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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九章 離塵山下

  南屏諸山,二千里方圓山脈中,此時四處都是道法轟擊的痕跡。   離塵本山之北,就是綿延八九萬里的天南林海。妖獸成羣,四階的大妖,近年就有五位之多。   幾千年前玄蕭未出世時,離塵也曾有數次陷入瀕臨覆滅自危。那些攻打離塵本山的宗派,都不敢從天南林海方向着手,而是繞道西面。   這次太平道選擇的,卻偏偏是從東北方向突破。而鎮守着天南林海的宣靈山,又是首當其衝。   此處數十艘寒晶靈船聚集,將包括宣靈山在內,方圓三百里之地,都化成了冰雪之地。還有一百六十艘來自各方的寶船,氣勢迫人。   而位於宣靈山北,離塵宗外圍的幾百座子陣,已經被破除。然而只是這些最普通不過的一二階‘九宮都天神雷旗陣’,就已使得攻山的妖修與太平道一脈,死傷累累。   南北三百里的山脈,到處都是妖禽殘骸,其中不乏三階妖修。而那寶船,也已損毀墜落了九艘之巨。都是被離塵護山大陣召來的都天神雷,或者九天磁光子午線,強行轟碎!連帶船上主持陣法的築基修士與金丹,也一併身殞道消。   守善立在一艘寒晶靈船的上空處,面色灰敗,再無十日之前,那從容自在的氣色。   攻山四日,卻進展寥寥。死傷慘重,結果只是掃清了離塵本山的外圍。   離塵那座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門陣,根本就不似金丹修士在操縱。位於宣靈山的支陣,依然是穩固不搖。對面的陣法反擊,也越來越是強力。   此處匯聚近六個宗派,九千築基,還有二階妖修七千有餘,卻無法撼動對面的宣靈山分毫。   若非是知曉那位節法真人,依舊還被困在九都山方向。守善幾乎就懷疑,此刻坐鎮離塵宗的,就是節法本人。   靈淵亦眉頭緊皺,東海風災只有一個月而已。可似他們這般的進度,要何年何月才能將這護山大陣攻破?   “無恨崖那幾位,已經有些不滿了——”   這些時日攻打離塵本山,死傷最重的就是無有陣法護持的無恨崖禽族。光是隕落的三階妖修,就已有十七頭之巨。   “我知道!”   守善深吸了一口氣:“稍後我再與赤明道友談一談,總不能死傷這麼多道友之後,半途而廢。”   靈淵默然,半途而廢雖是不好。可以現在的情形看,根本就無法在短時間內,將離塵的護山大陣攻破。   其實若非是開始太過自負,急於求成,死傷也不會如此之衆。   “師兄,你說會不會是離塵宗。是另請了元神散修坐鎮這宣靈山?”   ——不如此,不能解釋此間十位元神級的戰力,都奈何不得這離塵宗。   “不會!”   守善答的斬釘截鐵:“離塵若請了元神散修坐鎮,你我不會不知?這東南之地,有名有性的元神修士,我太平道盡知,都無異動。再者,即便離塵真請了元神修士爲客卿,不修那鎮宗三法,又有何用?絕不可能!”   不修都天神雷,南明離火,九天子午線這三門離塵宗鎮宗神決,外人代掌離塵大陣,哪怕以元神之尊,效果都還不如那位離塵宗掌教雲靈月。   “我只是這麼一說——”   靈淵苦笑,他也知這是不可能之事:“不是其他散修,就只可能是那翠雲山首座極法真人!”   “此人有成就元神之望,現在卻還早。翠雲山劫雲未散,定然還在聚嬰。即便真是這位成就了元神,修爲尚弱,境界未穩,這離塵山也未必就拿不下來。”   守善的目光莫測。深深看向了山巔:“我總覺今次只怕情形不妙。我等聲東擊西,算計離塵,只怕自己,也已被人所算。那位節法真人移駐九渡山,真讓我看不透。有時候也在想,那位‘節法’真人,真是節法麼?這一次,若你我不能善加處置,說不定就有全軍盡歿之險。”   靈淵聞言不禁失笑,此間的形勢確實惡劣,不甚如意。可也沒到守善說的這地步。   可就在話纔剛要出口時,靈淵就心有感應,望向了那西面方向。感應到那個方向,靈機變化大不尋常。   “這是,有人佈陣?是乾天——不對,不該有這樣的聲勢!西面十二萬裏外,九渡山?那是乾坤無量無極南明都天大陣?”   