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八九章 圖謀北方
良久之後,靈華英可能是受不得這沉悶氣氛,主動言道:“師尊他其實早在七十年前,就已在爲靈月你尋元神之法。說是師兄你的資質,超品魂識,更適合元神之後修行,只是受靈根與體內隱脈所限,才止步於金丹。可一旦能突破至元神境界,日後師兄必定能有大成就,至少不遜師尊。”
“師尊厚愛,我豈能不知?”
雲靈月一聲苦笑,也長身站起道:“這次確是我讓我師尊他失望了——”
“雲師兄,對不住!”
莊無道皺眉,懊惱異常、先前不覺自己不對,此刻卻真覺愧疚了。如何能不知,自己是壞了雲靈月成道的機緣?
正因是將雲靈月,視爲日後離塵掌舵之人。節法真人才會苦苦謀劃,爲雲靈月尋覓晉階元神之法。
金丹之壽,最多隻三四百歲。只有元神,才能活到六百,甚至極限到八百之限。
也只有足夠的壽元,纔有成爲宣靈山首座的資格。
要知離塵尊位,看似以掌教真人爲首。然而這掌教真人,若無人支持,就只是傀儡而已。
而真正的離塵第一人,非宣靈山首座真人莫屬。
“我的事,與師弟無關!”
雲靈月失魂落魄,不過語中卻並無有責怪之意:“是你師兄我自己心性不足,道心不穩。即便沒有師弟,也遲早會有犯錯之日。能夠及時醒覺,反是好事。”
看着雲靈月遠走,靈華英與莊無道二人面面相覷,卻又是同時一笑。
都沒怎麼爲雲靈月擔心,節法真人今日之言,多半隻是敲打。而以雲靈月的性情,也不會真讓節法失望。
仍是靈華英首先開口:“師尊他說得不錯,你師兄我確非是那種循規蹈矩之人,爲一散人尚可,做不來一峯首座。真要有一日繼承了宣靈山,讓我似師尊這般常常束縛着手腳捱打,還要想着辦法和睦同門,是萬萬辦不到的。不過師尊之言,也有道理,做一個似宏法師叔那樣的人,真沒什麼意思。”
莊無道則是略一凝思之後,才凝聲道:“離塵門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宗門之內,他不會主動對人出手。可若是別人對自己下手裏,那就莫怪他不顧同門情誼,往死裏還擊。
“人若犯我,我必誅之麼?”
靈華英‘嘿’的一笑,目中掠過一絲欣賞之色:“英雄所見略同——”
說完這句,靈華英又轉過了話題:“我聽師尊說起,師弟現已結丹?高據金丹榜上,第三十三位?”
“師兄已知道了?”
莊無道不覺意外,未來最可能繼承節法衣鉢的是雲靈月,可論到節法最信重之人,卻非靈華英莫屬。
“確已結丹,這次北上尋到了一座上古修士洞府,師弟遇到了些機緣,僥倖成丹。”
“可爲何定要藏着掩着?師尊曾言,師弟此舉怕是另有什麼用意?”靈華英的眼中,現出了狡黠的笑容。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師弟我如今,已經足夠樹大招風,沒必要再惹麻煩。”
莊無道搖着頭,是深有感觸。自從在人前施展了‘雷火乾元’這門玄術,他的處境就在惡化,現在是整個三聖宗,都欲除他而後快。
不過只見靈華英的神情,莊無道就已知這位師兄,並不是那麼容易打發。靈華英這一問,只怕也是節法授意。
略一凝思後,莊無道還是準備實言相告。
“我那靈僕,至多一年之內結丹。”
靈華英目芒微閃,而後隱有所悟,微一頷首道:“真要能把那些傢伙引出來,到時算我一個。”
臨走之時,卻又似想起了什麼,回頭道:“修士修行,最忌的就是閉門造車。我最近都在門內,師弟無事時,可來尋我切磋一二。金丹榜三十三位,你現在也有這個資格。”
莊無道頓時大爲心動,他雖是夢境內,常與劍靈交手。可現實中的對手,又怎是虛幻的夢境能夠比擬?
