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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瞬間佈陣

  不到半日,那大素皇陵所在已經在望。卻是罕見的一處水宮,藏在一處千里方圓的浩瀚大湖中。   歷代皇室皇陵都想盡了辦法,尋覓隱匿之地建造皇陵。然而這些皇朝在時還好,一旦果滅,過不了萬年,這些皇陵墓室,就會被各方修士收刮一空。   所以修士這種人,歷代皇朝都是深痛惡絕。後來也不知從什麼時代起,中央皇朝都會對歷代皇室之墓加以看護。所葬之物,都是以金銀之物爲主,那些修士用得上的奇珍易寶,都儘量不在陪葬之列,這才勉強遏制住這盜採之勢。   可這座大素皇陵,不知爲何,既不在中原地域,陪葬的靈物,數量也使人咋舌。   珠光樓選擇的佈陣之物,是在一處南北二十里的荒島上。此處並無靈脈聚集,所以佈陣之時,就要格外講究。   而陣法之爭,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簡而言之,就是‘聚靈’。對地脈靈眼,以及天地遊離之靈的爭奪,以聚集更多的天地之五行靈。   所以當日在通塵山,提前佈陣搶佔了靈脈的十二艘靈骨寶船,可以迫使太平道六位元神真人,四十餘艘寶船,都棄通塵山而去,只留下部分人手牽制。   而此刻有着大素皇陵這個‘地主’在,珠光樓想要與之相爭,本就不利,加上此處靈脈稀少,就更難與大素皇陵中的陣法爭奪。   那大素皇陵的陣法若是‘死陣’,無人主持,那也沒什麼需要顧忌的。可現在這座皇陵中,分明有靈智可與人族修士相較的屍王之屬坐鎮,就頗是棘手了。   好在這幾萬年來,山河變遷。大素皇陵之下,已有一條地脈移走,這也就給了珠光樓可乘之機。   而且這次珠光樓,更帶來了莊無道。   二十四艘靈骨寶船,只用了不到一刻時光,便布成了一座‘乾天兩儀無量都天大陣’。   莊無道則同一時間,驀地飛身而下,施展他的那門一品玄術‘雷火乾元’,不過眨眼之間,就有七十二尊雷火力士,拔地而起。   上下結合,一座‘乾坤無量無極大陣’,赫然屹立於小島之上。   大陣雖成,靈骨寶船的數量,也與幾年前九渡山時的那次相當。不過陣內並無靈脈,所以此陣之威,也降了好幾個檔次。   甚至還需那些靈骨寶船,收集天空遊離之靈來反哺地面。   莊無道的‘雷火乾元’,一日只有兩次而已,也再沒有第二枚‘大回衍符’。   不過符寶沒有,珠光樓卻以重金準備了三枚‘回竅丹’,效用更強,能夠回覆整整一輪的玄竅神通。   莊無道之前在攻打東泉宮時服用過,知曉其中每一枚的價格,都高達百枚四階蘊元。   連續五個‘雷火乾元’放出,一百八十尊雷火力士,都分佈在這荒島之上二十里地域。   整個乾坤無量大陣,已初成形狀,而地下的靈脈,也終於被強奪來了一條。   整個過程極其迅速,到來之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完成,總共都用不到一刻時間。   而在水下的那座大素皇陵,也立時就有反應。須臾間成千上萬道的藍光,從湖面之下拔空而起,往荒島之上轟擊而至。   “是太陰癸水神雷!”   好在珠光樓修士,已早有準備。這裏的大陣,亦有了規模。一層恢宏的正反兩儀之力張開,遮蔽了三十里方圓,將整個荒島都籠罩覆蓋在內。   莊無道站在地面,心中警兆大起,急忙御起了靈決。   “都天御道,天雷降世!”   一個巨大的紫色雷球,頓時現在莊無道的身周,膨脹到了極致,然後猛地炸開。   以莊無道所立之地爲中心,整整二十里地都在都天神雷籠罩之下,與一百八十尊雷火力士互相呼應。   而後下一刻,地下無數鋒利至極的石質尖柱,驀地拔地而起。數量成千上萬,一部分是攻向那些雷火力士,不過更多的,目標卻是正是莊無道所立之地。   恰好那浩瀚紫雷炸開,將大半的石柱,全數炸散撕碎。也有部分漏網之魚,或被那雷火力士以石拳強行對撼擊碎,莊無道自己,則是御使着‘八景坤雷劍’,在身周編織出一重重的劍網。又以血神盾,護在劍光之後。   雖有兩三根石柱未被‘八景坤雷劍’斬斷,衝撞在血神盾上。不過對於莊無道而言,還算不上什麼威脅。   這時身側處又一個身影閃爍,莊無道拿眼望去,頓時心中大定。來者正是王燕兮真人。   只是那石質尖柱,依舊持續不斷,比之狂風暴雨還要更密集狂暴。整整持續了一刻時間,把這荒島刺的到處都是坑洞。   待得這一波攻勢結束,那一百八十尊雷火力士已經被硬生生的撞碎了十三尊之多。莊無道的額上,亦全是淋漓冷汗。   僅這一刻時間,就使他的一身真元,消耗了七八成左右。可見在對方陣法範圍內立陣,是何等的艱難。   好在那石質尖柱衝擊纔開始時,莊無道就被已被燕兮真人護住,這才未曾受傷。   類似的情形,莊無道在東泉宮其實已經歷過一次。那時離塵宗如臨大敵,整整三位元神真人,三十位金丹修士,在他身側結陣護衛。   然而那時的兇險,還勝過現在。   “師弟可以休息了,此處交給我來。”   另一個身影,現身在莊無道的身前。莊無道抬眼看去,認得這位正是距離太雷急不遠的嫋國太上國主衛則臣,也是出身皇極峯的一位金丹師兄。   莊無道便果斷的將自己立着的這個位置讓出,那些雷火力士以他爲核心佈陣,這裏也是天然的陣法中樞。只有此處,才能完全掌控整個乾坤無量無極南明都天大陣。   只是當莊無道目光掃了一眼周圍那些破碎的雷火力士,又眼透無奈之色:“只怕撐不到明日下午——”   今日那大素皇陵內的攻勢,絕不僅這一波。以莊無道的計算,同樣水準的大型術法,以大素皇陵那座陣法吸納的五行之靈,至少能夠維持一日九次。   而僅僅是第一次,就讓這邊損毀了十三尊雷火力士,之後形勢之惡劣,可以想見。   這還是那頭屍王對陣法之道,明顯通曉有限之故。換成是節法這樣精通陣道的元神巔峯修士主持,這裏百餘尊雷火力士,一尊都別想剩下。   沒有五六位元神境聯手,哪怕藉助莊無道的瞬間佈陣之能,也別想動搖這陵中之陣。當初在東泉宮,離塵宗即便佔盡了優勢,也仍將門中積蓄的丹藥蘊元石消耗一空。   燕兮真人面色是難看無比,顯是低估了對手的反擊力度。   “無妨,最多明日辰時,我珠光樓會再調來兩枚回竅丹,那時還要麻煩無道小友。”   莊無道雙眼微眯,回竅丹是從第三階開始纔有。而三階的回竅丹,可以恢復金丹境以下,整整一輪的玄術。   兩枚回竅丹,這又是兩千四階蘊元石。這皇陵內到底是何物,讓你3珠光樓如此不惜代價?   離塵宗那邊,怎的就沒有一點反應?即便估計與珠光樓的交情,不願虎口奪食,那至少也需關注一二。   心中奇怪不已,不過莊無道知曉此事,哪怕他問了,這位王燕兮真人也不會回答,陡增尷尬而已。   當下再不說話,飛身回至一艘寶船內,調息靜修。   之後整整一日,大素皇陵那邊的襲擾,果然是連續不絕。到子夜時分,就有總數四十七尊雷火力士被摧毀。整個大陣,也越來越是脆弱,就連之前奪來的那條靈脈,也幾乎被移走。   珠光樓也試着在大素皇陵那邊攻來間隙中,以帶來的陣盤佈陣,然而此法繁瑣,耗費時間。而珠光樓僱請得來的離塵修士,也只有千人,且多是練氣境,往往纔剛完成三分之一,湖下的太陰癸水神雷就已襲來。使之前的佈陣,完全付諸流水。   這也將莊無道‘雷火乾元’這門玄術神通的重要性,展露無疑。珠光樓爲他開出的價格,完全物超所值。   好在第二日清晨的時候,雷火力士的數量,還有着整整九十六尊。而珠光樓由太雷集調來的回竅丹,也準時送至。   莊無道的玄術回覆,再次連續施展四次雷火乾元,使這些雷火力士的數量,再次增至二百四十尊,也終使這裏的‘乾坤無量無極大陣’徹底穩固了下來。   之後就完全陷入了拉鋸戰,每日清晨,莊無道都會施展兩次雷火乾元。增加七十二根陣柱。   而珠光樓修士,也從這天開始,慢慢的在外圍增加陣盤,擴展着這座乾坤無量無極大陣。   最初時那大素皇陵還能夠破壞牽制,幾乎每日都有三四十尊雷火力士被摧毀,可遇到後來越力不從心。陣法穩固,上下結合,再無破綻可尋。   第十七日時,荒島之上固化的雷火力士,已經達到千具之多。而搶奪來的靈脈也有三條,此地流轉的天地之靈。幾乎被這座大陣佔據了近半之多。   莊無道到此時才清閒了下來,他與珠光樓的合作已經差不多完成。只需等待珠光樓破開那座護陵大陣,然而拿去那百枚三玄明玉丹,從裏面的收穫分潤二成就可。   其實也不算忙,就每天清晨時分,施展兩次雷火乾元,由珠光樓修士以符籙固化就可,之後就再用不着他。   而剩下時間,莊無道都在一意參悟研究着,從三足冥鴉那裏感應到的‘生死真意’。 第五零一章 一品生死   抵達這處荒島之後的第二十三日,莊無道終於將‘生死別’這一式劍術神通,推升到了一品遮天之境!   可惜的是衆目睽睽之下,他也無處試展這門劍術。   從二品聖靈的巔峯級別,一舉躍升到一品下階,看似提升不多。然而戰力的變化,卻是天差地別,哪怕以十倍來衡量都不爲過。   這門劍術一成,莊無道在天機榜上的劍術排名,就又躍升了足足兩千位。   好在他在太雷集時就有準備,買上了不少材料。而後按着劍靈的指點,藉助天機石壓制封印。才使那碑中的排位,只提升了三百左右,依然排在八千開外。   真實的劍道排名,卻已到了第六千三百四十四位。而總榜之上,則是高據一萬七千四百七十五位。   他此刻也當得起這個位置,遮天級的劍術神通一成,那些龍虎七轉之下水準的普通金丹初期修士,再非他一劍之敵。甚至那些金丹中期,也無非就是多耗點時間,一劍與一百劍之間的區別。   擁有‘雷火潛元’與‘生死別’,此時的他,也終於有了向金丹修士叫板的本錢。天機碑中,總榜排名兩萬以下的金丹修士,他都有了一戰之力。   不是金丹,而勝似金丹!   這還是莊無道的修爲不夠,不能盡展這式劍術之威。一旦莊無道成就金丹,他的劍道排位,立時就可進入千名之內。與那些元神修士比肩。   不過這也因是他的第一門一品劍術,才能在排位上躍升如此之大。日後哪怕還有第二門第三門一品成就,進展估計也不過才一二百位,只因戰力無法有本質提升。   而且此刻在他之上,不是元神修士,就是金丹境中的佼佼者。再要超越,是愈發的困難。   這一日,莊無道不禁是心潮澎湃,恨不得長聲怒嘯,以宣泄自己的暢快之情。   《魔念煉神大法》拘束封印的執念心魔,也在這一刻猛地宣泄一空。這幾年積累的所有壓力重負。大半消散。   只因他心中有知,自己與太平重陽子之間的差距,已經越來越近,幾乎觸手可及。現在差的,無非就是一個龍虎結丹而已。   也就在‘生死別’提升到一品的又兩日之後,此處的乾坤無量無極大陣,終於在衛則臣的操控下,將對面水下的大素皇陵,強行轟出了一個缺口。   有珠光樓提供源源不斷的蘊元石,漫天的九天磁光子午線集中穿擊之下。哪怕那護陵大陣,還佔據着此處大半的靈脈,也不能支撐,被轟出一個巨大的空洞。   整個陣法雖還存在,離徹底崩潰還有一段時日,卻已出現了一個難以彌合的巨大破綻。   僵持整整近一個月,終於有了結果。整個船團,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   而就在此時,幾十個身穿白袍的修士,從大陣中飛出,到了那湖面之上。   隱隱然也是一座陣法,不過規模卻小了許多,裏面的金丹修士,卻有六位之多。   