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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九章 鐘鳴九聲

  “翠雲殿內就有收錄?”   莊無道略感喫驚,不過夜君權在離塵宗已有數百年,執掌宗派近三十載。對於各支的傳承,應該都心中有數,不會妄言。   這倒是好事,不過僅只是第二層,還遠遠不夠。   “不知夜師兄能否在兩個月內,收羅到玄冥烈陽大法第三重天境界的法決?”   在劍靈的記憶中,有無數的修行功法,然而重傷之後,已遺忘了大半,只保留了極小的一部分。   這玄冥烈陽大法,也包括在內。雲兒如今能記得的,也只是這門旁門煞功的大概性質而已。   “這個,應該不難辦的,我記得這門功法,北方寒陽道就有人使用過,而且修至到了元神境界。寒陽道已沒落,兩百年無元神修士出現,想必換來不難。只是——”   夜君權目中疑惑之色更濃:“莊師弟爲何要這門功決?與宇文元州何干?”   “元州兄他昏迷太久,魔毒不退,與他真元氣脈混雜融合,已難分割。且不說這魔毒,已無驅除的可能,即便能夠,也等於是修爲盡費。”   莊無道只看夜君權與夜小妍父女處之淡然的神情,就知二人早有心理準備。不過他緊接着,卻又語氣一轉。   “我可想辦法,助他把碧蟾雪魂絲混毒,轉化爲巽玄陰煞與天炎絕烈煞力。轉修玄冥烈陽大法之後,元州兄的修爲,不但可以保留,更可將這門煞功,推升至三重天境界。”   夜君權愣了一愣,而後目中爆出一團精芒:“也就是說,宇文元州他還有救?”   “混毒轉煞,被玄冥烈陽大法吸收融煉,元州兄的性命,自然可以無慮。不過此法代價不小,宗門內三大鎮派之功,再無法修行。元州兄三重天境界的南明計都烈火神決與二重天境的九天磁光子午大法,都將廢棄。日後要想在修爲上有所進益,也只能在煞功上下功夫,也最多隻能修到元神之境。要煉神返虛,千難萬難;練虛合道,更無可能——”   莊無道話說到一半,就見夜君權二人,根本毫未在意,都各自眼露狂喜之色。   心內不禁暗暗搖頭,這一界之人,最多隻能修至元神之境。練虛合道二境,此界修士幾乎不曾奢望。   宇文元州不但能化解寒毒,修爲更可保留下來,不會有太多折損,在這夜氏父女看來,就已足夠。至於這區區後患,在他們眼中,只怕都不值一提。   不過這些話,還是需事先說到,不能略過不提。   “除此之外,旁門煞功的危害,二位當也知悉?”   道修罡,魔修煞。道門也有人,嘗試將天地煞力融入道家真元,有不少修士成功,而且威能往往強橫浩大,更勝於那些鼎鼎大名的魔道煞功。然而隱患極多,也極難修成。   道家功法是修性養命,煞功卻無法辦到,難得長生,故而被列爲旁門。   玄冥烈陽大法,除了渾身被寒熱煞力侵蝕,每到子夜痛苦無比外。更會損及壽元,哪怕宇文元州修至元神境界,也比其他修士,短上五六十歲的歲壽。   “自然知曉,然而已喜出望外!”   夜君權語氣輕鬆了下來,宇文元州本已必死無疑,哪怕是莊無道施救之後,宇文元州從此成爲一個廢人,他也能接受。   “不過莊師弟,言中似還有未盡之意?”   那絕軒與蘇辰,此時都已臉色難看之至,都暗忖道莊無道。難道還真有救治宇文元州之法?這樣的境地,都能有方法起死回生?然而看其言辭鑿鑿,又不似有假。   正半信半疑,就見莊無道視線轉望過來,眼神古怪:“確實是有未盡這言,要用此法救人,還需一物,要絕軒師兄忍痛割愛!”   “還需一物!”   夜君權看了面現驚愕之色的絕軒一眼,然後皺眉開口:“還請莊師弟明示!”   “需要元州兄體內的赤屍炎蠱!”   莊無道毫不猶豫:“元州兄體內的寒毒,倒是夠了。轉化爲陽煞的炎毒,卻還遠遠不夠。”   “你——”   絕軒怒髮衝冠,面容扭曲,而後大袖猛地一揮:“絕不可能!豎子你修想!”   “我非信口開河,此中醫理,絕軒師兄想想就知究竟!”   莊無道言語淡淡,並不怎麼在意:“換成其他火系靈物,也不可。然而這炎蠱之毒,已與元州兄的真元混雜,同樣亦難分割。