且師兄靈華英,現在已是高據金丹榜第二位。這樣實力的對手,正可磨練自己的技藝。可旋即又想起,自己還得面壁思過了,不由無語。
……
爲接待溫明散人與衛王燕秀一行,莊無道又在離塵本山,呆了整整七日。直到將這幾位送離,才真正得閒。
他現在的地位,不同往日,已是離塵最重要的人物之一。陪候溫明散人這樣身份的客人時,若不在場,別人對半會以爲離塵宗有怠慢之意。
外出不在門內的時候也就罷了,平常也可藉口閉關苦修來推託,可在這時候,哪怕他心裏在怎麼不耐厭煩,也必須陪着。
直到回到了半月樓內,洛輕雲才首次顯化出了身影。
“你那位師尊節法,真是個有意思的人。有此明師,是劍主之幸。”
“確是幸事——”
莊無道正想要再說些什麼,就見洛輕雲的身影忽然消失,而後就見一道白光山說,一面寶鏡就這麼憑空出現在他的眼前。
裏面的秦峯,正雙臂環抱,朝他笑着。
莊無道看在眼中,卻是滿頭的黑線:“藏鏡人——你難道還真準備在這鏡子裏面,呆上一輩子?”
太虛寶鑑的第一個功用,就是自闢空間,裏面有個類似封靈之地那樣的存在。
不過卻是因這面寶鏡內,特殊的材料符陣而自生,與封靈之地不同,所以不沾業力。
也沒封靈之地那麼強力,可以助人直升練虛合道。不過也有好處,這個鏡內空間,可以隨鏡而動。只要太虛寶鑑不毀,這鏡內空間就可存在。
“反正是本命之物,有何不可?”
秦鋒笑了,那鏡影忽然一分爲三,而鏡中的秦鋒,也同樣手持着一面太虛寶鑑。
“我這人怕死,躲在這裏,無人能傷到我,無人能尋到我真身位置,無人能知我真實身份,豈不更好?”
鏡影分化,也是太虛寶鑑的能力之一,可以分化出九面一模一樣的寶鏡。不過只有真身,十分之一的能力。
而此時那太虛寶鑑的主體,就在秦鋒的手中。倒不是這傢伙真怕死,不敢把住鏡放出,而是現在的秦峯,修爲還只金丹境界,並不完全催發太虛寶鑑之力。甚至就連己身的修爲,都做不到完全控制,比之莊無道現在的狀態,還要差些。
太虛寶鑑乃是材質可祭煉到中品靈寶級的器物,放眼整個天一修界。能傷到此鏡的,除了未來恢復到四十五重法禁的輕雲劍之外,就是離寒天宮內那口‘神誅絕滅之劍’,又或者七殺劍扇。
“荒唐!”
莊無道只覺匪夷所思,難以接受:“別人只要稍稍一查,就知你跟腳何在。幾月前封刀會的封雲消失,世間就多出了一個藏鏡人。只要有心,豈能不知其中關聯——”
封雲,正是秦鋒在封刀會的化名。
“誰說封刀會的封雲消失了?”
秦鋒輕笑:“大約五年之後,封雲就會從封刀會退隱。再三年之後,會舊傷復發而死。保證毫無破綻。”
莊無道愣了愣,依然不解:“可這又有何用?”
