你回去吧,最近門內有些風波,若無道你真是一意保住聶家那女孩,近日就最好莫讓她出門。”   說完之後,那身影一幻,就化作一縷縷輕煙,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而待得節法神念,徹底退去,雲兒卻又現出了身影,輕聲一讚:“僞陽神,你這師尊,修爲實力,俱都不若呢。”   莊無道笑了笑,不以爲意。僞陽神,天一界元神真人,只要能修至元神境巔峯,大多都能修成。   也就是假練虛的境界,只有轉陽之後的元神,才能不畏罡風煞火,出竅體外。   節法作爲離塵宗最年長的真人,鎮壓東南一域數百年,天機碑上排名二十五位。又以一人之力,抗衡離塵三大元神境,聲名豈是虛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