莊無道恰好結束這一天的功課,在一艘靈骨寶船上遠遠看着,也覺好奇。   這似是太平道的風格,是一種冰系陣法。莊無道隨即就眼神微凝,看向了其中一位築基修士。   那赫然正是蕭靈淑,此女正做男裝打扮,讓他一時間居然未能辨認出來。而其餘人等,不出意料,應當都是太平道之人。   莊無道的面色刷的一下就陰沉了下來,只覺是喫了蒼蠅一般噁心。   原來自己這些日子,其實都是與這位‘靈淑仙子’同行?之前這些太平道修士,都呆在那邊的船艙之內,他居然一直都不能察覺。   珠光樓難道就不知他與太平道的恩怨因果?既然邀請了他莊無道,又把這太平道的人請來,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一霎那,莊無道幾欲拂袖而去。那其餘出身離塵宗的幾位外門金丹,亦都眼現怒意。   自從三年前開始,太平道就不但是離塵死仇,更是東南修界的公敵。   太平道在撤走之前,對東南諸國的清掃,已經結下滔天仇怨。尤其是在場幾位金丹修士,所在之國都臨近藏玄大江,國內都在太平道的橫掃之列,死傷修士數以千計,不乏家中族人,所以尤其憤恨。   之前太雷集時能夠容忍,是因易寶大會是修士集會以物易物的盛會,主辦的珠光樓,並不持立場。   可此刻要他們與太平道之人攜手合作,卻是斷然無法接受。若事先知曉,莊無道根本就不願過來,哪怕報酬再高也沒用。   那嚴銘可能也早知此舉,多半會激怒離塵修士,早早就在這邊安撫。   尤其是莊無道,哪怕之後再用不上‘雷火乾元’這門瞬間佈陣之術,珠光樓也同樣不敢過河拆橋,輕易開罪。   “只是借太平道的鎮宗法器‘廣寒鏡’一用而已。”   嚴銘的臉上,滿面無奈:“那位屍王精擅水系道法,不但能控雨操風,更有翻江倒海之能。之前我那幾位同修道友,進入前其實已有周全準備,事先就佈置好了子母遁虛之符。可依舊在逃出大素皇陵之後,被那位屍王遠隔二百里,以重水強行壓殺。我等想要安全入墓,就只有儘量那屍王術法的威能減至最低。而此處又臨近藏玄大江,水脈之盛可謂是天下頂尖,根本就無法阻絕。想來想去,只有以封凍之法。我珠光樓,也是爲此處附近萬千生靈着想,若屍毒擴散,此處數萬裏都將被屍災蔓延。那時死傷必將以百萬計,如此業力,便是我珠光樓,也承擔不起。而將此處湖泊,徹底凍絕,正可事先預防。”   說完之後,又歉意道:“本不欲尋太平道,然而擅長冰系道法的幾家,此時都無空暇,也不願借出鎮宗重寶。珠光樓與太平道之間,僅只是交易,別無其他。”   言下之意,是珠光樓的立場,更靠向離塵宗這邊。   莊無道一聲冷哼,面色稍稍緩和,不過目光依舊冷冽。屍毒需要預防壓制,這倒是真的,他也贊成。可說什麼只有太平家一家願意合作,多半是嚴銘的託詞。   就在他二人說話之時,那面廣寒鏡已被祭起,頓時間就有一團團的冷光垂下,使整個數百里方圓的湖面,都在冰藍冷光的照耀之下。   一波浸人骨髓的寒氣,也隨之擴散開來。先是那表層的湖面上,結成了一層薄冰,而後迅速往深沉擴散。   廣寒鏡是太平道的鎮宗之器,內中的法禁高達六十四重,接近法寶層次的極限。   此時以六位金丹修士,同時御使,亦不足以催發其極限。不過用來凍結這南北千里的湖泊,卻已是足夠了。   不過這湖面還未凍結,水下就有巨大的水龍,席捲而出。或刀或戟,或虎或象,往那幾十位太平道修士所立之處襲去。   其中一大半,還未靠近,就已被那廣寒鏡凍結成了冰塊。卻有更多的水潮,前仆後繼,水中夾雜着碎冰,愈發的是聲勢駭人。整個湖泊,都在動盪潮卷着。   莊無道不禁暗暗喫驚,珠光樓的準備,還真沒有白做。這位屍王的翻江倒海之能,的確是可懼可怖。應該是數十種類的屍王中,控水之能最強的碧落屍王。   弱一點的金丹修士,在這裏只要一入了水,只怕立時就有身死之局。   而即便是現在,連那廣寒鏡,都不能在第一時間,抑阻其能。   便是那蕭靈淑,也是驚駭失色,被這突然捲起的狂風骸浪,徹底驚住。   好在還有一座珠光樓辛苦佈置了近一個月的乾坤無量無極陣作爲後援,那衛則臣顯現也不屑在這個時候,故意拖延,做什麼手腳。   整整百餘束‘九天磁光子午線’,同時降下。灼熱之力,將那些水刀水劍,水龍水獸,都瞬間蒸發。   那太平道的修士,在這風暴最中央處,有驚無險。只堅持了半個時辰,就將周圍百里的湖水,全數凍成了冰塊。   不過到得此時,那些金丹修士情形還好。幾十個築基,卻都已真元耗盡。   不得不退入靈船之內,在大陣護持之下修養。   之後幾天,依然是拉鋸戰。太平道等人,幾乎每隔一日,就會外出半個時辰,以那面廣寒鏡凍結湖泊。   莊無道對這些太平修士,實在不怎麼感冒,每天望見都覺噁心的緊。之後乾脆來個眼不見爲淨,繼續呆在船艙之內,不做理會。   就僅僅十五日,整個大湖,千里水域都已被冰封。   明明是南方炎熱之地,此刻卻似化身冬國。不止是湖底的諸般生靈,都被活生生的凍死。   岸邊的獸類,稍稍靠近,也有渾身化爲冰雕之險。好在附近居住之人,都已被珠光樓修士事先驅走。旁邊處,更臨時挖了一條溝渠,疏導河流。不會因大湖封凍而堵塞,釀成水災。   爲催運廣寒鏡,太平道修士消耗的四階蘊元石,亦達千枚之多。不過代價雖大,那位四階屍王,卻也再無法御使這周圍千里境內的水脈興風作浪。   而下方護陵大陣,亦在這段時間內,被衛則臣主持的乾坤無量無極大陣,再次轟出了第二個巨大坑洞,直透陵墓深層。   皇陵內的那座四階大陣,完全無還手之地。在衆多靈船陣法壓制之下,再不能構成威脅。 第五零二章 珠光遇挫   這一天起,珠光樓的修士,就開始嘗試着探查墓室。由燕兮真人親自坐鎮主持,步步爲營的掃蕩皇陵。   不過船上諸人到此時才知,裏面的煞屍之屬,出乎意料的多,還有不少的鬼物邪靈。   這大素皇陵之主死後,陪葬之人有近三百萬之巨。活活的封在墓穴之內悶死,兇戾之氣不得宣泄。至少有七成屍體,在墓葬不久後產生屍變。二十四萬年中,屍體雖不能腐爛,卻也無血食補充,只能互相吞噬求生。   至今這皇陵中,剩下的煞屍,已經只有不到三萬。卻無一不是二階以上,可以自己吞吸天地之靈,維持自己的存在。   而後又因此處的環境,吸收了周圍數千裏範圍內的邪靈,在此聚集。   使這大素皇陵,成爲一處徹頭徹尾的凶地。   只用了一天,珠光樓就已將陵墓的外圍徹底清掃,誅滅煞屍九千餘具。不過珠光樓的傷亡也衆,死傷的修士幾達百人。   莊無道與其他離塵修士一樣,都未參與。只需主持陣法,隨時援護就可。   而莊無道則更是清閒,荒島之上的大陣,已經飽和。除非提升陣法的品質,否則再無擴增的餘地。   雷火力士的數量達倒一千零五十四具,就再無有其餘雷火力士的容身之地。   陵墓之內,已再無力撼動此陣,破壞陣柱。   只是接下來的過程,卻並不順利。珠光樓的傷亡,一天多過一天。受傷者近千,直接身死於內的,亦有餘百人。其餘亦有大半身中煞毒,短時間內無法恢復。   墓中還有綠色的濃霧,往外散開。這就是令人談之色變的屍毒,不止是普通人接觸之後,會在短時間內轉化煞屍。修士在裏面呆久了,無妥當之法抵禦,也同樣有屍變之險。   若此地未曾封凍,就會首先擴散到整個湖泊,然後順着水系合流而下,造成藏玄大江一帶大規模的屍災。   此刻卻被封凍在冰層之內,更被此處的寒力,壓制住了活性,對修士的威脅減至最低。   莊無道閒得無聊,也會偶爾研究一番屍毒。遙遙抓攝來一團綠霧,以神念感應掃蕩。   發覺這團屍毒,看似是氣霧,其實裏面卻有無數‘小蟲’一般的存在,密密麻麻,細微如芥子微塵。一旦與人的身體接觸,就會無孔不入的鑽入進來,吞噬血氣,侵染元神。   “所謂屍毒,其實是似煞似蠱的一種存在,又參雜着鬼魅邪靈,更有十幾種分支,極其複雜。一時之間,也難以分說明白。”   雲兒爲莊無道,解答着煞屍之惑:“一般二階以下煞屍之屬,其實都已有了靈智。一般除了自願的主動轉化之外,其餘都是以怨煞之力,與無數人的意識及執念記憶碎片聚合而成。可能是以煞屍身體原本主人的意念爲主,也有可能是外來的意識執念混雜而成。極其混亂,又會彼此衝突爭鬥,故而只能依靠本能行事。只有擁有清晰的意識,由一個意念主導,纔可進階到三階之境。不過在此之後,若不能繼續進階,最多隻能存在八百年時間。這些三階煞屍的元神意志會就此消亡,再此跌落境界,意念執念也會陷入混亂無序,直到下一個可以主導身軀的元神意志產生。”   “這點雖與那些怨魂鬼物相同,卻又有不同之處。三階的怨魂鬼物,一千年內不能進階,魂魄就會消亡,碎散開來,或是轉化戾怨之氣,或是化成執念與意識殘片,直到下一次繼續聚合,產生新的怨魂。不過煞屍不同,元神雖是寂滅,可身體還在。所以經常可以看見一些身體若鋼筋鐵骨,達到三階四階,甚至七階八階,元神卻弱小無比的煞屍。也常被更強壯的怨靈奪舍,不過都那算不得純正的煞屍,戰力也遠不如前者,一般被稱作靈屍。”   “換而言之,其實這陵墓之內的三萬煞屍,早已與二十四萬年前那些陪葬之人沒有了關係?”   莊無道暗暗感慨着,果然這世間萬物,都有着壽元的限制,哪怕鬼魂之屬亦不例外。   在那玄冥極陰錄的記載中,冥界之內的那些鬼魂,也不能永生永世的長存。   普通人的魂魄,若是三百年內,不能經歷輪迴轉生,不能提升階位境界,也同樣會消亡,或者被其他鬼魂吞噬。   “也不能這麼說,當初三百萬的怨氣執念,肯定是能保存下來,混雜在其中。其中更還不少,成爲那些煞屍的主導意志。”   雲兒搖着頭道:“總而言之,元神易亡,執念長存。人若沒有能堅持執着的意志,哪怕是絕代仙王,也無法使元神長存於世。”   莊無道撇了撇脣角,忖道這是在討論執念這種東西,對修士修行的重要性麼?   不過他對煞屍這種東西,其實並不怎麼感興趣就是。此時研究,僅出於無聊。   然而就在隔天,嚴銘又尋上了門。幾日時間下來,這位貴爲珠光閣十大殿主之一的金丹天師,早已沒了初來時的意氣風發,言中也含着懇求之意。   “說來慚愧,這次可能還是要請莊道友出手,在陵墓之內,再布一座正反兩儀無量都天大陣。”   莊無道頓時凝眉,他是早就打定了主意,絕不願捲入這趟渾水。尤其是在珠光樓一方修士,在這大素皇陵中損傷慘重之後。   且不說他現在,隨時都面臨着刺魔宗的刺殺,這陵墓之內,更不知是何等樣的危險。   “一座乾坤無量無極大陣,應該已經足夠了。”   毫不猶豫,莊無道就言語婉轉的回絕:“即便在皇陵內再布一座正反兩儀無量陣,又有何益?最多就是再搶佔一處靈眼而已,助力不大。”   “有的!至少我珠光樓進入皇陵之後,會有個安全的棲息之所,也能有個穩固的後援。不至於真元耗盡而死,也再難被那些煞屍圍殺。”   嚴銘試圖以理服人,不過見莊無道那冷漠面色,還有那毫未有半分動搖的眼神,就已明白了過來。   便不再試圖說服,轉而將一個錦盒,擺放在莊無道的面前。   “道友的安全,自然由我珠光樓負責。此次在陵墓之內佈陣,嚴某也不會讓道友白白辛苦一場。此爲三轉玄元丹,還請莊道友笑納。”   莊無道看了身前的錦盒一眼,又意味深長的望着嚴銘。   玄元丹,是一種極特殊的道門丹藥,用途極廣。可使人增加真元道力,提升修爲境界,也可增開靈竅。有二轉三轉甚至九轉之分,是以玄元丹合練而成。十顆普通玄元丹,可以合成一顆二轉玄元,同理十顆二轉,可合成一顆三轉。越到後面,藥效也就越強。   