“作用大了去,別人不知你跟腳何知,底細如何,性情如何。想要算計於你,又如何談起。只需小心些,哪怕天機碑都不能查我姓名。”
秦鋒現在,對天機碑已不是全無所知,隨即又無奈道:“你莊無道舍不下那些兄弟,我又如何能捨得。所謂的‘藏鏡人’,其實是無奈而爲之。”
莊無道這才釋然,這最後一句,纔是秦鋒真心實話。其實秦鋒想要做什麼,他也管不得那麼多。
又看向那幾面鏡,半晌之後,莊無道搖着頭評價:“實在太假。”
這些虛幻鏡影,修爲高超的修士,一看就知根底。本身也沒太多用處,一面僞鏡,最多隻能用處秦峯一成實力,還比不得築基後期的修士。
除非是用太虛寶鑑的主鏡,可若真這麼做了,也就意味着秦鋒的本體,必在百里之內。想要隱藏身份,根本無從談起。
說到此事,秦鋒自己也覺頭疼:“所以當務之急,是尋覓材料,爲太虛寶鑑煉製幾面子鏡。可惜,我不通煉器之法。”
說完之後,就眼巴巴的看着莊無道。
莊無道心知肚明,秦鋒這是準備請他出手,只有他才通曉太虛寶鑑的器陣詳細,又知《太虛無極大法》根底。
太虛寶鑑的子鏡,也與太虛寶鑑的奧祕息息相關,秦鋒是斷然是不會將子鏡的煉製,假手他人。就是莊無道自己,也不放心。
略一思忖,莊無道就沉吟着道:“我過些日子要面壁失過,倒是有不少時間,可爲你煉製四面子鏡。可剩下了五面子鏡材料,就需你自己去收集。”
有了子鏡,配合太虛寶鑑的分化投影,哪怕在千里之外,也可發揮出秦鋒七成的戰力。
九面子鏡,更可合爲一座太虛無極大陣,殺傷力驚人。
莊無道不是不想爲秦鋒一次就煉製完全,而是手無餘財,太虛寶鑑哪怕最低層級的子鏡,也是至少三十六重法禁的層次。消耗的材料,可以比擬中階法寶。
即便他劫了一整艘寒晶靈船的財富,加上琅嬛府內的收穫,也不敷所需。
這次倒是用那些書冊,在門內換來了千餘萬善功,不過卻另有用處。
“我就不說謝了!”
秦鋒微一挑眉,四面子鏡,其實已經足夠所需了。總不可能一切,都依靠莊無道。
驚喜過後,秦鋒的又神情轉爲凝重到:“你如今魔修之事已解決,接下來想要讓我怎麼幫你?”
魔修之事本是附帶,當時莊無道來尋他,應該是另有目的。
十二竅紫金問玄丹重寶,他若不把莊無道想要他辦的事情辦成了,心中難安。
“怎麼幫我?”
莊無道雙眼微眯,而後直言不諱:“首先幫我滅了太平道怎樣?我已請師尊允可,十年閉關結束之後,由我來執掌征伐太平道戰事!十年之後,我希望在北面的佈局,不遜於十年前太平道攻我離塵宗之前的準備。”
“果然如此!”
秦鋒大笑出聲,而後凝然道:“十年麼?恐怕不夠,且讓我先經營看看。不過要花費的財力,可非小可。”
“無妨的!”
莊無道眸光微斂,對於此事所需的財力,他早已有預期了。反正也不是他莊無道一家承擔。
第五九零章 劍扇靈奴
在半月樓內也沒呆上多久,莊無道就必須動身,接受面壁思過的懲戒。
這面壁思過的所在,名爲地魔窟,也不是什麼人都可去的。那裏是位於離塵諸山的南面,十幾個深入地底的窟洞。
是真正的深不見底,離塵宗有遁法超絕之人往下深查過,可也沒能成功見到這窟洞通往何處。只到半途,就被那底下迫人的陰寒之力與裏面滋生出的精靈逼退回去。
好在裏面的這些天生地養之物,性情溫和,而且似乎受到了什麼束縛,不喜進入地面。否則真要那十七八四階精靈從裏面衝出來,哪怕離塵宗範圍,有一套‘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門陣’鎮壓,也要夠嗆。
傳說這窟洞裏面,是通往一處異度魔界,萬丈深淵之下,是無數的魔物。
又有言這裏其實就是一條與極南惡地連接的地下窟洞,所以纔有那種種異象。
常年有門內的金丹長老提議,在這裏遣人鎮守,又或者佈陣鎮壓。卻因離塵宗的人力物力不足,最終都被擱置‘待議’。
