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一九章 轟傳天下
夜小妍的身影,驀然止住,震驚不可思議的看向了扶傷閣的方向。
“——據說是莊師叔祖出手,只用了不到一年時光,就爲其盡驅那羽蛇化寒毒——”
這句話,此時就如洪鐘,震盪着她的耳膜。而後那邊的細碎之聲,又陸續傳來。
“這是哪裏的消息,該不會是道聽途說。那羽蛇化寒毒,便是絕軒師叔祖,也奈何不得。”
“是外役堂傳來的消息,今日那邊可是上演了一場好戲。”
“我也聽說了,應該不會有假。據說赤陰城的鴻德真人,已親自趕至,就爲向莊小師叔致謝。小師叔他這次,不止是對羽真人有救命之恩,便連赤陰城,也要感其大德。”
夜小妍的腦袋裏,已經是‘嗡嗡’作響,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真的,當日司空宏的話,居然是真的。
那羽旭玄的羽蛇化寒毒,連絕軒師叔也無可奈何的羽蛇化寒毒,居然真是被莊小師叔化解!
“萬幸,若這傳言是真,赤陰城轉危爲安,我離塵宗亦可高枕無憂。西面無事,當可全力應對那太平道南下。”
“說到莊小師叔,還有一事。據說今年的穎才榜已出,莊小師叔他位列榜首呢!”
“穎才榜首?是真是假?小師叔他不過天品隱靈根,還能壓過不滅道體?”
“五百冊穎才榜單,早已送至。我那幾位師弟,託師尊之福,已看過榜單,確實是首位。而且,那觀月散人評道今年的穎才之首,無可置疑——”
“無可置疑?怎麼可能?”
哪怕是太平道那位重陽子,哪怕在擊敗第二位的乾天宗雪舞之後,天下修界,也不是沒有異聲。
直至最後三年中,屢次敗殺金丹修士,地位才真正穩固。
莊無道超越三聖宗弟子,位列第一,就已是超乎人想象的奇蹟,怎可能會無人置疑?
那人卻不再辯解,直接備述起了觀月散人的評語:“——此榜出時,已是六月,天機碑中,莊無道已爲築基修士。然而在正月十五之時,莊無道已然以練氣境之身,蓋壓天下英傑,名列穎才榜第一人!成就之高,更在當年其父重陽子之上,穎才魁首,當之無愧,也無可爭議!”
“時人以爲,乾天宗方孝儒身有不滅道體,練氣境修士中,可以其爲首。又有人言,玄聖宗司馬雲天身具蘊劍元胎,靈根天品;又有燎原寺法智,佛法精深,乃佛門沙彌之首。這二人,俱可在莊無道之上。然而六月之前,穎才初榜定後,離寒宮內曾有一戰。莊無道在第二層得龍鬚菩提,引法智覬覦,不得已隻身獨劍,於離寒宮第三層入口獨戰六大練氣修者。其中就有乾天宗方孝儒,玄聖宗司馬雲天,燎原寺法智,北方太平道蕭丹,北方金丹境魔修葉真,赤陰城一位不明身份的金丹修士——”
海濤閣內,傳出‘啊’的一聲驚呼。夜小妍亦是心神微緊,想起了當日,莊無道氣血衰弱。難道其受傷,就是此時。
這六人聯手,能夠全身而退,就已很不錯了。穎才榜首,當之無愧。
卻又繼續聽那聲音道:“六人中,如方孝儒司馬雲天等,無不是穎才榜前百人中有名有姓者。其餘葉真,與那身份不明之人,亦是金丹化身。練氣境中,戰力驚呼無敵。然而離寒宮第二層一戰,莊無道以一敵六,不落下風。使方孝儒重傷,甚至斷去一臂,燎原寺法智,幾乎身死道削。葉真化身,被莊無道以高超御劍術,一劍結果。事後僅僅輕傷,從容揚長而去。而在場方孝儒司馬雲天等人,都俱不敢攔截追擊。而此時的莊無道,才僅築基——”
“——竊以爲,此戰之後,穎才榜名次之爭,可以休矣!莊無道此子,天一界這千年中,可謂絕無僅有,舉世無匹。猶記得數年之前,太平道重陽子,連霸穎才榜第一,達十數年之久。然而即便太平重陽,亦未曾有練氣境時獨壓羣雄的戰績。昔年穎才第二,玄聖宗萬人狂上門釁戰,歷經二個時辰,方分勝負。遠不如莊無道多矣!”