三轉玄元,普通築基中期修士服用此丹,立時就可提升兩到三重樓的修爲。   除此之外,還可複製靈竅。不過只限與五品以下,對於他而言並無用處。莊無道一身上下,都未有開闢五品以下的玄竅。   不過卻能使他的修爲,一舉衝擊至築基境八重樓,有望在近日之內。突破到築基後期之境。   而就是這麼一顆三轉玄元丹,就價值百枚四階蘊元。   似這種好東西,莊無道不是不想買,而是買不到。他根基已穩,藉助外力提升真元道力,已然無妨。可整個易寶大會,只出現過一枚有類似效果的靈果。   偏偏那個時候。莊無道因墨靈之故,身上的蘊元石已經告罄,囊中羞澀。   就如那些能複製甚至開闢靈竅的丹藥一般,類似的丹藥靈物,很少有人拿出來售賣,或是自己服用,或是轉讓給自己的親朋好友。   當初莊無道,也是根本未曾考慮過,把那幾枚九曲沙蔘果賣出。   然而此時,珠光樓爲請他出手,冒險進入陵墓,卻把這稀世之丹,擺在了他面前。   而若說現在這世上,還有什麼東西讓他難以拒絕,就是這種可以使他快速提升修爲的靈丹妙藥。   “還請莊道友莫問緣由!”   嚴銘苦笑:“如今我珠光樓,已不全然是爲最初目的。此刻已是騎虎難下,不將這大素皇陵翻個底朝天,不足以挽回損失。”   莊無道卻並未就此答應下來,而是詢問道:“不知現在皇陵之內,形勢如何?”   “不妙!”   嚴銘搖着頭,心知若是謊言欺騙,只會激怒莊無道,固而是直言不諱:“已經發現的三階屍將,就有二十有三。四階屍將,亦有二位。還有就是那位屍王,戰力難測,到底是什麼階位,我等至今還沒弄明白。”   煞屍,屍將,屍君,屍王,屍皇,屍帝,區別主要是元神的品質強度,戰力高下,也由此而分。   四階的煞屍,普通的金丹巔峯修士,就可應付。四階屍將級別,元神初期修士亦可輕鬆壓制。四階初期的屍君,就需元神初期全力應戰。   而四階初期的屍王,除非是名列天機碑前四百內,實力極強的元神境,其餘普通元神初期,以一戰三都不成問題。   現在珠光樓卻還沒試探明白,那頭屍王,是否已至四階後期。其實四階中期都不懼,可一旦到了後期之境,哪怕是燕兮真人,也未必就能戰而勝之。 第五零三章 四階百臂   “就只有如此麼?”   莊無道深知這次珠光樓準備之充分,只是一頭四階屍王,兩頭四階屍將,還不足以使珠光樓遭遇如此重挫。   “不止——”   嚴銘搖着頭:“燕兮真人猜測,可能還有其他修士,預先進入這皇陵古墓中,而且不在少數,修爲極高。只是一時間,還尋覓不到這些修士的蹤跡。能夠瞞過真人,又能與墓中的屍王兩不相犯,定然是別有用意。”   莊無道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後,就準備拒絕。一枚三轉玄元丹,還不足以使他利慾薰心。   可就此時,他肩側的那墨靈,忽然意念一動,陡然焦躁了起來。   莊無道愣了愣,而後看向了嚴銘的衣飾。後者是纔剛從大素皇陵中出來,未曾換過裝束,就趕過來見他。身上還殘存有許多戰鬥痕跡,甚至還有幾處衣服撕裂。   而此時墨靈盯視之處,就在嚴銘的右胸,可見四個洞穿痕跡,似是指洞。莊無道看不清究竟,不過卻能通過神念相系的墨靈知曉,那裏殘留的,正是最純正不過的生死之力。   莊無道不禁錯愕,這殘留之力,與他的生死別劍力,也有幾分相似,可爲何是出自這封閉二十四萬年的大素皇陵?   能夠令墨靈都感覺有趣期冀之物,這卻有趣了。如此說來,下去看看也是無妨。   嚴銘也注意到莊無道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而後失笑道:“剛纔在墓中遭遇到四頭三階屍將,一不小心被抓到了這裏。幸虧是這件道衣還算見過,我退的也快,纔沒被穿心而死。”   “原來如此!”   莊無道心念電轉,已經改了主意。微一拂袖,便將那丹盒收起。   “也罷,就再幫你們一次,下不爲例,時間就定在十日之後可好?還有丹藥,這次我未準備周全。尤其是二階的生生回元丹,需得珠光樓爲我提供幾枚。還有空遁之符,也需至少三張纔可。除此之外,必須得三張四階符寶,一張護身,兩張雷符。”   十日時間,剛好夠他完全煉化這門三轉玄元丹。既然要冒險進入墓內,生死難測,那麼己身的實力,自然是越高越好。   生生回元丹可助他恢復氣元,而空遁之符則是爲逃命之用,符寶自然是爲阻敵鬥戰。這次皇陵之行,自身的安全自是在首位。   也是出於無奈,在那天焚鼎轉手之前,他爲湊足三足冥鴉的食物,幾乎把所有能賣的東西,都換成了蘊元石。   嚴銘面色驚喜,似乎沒想到自己能這麼輕易莊無道說服。隨即只稍稍猶豫,就已頷首:“十日之後麼?可以,我珠光樓修士,也恰需休整一二。至於回元丹,不知十枚可夠?此物我珠光樓也是不多。空遁符,倒是有着不少。四階符寶可遇不可求,只有兩張。不如在兩張四階之外,再贈莊道友三張三階符寶如?”   見莊無道並無再討價還價之意,嚴銘才輕舒了口氣。只是當一切談妥之後,嚴銘卻又眼神隱蔽的,看着船外方向,尤其是西面。目含憂容,微不可察。   珠光樓已經在這裏耽誤拖延了太久,從半個月前開始,這裏就開始有散修聚集。   畏懼珠光樓以及燕兮真人的威勢,這些人尚不敢進入這片湖泊。不過匯聚過來的修士,已越來越多。其中不乏千方百計,在查探此處究竟的。   而其中金丹修士,就有十數人之巨。這大素皇陵內的那些煞屍,如不能儘快解決,遲早要在這附近修界,釀成絕大風波。   ……   玄元丹是所有可提升修爲境界的丹藥靈果中,罕有的無其他副作用的靈丹。   莊無道服用之後,僅僅七日,就已被修爲提升到了築基境八重樓的極致境界。   可惜距離突破築基境後期,依然還差着臨門一腳。突破還需些積累,非是三五月積累能夠辦到。   待得約定的十日時間道理,莊無道帶這自己的靈奴,早早就離開了船艙。   若然這莊小湖,還是幾年前的那個莊小湖,他斷然不會帶着此女一起進入這大素皇陵。   再若沒有十幾日前,劍靈的那番言語,莊無道也同樣不會考慮帶她入內。讓此女在外以‘窺天照影環’觀測,同樣能幫到他。   正因雲兒的建議,莊無道纔會想到要將此女,帶入到那大素皇陵中。   他是準備把這次皇陵之行,當成此女的試金石。   是否值得他使用這九枚九極水寒丹,砸下相當於七八千枚四階蘊元石價值的靈藥培育。就要看這莊小湖,在大素皇陵內的表現如何。   能夠令他滿意,即便再怎麼肉疼,他也捨得。   一個未來有望元神的臂助,價值遠在那幾千四階蘊元之上。   而被珠光樓選中與他配合,在陵墓之內主持陣法的,依舊是衛則臣,其餘還有三位離塵外門金丹,亦準備隨同入內。一名衛旭,一名酆乙寧,都是一國太上國主的身份,最後一位則名喚任寒,卻是出身離塵宗四大世家之首的任家。原本是宣靈山弟子,在二十年前成丹之後退出宗派,迴歸家族。這次不知何故,也被珠光樓請來。   四人之中,以衛則臣的修爲最強,金丹後期,實力亦是首屈一指。然而論到身份尊貴,自然是一門五位金丹,有四人在離塵宗擔任金丹長老的任家族主任寒。   莊無道頗爲驚奇,想問這幾位師兄,爲何明知這裏是個不知深淺的坑,也依然被拉下了水。不過想想只後還是沒問,無非是足夠的利益,使其心動而已。   就似他莊無道,若非看到了感興趣的東西,也不會答應。   除此之外,那些太平道修士,除了部分留下,繼續以廣寒鏡封凍湖泊外,亦有近半人蔘與了進來。而那蕭靈淑,正在其中。   總數十七位金丹,百餘位築基修士,陣勢隱隱然是將他護在最中央處。   看起來是理所應當,莊無道卻皺了皺眉,一言不發。心內卻本能多了幾分防範警惕。也有些疑惑,珠光樓如此大張旗鼓,又成羣結隊,浩浩蕩蕩,是生恐那些煞屍不知麼?還是已把握十足?   還有這太平道的修士參與,又到底意欲何爲?   墓室之內的綠霧更濃,旁人察覺不到這屍毒本質,還不覺怎麼。莊無道的神念,卻已然在轉陽入微。能夠觀測到裏面以億兆計的細小微蟲,只覺是噁心難受之至。   好在他連萬子聖胎那樣的血腥場面都見過,眼前這屍毒與之相較也算不得什麼,能夠強忍下來。   一路往深處行走,才知這墓室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大些。一共九層,珠光樓現在最多也只探索清理到第五層入口而已。   而珠光樓選擇的佈陣之地,就在第四層之外。   前三層說是已經清空,然而莊無道從那嚴銘的隻言片語中猜測,估計那位屍王多半是故意讓出這三層。   將所有高階煞屍,都集中在第五層以下。集中實力逐層抵抗,才使珠光樓在最初時的勢如破竹之後,遭遇重挫。   如此智慧,若不是屍王一類,莊無道都要感覺驚奇。   “主人,這裏靈念伸展不開——”   莊小湖緊皺着眉頭,她最擅長的,就是靈念感應。可在此處因屍毒阻隔,神念可覆蓋感應的範圍,縮小十倍。等於是從視力出衆之人,變成了聾子瞎子,極其不適。   好在還有‘窺天照影環’在,並未徹底失效,不過煞屍之屬,本就是在土行之類,恰是剋制着‘窺天照影環’的偵測,對於此物也不能太過依賴。   “無妨的!”   莊無道並不在意,莊小湖在這皇陵之內,至少還能感應三千丈內,不至於被煞屍之類偷襲。   至於他自己,卻是有了意外之喜,藉助三足冥鴉的靈覺,直接可以繞過這些毒霧。   甚至屍毒中的那些細小微蟲,反能爲他所用。一萬丈範圍內,所有的生死之靈,都可查知。   傳說中的三足冥鴉掌生控死,還真是名不虛傳。   “此處煞力叢生,陰力滿盈。最好是使用幽冥與陰屬的靈器,陽屬的靈器術法,在此地都被壓制。不過若修煉有純陽或者誅邪之類的功法,也可不懼。”   前面的嚴銘,正不厭其煩的提醒着身後諸人。   “前三層已被清理,只有零星煞屍,不足爲患,進入第四層之後,就需小心——”   此時正在第二層中,可嚴銘這句話未落。諸人左面一側,忽然無數裹挾着黑霧的肉質觸手,往這邊衝擊而至。   捲動如潮,幾乎充塞了半個巷道,其中又有將近半數,是朝着莊無道襲去。   “四階百臂屍!”   “該死,怎麼還會有這東西?不能說三層已經被清理完了?”   人羣中,一連串的驚呼之聲響起。   莊無道卻早有防備,‘八景坤雷劍’提前就已斬出,一個斬劍式,帶着宏大的大悲劍氣,橫掃過側旁巷道。   順時血河洶湧,一大半觸手,皆被莊無道的劍光斬斷。剩餘部分,依然潮卷而來。   莊無道依舊不慌不忙,一個響指。身軀周圍,剎那間十萬火蝶洶湧而出,頃刻間就將那些纏繞過來觸手,全數化爲了石質。而後火焰一卷,往那觸手的來處,席捲而去。 第五零四章 接連遇襲   火蝶過處,所有的綠霧皆被排開。莊無道隱隱望見,一個雙臂化成無數觸手的煞屍身影,在往遠處奔逃。   還沒來得及細想,在他的身下,就又有無數綠藤,抓住了他的足部,而後迅猛如蛇的攀援而上。而綠藤之上,更似附有劇烈的魔毒,與他身外的罡氣接觸,立時就發出‘茲拉’的響聲,黑氣蒸騰。   不過就在一瞬之後,那王燕兮真人的身影,就到了他的身前。一聲冷哼之後,信手一拂,就有一團火焰燃起,將那些綠藤,就在一個眨眼間,全數燃燒成了火焰灰燼。   而後王燕兮又屈指一探,隱在屍毒綠霧中,向莊無道襲來的近百隻綠色甲蟲,也被一股強絕之力,碾成了碎末。   一口紫色小劍,往綠霧深處穿擊而去。將那隻百臂煞屍的胸部,一舉洞穿。   後者頓時身軀一軟,如爛泥一般癱倒在地。戾煞之氣升騰,已是死得透了。   