是否通往魔界莊無道不知,也同樣不確定這裏是否與極南惡地有關。卻知在這十幾個‘地魔窟’內修行,確實容易招來心魔滋擾。
不乏築基修士,在‘地魔窟’內面壁時,從而被心魔擾亂了道心,道基盡毀,甚至沉淪魔道的例子。
便是金丹修士,在這裏時,也往往會熬得極其辛苦。
所以這‘地魔窟’方圓二百里,雖是離塵諸山範圍內,五行之靈最盛之地,卻無人將洞府建於此間。
是僅次於極南黑狼崖,讓人談之色變的所在。
不過若只有壞處,離塵宗也不會將這裏,作爲一個懲罰門內罪人的所在。
宗門懲戒弟子門人的目的,是爲救人,而非害人。是要門下弟子知曉自己的過錯,以後不會再犯。而不是將犯了罪業的弟子,從此打入萬丈深淵,不管死活了。
這‘地魔窟’雖有種種的兇險壞處,可好處也不少。離塵修士在這裏修行,只要能熬過三五年時光,心志之堅韌,都要遠遠超過同階修士。
對神識修煉,也大有好處。在這裏鍛鍊神識,比之平常地方,要強上數倍不止。
所以也不乏有離塵弟子,主動進入‘地魔窟’內,覓地修行的。
不過要說這裏苦也真苦,並不因金丹修爲更高,處境就能比築基修士好些。修爲不同,面臨的魔念強度也是不同。
在這裏,時時刻刻都要冒着被魔念動搖心志,甚至染化入魔的危險。每一個從地魔窟出現的修士,都要受地魔窟的檢驗。
而莊無道選擇的窟洞,卻恰恰是十幾個‘地魔窟’中,位於最南端,最大也最危險的一個窟洞。
也因此故,他這一次依舊只帶了一個莊小湖前去。其他幾個靈奴,只需每隔數月,將他二人平時生活所需之物送至就可。
主要是飯食,金丹境可一年不食都不會餓死,可並不就意味着沒有口腹之慾。
莊無道修行之刻苦,遠超同齡之人,可對於一些物慾上的享受,卻並不排斥。
七情六慾,道家一貫的態度,本就不是一刀切走。而是經歷,享用,但不沉迷。
他曾聽雲兒說起,天仙界有真仙修士,爲堪破自身情劫,故意封鎖自身記憶,身入輪迴。經歷百世,歷經紅塵洗練,人間情情愛愛,而後又超脫其上。
果然百世之後,就成功突破了境界,成爲天仙界一位罕有的金仙大能。
簡單一句說法,就是無論什麼事,經歷得多了,也就不太在乎了。如治水之道,堵不如疏。
自然也有一些心志堅韌超絕之人,一開始就將七情六慾斬斷,太上忘情,終有大成就者。
而且這樣的人,不在少數,甚至在天一修界,被視爲修道正途。
以莊無道的心志,其實也不是辦不到。只是心裏厭惡,似重陽子那般的人。且有劍靈指點,知曉這麼做,並非是那‘七情六慾’就徹底解決了,而是強壓在心底。如湖蓄水,不定什麼時候就爆發出來,引發絕大禍患。
而就在臨去‘地魔窟’之前,莊無道卻突又想起一事,把邊風邊月兩個靈奴,召來到了身前。
“你二人明日就啓程去東海道宮一趟,將此物護送到聶師妹手中。”
莊無道拿出來,讓二人護送的,正是那把‘七殺劍扇’。
“告訴她若將此物,練成本命之器,就可提前化解三寒陰脈,修行那‘七殺無妄劍’。此物關係重大,不得有失,最好是乘坐門內的寶船前往。”
莊小湖與秦鋒,其實都是無奈爲之,前者是早年急於求成,後者則必須藉助太虛寶鑑,才能九轉成丹。
聶仙鈴的情形,也差不多。‘七殺劍扇’的品質,雖是差了些,日後也會限制住聶仙鈴的修爲增長。
可若是考慮到,聶仙鈴在結丹之前,就可轉移星宮,把‘七殺無妄劍’刻入金丹之內,成爲她的根本大道。那麼這把‘七殺劍扇’的作用,又無法估量。至於這件靈器的品質,大可待日後再尋機緣解決。
‘七殺無妄劍’是二品聖靈級的神決,然而若由聶仙鈴這樣,身具無妄魂體之人修行。那麼這門神決實際的功效,會被強化到一品遮天頂峯都不止。
反而是《重明陽神錄》,聶仙鈴一輩子再怎麼追趕,都及不上身有天生戰魂的他。
“謹遵主人之命,我二人定不容此物有失!”