靈淵的目中,全是錯愕之色:“重陽子與高玄師兄,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就讓節法,布成這樣的大陣?”   元神修士,神念覆蓋亦不過百里之遙,神念感應,哪怕專修此道者,亦不超三千里範圍。   然而此刻二人,正身處陣法中樞,十萬裏的靈流地脈變化,靈淵都能清楚查知。   “絕不可能——”   守善的面上,同樣滿是不可思議的神情:“有高玄師兄與血峯道人,怎麼可能容那離塵宗,從容佈陣?除非是那裏的大陣,早就已埋伏佈置妥當。”   “重陽子素來謹慎,絕不會犯這樣的差錯。怎可能不事先探查,就放任節法移駐到九渡山。”   靈淵搖着頭,不以爲然。那邊的陣法,應當是才完成不久,否則不至於到這時二人才能感應。   “即便重陽子沒想到,高玄師兄也會提醒。離塵宗在九渡山有什麼動作,更瞞不過東泉宮。”   “所以我才說不可能,此事頗有些古怪。一日之內,布就如此大陣,我太平道哪怕事先有準備,也未必能夠辦到。”   守善的面色,更顯陰沉。無數的疑問,自心念中升起。而就在此時,他視角的餘光,望見了一道光影,正遙遙往西南方向,飛遁而去。   身化星芒,只一望便知是東泉宮的手段。此人不用問,就知是東泉宮掌教華景真人。   此處諸位元神修士中,對九渡山那邊的靈機變化,最爲擔憂的,恐怕就是這一位。   一旦九渡山‘乾坤無量無極大陣’真正布成,被離塵修士佔據,而離塵本山又未被攻破。那麼在東南傳承一萬七千年的東泉宮,定將至此而絕。由不得這位華景真人,不心憂如焚。   “真是個十足蠢貨!”   靈淵已有些氣急敗壞,暗暗咒罵了一聲。那邊‘乾坤無量無極大陣’已成,就無論華景趕去與否,都無濟於事。   爲今之計,只有置之死地而後生。此時只有將離塵宗本山攻破,東泉宮自然就能轉危爲安。若是不成,那就一切休提。   這輕重緩急的道理,那華景真人居然也想不通透。   心中惱怒,靈淵卻只能強壓住,故做平靜的高聲道:“華景道友慢行!九渡山那邊自有高玄師兄處置,無需你我憂心。以道友之智,該當明白,只需這離塵本山——”   那華景真人遁光微窒,停下後回過頭冷冷地望了一眼。卻還未等他話說話,就已繼續遁光加速,消失在了西南天際。   靈淵的言語戛然而止,面色陣青陣白的變化,而後轉望守善:“師兄就不出言勸一勸?聯絡幾位道友一起阻攔,華景定會重新考慮?”   “心已不在此,攔了又有何用?”   守善的面色淡淡,毫無波動。隻眼眸中的光澤,陰翳異常。   “華景他去了也好!九渡山乾坤無量無極大陣布成,以節法之強,我恐高玄血峯二人,都有不測之禍。還有——”   後一句,守善的語音一頓,及時止住,似不欲再多言預。   靈淵卻已面上血色褪盡,已經知曉了守善之意。九渡山位於西南,在東泉宮與離塵宗之間,靠近赤陰城方向。看那邊‘乾坤無量無極南明都天大陣’的規模,至少可覆蓋五萬裏地域。   高玄與血峯兩人,有二十四艘無相神梭爲援,情形還好。可在赤陰城方向,負責攔阻赤陰城援救離塵的古庭守如二人,卻只怕真有不測之禍。   而僅僅下一瞬,靈淵的瞳孔再次緊縮,再次望向了西面方向。   這纔多久?僅僅不到百息,那邊的‘乾坤無量無極大陣’,居然就已強化到這種地步,增強了近倍不止!   心中很不得,可在一瞬間橫渡十一萬里,看看那邊,到底發生了何事!   就在同一時間,位於離塵山巔的正殿內,一個鶴髮老者,也正從殿門內走出,遙遙的看向了東面方向。   感應到那邊‘乾坤無量無極大陣’布成,節法面上卻無什麼喜色,反而以苦笑居多。   他那個徒兒,真正是任信妄爲。有無道的那門一品玄術在,佔據九渡山可謂輕而易舉,什麼時候不可?卻偏要選在此時。   大約還是對這次太平道的算計,心有惱怒不甘。   “開始了麼?”   雲靈月隨在節法身後,也看向了西面方向,而後笑道:“其實華英師弟他雖任性了些,做法卻也不算錯。真要突圍後分頭逃遁,被高玄血峯銜尾追殺,光是戰死的金丹修士,只怕就要超出十人。我離塵宗損失,也必定最重。可若是固守,太平道一旦回過味來,必定會先掃蕩通塵山之後,再退還北方。移駐九渡山,其實是上上之策。