我恐元州兄轉化玄冥烈陽大法時,會有意外發生。其實若未用赤屍炎蠱,元州兄也不是沒有別法可醫!”   絕軒還欲再說些什麼,卻見夜君權微一躬身:“此事不牢師弟憂心,師兄我自有辦法。”   那目光赫然又朝絕軒瞪視了過來,飽含怒火與威脅之意。絕軒頓時便明白了過來,若是自己執意拒絕,只怕這夜君權從此之後,都將他視爲死敵。   此人雖已退位,不再任掌教真人,卻依然有岐陽峯一脈資源可用。更有陽法真人爲後盾。真要不惜一切代價,他絕軒未必就應付得來。   司空宏一直旁觀,此事卻忽然出聲:“師弟,此法到底有幾成把握,若是成算不多,還是事先說清楚爲妙。”   “十成!只需是這隻赤屍炎蠱,就有十成把握。”   莊無道笑着看了司空宏一眼,而後又肅容與夜君權對視:“不過夜師兄當也知,我莊無道的規矩,同門之難,莊某不能袖手旁觀。可這救人,也不能辛苦一場,而毫無所得。師弟這次需要之物可能極多,夜師兄,當有心理準備纔好。”   夜君權心中微凜,不過卻並不覺有什麼不妥。爲宇文元州,岐陽峯付出了相當於一隻赤屍炎蠱的代價,此時莊無道,若真能使宇文元州起死回生,他們岐陽峯,自然不能無有表示。   “此外還有數種輔藥,可能元州——”   莊無道語音未盡,就微微動容,看向了樓外方向。第九聲事聞鐘鳴,已轟然震響,滾滾聲浪,一波波的傳空而至。   “第九聲,她真的過了。”司空宏一聲呢喃,眼現複雜之意。   莊無道則直接一個跨步,走出了救死樓外。知曉聶仙鈴闖過第三條道業天途之後,整個離塵宗上下,都將騷動不絕。那弘法未必肯就此甘心,也不知此女,能否應付得來。   除了司空宏緊隨莊無道身影而去,其餘幾人,依舊留在這棟樓內。那夜小妍環視了絕軒與幻陽子三人一眼,最後目光落在冰棺之上,冷聲寒笑:“我當初真是眼瞎了,纔會聽信你等三人之言!”   絕軒啞然無語,蘇辰亦默默無言,知曉此時,自己再說什麼都沒用。   只憑莊無道今日,能以針法爲宇文元州再延命兩月的本領,就已非他二人能及。   夜君權只覺無奈,那赤屍炎蠱,還需着落在絕軒身上。此時逞了口舌之快,又能有何益處?   ……   “善仁師叔,這離塵宗,你感覺如何?”   就在道業山,第九聲事聞鐘鳴響起的同時。離塵本山的山腰處,一位身披着淡黃袈裟,貌似四五十歲年紀,頭有四道香疤的僧人,問着他身旁,另一位同樣穿着打扮的同道。   “意想不到,意料之外,不虛此行!”   短短十二字,道出自己的心緒,不過連用兩個意想意料,表示出自己的驚奇之意。   善仁大僧正遙遙看着道業山,目澤難以平靜:“實在難以想到,這東南一隅之地,居然能同時誕生兩位穎才榜前三之才,且盡爲離塵一宗收羅。莫非這天道氣數,已然南移?”   “確是使人羨嫉!”   那另一僧人,也是深以爲然之色:“只需此女與那莊無道成就金丹,離塵宗崛起之勢,就再不可阻。東南之地,看似宗派多如牛毛,各自盤踞一方,然而並未真正可以抗衡離塵宗的大派。只需徹底的統合藏玄大江之南,離塵宗未必能有中原三聖宗的聲勢,然而與太平道,赤陰城這二宗比肩,卻是不難。只是這究竟是遠景,離塵覆亡之患,卻近在眼前!我看這離塵宗上下,人心離散,一旦抵禦不住太平南下,只怕禍事不遠。”   “虛榮師侄這些日子,倒是看得明白,只是——”   善仁大僧正話才說到一般,就若有所思的看着上方。一隻紙鶴飛來,穩穩落在他手中,須臾之後,就又化爲青煙散去。   “這是?”虛榮眼頭疑惑之色,這紙鶴來處,似乎是離塵山巔?   “是節法真人!”   善仁大僧正負手於後,目中興致盎然:“他那元神分身正在離塵山善功堂內,邀我前往一敘。”   “節法?是識破了善仁師叔的身份麼?”   虛榮恍悟:“只是現在正是離塵金丹大會之時,他現在還有暇分身,與師叔晤談?”   “離塵宗勝負已分,叄法倒戈,與節法聯手。夜君權罷免,雲靈月繼任掌教之位。如今那金丹大會,已無關緊要,不過走走形勢而已。”   善仁輕笑,眼神讚歎不已:“居然拉攏了皇極峯,這節法當真是不愧其名。”   虛榮亦是一驚,而後語氣敬佩不已:“弟子猜測這個聶仙鈴,就是籌碼。