邊月神情肅穆,將‘七殺劍扇’接過,而後又問道:“不知主人,可還另有什麼吩咐?”
莊無道凝眉,想着還什麼話,需要讓人帶去給聶仙鈴知道。可其實他二人,每隔數日就有信符交流,這‘七殺劍扇’是因不能以信符攜帶,才交由這二人給聶仙鈴送過去。
不過瞬間之後,莊無道還真想到了一件事情,他幾乎遺忘之事。
“對了,還有那八年之約,我如今已無瑕分身。現在對那人出手,也有以大欺小之嫌。你跟鈴兒說,若她能在八年期滿之前,把七殺無妄劍修到第三重天境界,就可回山一趟,代我赴約。那人的不滅道體,以她之能,應該不難應付。即便不能勝,也不至於敗。”
邊月立時就知,莊無道指的是方孝孺。現在天一修界,身有不滅道體的,也就只有這一位而已。
當初約定八年之後,就會前來離塵拜山,挑戰莊無道。可邊月不解,莊無道只是閉關面壁而已,怎就說是無瑕分身?暫時結束面壁應戰,宗門又不是不允。
還有那句以大欺小,也讓人奇怪。同時築基,二人的身份地位也都等同——
難道說主人?
“還有小心安全,初戰方孝孺時,最好是讓參法與極法二位真人在旁護持。乾天宗的手段,一向不夠光明磊落,還是小心防範的爲好。”
最後幾字,莊無道語氣特意強調了一番。這可非是無的放矢,當年的雪舞,就可爲前車之鑑。
“明白了,我二人一定轉告聶仙子。”
邊月心有猜測,眼裏閃過一絲精細。不過說完之後,就又一陣猶豫。
不止是邊月,便是那邊風,也是欲言又止。
莊無道看在眼中,只略一思忖,就知緣由,當下笑道:“辦完此事,你們可每隔三月,來地魔窟聽我講道。若是肯用心修行,讓我滿意,倒也不是不能爲你四人,兌換一門離塵門內的三品正傳大法。”
邊月邊風,頓時大喜過望。便是那雲蝶瑩蝶二婢,也同樣是面上泛紅。
莊無道卻是早就有意,將這四人調教出來。四人資質都很不錯,前二者是節法送來,特意爲他安排的臂助。後二人,則是出自聶仙鈴。
都是二品靈根,神紋血禁在他真傳玉牌之上,足夠可靠,沒有背叛的可能。
而此時秦鋒那邊,恰恰就缺少得用可靠的人手。而眼前這四人,都是至多二十年內,就有望金丹的。
這些年他暗中觀察,感覺四人的人品能力,也確實不錯。只用在服侍他生活起居,實在太可惜了。
至於自己,現在已不是埋頭苦修,就能晉階提升實力的。
金丹境到元神境這一階段,與修行九境中任一階段的情形,都大不相同。
練氣還神這一步,幾無捷徑可走,只有老老實實的,鍛鍊增長魂識,轉化陽神。
並非是簡單的堆積修爲真元,積累道業就可。
莊無道幾月前曾借一枚五轉玄元丹,開啓玄竅,並使一身修爲增長道金丹境三重樓。
可其實並未縮短多少,進入金丹境中期的時間。元神不足,哪怕是修爲積累的再快,也會被攔在瓶頸之前,不能寸進。
不過這個說法,只是指其他修士,莊無道的情形又不相同。他元神強大,道業雄厚,修爲真元夠了,就自可水到渠成。
只是,誠然莊無道身擁先天戰魂之體,又早在練氣境時,就以天境照魂之法,鍛鍊元神,使神念轉陽。三顆金丹,練氣化神的速度,也超出其他修士一倍。在這一階段比別人,多了太多的優勢。
可他要想進階踏入到元神之境,也仍需至少三十年以上的時光。
既是如此,又何妨抽出些時間,爲自己調教出幾個得力的臂助出來?