十幾個不可靠的外門金丹,換一位太平道元神修士。無論怎麼算,我離塵宗都是賺了。”   “太過冒險!”   節法搖着頭,他原本的交代,是哪怕那十餘艘靈骨寶船盡皆損毀,也要保證所有離塵弟子,都能安然逃出。   不過事已至此,說這些都已無用,也只能將錯就錯了。其實早就心知,他那衣鉢傳人,一向有着自己的主見,未必就會從他心意。   收回目光,節法就往下方遙遙一攝,法力漫布而去。僅僅須臾,就有一座白玉殿堂,從山腰處騰空而起。   遠遠望去,正是那傳法十殿的‘宣靈殿’。雲靈月見狀毫不覺意外,那‘乾坤無量無極大陣’既已布成,此刻就是退敵之時。   能躋身天下十大宗派,第一個要求,並非是元神的多寡,而是山門是否穩固。   而離塵宗的護山之法,在天下宗派中,可入前五!   正因有這磐石般不可撼動的本山,離塵宗才能在無數次風波中安然無恙,一步步走至今日。   而傳法十殿,恰是離塵宗最後的手段—— 第四八零章 定誅此子   當莊無道手中的‘大回衍術’符寶引動,回衍出了第六次‘雷火乾元’。   整整二百五十二尊雷火力士,出現在九渡山主峯的山體各處,將所有的地脈靈眼,都全數鎮壓時。   哪怕以高玄真人元神後期的修爲,也不敢呆在陣法範圍之外,退回到了東玄宮一艘極相神梭中。   便是一同帶過來的五艘寒晶靈船,在這規模龐大的乾坤無量無極大陣壓迫之下,也顯得岌岌可危。被二十四艘極相神梭結陣,圍在了正中央。   高玄真人都如此,那血峯道人就更是狼狽。初時向莊無道下手不成,就欲衝擊那些雷火力士。以破壞陣柱的方式,破解這座頃刻間布成的陣法。   可惜不但未能傷及這些力士分毫。反而被乾坤無量無極大陣的都天神雷反擊,受了些輕傷。   以血峯道人的赫赫兇名與瘋狂,無論是東泉宮還是太平道,都不敢放開寶船,容納此人入內。此刻這一位,正遠遁到二十里外的一處靈地躲藏。一邊繼續窺伺着九渡山主峯,一邊舔舐着傷口。   高玄同樣不敢放此人入船,誰能保證這位回否發瘋,將全船弟子全數血祭給那赤靈三仙?   “我若是你們太平道之人,無論如何,都定要將此子除去!哪怕任何代價,也不能容他修成金丹。這門玄術,實在可怕——”   說出此言時,高玄真人根本就未估計重陽子在場。甚至這句話,本就是對重陽子說的。   “是,弟子省得!”   重陽子面色不變,朝着高玄真人一禮:“真有這機會,弟子定然不會手下留情。”   “你一向知曉輕重,此子若是聚成金丹,或者修成元神。那麼世間一切之陣,在他面前都無可峙。以一人之力,可抗十倍之敵。”   高玄真人說到此處時,又微微一嘆:“真是冤孽,你們父子之間,怎麼就走到了這地步?”   重陽子愣了愣,先是不敢置信的看了高玄一眼,而後又低下頭去。   這是怨責他,不該將莊無道這樣的天縱之才,就這麼拱手想讓給離塵宗麼?   ——若是沈烈在太平道,根本就無需用這什麼聲東擊西之計,也不用藉助那東海風災。   藉助此子的一品玄術,瞬間佈陣之能。大可以堂堂正正之兵南下,將那一個個島嶼強行攻破。   即便在太平道,沈烈未能修成這門神通,也會是未來天機碑十大元神之選。   重陽子自己雖不以爲然,卻不能保證自己那些同門師兄弟,會否有這樣的想法。   這次東南之事若是事敗,也無需有人暗中推波助瀾,多半就會有許多同門在背後指指點點,議論此事。   可這又怎能怪他?斷絕一切塵緣,與凡間的妻子了斷,這是太平道蕭家提出的條件。   他沈珏雖有仙品靈根,然而入仙門太晚。若無蕭家的提攜,怎可能在短短二十年內,成就金丹境界?   當時當日,誰能想到他那凡妻,脾性竟是如此的剛烈。誰能想到,他那只有五品靈根,幾乎修行資質的次子,竟也能一飛沖天,成爲穎才榜第一人。   真要怪,就只能怪造化弄人。   只是重陽子卻又心知肚明,無論他有着什麼樣的苦衷。門中幾位元神真人都不會在意,不會替他考慮。只會責怨他重陽子,父子失和,將莊無道這樣的天縱之資,白白推讓給了離塵。   “我觀這些雷火力士,最多隻能維持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後,此陣自然潰散。”   然而重陽子心內,卻反是浮上了一層陰霾。