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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九章 生死難測

  鳳雪的柳眉,緊緊皺起,眼裏透出凝重之色。而莫法不等她說話,就繼續開口道:“就在這短短三個月內,我離塵宗已經有二十四位弟子外出之後失蹤。翠雲山華琪,練氣境九重樓,大約兩月之前,被人發現死於聚集離塵三萬七千裏外的荒山,身中三陰截指,岐陽峯弟子鄒安,二十七日之前,被人擊殺在藏玄大江之南,身中七劍,體內有羅喉赤焰劍殘勁。還有無極峯曹然,死於十二萬裏外,豐水河畔。發現時,這位弟子的屍首,已經被野獸啃噬有一空,只剩下幾塊腿骨殘存。而這三人無一例外,死前都有被逼供搜魂的痕跡——”   大殿之內,再次一陣死寂,莫法眼裏的冷笑之意,則逐漸清晰:“這還只是有屍骨殘存的三人,其餘二十一人,至今都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要麼是還沒被人發現,要麼就是已被毀屍滅跡。兇手來歷不知,且難以查明,已成無頭公案。此輩又爲何下此毒手,也同樣未知。”   風雪微哂,已差不多猜到莫法,接下來會說些什麼。未等此人說完,就語含不耐道:“這就奇怪了,與聶仙鈴關係更近,當是我宣靈山一脈纔是。那些人不朝宣靈山一脈弟子下手,反而盯着其他幾脈弟子,是否太也荒唐?”   “是否荒唐我不知,即便無有聶家寶庫之事,我離塵宗弟子也有不少人莫名身死。”   莫法把手負於身後,直視着鳳雪:“只是這二十四人中,鳳雪師妹你就能肯能其中無一人,死因是與聶仙鈴有關?再問一句,那聶仙鈴在我離塵宗內,固然是循規蹈矩,不曾有錯,可又有何益於我離塵?我離塵宗這二十四名弟子何辜,要受此女連累,身死魂滅,死後屍骨都不得保全?難道就定要爲我離塵宗的些許顏面,就要置門內數十萬弟子的生死安危於不顧?”   一番話語,咄咄逼人,也使殿內更多的金丹修士,若有所思。   風雪鐵青着臉,不再言語。莫法的這番話,大義凜然,正在她意料之中。   可也知曉此言,她根本就無法駁斥。難道要說爲一個聶仙鈴,犧牲十個百個弟子,都在所不惜?   “正是對今日之事早有預料,莫法纔將這聶仙鈴之事,提交外役堂裁決。然而那時惡果未顯,幾位外役堂長老都顧念同門之誼,不曾痛下決斷。今日莫法只求同樣的悲劇,日後莫再重演。”   莫法環視着殿內諸人,而後目光定格在了大殿後側的莊無道身上,矛鋒直指:“或者莊師弟你另有異議,有言可以教我?”   莊無道目光淡然,與此人對視了數息。就在周圍之人,都興致盎然,等着精彩好戲時。莊無道又雙眼微闔,面無表情道:“莫法師兄說的極有道里!然而莊無道一應作爲,自有理由,對宗門上下也問心無愧。師兄要讓我開革聶仙鈴此女,斷無可能!”   在註定贏不了的戰局中與對手糾纏,那是再愚蠢不過。莫法準備充足,不是言辭可以駁倒。   正因知曉自己必敗無疑,甚至可能被倒打一靶,被反誣爲不顧離塵上下弟子死活,使宣靈山一脈盡失人心。他纔會在一開始,就斷定自己與節法,最多隻能維護聶仙鈴三月之期。也從未把希望,寄託在這金丹大會上。   此時無論他說什麼都是錯,倒不如不說。也懶得耗費口舌精力,與莫法爭辯。   “好一個問心無愧!”   莫法此時,頗有一記重拳揮出,卻打在了空處的感覺。他早猜到莊無道,可能已放棄。不過以爲此人,多半還會垂死掙扎,抵抗一番。   看結果卻是莊無道,根本就不曾有過半分抵抗。再看其餘宣靈山諸人,似雲靈月等輩或是沉默,或是不解,或是憤恨,或是懊惱。卻無一人,再有開口之意。   