第五九零章 返璞歸真
“在這裏修行,果然魔念要強許多。”
莊無道口中吐了一口濁氣後,結束了短暫的真元周天搬運。可當睜開了眼時,目裏卻是喜意居多。
魔念增強的表現方式,就是修行時雜念增多,很容易‘開小差’。
這看似沒什麼,可其實卻是極大的禍患。可以想象,一旦在入定之時走神,意念雜亂,會有什麼樣的後果。走火入魔,是最輕的一種。
再就是那見欲、聽欲、香欲、味欲、觸欲、意欲,食慾,色慾,等等慾念的誘惑,大幅的增強。
簡單的說,就是他以前,對莊小湖這樣的女子,是絕對不會感興趣。
可在這裏,莊無道卻忽然感覺這女奴的身材,似乎很不錯。也不知是否修行有成之故,莊小湖的氣質,也頗有變化,變得清新出塵起來。讓人怦然心動起來,真使他無語。
不過魔念增多,神識修行的效果,也的確可倍增。他方纔試過,只短暫時間的入定,自身神念覆蓋的範圍,就增加了一丈。
看是不多,一天下來最多增三十丈左右,可常年累月的積累下來,就可怖了。
變化匪夷所思,莊無道隱隱感覺,是與這裏常年瀰漫的特殊氣霧有關。
他選擇的這個地魔窟,地面之上,是一個環形山似的窟口,大約二萬丈方圓。在地面下方處,則是一個螺旋隧道,越往下,那窟洞的寬度,也就越大。
而那些灰白氣霧,就是來自於這洞窟的深處。
南屏諸山上空,常年發生的幻霧霧災,也很可能與這地魔窟有關。
疑難不解問劍靈,不過這次當莊無道問洛輕雲時,劍靈卻也說不清具體緣由,只說這裏的情形,有些意思。並非全是因這氣霧之故,具體的情形,要下去看看再說。
之所以能增人神識之力,很大的可能,是與這一界外,瀰漫的元極星障有關。至於魔念,劍靈則不知所以了。
莊無道自然是沒有深入洞窟,窺看虛實的心思。這洞窟底下,已知的四階‘精靈’,就有十八位之多。這萬年以來,也不是沒有元神修士好奇,下去探看過虛實,結果都是無果鎩羽而歸。
他莊無道現在,可還沒元神境那樣的實力。
試過一次真元循環之後,莊無道就開始在這地窟之內,尋覓安身之地。
從窟洞一直往下,在大約地底三千丈處。有一座七層樓宇,建在一處凸起的壁崖之上。稍加改造,就可使用了。
本來似地魔窟這樣的地方,該是地廣人稀,荒無人跡纔是。可事實卻是恰恰相反,一方面是離塵宗罰落來的罪徒,一方面是主動到地魔窟自尋苦喫修行之人。總共十三個地魔窟內,僅築基修士,就達四百。
而在這座最危險的窟內,莊無道就見到了四位同門。這座樓宇,就是不久前一位金丹師兄所留,年月不超四十載。
說是面壁思過,莊無道卻不可能真傻到去找塊石頭,然後就面壁呆坐。
只需在這裏呆滿十年就可,平常怎樣都無所謂。
修整這座樓宇,又用十天時間,佈下了一座嚴整的‘正反兩儀無量都天大陣’,莊無道就在第七層樓內,面朝着石壁開始‘思過’。
可其實卻是在修行,莊無道身周,化出了無數小人,或走或臥,或興高采烈,或大聲哭泣。
這些人偶,或是土木生成,或是雷電凝聚。還有無數火鳥,圍繞着這樓宇飛舞。無數的植被,從一無所有的石壁上生長出來。卻似園藝一般,被‘修剪’的整整齊齊。還有雷電土石,都在變化。
這就是莊無道,鍛鍊自己操控真元之法。一方面能使真元重新入微,一方面是鍛鍊神識,以及神念分化之法。
偶爾甚至會操縱這些人偶交談演戲,甚或分成兩軍,征戰殺伐。
只可惜莊無道現在意念分化,不算太突出,最多也就只能操控一百個小人,沒法搞出太大的場面。