“甲子年穎才榜初稿排定,是我天道盟失誤。便是宣威十一年榜單,亦頗有錯謬,對莊無道實力修爲,都低估太太甚。”
“父升而子繼,然而莊無道,卻又勝過乃父成就,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觀月以爲,今日之後,穎才榜第一,離塵莊無道又將十年蟬聯,直至金丹。父子二人,獨霸穎才榜首位二十餘載,實爲千古奇聞——”
一直說到此處,那人的話音這才一頓:“今次莊小師叔排位,總榜十二萬三千七百五十,拳法又是築基境第一,總榜九千二百四十四位!”
本就已寂靜下來的扶傷閣,傳出來了一片抽氣之聲。夜小妍更身軀微顫,滿眼的駭然之色。
——萬名之內,換而言之,此時莊無道的拳法修爲,便連許多金丹修士,也有所不及。
當初她萬分鄙薄,不過是街頭無賴出身的那人,如今居然是已有了如此成就,高入雲端!
而扶傷閣內,也隨即是一聲聲驚呼議論傳至。
“總榜九千二百四十四,排位居然如此之高?”
“居然入了總榜萬人之內——”
“如此說來,這天下間,已經有了莊小師叔他一席之地!只需到築基後期,怕是連金丹修士,也可擊殺。”
“既然當年重陽子能辦到,莊小師叔沒道理還不如他。師叔他,可是成就更勝太平重陽之人。”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子勝於父麼?”
“可笑,可笑!居然還有人謠傳莊小師叔傷及本元,當真是用心險惡!”
夜小妍深吸了一口氣,從失神中警醒。而後忙又前行,飛身遁入至那救死樓內。
剛一入門,就見那絕軒與蘇辰二人在一起,似在議論些什麼。待察覺到她到來之後,就又止住。
夜小妍仔細看了一眼,只見這二人的面色,都略有些不自然,尤其絕軒,眼中微含怒意。不過更多的,卻是不解與錯愕。
若放在幾年前,夜小妍根本不會去深思其中究竟。此時卻僅只是看一眼,就已明白。
當是這二人,也知曉了羽旭玄毒傷化解之事。
她一時間,也無心理會,只神情怔忡,看着猶自躺在鼎爐之內的宇文元州。
不禁又想起了幾日之前,莊無道與司空宏的那幾句話。
“——絕軒無可奈何之事,別人就未必奈何不得。”
“——若絕軒師兄無能爲力,夜師姐隨時可來半月樓尋我。”
絕軒的炎蠱噬毒之法,真能救下宇文元州的性命?自己又是否,該去尋莊無道,請其出手,爲宇文元州診治?
夜小妍眼神再次茫然,再次現出遲疑掙扎之色。
……
“穎才榜首,總榜十二萬三千七百五十,拳法九千二百四十四,這個豎子——”
北方冰泉山,雪雲峯巔冰塔內,蕭靈淑一聲冷哼,將手中新到不久的穎才榜單,碎成了齏粉。
“那觀月散人其心可誅!什麼叫又勝過乃父成就,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什麼叫成就之高,更在當年其父重陽子之上?他自評他的穎才榜單,爲何卻偏偏要將夫君你牽連進去。我看此人,分明是要以沈烈這豎子,動搖夫君道心。”
卻見重陽子端坐在蒲團上,一動不動,面色已毫無異常。蕭靈淑微微皺眉,神情隨即又緩和了下來:“還是夫君能鎮得住氣,定功遠勝於我。見這穎才榜單,而不生怒,可見夫君,足具大智慧。”
“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
重陽子搖着頭:“我卻是還沒有這能耐,初看之時,亦曾心緒不寧。今日能夠如此,卻是因這穎才榜的排位,早在數月前就已知曉。”
“數月前?”
蕭靈淑一聲輕咦,隨即就恍然:“你是說,是在穎才榜發佈,第二次推遲之時?”
說到此處,蕭靈淑不禁眼含埋怨:“那爲何不與我說?”
“說了有用?陡惹煩惱。”
重陽子失笑:“既然是知曉,這觀月散人是欲以沈烈與穎才榜,來衝擊我之道心。又何必太放在心上?真去在意了,就是真正如了此人所願。”
“可也太過氣人!”
蕭靈淑搖頭,目中閃現出幾許憂色:“我現在只擔心丹兒,自從離寒宮回來,就一直閉關,連我都不肯見。靈奴說他每日起來,有八九個時辰,在練習術法。之前不知因由,現在才明白,怕是在離寒宮內,受挫不小。那個賤婢之子,當真該殺!”