這位節法真人,當真是有大智慧,也有大擔當。離塵大勢將頃之時,果斷站出,力挽狂瀾。如此說來,善仁師叔現在是頗看好離塵?”   “需得看看再說!”   善仁不置可否,從道業山收回視線:“我想先聽聽這位真人,到底會有何說法——” 第四四零章 節法手段   聶仙鈴通過道業天途之後,並未如莊無道猜測的那般,在門內再次激起狂風駭浪。似乎一切都回歸了平靜正軌,所有的暗流都被強行鎮壓。   叄法真人當日就親下法旨,把聶仙鈴收歸門下爲親傳弟子,是爲離塵宗內,第二位本山祕傳。   不過因九脈大比之故,聶仙鈴的祕傳大典,被拖延到了四十九日之後。   而決議離塵九大道宮及諸國道館職司的金丹大會,也在短短三日之內,就有了結果。   雲靈月代替夜君權,出任掌教真人。以莊無道這位二師兄在宗門內積累的人望,全宗上下包括明翠峯在內,都無異議之聲。按照司空宏的話來說,這是衆望所歸,離塵之內不做第二人想。   九大道宮,宣靈山一脈獨據其二。千機樓易主,由翠雲山九真道人執掌。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明翠峯門人,其實並未遭遇到貶落。道館真人與學館主持的職位,與往年持平。築基境的執事之位,反而增加了不少。   也不止是明翠峯一家,其餘二山七峯的職司,都增加了不少。金丹大會之前,彼此間鬥得你死我活,可在金丹大會之後,反而是皆大歡喜的結局。   三日之後,整個離塵宗上下的氣氛,都爲之一變,和諧安寧了許多。之前諸峯弟子在私下的怨言牢騷,也是消失了大半。二山七峯,都士氣爲之一漲,離塵宗似乎已再現千年之前,數十萬弟子衆志成城般的情景。   不過莊無道,卻無多少喜意。他大約能猜知到節法的圖謀,可也正因如此,心中沉重。   “九脈大比之後,離塵宗執事一層的職司,總計增加九成。可以安置六千築基修士,其餘無有職司之人,每月的供奉也遞增了足足三成。千機樓提供的善功任務,亦同時增加了近半。此政一出,全宗上下,頓時人心膺服。便是明翠峯一脈,也有不少人,稱讚雲靈月師叔治理宗派的手腕,要遠勝過夜師叔百倍。”   九脈大比中,古月明一次與莊無道閒聊,也提及此事:“只是莊師叔可知,我離塵宗現在歲入多少?加上幾年前,無名山挫敗移山宗的收穫,也不過只比往年增加了半成,而門內弟子,又增了三萬之數。我曾算過,以離塵宗內歷年的積累,最多也只能支撐現在的離塵宗二十年所需!換而言之——”   古月明的語音一頓:“節法師祖他,已是準備破釜沉舟。若然二十年之內,不能擴張恢復到千年前,離塵宗全盛之時的勢力聲勢。只負擔門內近萬築基修士,數十萬練氣弟子的年俸,就要把離塵宗徹底壓垮!”   莊無道面色淡然,並不動容:“那麼你以爲,師尊他錯了,不該如此冒險?”   “怎麼可能?”   古月明搖着頭,言語略含驚歎之意:“只是驚歎於節法師祖的魄力而已,以我離塵宗如今之勢,不進則退。要麼是奮力一擊,逼退太平道,獨霸東南,要麼是從此淪落,一蹶不振。似宏法真人那般,想要外擴,卻又畏首畏尾,最不可取。日後或能勉強保住傳承不墜,可也只是仰人鼻息。叫吾輩坐化之後,有何面目,去見離塵宗列位祖師?”   莊無道失笑,古月明在學館之爭失利之後,毫不猶豫就闖入道業天途,可見其性情之剛烈。   節法真人的作爲,可謂正合其性情。   “更多的職司,更多的月俸,靈丹靈器。二十年後,我離塵宗內,必定有更多的築基,更多的金丹,此正是我輩奮起之時!弟子雖只練氣境,近來也覺心潮澎湃。”   莊無道依然不置可否,他只是奇怪,爲何古月明要與他說這些。   “古月師弟有話,可以明說!”   “兩日之後,我會隨雲法師叔一起,前往東海道宮。預計最多兩年之內,可以成就築基。”   古月明指尖一彈,一點銀光現出,聚成火焰之形,在指尖處燃燒:“若師叔有一日在東海主持一方。古月明希望能在師叔麾下效力,我知師叔不耐俗事,而竇師兄他人雖幹練,卻機變不足。弟子之能,師叔最清楚不過,自信能爲師叔左膀右臂。”   莊無道面色凝重,看着古月明指尖處的那團月火。這幾年他修爲進展神速,倒是差點就將古月明忽略。