這煞屍之屬雖是人形,然而身體的結構,卻與人與獸皆不相同。要害不在頭部,而在蘊藏於胸膛之內的屍核。屍核破碎,這隻煞屍也就再沒有了憑依。   此時諸人都已安寧了下來,其實本就沒多少險況,且一大半的襲擊,都是正對莊無道而去。其餘諸人,最多隻有牽制而已,故而無人身死,只有寥寥三人受了輕傷。都是被隱在毒霧中,另幾頭三階煞屍所傷。只需服用預防屍毒感染的丹藥就可,以築基修士的體質,不用半日就可癒合。   “這位屍王,看來還真是個明白人,估計是已盯上了莊師弟。如此說來,我等仍需小心。”   那任寒輕聲一笑,語中雖無譏諷之意,位置卻是不經意的,向莊無道再靠近了幾分。   那衛則臣三人,也都是同樣的動作。這個距離,既可互相照應,隨手出手援助,也隱隱將莊無道,護在最中央處。   四人都是出身離塵的金丹修士,此刻雖是脫離了宗派,本身卻仍與離塵宗榮辱一體,關係密切。   不論同門之誼,僅只是東泉宮覆亡之後,幾人身後宗族的收益,足以值得他們盡全力對莊無道照拂護持。   而嚴銘的臉上,卻已覆上了一層青黑之氣。他言語未落,就有煞屍襲擊,幾乎就使莊無道落入險境,這無疑是在他們臉上,重重扇上一個耳光。   不過這些天,可能已經被墓內煞屍打擊的麻木。嚴銘並未生怒,只搖着頭道:“看來還是有些漏網之魚,莊道友是此行關鍵,下面那位,只怕不會就此干休。我估計這次,只是試探而已。”   莊無道倒未怎麼在意,轉而用讚賞的眼神,看着旁邊的莊小湖。   剛纔臨機應變,還算不錯,用他賞賜下的一件紫水旗護住自身,另以一口水雲靈劍傷敵,將襲來的一隻三階煞屍逼退。又在這不到無息的時間內,用蘊元石在自己的腳下,佈下一個小小的三才靈陣。   雖是依靠身旁的同伴相助,才最終將那頭煞屍斬殺,可就憑她這番佈置,就至少可支撐至少一刻時間。   臨敵反應還算不錯,也不全然是一廢物。   莊小湖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紅着臉道:“奴婢以前,也曾與其他修士爭鬥過的,也常出入那些古修洞府遺蹟。像這類煞屍,見過不少。”   莊無道這纔想起,當年初遇此女之時,莊小湖也能在大戰之中,從容破陣。   哪怕是後面身處劣勢,也未曾有絲毫裝張動搖。   只因此女當初降服於他時,怯懦的形象,太過深刻。而這幾年在他面前,一直是畏畏縮縮。   以至於莊無道都差點忘了,似莊小湖這樣的散修出身,能夠築基成功,又怎可能是幸至?與人爭鬥,是常有之事,手中只怕也有不少條人命。   能夠護住聶仙鈴,不被那莫法懾服,就已可見此女性格,並不是真正的怯懦。   怕是因幾年前之事,獨獨對他畏懼有加,在他面前纔會表現的如此不堪。   繼續前行時,所有人都多了幾分警惕。莊無道亦是凝神戒備,正如那嚴銘之言,那位屍王既也知他的關鍵之人,那麼其手段又豈會就此而止?   這次試探,多半隻是看看諸人強弱如何,他莊無道本人實力又是怎麼,該從何處下手。   不過到底是煞屍之屬,這屍王雖有智慧,卻也有限得很。這樣固然是探出了他們的虛實,卻也是打草蛇驚,讓諸人有了防備。   只是不知爲何,莊無道卻隱隱感覺有些不妥,可一番長考沉思,卻始終沒能尋到其中關節所在。   進入第三層時,莊無道就已能看清楚許多戰鬥的痕跡。整個墓室規模宏大,數十上百條廊道縱橫交錯,在綠色毒霧籠罩下,宛如一座迷宮。   對於修士而言,倒是沒什麼,即便神念不能伸展,也可在這墓中出入自如。   真正危險的,是隱伏在綠霧中,似乎無處不在煞屍。一不注意,就可能遇襲,運氣差點,甚至可能直接走入屍羣合圍中而不自知。   這幾十天內,珠光樓的修士,大半都是因此故而受傷身死。   而就莊無道眼前望見的那些痕跡,戰況可稱是慘烈。整個三層,到處都是坑洞,有些甚至乾脆就是坍塌了下來。   不過諸人猜測中的屍王后手,一直都沒有到來。莊無道四處看着,而後好似不經意的詢問。   “嚴兄之前遇襲之處,莫非就在此處附近?”   “不是,是在第五層的東面。”   嚴銘並無防備,也想不到莊無道,會對差點把他襲殺的那頭煞屍感興趣。   “這第三層,我與幾位同修曾仔細清理過一次,到現在還不足十天。即便還有些隱伏,也不會超過十指之數。真正麻煩的,是第五層之後。”   莊無道目光微閃,就不再多問。只是這一刻,他卻覺後背,微有異樣。   猛然回頭,莊無道就見身後處那蕭靈淑正注目着自己,當與他視線相對之後,又忙偏開視線。   莊無道略略凝眉,而又掃了那其餘太平道修士一眼。這幾人一直都還算老實,方纔哪怕是他看似陷入險境時,也沒什麼可疑動作。   也不知這幾人,是真對他沒什麼想法,還是顧慮王燕兮,未敢出手。   “這些太平道的人,好生古怪,該不會是衝着主人你來的?”   莊小湖小心翼翼的猜測,眼神忐忑不安。對蕭靈淑的防範,還在那些煞屍之上。   莊無道沒理會,心裏已經在謀劃,如何找個機會,坑這些太平道修士一把。   兩家本就是死對頭,做這種事他是毫無心理負擔,只需不讓珠光樓之人察覺出端倪就可。   想必太平道之人若有機會置他於死地,也絕不會錯過。   然而一直到第四層,都是無驚無險。莊無道終究還是沒尋到合適的世紀,本身也再未遇到險情。   四層內零星幾隻煞屍,也都被珠光樓的修士利落清除。   可那嚴銘與王燕兮,卻並不見絲毫輕鬆之色,反而眼神更是凝重。   莊無道心內亦微微一沉,遠處不到一萬二千丈,就是珠光樓選中的佈陣之地。而此刻越是風平浪靜,越是證明那位屍王的隱忍。   不動則已,一動則必如雷霆之勢,凌厲兇險到極致。   而就在這時,他靈念中突有感應,準確的說,是墨靈的感應。   哪怕是妖仙之後,墨靈的神念也不過只能遠及四千丈左右,與現在的莊無道相當。   這頭三足冥鴉初生纔不到一個月,相當於妖獸的哺乳期,連站立都困難。   每天十二個時辰,墨靈有大半時間都在沉睡,剩下的時間就是在進食。   不過自從進入這大素皇陵之後,這墨靈就不知何故,精神十足。   而此刻三足冥鴉感應到的,就是在二千七百丈外,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機。   不過那王燕兮真人察覺異樣時,還在莊無道之前,冷聲一笑。   “孽障,你總算是忍不住了——”   抬手就是三道刺目光華,往那兩千丈外遙擊而去。   莊無道隱隱認得,那正是太一誅邪神光,以四階符寶打出,整個千丈方圓之地都被籠罩。   那處附近的慘毒綠霧,也在一瞬之間,就被那刺目白光強行淨化消除。裏面的屍毒蠱蟲,全數蒸發消融,四處都是水白煙霧。   太一誅邪神光是幾十萬年前的太一門流傳下來的功法,本身威能泛泛,最多不過四品,卻極善誅邪除魔。辟邪之效,遠在都天神雷之上。遇到煞屍邪魔之屬,效果比之一些二品的功決,還要強力。   當年的太一門已經煙消雲散,可這門功法卻流傳了下來,而據說這位燕兮真人,就曾得到過這門功法的完整傳承。   三枚符籙打出,王燕兮的那口紫色小劍,也同樣疾飛而去。有綠霧阻隔,在場主諸人只能聽得一連串金石交擊的聲響。   只有莊無道,能借助三足冥鴉的靈念,能清晰感應到那邊情形。   那赫然是一頭三人高,渾身肌膚泛黃的高大煞屍,在硬接三道太一誅邪神光之後,與那紫色小劍纏鬥着。赤手空拳,動作笨拙,頃刻間就被那紫色小劍,斬中十數次。   不過這煞屍肌膚,卻有如鋼筋鐵骨般,被這法寶級的劍器斬中,也不過是在肌膚上留下一條條白痕。 第五零五章 麒麟蝕影   是四階的銅皮屍將!   莊無道心中猜測着這頭煞屍的階位,銅皮屍一身鋼筋鐵骨,就似修煉有橫練功法的修士,渾身刀劍難傷。除此之外,還有強大的再生之能。   不過此種煞屍也有弱點,行動遲緩,不擅術法。那紫色長劍未曾將之斬傷,也是王燕兮未曾全力出手之故。這位真人更多的注意力,還是在正前方,與其他上下四周。   而就在僅僅下一瞬,一道滔天煞力突然由下而上,猛地洞穿了下方足達三百丈厚的地層,朝着莊無道衝擊而來。   “休想得逞!”   就在莊無道還未有動作之時,王燕兮就已是到了他的身側。猛地一掌印下,與那煞力血光對轟了一記。   王燕兮身影微滯,然而那血光,也被一掌強行震退,從原處逆飛了回去。   這卻是一個胖乎乎的身影,高越三丈,寬也有近乎兩丈,似一個肉球。渾身赤裸。   “是那頭四階黑血屍將!”   莊無道剛看清楚,那嚴銘便嘿然冷笑。黑血屍沒有銅皮屍的強橫肉軀,也同樣不擅術法,然而爆發力極強。   將體內的血液全數聚於身體中的一處,而後猛然爆發,往往能打出超越自己本身十倍以上的力量。   故而以王燕兮元神後期的修爲,硬接這一掌之後,也是顯出了局促之態。   而在此時,莊無道也清晰的捕捉到。那王燕兮與嚴銘二人眼中,那振奮欣喜之態。   心中陡然間就有了明悟,這二人請他下來的目的,未必就是爲在這墓中佈陣。陣法成與不成,其實都無關緊要。   把請他下來的目的,只怕還是以誘餌居多。逼迫那位屍王出手現身,與王燕兮決戰,只怕纔是珠光樓的真實目的。   怪不得這次進入之時,要如此大張旗鼓。而進入之後第一次遇襲,明明他有獨立應對之力,只怕身旁幾位師兄出手相助就可退敵,將那百臂煞屍斬殺。那王燕兮卻依然出手,對他做出極力維護之態。   而遇襲之後也是不急不躁,動作緩慢。看似是在小心防範意外,可卻未嘗不是在給那位屍王反應的時間。   也在突然之間,莊無道想到了前後緣由,多半是這些珠光樓修士,已對這大素皇陵,徹底失去了耐心。   內因大約是珠光樓頓兵在這大素皇陵之外,損耗與日俱增,已經承受不住。而除此之外,只怕還有着外力。   可能是在擔憂那些匯聚過來的散修攪局,也可能是有其他大宗,準備插手此間之事。   也是他這些時日,太關注‘生死別’與三足冥鴉,反而忽略了外面形勢的變化,才未能想到這一關節,被這珠光樓當成了逼迫屍王現身的棋子。   這嚴銘之舉,可稱是實實在在的陽謀,逼迫那頭屍王,不能不在陣法布成之前全力以赴,與王燕兮一戰,以期速戰速決。   只是這一局,卻是把他莊無道當成了棋子誘餌,分外的使人不爽。   莊無道輕吸了一口氣,壓制住了自己的心緒惡感。這是自己的疏忽大意了,怨不得這嚴銘。只是下次,卻必須引以爲戒。   “轟!”   碎石紛紛,地面綻裂。刺耳的嘯聲,使許多築基修士,都耳膜震裂,鮮血流溢。   聲勢浩蕩,比之先前王燕兮與那黑血煞屍一掌相對時,還要駭人。一股戾意滿含,又磅礴無邊的神意,同時往此間覆蓋而至,本欲鎖定主莊無道,卻被王燕兮及時攔住,二者間碰撞纏鬥,一時間竟難分上下。   不過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位即將現身的四階屍王吸引時,一道黑色身影,卻是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了莊無道的身前。   遁空而至,幾乎無有任何人察覺。哪怕是莊無道本人,也只是通過三足冥鴉的意念感應,才提前察覺出了幾許端倪。   毫不猶豫,莊無道就是一張四階符寶取出,連續三道‘乾天太乙神雷’在身前十丈處,猛地炸開。   這正是珠光樓,贈予他的二張四階符寶之一,是一位把《乾天太乙雷獄大法》修至第五重天境的元神修士所遺。   《乾天太乙雷獄大法》與離塵宗的《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性質相近,莊無道此刻情況緊急,首先考慮的,就是這張能在他手中,發揮至少九成神威的符寶。   