莫法搖了搖頭,忖道如此也好,直接就向上方夜君權與四位真人的雲臺一抱拳道:“既是如此,多言無疑,有請掌教與幾位真人裁決。”   夜君權左右看了一眼,而後微微搖頭:“此事還是由在場諸位金丹評斷,每人一票。人數過五成,則將這聶仙鈴開革出離塵宗門牆。若票數不足,諸位就再不可提及此事。無論結果如何,那時爾等,都需遵令而行,再不能有異議不滿,否則門規處置。”   殿內的氣氛,再次一凝,不過包括莊無道在內,依然是無人出聲。隨着夜君權揮袖示意,立時就有幾個道童執役,將一個足有近丈方圓的碩大玉盤,抬至殿內中央處。   莊無道再次睜開了眼,仔細看着。知曉這是‘議輿盤’,是離塵宗金丹大會,長老決議的工具。   玉盤之中會顯示金銀黑三色魚紋,金色的魚紋,是表示同意此議,黑色魚紋是否決,銀色魚符則是棄權。   所有金丹修士,以自己的真傳或者祕傳玉牌,就可操縱玉盤中的魚紋變化。   所以哪怕是神念廣大的元神修士,也不能知曉在場諸多金丹,在決議之時,到底做出了何等樣的抉擇。   莊無道拿着自己的祕傳玉牌,只意念一掃。就可見那‘議輿盤’上,多出了一條黑色魚紋。   而後那魚紋又陸續增多,直至百條左右。而殿內諸人的面色,也開始產生變化。   那黑色魚紋只佔了小半,總數只有四十八條。而金色魚紋也是不多,一共四十九條。銀色魚紋,則只有寥寥十二條,可以略去不計。   一共一百零九,四位元神真人,加上莊無道與在場的金丹,恰是此數。   莊無道眉頭微挑,感覺頗是驚奇。四十八條,能有這個數目,其實已遠遠出乎他的意料。不是太少,而是太多了。   事前無論他怎麼算,這次的票數,都不會超過四十。宣靈山一脈在場,加上他在內總共是二十七人,翠雲山十五人,加起來也只有四十二位修士。更何況這四十二票,也未必就能穩穩拿到。   哪怕是同屬一脈,彼此間可能也有利益衝突,也會有齟齬恩怨,更心性不一,有的重義,有的貪財。意見不合,是難免之事。   而在宣靈翠雲二山之外,就更不用說。水雲峯與素雲峯,只是臨時與宣靈山聯手而已。既然那水雲峯顧續長老,可以爲了莫法的財物,與其聯手。那麼今日倒戈,在宣靈山背後插上一刀,也是再所難免。   至於那十二票棄權,應該是來自於其他峯脈,不願背叛本支,也與本支的首座真人意見相左,就只好選擇了放棄。不過這十二人,是否又太多了?是皇極峯麼?叄法真人授意?說來皇極峯,也恰是十一位金丹修士。   ——還有四十八這個數字,也同樣太過巧合。   莊無道眯起了眼,望向了前方那幾位首座真人的座位處。尤其是那爲水雲峯首座何道之,目光有刀劍,刮向了此人背後。   宣靈山二十七人,翠雲山十五人,勢力最弱的一脈素雲峯,只有六位金丹,合起來剛好是四十八人。而水雲峯,則是總共七位金丹長老。   莊無道不知這是否巧合,然而這個結果,卻不能不啓他疑竇。也與三個月前節法與他祕見時的言語,剛好印證。   不止是他,便連其餘出身宣靈,翠雲及素雲三脈的金丹修士,也紛紛都把懷疑的目光,投望了過去。   那何道之初時還有些驚異,可僅只片刻之後,就又處之泰然,毫無異狀。   然而莊無道卻敏銳察覺,這何道之的一雙拳,已緊緊捏住,分明是故作鎮定。   “嘿,好一個何道之!之前不動聲色,現在才捅上一刀。”   旁邊的司空宏聲音低沉,眼裏全是化不開的寒意:“師尊此舉,當真明智。否則等到日後關鍵之時,再被水雲峯在背後下手,後果不堪設想。”   莊無道搖着頭,替何道之辯解:“也未必就是水雲峯,四十八道魚紋,可能是巧合也不一定。且即便水雲峯投的是金色魚紋,也可能是那幾位自以爲有恃無恐。覺得現在的宣靈山,終究還是離不開他們水雲峯,想從莫法那裏,撈些好處。”   話雖如此,莊無道卻在想着,當日節法的那番話——‘我憂水雲,與明翠峯早有勾連’。   