不意此人,修爲進境,居然也能如此神速。   練氣境十一重樓麼?如此說來,古月明說兩年內,成就築基,倒也不無可能。   前次離寒天宮之行,古月明並未同往,而是奉節法之命,下山卻了藏玄大江一帶。   看來是另有際遇,竟使古月明的修爲進境,進展如斯。   此時竇文龍就坐在一旁,聞言之後,神態略顯尷尬,不過並未反駁。就如古月明之言,他人確實是機變不足,更乏沉穩。無名山一戰,其實已心中慌張,惶然失措。   也對古月明的心思,略略猜知幾分,莊無道在宗門內崛起之勢,本就不可擋,如今又有了聶仙鈴在皇極峯爲援,更是聲勢鼎盛。   古月明地位尷尬,師尊靈華英,已經不在。雖有節法看顧,然後元神真人高高在上,不接地氣,很多時候反而不甚方便。古月家,也難能借助其勢。   偏偏莊無道至今都與越城糾纏不清,不能與這位師叔爲敵,那麼主動靠攏,纔是上上之策。   且此刻師門上下,都對莊無道重視已極,絕不會容他有半點兇險。一旦東海戰起,在這位小師叔身邊,也不愁有殞命之危。   莊無道也確實意動,不過卻也並未立時應承,只搖頭道:“與雲法諸位師叔在,哪裏輪得到我去東海?”   這次一起隨雲法前往東海的,總計有三十六位金丹修士。金丹大會結束僅只三日,就需啓程。   節法對東海之局,關切之至,似九脈大比這樣的宗門盛事,也被置於次要。   除此之外,弘法與陽法兩位真人,也將在九脈大比結束之後,前往東海之畔駐留。防備北方太平道,元神真人南下。   明翠峯與岐陽峯,這次總計有近一千三百位築基修士,在東海七十二島擔任職司。   這也是節法真人的謀略,不愁東海之戰,這兩位真人有所留手。即便還對宣靈山執掌離塵大權有着心節,也總需用心護住自家支脈的門人弟子。   一門精英,半數聚於東海。短時間內,的確是輪不到他去東海主事。   那古月明也不多言,只笑了一笑,就恢復了沉默。他話已說到,日後若真有這麼一日,莊無道自會想到他。在繼續說下去,那就是廢話了。   此時九脈大比,已經輪到門內諸脈金丹修士論講築基凝丹之道。   莊無道卻未注意去聽,目光所視,卻是那叄法身側,一身青色道袍的少女。   聶仙鈴仙姿玉色,哪怕只穿一身再普通不過的弟子袍服,也依然是容光照人,清理無雙。的使周圍的女子,都淪爲陪襯。   不過此刻卻是靜靜的坐在了叄法真人身後,目不斜視。在這大比大殿中,雖被萬人矚目,也仍能鎮定自若,處之泰然。將雲臺下數萬離塵門人,都當成了草木,視若無睹。   只有當感應到莊無道目光注視時,才轉過頭來,衝他甜甜一笑。   莊無道面上平靜無波,心裏感覺卻是複雜之至,代聶仙鈴歡喜?也說不上。含着些許失落,淡淡的踏空感。   聶仙鈴在他身邊時,莊無道沒怎麼在意過,然而此時離他而去,倒是生出了幾分不捨。   總之心緒,是亂七八糟,難以釐清。   還是劍靈,毫不留情的將莊無道陰暗的念頭撕開:“我看劍主,是看自家養大的孩子被搶走,所以心裏失落不捨可對?”   莊無道一聲悶哼,並不理會雲兒的嘲諷。直接將一本書冊,丟給了竇文龍。   “小師叔?”   竇文龍隨手將書冊翻開,略看了一眼,就知這是賬本,萬分不解道:“這是什麼?”   “前些時日,斷絕百兵堂貨源的十幾個商家,無道想請雷師兄代我處置。其餘稍作懲戒就可,由我紅線標註的幾家,最好是莫要再存於世間纔好。”   莊無道聲線陰冷,暗透殺機。解千愁依然執掌內事堂,不過權只限於離塵山及離塵九鎮內。   竇文龍之師雷奮,執掌善功堂,權勢之盛,甚至更勝於二山七峯首座。   由這位師叔出手,這十幾個商家,可謂手到擒來。   之前爲離塵大局,他隱忍了下來。如今一切抵定,莊無道毫不憚於秋後算賬!對於這些離塵宗的附庸勢力,也不用手下留情,有太多顧忌。   竇文龍的目光微閃,就將賬冊收入到懷中。   “文龍明白!”   莊無道漠無感情的看着對面不遠,那在衆多金丹修士端坐,卻魂不守舍的莫法一眼。   他與莫家之爭,這還僅只開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