莊無道只需兩次玄術,就可架構出一座堅固不破的‘乾坤無量無極南明都天大陣’。   可此子卻並未就此止主,以那不知名的符寶,連續施展。竟至於將此陣,推升到到了如此的強度,已經接近五階大陣的層次!   這到底是情急失措,還是有峙無恐?   “也只能等了!”   高玄真人明顯也是想到了其中關節,愁眉不展。   而僅僅下一瞬,就見莊無道在山巔處,又招出了整整三十六尊雷火力士。   這次卻不再是使用那符寶,範圍也不僅限於主峯處,而是往右側蔓延,將位於西面十里外的另一座靈山,也包含在內。   雷火力士的數量,由此正式增長到二百八十八尊。也把這座大陣的威勢,再次往上推高一層。   漫天都是紫色光雷,與紫紅火海。   之後就不再施展這門玄術,而是另取出一道道符,化開之後,一片片靈光閃耀。   星星點點的五行之靈,往那些雷火力士的方向,遙遙籠罩過去。   “該死!是固靈之術!”   高玄左足猛地重重一頓,使得整艘船隻都在晃動着。   重陽子雙手緊攥,一陣愣愣失神。固靈術是一種三階術法,顧名思義,是可固化天地之靈。用途極小,一般是用於煉丹,固化丹靈之用。   而用在這些雷火力士身上,卻可固化力士體內的五行之靈循環。   使這些雷火力士,能夠堅持更久。   “是五階道符,這些雷火力士,至少可堅持一月。”   重陽子只覺此刻,每吐一字都是艱難。‘固靈術’是一種極其罕見的術法,只有修習一種極特殊的功決《固元大法》纔可施展,代價是日後再不能施展水系的功法玄術。   而能夠施展五階的固靈術,更需元神之境纔可辦到。五階的固靈術道符,更是少而又少。   可既然有莊無道這樣,瞬間成陣的神通。換成他是節法真人,哪怕是拼了老命也要收集到足夠的五階固靈術道符,無論什麼樣的代價,也要將這門固靈術修成。   莊無道連續將數張‘固靈術’道符化開,將二百八十八尊力士傀儡,全都籠罩在內。   直到這時,莊無道才停住了手,往這邊方向看了一眼之後,就默默飛空而起,往那艘保存最完後的靈骨寶船,飛空而去。   此時十六艘寶船中的內亂,已經平息了大半,近百具頭顱屍身,被甩下了寶船。只有寥寥幾個金丹修士,還在殊死頑抗着。   當莊無道返回寶船時,周圍幾乎所有修士投過來的目光,都滿含着驚佩敬崇。   那些金丹修士,亦是眼含異色。   之前的莊無道,雖是穎才第一,潛力無窮。以離塵宗祕傳弟子的身份與他們平起平坐,然而畢竟還築基身份。在所有金丹修士眼中,只是一個築基小輩。   然而今日莊無道這門玄術施展,幾乎所有人都明白,此子在離塵宗的身份地位,已超越了在場任何修士,甚至已可與元神修士比肩。   任是一個再怎麼愚蠢之人,此時也知莊無道對於離塵整個宗門的重要性,已完全無法替代。   “莊無道——”   此時重陽子的眼神,已經複雜之至,胸中則是如翻倒的五味瓶,滋味難明。   “十二個時辰,明天此時,就是三百六十尊雷火力士,十座正反兩儀無量都天大陣。”   莊無道一天可施展兩次這樣的玄術,只要還有‘固靈術’道符在手,那就是每天會增加兩座正反兩儀無量都天大陣,眼前的乾坤無量無極大陣,將更是堅固難破。   高玄真人一聲輕嘆,已經徹底斷絕了攻下這九渡山的希望。   而此刻這極相神梭上的東泉宮修士,面色更是難看之至,望向的高玄二人的眼神,已經隱含不善。   重陽子心知這東泉宮之人,是在怪罪他們太平道惹下的禍端。事因太平道而起,最後卻使東泉宮遭災。   不禁暗暗搖頭,這些人也不想想,若無太平道南下。離塵宗要在此處建九渡山道館,能有多難?   以莊無道那門一品玄術,瞬息間就可完成一座大陣。離塵宗數千年拿不下的九渡山,對於此刻的離塵宗而言,已然是輕而易舉。   “無論代價爲何,我都定要誅除此子。否則——”   話音頓住,高玄真人的目光,又被那九渡山上空的靈潮吸引。   那裏一個身影,正浮空而起。無數的都天神雷與南明離火匯聚,在九渡山的上空,赫然聚成一隻體型龐大,翼展足有三百丈的青色巨鳥。以雷光烈火爲軀,赤紅光華爲翼,身形威猛如鷹,一雙眼則是重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