只因他那師尊早便有預料,水雲峯一脈不過是宏法真人,預布在宣靈一方的棋子。   也早知兩年前那次金丹大會,明翠峯敗北,固然是時勢使然,也是那宏法真人主動示弱,意圖使宣靈山麻痹大意。   所以纔會千方百計,謀求與皇極峯聯手?甚至不惜聶仙鈴這樣的重注?   想到聶仙鈴,莊無道微微失神。也不知此女,現下如何了?   ……   道業山內,聶仙鈴心潮澎湃,眼神認真的看着她身前的臺階。建在一道山體裂隙之內,由不知名青玉方石鑄成,一共九百九十九級,延伸到山頂處。   並不算陡峭,然而離塵宗內,死在這條路上的英才,卻已有千餘人之多。而其中的超品靈根,就有二十三位。   聶仙鈴並無畏意,只心中暗忖着。這就是幾年前,莊無道走過的那條道業天途?   她不知是否緣分,三年前的莊無道,就是爲庇護她,才冒險強行跨越過了這九百九十九級臺階。   三年後,她爲了自己,也站到了這條道業天途之前,重複着莊無道的路途。   “一入此途,則生死難測。”   玄機子立在她的身旁,語氣悠然:“你可莫要後悔?”   “怎會?”   聶仙鈴莞爾一笑:“何況仙鈴,哪裏還能有什麼好後悔的?”   不退則生,不進則死,這個道理,三個月前她就已經明白了。   “我不知你到底有幾成把握,無道師弟,又到底是怎生想的,不過但願你能成功。”   玄機子輕吁了一口氣:“若真如此,仙鈴你對我宣靈山,功莫大焉。玄機感激不盡!”   “是一定會成功!”   聶仙鈴搖着頭,語音執着:“仙鈴哪怕是爲自己,也要越過這條道途。”   玄機子啞然,他不知聶仙鈴,到底是哪裏來的自信。   想要再提醒幾句,玄機子卻又皺眉止住。恰逢此時,事聞鐘的鐘鳴聲,遠遠傳至。   鐘鳴過九,是九脈大比正式開始之時。玄機子立時便知,他二人已時間不多。便收住了話,只淡淡道:“一路小心!莫要摔下來。”   “仙鈴我記住了!”   聶仙鈴亦心神感應,存於自己眉心間的那道‘神紋血禁’,忽然破碎。   知曉這是莊無道,已經解開了她的靈奴束縛。聶仙鈴卻無半點身得自由的歡喜慶幸,反而一陣怔忡茫然。   半晌之後,聶仙鈴才恢復過來,眼神卻更是清明凝亮。再未猶豫,踏上了那青玉石階。   也就在這一剎那,一箇中年道人身影,忽然現於她的眼前。手中執劍,一縷縷青色劍光,向她紛錯灑來。 第四三零章 鐘鳴再響   “這個世間,哪有這樣的巧事?”   離塵主殿內,司空宏極其不滿的看了莊無道一眼。   “素雲峯一脈素來同進通退,六位金丹修士,每逢金丹大會時,都從無二音。至於我宣靈山,都在一條船上,即便有一兩人存有異心,也知此時當以大局爲重。即便感冒大不韙,投靠明翠峯,能拿到些好處,也會被我宣靈山上下唾棄。對他們而言,又有何益?翠雲山亦是如此,與我宣靈山聯手已近千年,早無退路。一旦離塵失勢,翠雲山也將丟去大半職司,豈會在此時倒戈相向?至於水雲峯——”   司空宏的話音頓止,只冷笑不已。雖未再出言,莊無道卻明曉其意。   即便水雲峯是爲貪圖莫法的好處,也不可能如此齊心。且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宣靈山這邊關注的是何道之,明翠峯一脈之人,此刻面上也同樣變了顏色。   那宏法真人,亦是眼神兇厲,看向了叄法方向。   雖說二山七峯之間,都各有紛爭,暗中勾連。然而在關鍵之時,卻依然涇渭分明。   就如宣靈山一脈的四十八條魚紋,非是偶然。那十二條棄權的銀色魚紋,亦絕不可能是巧合。   水雲峯在關鍵之時,背棄了宣靈山。與明翠峯聯手數千年的皇極峯,也似在此刻,與明翠峯分道揚鑣。   參法是神色自若,斂目垂目,並不理會弘法眼裏的質問之意。   可在雲臺之下,諸多金丹修士,卻都無法再保持鎮定。