話及此處時,蕭靈淑一雙妙目中,已然是殺機凌厲。
第四二零章 赤陰謝禮
重陽子皺了皺眉,眼現不悅之色。蕭靈淑卻兀自是冷笑,硬頂着重陽子的目光,毫無歉意,也不願退讓。
重陽子微微一嘆,面色緩和了下來:“年輕人受些挫折,也是好事。丹兒他心氣太傲,本身有無足夠的修爲實力。日後遲早要因這性格,喫上大虧不可。敗在那豎子手中,足可認清自己。不過——”
見蕭靈淑柳眉倒豎,重陽子輕聲笑了笑,語氣一轉:“總榜十二萬三千七百五十,拳法九千二百四十四,天品隱靈根。我也真想看看,我那在觀月口中,成就更勝於我的孩兒,到底有何不凡之處。希望這次能有機會,可以見他一面。”
“見沈烈。”
蕭靈淑一怔,而後神色肅然地問:“夫君是莫非準備南下了?”
“再有三日,就需往東海一行。”
重陽子點了點頭:“玄聖宗與燎原寺,這次都有兩到三位元神修士身隕,對北方之地已經難以顧及。也未嘗沒有縱容之意,太平道與離塵宗爭奪東海,亦可牽制赤陰城。我太平道,這次可全力而爲,機遇千年才得一見。師尊的意思,是讓我爲前哨,統領門內九十位金丹,首先南下望風島準備。另有守善,靈淵兩位元神真人,在後壓陣。”
“果真?”
蕭靈淑的眼神頓時一亮:“九十金丹,這次是抽調了黃雲山人手?父親明見,以夫君之才統帥出征,這次定能手到擒來。離塵宗內患已深,定然不能抵禦。”
黃雲山方向在冰泉山西南,靠近中原一側。那裏有一座黃雲道宮,是太平道的七大道宮之一。也是太平道抵禦中原三宗與大靈皇朝北上,最重要的一處據點。常年都有近百位金丹與數位元神境,坐鎮於此。
南征東海,雖是太平道上下都認可的宗門大政,然而要想在一時之間,就動用近百位金丹,也只有從黃雲山抽調人手。
至於那望風島,則在北海之南,是最靠近東海抵禦的一座島嶼。與東海只隔着一條碎風海。
碎風海不大,東西只有十三萬裏,南北也只有四五萬裏。然而這一帶暴風羣聚,便是築基境修士橫渡,也需小心。只有三階寶船,纔可橫渡此域。
也是分隔着東海與北海的天塹。
“難!”
重陽子搖着頭,長身站起。透過窗欞,望着南面方向。
“之前在東離國佈局,就是爲在東海先建一據點,結果功敗垂成。離塵宗將門內大半精華,都調集於東海之地抵禦。卻依然在越城無名山大勝移山宗,解開了這死局。此番南下,我手中人手,比前次確實強上許多。然而離塵此時,亦無移山東泉牽制,在東海實力,亦可增強不少。”
“無名山之敗,就是出自你那烈兒手筆!”
蕭靈淑面色不虞:“若非是此子,父親他一年前,絕不至於那般的艱難。”
重陽子無奈一笑,並不理會:“此時離塵宗,確實是內患極深。然而此時卻仍有變數,移山宗那位節法真人,可是連幾位師叔伯,都敬佩有加的人物。此番定然不會坐視離塵宗失去東海,滑入深淵。也定然會整合宗派,與我太平道全力一搏。離塵有地利,我太平道則有天時,人和則太平道稍佔優勢,所以這一戰,勝負是四六之數。我六他四!”
“天時?”
蕭靈淑疑惑的看了重陽子一眼,天時地利人和,重陽子特意提及,必有深意。
不過她也未深究,知曉重陽子,必有謀劃。於是便笑着俯身拜倒:“那靈淑就預想恭祝夫君,得勝而歸!”