那黑色身影卻不閃不避,漫天雷光中,十數道疾不可見的灰色裂忍,忽然橫掃而空。   莊無道卻早有準備,磁遁之法,亦加速到了極致。手中更連續將一沒護身用的符寶引發,瞬間就在身前,聚出了三面金色的護盾。   險而又險,將大半的黑色裂刃避過,剩下的一兩道,也在將金色護盾斬開之後,餘勢不足,消散無蹤。   而就在那黑色身影,再欲出手之時。寧則塵已經執着一口三寸長劍,攔阻在其身前。   對手的實力,是至少四階。甚至方纔出手,可以比擬元神後期的修士。   寧則塵看似是送死之舉,可此時在他身後,那衛旭與酆乙寧二人,都已各持印決,紛紛以術法加持。前者使寧則塵的劍勢,更顯凌厲無匹。而後者則將一層輝煌道光,附於衛則臣之身。使後者渾身上下,都是金紫色的符文流轉。   而那任寒施展的,更是一門請神之術。   “無量無極,有請上霄應元都天神君降法!”   使莊無道也爲之側目,除了幾位道祖之外,離塵宗內,亦供奉有大小三十六位道家神明。   其中之一,就是上霄都天神君,是地位最高的三位尊神。掌握神雷之力,對應離塵宗的《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   不止是在離塵本山內,有不少弟子信奉,這位尊神的信徒更由離塵宗傳播,遍佈東南百國,數量以千萬人計。   以任寒的修爲,自然是不可能請來這位尊神的化身親至,被任寒而至的,只是一團都天神雷而已。   威勢卻超越了莊無道之前那張‘乾天太乙神雷’符寶近十倍,高達五階的都天神雷,反而是後發先至,提前在衛則臣前方炸開。   不過那黑色身影,卻未有正面底蘊,身影一個閃爍,在方寸之地劃出一個玄妙之至的蛇形軌跡,就將大半的紫色雷光,全數避讓了開來。只有一小部分觸及,卻只使這黑色身影肌膚略顯焦爛。   好在後方,還有着衛則臣。   此時的莊無道,同樣手結法印。   “都天借法,神雷萬象!”   這是《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中,最常見的一門加持輔助類的玄術,只有四品階位。   不過此時莊無道卻已開啓了體內的天璇極元,把這門神雷萬象,助推到無限接近三品玄術的境地。   而衛則臣的身周,也赫然現出一隻巨大的雷鳥,更將周圍遊散的部分五階都天神雷,吸引來了小半。   然而當劍光與黑色身影交觸,衛則臣的身影,卻如破麻袋一般往後拋退,口中鮮血吐出,血雨幾乎染紅了身前三丈之地。   “是四階蝕影屍王!”   聲音驚駭欲絕,帶着焦躁驚怖之意。還在這時,那王燕兮終於脫身,在千鈞一髮之際,閃身趕至。   “太一誅邪——”   刺目的白光,聚成了刀影,橫空落至。那蝕影屍王本就因衛則臣的全力一劍阻截,而餘勢不足。   此刻更不能支撐,黑影流逝,頃刻間就又向外滑出了整整百丈。不過依然未全數躲過,被刀勢餘勁擊出,半邊身軀都燃燒了起來。   不過下一剎那,那蝕影屍王身周,就有無數的綠霧湧出,把這火焰撲滅。外表看起來傷勢不輕,體外的肌膚,幾乎都被燒焦。然而看那蝕影屍王渾若無事的模樣,分明是未傷根本。   莊無道一手持着節法真人的真形圖,一手則持着一張空遁之符,只覺心中涼透,頭皮發麻。   這大素皇陵之內的四階屍王,竟不是一頭,而是兩頭!   觀那蝕影屍王展露的實力,分明是四階初期頂峯,而方纔那將王燕兮牽制的另一頭屍望,也分明是有是四階中期的層次。   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這區區一個皇陵,怎可能有兩大屍王,同時存在?   若非是他現在手中還有着幾張保命底牌在手,幾乎就已按捺不住逃遁之念!   眼看着那蝕影屍王,已退出數百丈之外,脫離了被此地諸多金丹修士合擊之險。   這時卻又有一個身影,突兀的現身在蝕影屍王后方。整個右手變化,火焰燃燒,一片片紫金鱗片,現於肌膚只上,望之宛如麒麟之臂。   那蝕影屍王這才現出了驚慌之色,一聲狂吼,身影也不可思議的角度,開始急遁避閃。   可那人這簡簡單單的一拳,竟似封死了蝕影屍王所有逃遁的角度。而後僅僅頃刻,就‘轟’的一身催響,赫然將這頭身形廋弱蝕影屍王,猛地擊穿,在胸膛處開出了一個偌大的孔洞。   雖未把那左心處的屍核,一舉擊碎。卻也使這隻蝕影屍王整個身軀,都化成了火焰熊熊燃燒。   而那麒麟之臂,將這屍王胸膛穿透之後,又順勢一搗,欲將這頭煞屍身軀,徹底搗碎。   不過在此之前,蝕影屍王就已身體四分五裂,化爲絲絲黑氣,而後在不遠處,再次合一。   不過氣機虛弱,已至極限,此時便連築基修士,都有所不如。也再不敢停留於此,身軀再化黑色虛影,遁向了遠處。 第五零六章 給個交代   莊無道一陣愣神,看了那手臂處依然火焰燃燒的修士一眼。   元神修士麼?麒麟焰臂,應當是珠光樓三位元神真人中的淵奇真人。這位修行的功法,正是天麟神焰訣。   潛伏在人羣中,居然讓他至此時都未察覺,而在場諸多金丹修士,也未覺有異,顯然也是預謀已久。   如此看來,這珠光樓之人,倒也不算是太混賬。   正凝思之際,一個女子的清音,在莊無道的耳旁響起,將他的思緒暫時打斷。   “清源潔流!”   莊無道回目望去,只見半空中,一團清冽剔透的水流突然捲起,在莊小湖的控御之下,沖刷入衛則臣的身軀之內。   後者面含笑意,徑自服用了一顆療傷用的丹丸後,就任由莊小湖施爲。而後僅片刻時光,那些碧藍水流就從衛則臣的傷口處,帶出了大量的烏黑淤血,以及一一絲絲黑色的煞力。而衛則臣那渾身崩裂開的血痕,也在頃刻之後,癒合了足足小半。   竟是一門療傷術法,使衛則臣的重傷,頃刻見就恢復了不少,有了再戰之力。更將那蝕影屍王攻入衛則臣體內的煞力,全數清除。   以莊小湖此刻築基境後期的修爲,本不足以辦到。不過此刻莊小湖施展的,卻是一門四品超凡階的療傷玄術,效力幾乎等同,甚至超過普通的四階療傷術法。而此女似乎也極通醫理,爲衛則臣驅傷療傷,似模似樣,有條不紊。   依靠其強橫神念,加上‘窺天照影環’的感應,哪怕衛則臣體內,再微弱的煞力與屍毒遺留,也能清理出來。   莊無道不禁眼現詫異之色,頭一次感覺自己,對莊小湖實在太過忽視了。   不過此刻,莊無道更關注的是自己身後。   ‘八景坤雷劍’浮於身側,莊無道目光掠過了離塵宗諸人,冷冷的落在了數百丈開外,一位太平道金丹身上。   “你們太平道,是否該我一個交代?”   方纔這些人雖是做得隱蔽,可剛纔在最兇險之時,莊無道卻能感應到數道遊離的神念,在他身上掃過。   看似是不針對自己,然而一旦有什麼不測,卻立時可鎖住他的氣機。   蕭靈淑凝眉不語,眼現厭惡之色。而那被莊無道注目之人,則是面色淡漠道:“交代?什麼交代?又是爲何?莊道友的話,恕我聽不明白,不知可否詳細爲我解釋一二?”   莊無道雙眼微眯,懶得與此人廢話,身後十萬只火蝶,猛地洶湧而起。宛如火雲,遮天蔽日。   他等這個能堂而皇之的出手機會已經許久,此刻豈肯放過?而自那招‘生死別’,正式晉階一品之後,一般的金丹修士,已再不能使他生出敬畏之心。   又更何況眼前,一個區區金丹初期?   周圍任寒等人,則是面面相覷一眼之後,齊齊默然。也不覺不妥,此處莊無道修爲雖是最低,在離塵宗內的身份,卻又遠在他們四人之上,真要執意一戰,諸人也就只能捨命相陪。   再者有莊無道的雷火乾元加持,他們四人聯手,今日哪怕是元神修士,也未必討得了好,何況眼前?   將這些太平道修士合力誅戮,確不是什麼難事。   只有衛則臣眼中,透出若有所思之色。看了一眼莊無道,又再望了眼那口‘八景坤雷劍’,眼神意外中,又含着幾分好奇期待之意。看出此時莊無道的信心氣勢,赫然都是攀升到了巔峯,一身劍意,圓融無瑕。   心中明悟,知曉莊無道,真有將此人正面誅殺的把握。   只是有此眼光的,並非只有衛則臣一人。   “住手!”   就在莊無道將欲動手之前,那蕭靈淑旁邊一人,忽然前踏初步,站到了莊無道劍意鎖定的那人之前。位置巧妙,剛好將莊無道的劍意截住。   莊無道目光一愣,順勢就把一身劍意殺念,轉向了此人。他出身市井,就是得理不饒人的性子。得勢之時,更不會輕易將對手放過。   那人氣機一放一斂,就如滑不留手的游魚,使莊無道無法真正將的神念鎖住,言語間也是不卑不亢。   “是我這師弟不懂事,太平道與離塵宗已爲世仇,心生殺機再所難免。可畢竟不曾真正出手,莊道友以此問罪,怕是不妥。再者你我皆是受珠光樓之邀而來,衝突無妨,我太平道奉陪就是。不過若因你我之故,壞了此間主人之事,就是罪過了。”   他這句話說出,那嚴銘就再無法裝聾作啞,面色尷尬的走了過來:“幾位且暫且消停一會怎樣?皇陵中那些煞屍未除,諸位就已爭鬥了起來,這叫我嚴某該怎麼說纔好?此處危機四伏,內爭一起,只會便宜了那些煞屍。再者幾位若真有什麼萬一,我珠光樓又該怎樣向幾位的宗門交代?”   卻又轉向太平道修士一方道:“不過此事錯在太平道一方,只怕我珠光樓,也未放在貴宗之人眼裏。此時不止是要給莊道友一個交代,我珠光樓也需一個解釋。”   那人卻是爽快,也不辯解,直接就一劍回削,就將身後自己師弟一隻臂膀,齊根斬下。而後法力一卷,甩在了莊無道的身前。   “不知如此,可夠了?”   又隨手將一個錦囊,丟向了莊無道。   “東西不多,權當給莊道友壓驚。”   莊無道眉頭隱跳,此人出手的狠辣果決,就已使人喫驚。而他身後那爲,同爲金丹,居然毫不反抗,也更使人驚異。   手段不凡,就不知是太平道哪位人物。   “太平道龍影,見過莊道友!”   那人似看出了莊無道的疑惑,聲音沉靜道:“我身後這位,是我師弟軒幽子。”   “原來是龍影道友,久仰了!”   莊無道略覺遺憾,知曉已無動手的機會,便微一招手,就把那‘八景坤雷劍’招入到了袖中。也順勢將那錦囊,一併收起,沒半分猶豫不好意思。   神念一掃,裏面大約是價值又百枚四階蘊元,莊無道不由又暗暗鄙薄這人的小氣。   方纔若不是那位淵奇真人現身出手,他莊無道說不定就要隕落於這軒幽子劍下。三百枚四階蘊元就算賠罪,也實在太廉價了。   不過莊無道也收起了對太平道諸人的輕視之心,龍影此人,他確實是久聞其名。曾經是太平道繼任掌教的人選,也是重陽子曾經在太平道內,最具競爭力的對手之一。   今日一見,果然不愧其名,能令重陽子頭疼的,確非是尋常人物。   “幾位肯握手言和,那是再好不過。”   嚴銘亦是輕笑,面上也透出了幾許輕鬆之意:“此地說不定還有變數,不如我等繼續如何?”   此時那王燕兮與淵奇真人,都已不見了蹤跡,後者追擊那頭蝕影屍王而去,已經直接洞穿了下方地層,進入到第五層之內。   王燕兮也同樣已深入皇陵,就在蝕影屍王敗退,那隻擅長操水之術的碧落屍王退走之際,以雷霆之勢,攻入了皇陵深層。   不過目標卻非是蝕影屍王,而是另一位。珠光樓費盡心機,就是爲引這二大屍王現身,此刻又豈會就此善罷甘休?   下方處,此刻一連串的震盪,元氣沸騰不休,地面顫動,塵土飛揚。   不過這動靜,距離元神極數的大戰,卻還有些距離。應當還只是在追擊,並未正式交手。   莊無道也不再理會太平道諸人,回過頭道:“嚴兄之意,是那正反兩儀無量都天大陣,還需佈置?”   “不錯,總需有備無患纔好。那兩頭屍王雖是被引出,卻也未必就能一舉誅殺。有一座大陣護持,總好過沒有。”   嚴銘面色冷凝,元神級數的大戰,實在太過駭人。方纔那一戰,王燕兮與淵奇兩位真人,雖是成功將蝕影屍王擊退重傷。可光是被幾人交鋒時的餘力波及,因而重傷甚至垂死的,在場就是十餘人之多。另還有四位築基修士,在諸位金丹元神修士都無瑕分心之際,把那幾頭四階煞屍強行攝走,去向不明,生死不知。   而說完之後,嚴銘又轉望龍影道:“也請幾位,也遵守前約。”   “自然!”   龍影微微一點頭,並無異議。不過當再往前時,太平道幾十名修士,都有意與離塵宗一方,分開了一段距離。   兩方之間,間隔着珠光樓一方的修士,此時無論誰人動手,都不怎麼方便。   離塵宗這邊,固然是更爲警惕。那龍影幾人,似乎也對莊無道這邊的實力頗爲忌憚。   而嚴銘此時,也有意無意,行到了莊無道的身側。   “還未向幾位道友致歉,這次非是我嚴銘有意隱瞞,而是燕兮真人,認爲此番同行之人中必有內鬼。這大素皇陵內的局面,委實使人生疑,所以不曾告知詳盡。本心絕無對幾爲道友不利之意。”   莊無道不置可否,只問道:“那麼嚴兄之意,莫非是放心不下我莊某?”   “非也!只是擔憂莊兄幾位在言談中,泄出形跡而已。說不定在不經意間,就會露出馬腳。那人太過狡猾,嚴銘不能不防。”   嚴銘搖着頭道:“相較於莊兄與離塵一脈,其實我珠光樓的這些修士,更有嫌疑。” 第五零七章 皇陵真相   莊無道搖着頭,沒再說什麼。以珠光樓之前的局面,嚴銘與王燕兮二人會心中生疑,是再所難免之事。   便是莊無道自己,事前也同樣在疑其中究竟。他們離塵宗這一脈,也的確有着幾分嫌疑。   不過既然不是故意使他置身險境,那麼這一過節,就可揭過。   雖是當了這珠光樓的誘餌,使人略覺不爽。可這珠光樓,也有着足夠的保障,在大素皇陵內護他安全無虞。   三千丈距離轉瞬即至。莊無道抵達之後,也毫不拖延,連續兩個‘雷火乾元’放出。   使這墓室之內,又是整整七十二尊雷火力士聳立,也使皇陵中的大陣,更形崩潰。   珠光樓選擇此處佈陣,自然是有其道理,一方面是接近第五層入口。一方面是這裏下方都是地層,並未有挖空的第五層第六層,且有一條地脈,就在附近不遠。   正反兩儀無量都天大陣陣成之時,就已將附近的地脈,強行挪移了過來。   五行之靈源源不斷自地下匯聚,頃刻間就使這座陣法,煥發出勃勃生機。一層五行的正反兩儀障力,將所有人都籠罩於內。   此陣一成,哪怕莊無道自己,都是鬆了口氣。其餘人本來的凝重的面色,亦爲之一緩。   有這座陣法護持,哪怕是那兩頭四階屍王再臨,也可無憂了。   短時間內,無需擔憂那些煞屍來攻打。衛則臣四人,都各自帶着一羣離塵宗的築基修士,繼續完善擴展這正反兩儀無量陣法。   莊無道無所事事,乾脆就藉着這陣法之助,意念掃蕩着這座大素皇陵四處。   在這皇陵之內,受屍毒煞力與陣法之阻,他神念擴展不開。哪怕是外面的乾坤無量無極大陣,也只能到皇陵之外爲止。   不過此刻,藉助這陵中布成的正反兩儀陣,莊無道卻能窺測到這陵中大半的地域。   正反兩儀無量陣可感應周圍兩千裏之地,可一來這是地下,二則是還有不少地方陣法較爲完整,或者煞力毒霧特別濃厚之地,都不在他的感應之中。   大素皇陵分有九層,每一層間隔大約五百丈左右。其中以第五層最爲寬闊,整個皇陵上窄下尖,呈菱形形狀。   不過哪怕是最小的第九層,也有二十里方圓之地。在湖底之下四千五百丈的深層,也是屍毒煞力,最爲濃厚的一層。   莊無道本來是欲尋那兩頭屍王與王燕兮餘淵奇兩真人的蹤跡,順便找找看,那頭在嚴銘道衣上,留下生死之力的那頭四階煞屍。   可僅僅片刻,莊無道就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而後眼神略含憐憫的轉望着正以‘固靈符’固化那些雷火力士的嚴銘。   “嚴兄,下面那羣修士,不是否也是貴樓之人?這是欲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明修棧道,這是萬年餘前,大靈皇朝初建時的典故。燕氏被封在西北之地,被中原王朝與魔門防範極深,於是便用着掩人耳目,聲東擊西之法進入中原之地,合各大道門之力,大敗魔門諸宗,從而一舉定鼎。   “暗渡陳倉?”   嚴銘聽了後,愣了愣之後就面色發白:“莊兄此言何意?十日之前,我珠光樓就已將所有人手,從第五層內撤出,免增無謂傷亡。即便是在這第四層,除了我等一行人之外,也別無其他珠光樓修士。更未另安排人,進入五層之內”   言語間,卻已是隱隱猜到,莊無道之後會說些什麼,那可能是最糟糕的一種情形。   “原來如此!”   莊無道果然搖着頭,收回了目光:“可能是我錯覺,剛纔感應有幾道氣機進入九層,若有若無,難以辨清。這真不是貴樓另有佈置?”   嚴銘卻再未答話,連續數道信符發出。直往不遠處,被那些四階屍將強行擊穿的坑洞飛去。   而後片刻,莊無道就隱隱聽得那王燕兮一聲怒吼,似乎在說些什麼,卻被煞力屍毒分割阻絕,難以聽清。   不過下一剎那,整個皇陵,都又再次震盪不休。碎石紛飛,上方泥沙俱下,周圍墓室似乎有垮塌之險。   莊無道心中微沉,與幾個離塵同門交換了一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震駭之色。   這樣的動靜,毫無疑問,是元神級數的大戰。足以移山填海,肩山斷河之力,在皇陵大墓最下方撞擊不絕,如火山爆發一般的罡勁,不斷衝湧了上來。   衛則臣第一時間就從莊無道手裏,接過了陣法中樞的位置,主持這座正反兩儀大陣。   到底是金丹巔峯修士,修爲仍遠非莊無道可以比擬。主持此陣,只不過頃刻,就鎮壓住了此處動盪不休的元靈。   隨即又有無量的地脈元力,從陣中抽取出來,再往四面灌輸過去。使那些鬆動的地層再次固化,本來快要崩裂塌陷的地面,也不斷鞏固。   那幾位太平道金丹,也不敢坐視,紛紛施法,加固着此處地層。   莊無道心中卻依然疑惑,想不明明這珠光樓,將這羣太平道修士邀入大素皇陵內,到底是何用意?   地層之下的震盪,整整持續了一個多時辰,才漸漸消止了下來。等待了片刻,見下方確實無有動靜,衛則臣幾人就又繼續擴張着這座正反兩儀陣。   接着又片刻之後,王燕兮首先回歸,較之幾日前,氣色依舊不佳。   也不等嚴銘發問,就已皺着眉道:“是乾天宗的人,應該是在我們珠光樓來之前,就已潛伏入皇陵之內。”   說到此處,又‘嘿’的一聲冷笑:“好一個天下第一聖宗,這手可伸得真長。也虧得你這邊提醒得快,否則真要被他們漁翁得利不可。”   言語間,卻是對在場的離塵宗與太平道修士,毫不避忌。   “乾天宗,怎麼會?”   那嚴銘再次一驚:“乾天宗據此數十萬裏,他們來此作甚?”   “這個我怎知曉?”   王燕兮搖着頭:“在墓內與我交手之人,定是乾天宗那位衡照無疑。此外那個乾天宗三代第一人方孝儒,也在隨人幾人之中,定不會有錯。可惜方纔我雖是將那衡照攔住,卻也被那頭碧落屍王趁機走脫。錯過了這次機會,事後不知又要費上多少工夫。”   莊無道暗暗訝然,忖道原來那些人是出自乾天宗。那方孝儒,倒是老熟人了,不知這次,是否有機會見面?   “只怕還不止是乾天宗!”   另一個聲音響起,厚重雄渾。衆人隨聲望去,只見一個魁梧身影,正邁入到這兩儀無量陣中。   正是之前,追擊那蝕影屍王而去的淵奇真人,此刻亦容顏不虞。   “小弟慚愧,終究還是沒能將那頭畜牲拿下。這頭蝕影屍王頗爲奸狡,遁法也是了得。除此之外,更似有人暗助。”   “如此說來,多半是真走漏了消息。”   王燕兮微微一嘆,而後掃視了在場諸人一眼,坦然道:“事已至此,再瞞着諸位也是無益。可能你等中幾位,也已猜到了一些。其實我珠光樓這次興師動衆來此,並非全爲這大素皇陵內的寶藏。而是聽說了一個消息,八百年前那位不死道人的最後洞府,就藏在這大素皇陵九層之下。”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眼現驚色,就連衛則臣與莊無道,也是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氣。只有任寒與龍影,面色平淡,多半就是王燕兮語中,那早有預料的幾人。   莊無道略略喫驚之後,就又想到了那頭蝕影屍王。   一處皇陵之內,出現兩大屍王,確是使人驚奇。不過如是那不死道人的洞府,真在這皇陵之下,就不奇怪了。   傳聞中的這位八百年前天下第一散修,就精擅控屍之術,曾煉製了三頭屍王。每一頭,都有抗衡元神修士之力。   其中之一,就是蝕影。而另有一頭,正是碧落屍王。   對於這位不死道人,莊無道是久聞其名。不僅是因方孝孺之故,更因這位橫行於世的年代不遠。許多事蹟,世人都是耳熟能詳。   身擁不死道體,幾乎不死不滅,再重的傷勢,都能瞬間恢復。哪怕頭顱碎裂,心臟刺穿這樣的重傷,也可恢復過來。   甚至在其金丹之時,有人將他身軀燒成了灰燼,也依然無法將之誅滅除去。僅僅二十年,這位不死道人不但實力盡復,更將這仇家的滿門誅絕。 第五零八章 不死寶藏   巔峯之時的不死道人,能以一人之力,抗衡各大宗派。獨抗二十餘位元神修士,最後全身而退。   哪怕天機碑前六位的元神強者聯手,也僅只將其重創而已。兇威之盛,使中原三大聖宗與大靈燕氏,天道盟,都噤若寒蟬。也奠定了不死道體,在天一界的赫赫威名。   此外在不死道人隕落消失之前,這位當時的天下第一人,曾經以一人之力,覆滅了十二個大小宗派,大肆掠奪諸宗的財物靈藥,之後就不知去向。   這可不是什麼傳說傳聞,而是真實之事。離塵宗當年就曾被不死道人找上門來,好在那時的離塵宗已恢復了幾許元氣。門內三位元神真人坐鎮,玄策真人當時更在天機碑中名列第九位,憑藉護山大陣之助,使這位不死道人知難而退。   有人估算當時不死道人手中,光是法寶級的靈器,就有百餘件之多。其中光是六十重法禁以上,可爲一派鎮宗之寶的,就有三件。   其餘四階蘊元石,至少有十萬之巨。四階的各類靈丹,亦以千計。收集的海量財富,可相當於乾天宗二十年的收入。   可惜這些財富,都隨着不死道人的消失,而不知去向。   有人猜測不死,那時是爲穿空越界,羽化飛昇而準備。也有人說不死道人,是在修煉一門轉生祕法,以備堪破胎中之謎,轉世重生。   而從不死道人的名字,在天機碑上消失那一日起。整整二百年時間,天下修士都在瘋狂到尋覓在筆財富的下落。   然而不死道人最後的洞府,一直成謎。哪怕強如三聖宗,天道盟,也未能掌握絲毫的線索。   莊無道也頓時釋然,既然是爲不死道人的遺珍,那就難怪珠光樓如此大的投入。光是事前的準備,就花費了萬枚蘊元石之巨。   “所以早前要取這皇陵一件靈物之言,只是託詞而已?”   衛則臣冷笑不已,無論是誰,被誆騙之後,都不會有什麼好心情:“真實之因,是你們珠光樓修士,在這皇陵之內,發現了這兩頭屍王蹤跡?”   在八百年前,那蝕影,碧落兩具屍王,就是不死道人的標識。   這位燕兮真人也是見藏不住了,知曉了任寒與龍影幾人,定然會聯想到八百年前舊事。纔會主動揭開謎底,將實言相告。   “最初時我等也不能確證,只是懷疑而已。直到方纔,與這兩頭屍王交手之後,纔有七成把握。