尤其水雲峯諸人,神情都有些慌張失措。誰都沒想到,最後竟會是這樣的一個結果。   夜君權面色陰翳,這還只是決斷聶仙鈴這一靈奴的去留而已,無關緊要。可真到決定各處真人執事更替之時,皇極峯又會否真正倒向宣靈山一脈?   當日岐陽峯倒戈,看似明智之舉。可以今日看來,只怕是有些欠妥,似乎太迫不及待了些。   心中已隱隱有了不妙預感,也想不通皇極峯爲何要在這時全數棄權,這樣做,除了使盟友寒心,能有何好處?   皇極峯與宣靈山結怨不淺,那位叄法真人,又是怎樣使本支十數位金丹,都完全聽從其命?   陽法安然端坐於雲臺,面上看似毫無異色,眸中卻波瀾起伏,可見心緒絕不似起表面看起來那般平靜。   殿內的議論聲,悄然響起,所有人都在交換着目光,甚至包括皇極峯修士在內,都是疑惑不已。   莫法則更面色鐵青,原本以爲,這次必定是壓倒性的優勢。然而雙方的差距,現在卻僅僅只是一道魚紋。   素雲峯依然堅持與宣靈山同進同退,本就出人意料。而皇極峯十二位金丹的棄權,就更使人震驚。   環視了周圍一眼,只見無論節法也好,參法也罷,甚至那莊無道,宣靈山與皇極峯幾脈的金丹境,都是不露聲色。   莫法雙眼微眯,而後神色就又恢復如常,不管怎樣,他終究是還贏了,哪怕只是一票之差。   沉住了氣,莫法再望莊無道:“無道師弟,看了是師兄我僥倖贏了。”   莊無道無喜無怒,漠無表情的點了點頭:“確實如此!金丹大會之決,無道不敢違逆。從此之後,聶仙鈴就再非我莊無道靈奴。”   說話之時,莊無道就將那祕傳玉牌取出,隨意一抖,就將一絲血霧,迫出玉牌之外。這是解開了聶仙鈴的‘神紋血禁’,從此之後,就是自由之身。   從此不用被他使喚控御,也再不能被他羽翼庇佑。   莫法又繼續問:“那麼此時聶仙鈴何在?還請師弟,將之逐出離塵,或者交予我手。”   “莫法師兄如此迫不及待,可是信不過我?”   莊無道抬目看了此人一眼,雖眼神淡淡,卻可使人寒入骨髓:“難道我還能將此女,時時帶在身邊?金丹大會結束,你可自去尋她。‘神紋血禁’已除,從此聶仙鈴的生死去向,都與我無關。師兄若見到了,儘管處置,無需顧忌。”   “無道師弟之言,莫法自然信得過。”   莫法差點冷笑出聲,面上卻是一派和顏悅色。他不信莊無道會如此老實。不過也無所謂了,他倒要看看,這對主僕到最後還能耍出什麼花樣。   是金丹大會這條諭令,失去了離塵宗的庇護。無論聶仙鈴是潛逃是藏匿,都逃不出他的掌心。   離塵本山之外,早就布好了天羅地網,哪怕聶仙鈴化成蚊蠅,也想逃出千里之外。   “有師弟這句話,我便心中有數了。事後有所得罪處,還請師弟莫怪。”   莊無道搖頭,示意並不在乎。而此時夜君權,又再次起身。   “聶仙鈴之事就了結,得莊師弟允可,將此女開革,再非我離塵門下。接下來要議的,是我離塵九處道宮之主的更替。離塵九宮,以陷空島東海道宮爲首,主管東海七十二島,北拒太平,南制東海十大散宗,人選至關重要。不知幾位真人,可有合適人選?”   九大道宮的人選,由金丹大會決斷。提名之權,卻只有幾位元神修士纔能有。   所以離塵九脈之爭,金丹修士人數至關重要,元神修士卻也同樣不可或缺。   可能是對皇極峯一脈的異常之舉感覺警惕,弘法首先開口:“未來十年之內,東海道宮至關重要。本座細細思之,我明翠峯一脈殘楓道人,十年前已入金丹後期,同階修士中,戰力可入前十,可以服衆。又素來足智多謀,勇毅果決,心性沉穩剛強,必能堪當大任!”   說話時,弘法目光不離叄法真人分毫,眼神既有疑惑,也有質問,更含着幾分逼迫威脅之意。   莊無道聞言,則立時就往那殘楓道人的方向望去。此人他認得,幾年前他剛拜入離塵之時,就是這一位,負責那一期明翠峯弟子的遴選。   