重陽子搖着頭,面色淡然,隻眼眸之內,微含期待之意。
……
在離塵主殿,莊無道又呆了足足半日時光,才終於返回。來時雙手空空,回去之時,卻是身攜重寶,心滿意足。
羽旭玄承諾的謝禮,確實是不是普通的豐厚,其中也果然如司空宏所言,有着一枚鐵木雷杏果。
而即便是鐵木雷杏果這個等級的奇珍,相較其餘那兩件,也不算是特別出色。
其中一件是法衣,明顯纔剛煉成不久,而且正是離塵宗制式的道袍樣式。
整整三十六重法禁,巔峯級別的上品靈器,只差一重禁制,就可以,就可以進去法寶級別。
這種等級,莊無道本是無法御使,然而赤陰城也不知在這件法衣之內,使了什麼材料。哪怕是修爲低弱如他,也依然輕鬆負擔這件上品靈器而綽綽有餘。
這件法衣之內,除了可以加持土元一系的道法功決,還有赤陰城的絕頂防禦術法‘陰甲神罡’恆久加持之外,更封印了三道‘青帝長生術’。
後者應該是出自於羽旭玄的手筆,自然威能絕不可能似如離寒宮內,與宏真那一戰一般,最多隻有那時的兩成之威。然而這三道‘青帝長生’使用之後,卻可在十日之後,再次恢復。
莊無道心知這多半就是羽旭玄對他的致歉補償,這位可能是深知他的肉身,不能發揮功法與戰魂的完全實力。才特意將這‘青帝長生術’,封印於道衣之內。
日後一旦遭遇到必須附體戰魂才能應付的對手,這三道‘青帝長生術’,就可給他提供海量的元氣使用。
平常時候,也是一門極其實用的療傷法術。無論對自己還是對旁人,都可施展使用。
哪怕是重傷到斷手斷腳,這門玄術,也能瞬時使人恢復如初。
這式玄術在羽旭玄手中的親自施展,當能生死人肉白骨,只要元魂未曾徹底消散,都能救活。
換成他以道衣施展,效果估計也不會太弱。
對這件寶物,莊無道反正是愛不釋手,恨不得立刻就穿在身上試試,只因在宏真面前,才維持着矜持。
此衣無名,莊無道自己取名爲離塵長生衣,也算是有些寓意。
而另一件,卻是一口劍。也同樣新煉不久,爲他量身而造。本身是以八景坤玉爲材料,乃是一種常見的四階靈物。不過赤陰城,卻將相當於一座小山似的八景坤玉鍛打煉化,驅除雜質。整整一百次祭煉之後,硬生生的濃縮至三尺劍身。僅僅這劍坯,就耗用了三十六位二階煉器師,整整兩個月的時光。而最後出手練劍之人,更是一位以煉器術名聞天一修界的元神真人。
此劍名爲‘八景坤雷劍’,亦是三十六重法禁,卻能降到莊無道這樣的築基境,也能御使。
此劍除了可揮動磁元地氣,更可引來天地間遊離的天雷。劍呈白玉之色,神念御使之時,劍身又會變化白金之色,帶動十丈長的七彩雷光。
比之雷杏劍簪,又更勝數籌,而且更適合莊無道使用。
除了增強劍術之威,其餘如《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天璇照世真經》這樣的功決,亦可藉此劍施展。那些三階四階的術法,可省去不少的手印靈言。
雷杏劍簪有的,這口八景坤雷劍全都有,更多了土元之力。使這口劍,力沉如山,堅固難斷。劍身鍛打的如薄紙一般,也使得此劍極其的鋒銳。
一劍一衣,最終都可祭煉到四十八重法禁。而這三件寶物,雖非是他親自從赤陰城的寶庫中挑選。然而每一樣,都令莊無道稱心如意,也恰合他的所需。
而除了這鐵木雷杏與道衣靈劍之外,還有千枚的三階蘊元石,三百六十顆煉神丹,以及不少外間根本就有價無市的靈丹符籙。
若是都在離塵,換成善功,至少也是八十萬起。
那位羽旭玄確如其言,不吝回報,向他致歉的誠意十足。而那鴻德真人的話裏話間,也是多含歉意。
莊無道的性格,是喫軟不喫硬。從離塵正殿中來時,胸裏面因離寒只行而積鬱的怨氣,也就徹底消散一空。
只是今日,那夜君權的神態語氣,頗有些奇怪。總是有意無意,提及以往岐陽峯與宣靈山的交情,對他也和顏悅色,甚至頗有幾分討好之意。
然而此時,岐陽峯與明翠峯,正合作無間。要說岐陽峯要就此倒戈,似不可能。
那麼這夜君權,是欲爲本脈弟子留條後路,又仰或是爲宇文元州?
當莊無道若有所思的,返回到半月樓時,莊小湖第一時間,就已迎了上來。
“主人,那外役堂?”
“無事。”
莊無道淡然搖頭,不過看莊小湖臉上,其實並無什麼憂色,便心知他這靈奴,可能是早就知道消息了。
畢竟時隔半日,而莊小湖在離塵宗兩年,也已結實了不少道友。其中有靈奴,亦有不少內門弟子。
畢竟他是本山祕傳,莊小湖此時的身份,便連許多築基真傳都比不得,本身又是長袖善舞。現在消息之靈通,可能連他這個當主人的,都不能比擬。
“仙鈴在哪?”
遊目四望,莊無道並未望見聶仙鈴的身影。
“主人走後,就在靜室內參悟道決,到現在還沒出來。”
莊小湖頗覺不可思議:“外役堂的決斷,旦有不利,就定是滅頂之災,她居然還能靜得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