再者若真是那位不死道人的遺寶,又豈是我珠光樓一家,能夠吞得下來?”   王燕兮搖着頭,避重就輕的解釋:“今日臨來之前,便已料到了這兩頭屍王可能現身。若真是有意隱瞞,又何必將幾位請入這大素皇陵之內?”   說話之時,王燕兮卻目注着莊無道。眼睜睜的,望着莊無道連續兩道四階‘天鶴引靈符’發出,而那王燕兮自始至終,都未有阻止之言。   且不說衛則臣此刻,正掌握着這座正反兩儀無量陣,使在場離塵修士有了抗衡元神之力。即便未有此陣,王燕兮與淵奇,都不敢妄動殺心。且這座大素皇陵,以一家之力,確實已吞不下來。   “真人之意,是欲與我離塵宗聯手?”   莊無道面色看似平靜,不露聲色的將信符傳出,心中卻是冷笑不已。   這是已然獨吞不下,這纔會如此。若不是珠光樓自家內部走漏了消息,定不會願意與他人分享。   而今日若不是發現了乾天宗修士的身影蹤跡,這兩位珠光樓的元神真人,對他們這些離塵修士,未必就沒有殺人滅口之意。   帶着這些太平道修士進來,說不定就是爲事後栽贓嫁禍,借刀殺人做這準備。   他因少年時的出身,見過無數陰暗醜惡之事,素來不憚於以最惡劣的心思來猜度他人所思。   不過這些心思,心知肚明就可,無需宣之於口,莊無道只淡淡道:“合作可以!只是這大素皇陵,既是在太雷集附近,那麼赤陰城也定無法繞開。赤陰城與離塵宗世代盟友,此間之事,我離塵不好獨食。”   不是他要爲赤陰城張目,謀取好處,而是此地就在西川與東南交界之地,距離藏玄大江不遠,本就繞不開赤陰城。   且若只是離塵宗一家,與珠光樓這個地主討價還價,佔不了多少便宜。也不可能以一宗之力,來抗衡乾天宗與天下間覬覦不死道人遺珍的各方修士。   只有把赤陰城拉扯進來,一方面可分擔壓力,一方面也可制衡珠光樓。   利益收穫或者少些,可也保證了離塵宗,在事後的處境。   “小友之言不差,赤陰城的道友,自是要請來的。”   王燕兮面色不變,而後又問:“就不知這裏不死道人的寶藏取出,該如何分潤?”   莊無道卻不肯上當:“如何分潤,非我能言。不如待赤陰離塵幾位元神真人趕來之後,再做商議?”   與元神真人討價還價,他一個小小的築基,天然就據於劣勢。而一旦落下什麼口實,那麼節法與羽旭玄,都會受其所制。   “倒是這乾天宗既已知曉了此間之事,那麼此宗的元神修士,只怕都已在路上。”   若是爲不死道人的遺珍,乾天宗頃巢而出都有可能。既已知此處究竟,怎可能沒有動作?   以珠光樓一家之力,只怕第一時間就要被乾天宗以雷霆之勢壓垮。   王燕兮見佔不到便宜,就搖了搖頭,不再說話。   自有嚴銘出面代他答話,他以元神境之尊,與莊無道討價還價,多少有失身份。哪怕後者,在離塵宗內,已有旭日東昇之勢。聲威之隆,地位之尊,僅在幾位元神及諸峯首座之下。   “此事倒無需太憂心,乾天宗雖事先得了消息,提前入了這不死皇陵。不過我珠光樓那走漏消息之人,估計也不知詳盡,只知這皇陵之內,可能有一件能助人轉化後天不死道體的至寶而已。那位衡照真人,多半是在參與易寶大會之時,臨時得知。也是在這兩日,才與那蝕影屍王及碧的落屍王接觸。”   說完之後,嚴銘又道:“不死道人的洞府,事涉價值數十萬四階蘊元的珍寶下落,不能不慎。固而我珠光樓這次在事前就已安排人手查探周圍諸宗動向,而據嚴某所知,三日之前,乾天宗依然還未有什麼動靜。十幾位元神真人,只有兩位不在乾天神宮。”   莊無道不禁扯了扯脣角,乾天宗既在珠光樓的監控之下,那麼想必離塵宗,也不會例外。   不過對於嚴銘之言,莊無道倒是信了幾分。畢竟是這麼一大筆珍寶,強過那海濤樓不知多少倍。   珠光樓既然起意獨吞,又豈會不注意諸宗動向。估計周圍哪怕是風吹草動,珠光樓都不會錯過。   說乾天宗暫時還未接到消息,應當是不假。這裏畢竟是距離離塵宗與赤陰城更近一些,反應起來,要遲緩得多。   莊無道搖了搖頭,再沒有了疑慮:“所以無論這皇陵之內的不死遺珍是真是假,最好是速戰速決?只乾天宗一家,倒還無妨,把其他宗派與散修捲入進來,怕是你珠光樓,要空手而歸。”   可以想見,真要等道消息傳開,天下修士必定蜂擁而至。羣情洶湧,哪怕以赤陰與離塵之強,也不敢犯此衆怒。   可若是早早就把東西,運回到了本山,那情形又是兩說。   “正是如此!”   嚴銘苦笑,苦笑的看了那五層入口一眼:“只希望之後幾日,再莫出變故——”   然而他話音未落,就聽龍影沉聲道:“那麼敢問真人,把我等招來此間,又是何意?”   “嗯?”   王燕兮回過了頭,顯然未有與太平道聯手之意,不過言語間,倒也還算客氣。   “自然有你們的用處,一是爲防那屍毒控散,壓制那碧落屍王的控水之能。二則是第九層中的一處地火,也需用到貴教那門祕術鎮壓。”   太平道與離塵不同,雖是在十大宗派中,排位第四。可距離實在太遠,此間之事,插不上手,自然珠光樓,也不敢輕易得罪。   只是此時,一張出自蕭靈淑之手的四階信符,卻握在了淵奇真人的手中。   前者面色蒼白如紙,而淵奇真人,則手握着那張符,神色淡然道:“此間之事,知曉之人絕不超過二百之數。在事成之前,還請諸位口風緊些纔好。諸位都是太平道高足,珠光樓實不願得罪。可真到不得已時,我淵奇也不吝殺人。”   “爲何他離塵宗可以,我太平道就不可?真人就不覺不公?”   蕭靈淑冷汗涔涔,嬌俏的面容,在淵奇真人的神念重壓之下,顯得楚楚可憐,讓人不由自禁,就生出迴護愛憐之意。   淵奇真人卻並未在意,搖着頭:“其中道理,爾等自知,何用來問我?我珠光樓,也未欠你們太平道什麼。這次雖是借用了諸位之力,可是報酬也同樣不菲。你們太平道要的那件東西,一如前約,我珠光樓事後必定交付。若然事成,本樓也不介意給諸位一些好處。可這信符,諸位還是儘量能免則免。”   說話之時,淵奇真人手中的符紙,就已化爲灰燼。而莊無道,卻是視若未見,看都未看一眼。   這女人若是不蠢,最好是莫要將淵奇真人激怒。此刻的珠光樓,就如押上了所有籌碼的賭徒,且已騎虎難下。即便這些太平道修士真要有什麼動作,也絕不能選在此時。 第五零九章 再見仙鈴   赤陰城的反應,比之莊無道預料的還要快些,僅僅是第二日的午時,鴻德真人已經出現在了大素皇陵內。   這位元神真人,一向都坐鎮在離塵赤陰城的交界處,距離此處極近。且遁法無雙,據說這爲真人若不惜損耗元氣,在離塵本山與赤陰城來回,只需五六日就可。   而現身在大素皇陵之後,鴻德卻並不入陣,而是直入五層之下。整整半個時辰,纔再次迴歸,走入到正反兩儀無量陣內。   “真是蝕影碧落這兩頭屍王!”   鴻德真人眼中,滿含着驚意:“那九層之下,也確實還有一層。”   簡而言之,是確證了在這大素皇陵之下,有着不死道人洞府的可能。   “若無把握,我珠光樓也不會貿然投此重注!”   王燕兮端坐於陣內,神定氣閒道:“就不知你們赤陰城,是何打算?”   “是何打算?”   鴻德真人嘿然冷笑,毫不諱言:“自然是要插上一足,分些好處!我赤陰城的意思,是即便把此處大素皇陵譭棄了,也不能讓乾天宗得手。三家聯手可以,不過一應所得之物,赤陰城需獨佔四成,其餘由兩家均分!”   言中之意,根本不容反駁。莊無道眉頭跳了跳,笑笑不言。換成是他自己與王燕兮談價,兩成都未必能談得下來。   “鴻德道友此言,是否太過了?”   淵奇真人一聲冷哼:“這次我珠光樓僅是事前的投入,就有一萬一千枚四階蘊元。除我二人之外,玄霜子道友也即將趕至。真人莫非就欲以一張口,拿去四成收穫?”   “一萬一千枚四階蘊元?”   鴻德真人啞然失笑,而後明顯不欲糾纏的語氣道:“這樣好了,那不死道人的藏珍,價值在一萬三千枚以下,就歸你珠光樓一家所有,彌補你家損失。價值在一萬三千枚以上,則由三家分成。”   淵奇真人還欲開口再言,鴻德真人卻又搖頭,手輕指了指北方:“天下間除我赤陰城,無人能在這南方之地,抗衡乾天宗。”   又指着自己身側的雷火力士:“無離塵宗的乾坤無量無極南明都天大陣,也不足以拒敵攻陣,壓制散修。”   淵奇真人頓時啞然,還未了來得及組織言辭反擊,王燕兮就又一拂袖,示意淵奇無需再爭。   “如此分成,倒也使得!不過你赤陰城最多也只能得三成,剩下的一成,可用於慰藉事後各家死傷。”   “成交!”   鴻德真人答得乾脆,他本就是漫天開價,等待對方落地還錢。現在談成的這個分成比例,已是最佳。   “夜長夢多,遲則生變,此處需儘量速戰速決纔好。不知二位,是準備如何打算?”   “我二人,都在等離塵道友前來。”   王燕兮也是雷厲風行,毫不拖泥帶水的性子:“以這座正反兩儀無量都天大陣爲援,攻打九層,那時當可有九成勝算。”   鴻德真人聞言看了莊無道一眼,頷首一笑。既含讚賞感激之色,也有和藹親近之意。不過語中,卻依然含着幾分質詢。   “九成?怕是太樂觀了。既然是不死道人洞府,哪麼此間的屍王,還不止三位。我聽說那位麾下,是以赤炎屍王爲首,已入四階後期之境。全盛之時,戰力不遜於那不死道人多少。”   對於王燕兮要等待離塵宗之人趕至,鴻德真人倒是無什麼意義。有正反兩儀無量都天大陣加持,離塵宗的元神修士,在這裏可以一人當三四人使用。   哪怕這裏的正反兩儀陣擴張到極限。也就只能將兩條地脈,納入陣中。   “這個倒是無妨!我聽說不死道人在時,那頭赤炎屍王就已只餘五百載歲壽。想必此時已然寂滅,無需擔憂。”   淵奇真人並不在意,而鴻德真人聞言,也是釋然。   屍王‘長壽’,能夠存在於這天地間的時間,遠比修士漫長得多。   四階初期的煞屍,可‘存活’至少三千載,中期是六千年,四階後期則達九千年之久。   當年不死道人將那赤炎屍王收服之時,這隻屍王就已經名聞南方。佔據一方連綿三萬裏的地下窟洞,是修界最不願招惹的存在。仔細算來,這位赤炎屍王,此時也確是該歸於殲滅了。   煞屍之軀,不老不朽,可元神卻無法常在於世。   事情談妥,鴻德真人面上就恢復了笑意,轉而與淵奇,王燕兮二人寒暄,攀談了起來。   三人都是元神修士,居住修行之地又不遠,本來就有着不淺的交情。   只是纔沒說幾句,鴻德真人就又微微動容,再此看向了東面方向:“是乾天宗李崇心,來的好快!”   淵奇真人,亦是面色鐵青一片:“兩日之前,我那弟子還回信說此人,尚在大靈國京與幾位天道盟真人談經論道!”   換而言之,加上信符傳遞的一日時光。這李崇心可能只用了短短三日,就跨越六十萬裏地域,抵達此間。   鴻德不禁與王燕兮面面相覷了一眼,都看出對方眼中的憂容,以及決然之色。   眼下之局,已經不容再拖!   鴻德只略略沉吟,就開口道:“我那紫衍師弟,與絕霄師弟,最晚兩日之內,就刻趕至!”   王燕兮也凝聲道:“玄霜子已在途中,只需十七個時辰!”   說完之後,二人則不約而同,看向了莊無道。此刻就只有離塵一家,還不見元神蹤影。   莊無道不禁啞然,他哪知門中幾位元神真人,此刻到底何在?   不過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聽不遠處一人聲音道:“我已到了!”   現身之後,正是叄法真人,安步當車的自綠色毒霧中行來。旁邊還跟着一人,卻是一個俏美絕倫的女子。   莊無道望之一愣,來者正是聶仙鈴,低眉斂目,神態端莊,脣含淺笑,似弱柳扶風般的冉冉行來。   不過莊無道的注意力,隨即就又被叄法真人之言吸引。   “除我之外,還有李玄安道友。