深受弘法信重,本身的修爲資歷也已足夠。宏法會提名此人,可說是正在衆人意料之中。甚至可說五年前,殘楓道人奉弘法之命主持明翠峯的道試館試,就是爲了今日平鋪墊。   然而莊無道心內,卻頓生古怪之感。記得那一年,正是此人鐵面無私,無情的將聶仙鈴距之於門外。可如今——   這莫非還真是報應不成?因果循環,報應不爽。當日殘楓種下了因,纔有今日之果。   “殘楓師弟?”   夜君權微微頷首:“殘楓師弟確有此資格,昔年六任湖一戰,殘楓獨戰雲水天宮兩位金丹後期,名震東南。有他坐鎮陷空島,主持東海道宮,定可保東海之地安然無虞。不過我離塵宗的規矩,是還需至少一人以上陪選。幾位真人,可還看中了什麼人物?”   叄法真人與陽法真人,俱都默默無言。前者老神在在,淡然自若。後者則緊皺着眉頭,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只有節法真人開口:“我倒以爲,明翠峯的雲法,更好過於殘楓道人。無論資歷修爲,都凌駕於殘楓之上。雄才韜略,亦非殘楓可比。東海道宮,我以爲非雲法不能守。”   這句話出口,弘法的瞳孔頓時緊縮。而坐於諸多金丹修士中的雲法,也是愣了一愣,若有所思看向了節法真人。   而大殿之內,也是一陣譁然,所有人都眼神凝重。無論聲望資歷,還是能力修業,雲法的確都遠在殘楓之上,至今都是明翠峯一脈,最有希望衝擊元神之人。   然而此人昔年與弘法爭奪明翠峯首座之位,最終落敗,之後就屢被宏法真人壓制。不但九大道宮,離塵本山內的堂尊樓主,這些可積累善功的職位,都與其無緣。   節法真人推薦此人,真可謂用心良苦。同出於明翠峯一脈,雲法卻要比殘楓道人更能服衆,更具聲望。而明翠峯在場的十九位金丹,更有分裂之險。   正議論之聲紛起,下一刻夜君權就敲響了身邊的金鐘,將所有的雜音,盡數壓下。   “肅靜!爾等皆爲門內長老,金丹天師。大堂中交頭接耳,成何體統?”   待得堂中再次寂靜了下來,夜君權纔再次開口:“殘楓道人與雲法師兄,若四位真人,再無其他人選,就可票選決斷。金魚爲殘楓師弟,黑魚爲雲法道人,銀魚則爲棄權。”   見雲臺上四位元神真人都再無言語,臺下的百餘位金丹也立時會議,神情默默將一道道神念,打入各自手執的玉牌之內。   那議輿盤上,也一團團的靈光閃過,玉盤之上,不斷顯示着新的魚紋。   莊無道毫不猶豫,投了那雲法一票。他心中最是清楚不過,節法推薦雲法,並非是別有用心,而是真的一心爲公,不含私念。是真的以爲,東海亂局,只要這位雲法坐鎮,才能萬無一失。   宣靈山此時若真想要這個職位,將宣靈翠雲山門人,推上這東海道宮真人的位置,可謂輕而易舉。   當議輿盤上的靈光漸消,玉盤之上魚紋,也現於諸人的眼前。可此時殿內諸人的臉上,都精彩怪異之至。   那黑色魚紋,依然四十八條,不多不少。而金色魚紋,則是四十四條,反而少了四條。而銀色魚紋,僅只五條而已。   莊無道只望了一眼,就明白了過來。那五條銀色魚紋,不出意料,必定有一條是來自雲法的玉牌顯化。其餘則是明翠峯一脈,與其交好的幾位金丹。   雲法有意東海道宮真人之位,卻又不願違逆本支之意,就只有放棄了。   然而這玉盤之上,卻還少了整整十二條魚紋——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驚異的,往皇極峯一脈的金丹修士看過去。宏法真人更是眼神暴怒中,又夾雜着幾分隱約的疑惑與不安。   叄法真人渾然不覺,眺目遠望,眼含着絲絲笑意,似在等候着什麼。   恰在此時,一聲宏大的鐘鳴,由殿外遠遠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