最多兩日,也將抵臨此間。”   玄安道人,正是新入離塵宗的元神客卿,亦是離塵如今的外門本山祕傳。   莊無道之前見過兩次,也說過些話。這位雖是性情孤高,對他卻還算是不錯,和藹可親。   “如此說來,兩日之後,就可動手?”   “希望如此——”   莊無道卻沒仔細去聽,而是想着那頭至今還沒尋到蹤跡的屍將。他在這皇陵之中兩日,倒是已經尋得那頭三階屍將的大概位置,可惜的一直沒機會與之接觸。   而已現在的情形看來,他與這頭煞屍接觸的可能性,已經越來越小。   ……   之後的時間,莊無道除了與衛則臣幾人一起,繼續擴展陣法。一大半的時間,都在與聶仙鈴說話。   他現在最奇怪的,是這叄法與聶仙鈴二人明明在東海,爲何卻又到了此間。   本來以莊無道的估計,離塵幾位元神真人,最早也需三日時間才能趕至。然而叄法真人,卻只用了一日不到。   “自然是爲易寶大會而來!”   聶仙鈴的脣旁掛着淺笑,爲莊無道解釋着:“其實師尊與我早已到了,只是師尊不讓仙鈴與師兄聯繫而已。師兄不會以爲,節法師伯真放心你一人前來太雷集?至少在移山宗覆滅之前,師兄是休想自由自在。這些日子,師尊其實都在三千里外。只是因顧忌珠光樓,未曾主動靠近查探而已。”   莊無道不禁無語,聶仙鈴說的話,讓他沮喪莫名。不過也是實話。在移山宗亡覆之前,離塵宗上下都不會容他出一點差錯。   即便他莊無道真要有什麼意外,也該是在移山宗覆滅之後。   “那麼你自己了?”   莊無道決定忽略過心中的不爽,好奇問道:“據我所知,那海濤樓至今都是好端端的,這是準備手下留情?”   那海濤樓不止無恙,而且最近生意還擴張了不少,頗使人驚奇。   以聶仙鈴今時今日的地位,哪怕不能使海濤樓覆滅,也可給予這個商盟不小打擊。   尤其是幾年前,太平道敗退,離塵聲勢大盛之後。   “不是沒試過,不過師尊曾言,海濤樓內可能有魔修介入,暫時無可奈何。”   聶仙鈴柳眉輕揚,用自嘲的口吻道:“連我家那些藏寶,也至今都沒能取出來。師兄這是擔心仙鈴?”   莊無道撇了撇脣,不以爲然:“我只是擔憂你還不了賬。”   聶仙鈴忍俊不已,‘噗嗤’一笑,而後幽幽道:“我與師尊說過,與海濤樓之事,還是由我自己解決爲好。不知師兄,是否覺我任性?”   莊無道訝然,而後搖頭道:“隨你!”   類似的心緒,他也有過,所以能理解的聶仙鈴的想法。若非太平道南下,他也不願將宗派外力,扯入到父子二人之間。   之後二人說話,探討得最多的,就是修行。按照叄法真人之意,是準備讓聶仙鈴,將門內三種鎮宗功法《九天磁光子午大法》,《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南明計都烈火神決》同修。   而這在離塵宗內,還是史無前例之事。畢竟是同需土木火三種靈根,且修行的功法太多,也會分散精力。 第五一零章 元神大戰   三法同修,其實以前也不是沒有人嘗試,可卻因各種緣由放棄,從未有人真正成功過。據說這三種功法,本身就有着矛盾衝突。   莊無道下意識的就覺不妥,不過想起以叄法真人的見識道法,絕非自己所能比擬,又只能住口不言。   倒是雲兒,頗爲讚歎道:“不錯,這位叄法頗有些見識。離塵宗三品的正傳功法總數二十餘門,其中威能還在都天神雷之上,就有四種。劍主可知,爲何偏偏是這三種功決,才被稱爲離塵宗鎮宗三法,而不是其他?奧妙就在於這三法同修,便是一門一品遮天級的《重明陽神錄》,也是離塵宗真正的鎮宗大法,是離塵宗的根基所在!不過便是天仙界內,離塵宗修成這門《重明陽神錄》的弟子,也沒幾個。說來這聶仙鈴,倒是有此天賦。”   “可那雷靈根怎辦?”   莊無道這句話,是直接問的聶仙鈴。他爲此女療傷鍼灸,照顧了近七年時間,對聶仙鈴的情形再瞭解不過,此女別說雷靈根,就是木靈根也沒有。   “師尊說,他自有辦法。”   聶仙鈴答話時,也是一臉的惑然,顯然也對如何解決這靈根之事,不甚其解。   “師尊曾言,門內弟子只知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與南明計都烈火神決合而爲一,就是九天磁光子午大法。然而若將後者與南明計都烈火神決修成,亦可推衍出都天神雷。他的辦法,就是從此下手。”   莊無道皺起了眉,依然沒聽懂。不過對於叄法真人的觀感,瞬時拔高了幾個層次。   聶仙鈴拜此人爲師,或者真沒敗錯老師。   不過,這叄法合一,就是離塵真正的鎮宗大法《重明陽神錄》——這個說法,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重明陽神錄,離世蕩魔決,絕塵固山決,這其中,又有什麼樣的聯繫?   莊無道心中也下意識的,就閃過一絲念頭。這門《重明陽神錄》,爲何我不能修行?   雖未問之於口,劍靈卻已是洞察了他念頭般,主動解釋:“離世絕塵二決,確實是配合重明陽神決的祕術,劍主也能修行。然而這卻對劍主的劍修之道並無益處,也未必就只有重明陽神錄,才最適合離世絕塵這二門祕術。恰恰相反,這世間最適合離世絕塵二決的,是天地陰陽大悲賦。而最適合‘重明天目’的,也是先天戰魂。”   莊無道眼神釋然,他僅只是這麼一個念頭而已,並未上心。他本身所學,就已駁雜之至,幾年間不知耗了多少心力,甚至有意將其中一門棄修。若是再增這兩門功法,那等於是要了他的命?   也相信劍靈的規劃,必定是最適合自己的道途。   略過此節,莊無道就只與聶仙鈴討論術法劍術,彼此交流道業。   發覺五年之前,他還可教授指點這女孩,而五年之後,兩者間已然能平等交流。   說來奇怪,莊無道以往與別人談玄論道,總難和契,然而與聶仙鈴在一起說話時,卻是無比的輕鬆。   聶仙鈴總能跟上他的思路,即便有什麼地方不明白,只需莊無道稍加提點,也瞬時便能理解他言中之意。甚至有時候,還能指出他的錯謬之處。   使莊無道難得的談性大熾,乾脆放下對那頭屍將的惦記,專心與聶仙鈴論道。   而每當莊無道說話時,聶仙鈴總是默默的傾聽,脣含淺笑。眼看着莊無道的側臉,雖未言語,眸中卻是說不出的歡喜愉悅。   莊小湖也在一旁聽着二人說話,面色鬱悶不已。感覺自己完全就是多餘,根本插不進嘴。   在這大素皇陵內的等待,僅只到第三日凌晨就告結束。   正當莊無道,堪堪把雷火力士的數目,增至到一百九十二尊時。那鴻德真人,卻忽的睜目:“好一個崇心真人,已拖不得了!”   說完之後,就化成了一道遁光,當先進入第五層之內。此時赤陰城紫衍真人,珠光樓玄霜子俱已到來。只餘絕霄及李玄安,還未趕至。   幾人面面相覷了一眼,那王燕兮就微一搖頭:“乾天宗那三位既已準備動手,你我也別無選擇。”   話落之時,王燕兮就一道法力揮出,將那幾名太平道修士卷裹而起,緊隨在鴻德之後,穿孔越過了第五層入口。叄法則是最後一個動身,臨走之時,卻望了一眼莊無道與聶仙鈴,以及衛則臣等人。   略略猶豫了一番,叄法真人還是沉吟着道:“觀摩元神境爭鬥的機會難得,尤其今日,怕是有十餘位元神參戰。我就不送你等幾人離開,不過也切記不可輕離此地,主持好這座正反兩儀陣就可。不過仍需萬分小心,遇險之時,記得使用遁虛符。”   莊無道與聶仙鈴二人,連忙應是。衛則臣等人則都是會意微笑,知曉叄法之言,其實更多的是交代自家弟子。也有囑咐他們,好生照了莊無道與聶仙鈴二人之意。   而待得叄法真人,也閃身離去。莊小湖卻是一臉的茫然:“乾天宗不是人少麼?爲何反而要提前出手?不等乾天宗的主力前來?”   莊無道面色鬱悶。這莊小湖之前的表現,勉強還算讓他滿意。可是有時候,也是蠢得不可救藥。   還是聶仙鈴出言解釋道:“只因我們三家,同樣還未準備周全。反而是乾天宗,那位李崇心真人,可是天機碑中,排名第十四的人物,此間無人能及。還有一位希靈真人,是乾天宗的後起之秀。修道不過二百載,元神中期的修士,卻已是天下第五劍修,在天機碑中的排位,也高達二十三位。乾天宗在此地三位元神,俱是戰力強絕。”   “是這樣?”   莊小湖頓時明悟:“乾天宗的人手趕來,還需一段時日。反而是離塵宗赤陰城距離更近些,所以拖延下去,反而不利?”   “正是如此!”   聶仙鈴輕笑着讚賞道:“一點就透,小湖姐果然聰慧!”   莊小湖卻不禁臉紅,這陣內諸人中,估計就屬她最蠢了,哪裏敢當聶仙鈴的恭維之言?   ……   莊小湖到底明白與否,莊無道都不打算理會的。唯一奇怪的,是叄法真人,爲何會說此間觀戰之機難得?   幾位元神修士交手之地,是在大素皇陵九層之下,他們幾人在第五層,哪有辦法觀睹。   莊無道素來都是小心謹慎的性子,依他本意,更願退往皇陵之外,避開這場風暴漩渦。   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莊無道自謂自己絕非是什麼君子,然而這裏卻定是‘危牆’無疑。   而就在僅僅片刻之後,莊無道就已明悟了叄法真人之意。   皇陵九層之下傳來的震盪,一刻勝過一刻。地面抖蕩,泥沙俱下。氣元罡勁,一波波的衝擊往上,有如火山爆發,不可控遏。   莊無道等人,甚至都無安立,而衛則臣幾人,更需拼盡全力,才能維持着這裏的正反兩儀無量陣運行不散。   而就在僅僅片刻,衆人便只見周圍,無數蜘蛛網般的裂紋蔓延,大片的石塊垮塌,往下墜落。   不止是第四層,那上方法的第三層,也一樣如是。短短只半個時辰,正反兩儀無量陣周圍的地面,就已全數塌陷,上下幾層都是如此。這大素皇陵已經被徹底摧毀,護陵大陣也已不存,露出了一個極其空曠,宛如深淵一般的空間。   只有莊無道等人所在之處,因下方都是實地,並未被挖空,又被陣法加持穩固,並未塌陷。而上方掉落下來的碎石土塊,也都被正反兩儀無量陣挪移。此刻似如一座山峯,又似孤島般,繼續聳立在這地下空間內。   莊小湖不由心有餘悸的,看向了上方:“虧得是上面都結凍了——”   莊無道深以爲然,只因這上方的湖泊,都全數被太平道的廣寒鏡凍結,纔沒有倒卷而下。真到那時,情形會更是複雜。那時億萬斤的湖水倒灌,布在此處的陣法,未必就能夠守住。   不過此時他更在意的,還是在這最底層處。當下方几層,也全都塌陷,駐於此處的百餘修士,終於能目睹九層之下的景像。   幾大元神修士,此刻都在混戰不休。氣元如潮,那些沙石泥塵,往往進入幾人身周千丈,就會被震成齏粉,排盪開來。   就連那屍毒,也被大片的酷烈罡風,排捲開來,再不能阻人視線。   乾天道一方,只有三位元神修士在場,此刻卻僅稍落下風而已。那叄法真人,施展的正是離塵鎮宗三法之一《上霄應元洞真御雷真法》與另一門四品《小天都崩山陰陽雷掌》,藉助陣法之助,渾身雷光四射,掌出之時,俱有崩山裂石之力。   隱隱爲此刻這皇陵最深處,氣勢最盛之人,雖是獨身一人戰那乾天宗李崇心,卻穩壓過對方一籌。   而另一位天機碑中排名第二十三位的希靈真人,卻需鴻德與王燕兮兩大元神後期聯手,才能勉強壓制。   劍光如潮,漫卷十里方圓之地。另有十八盞火燈,在身週四方長明不滅,每過一刻,就有一口火劍生成,加入到整個劍陣之中,與鴻德王燕兮二人糾纏廝殺。斬之不滅,再生源源不斷,近千口琉璃火劍,將這暗無天日的地下空間,映得是四處纖毫畢見,宛如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