這樣的日子,也頗有奇趣,莊無道對自己真元神識的掌控,與日俱增。
就只唯獨莊小湖,在這裏有些適應不了,修行之時,常生出的雜念。
好幾次遭遇險情,在入定搬運周天之時,意念不穩,使真元走叉,差點就落到修爲盡廢的境地。
莊無道卻完全不來管她,也不借那‘大衍控心符’,爲她梳理神識魔念。
只除了強她不能離開這座小樓之外,其餘就任由她自生自滅,不聞不問。哪怕幾次莊小湖差點生死,都不曾出手。
莊小湖初時又急又懼,擔心害怕。有心離開這地魔窟,卻又不敢開口央求。
前兩個月,完全就似置身地域,整個人瘦脫了形,肌膚慘白,面色鐵青。
直到第三個月,境況纔開始好轉,莊小湖漸漸適應,能夠堅定神念,不爲雜念引動,也能抗住六慾之誘。
如此又數月之後,莊小湖眼裏,已是有了幾分自信從容,身材又再次豐腴起來。
此時她再蠢,也已明瞭莊無道的用意,心中感激莫名。此時莊小湖雖還未擺脫對‘大衍控心符’依賴,情形卻大爲好轉。
至少不是離了莊無道之後,就連普通的心魔都抵禦不了。
而就在恰好半年之後,聶仙鈴又從東海道宮,返回了離塵本山。參拜了師尊叄法真人之後,就第一時間,來地魔窟尋莊無道。
來時一把摺扇握在手中,已經把這面‘七殺劍扇’練成了本命之器。
沒有了三寒陰脈的困擾,聶仙鈴整個人就似完全雕琢出來的絕世寶玉,神光照人,也再非之前的芊芊弱質,引人生憐之美。卻更顯水靈秀氣,仙姿佚貌,儀態萬方,更使人驚豔。
見面之後,看着莊無道身前滿地的小人,聶仙鈴就忍俊不已,‘噗嗤’一聲笑道:“師兄這裏,莫非是在學小孩擺家家麼?”
莊無道不說話,旁邊的一個小人偶,卻很是不爽的開口道:“纔不是擺家家,沒看到我們是在打仗麼?很認真的好不?”
聶仙鈴聞言,卻更忍不住,以扇遮脣,笑得花枝亂顫。不過也隱隱看出來,這總數一百二十四隻的人偶,確實如莊無道所言,很是認真的搏擊。
或是鬥劍,或是術法,或是拳法,一舉一動,都大有玄意。
聶仙鈴看了片刻,就一聲輕嘆:“師兄的劍法拳術,居然已讓我看不懂了。”
她是無妄魂體,隨着修爲日增,這種魂體的特性,也越來越是明顯。
世間任何劍術拳法,她都能直窺本質。能讓她看不懂,除非是遠高過她境界之外。
不過很顯然莊無道,還沒能達到這個層次。
“我在嘗試着返璞歸真——”
莊無道仍舊沒說話,不過旁邊有一個人偶,無端端的就從樓板中,‘生長’了出來,也正是這人偶在說着話。
“你看不懂纔是正常,真要看懂了,估計修爲也全廢了。”
“原來如此!”
聶仙鈴再仔細看,而後失笑。忖道怪不得,這些小人施展的拳術劍道,雖是包含玄理,可就搏戰而言,卻是一塌糊塗。估計莊無道對真元神唸的操控,也不到家。
不過師兄現在就想着返璞歸真,是不是太早了點?
無論武道劍道還是術法,修到極處,就是化繁爲簡。那時只簡簡單單一拳,一個小小的火球之術,就含着毀天滅地的莫大神威。
返璞歸真,也是道門追求的,最理想的境界。通過自身的修行和修煉,使生命返復到始初的狀態。
始初,也就是混沌,根源,真理,道源。所有修士修行,都是追求始初之境,也就是生靈誕生的那一刻。
道家堅信,生靈最初時,並非來自於母胎,而是混沌。也因此故,所有胎兒出生前,都含蘊先天真靈之氣。
任一修士,都會孜孜以求的追求道源。可現在的莊無道,所有大摔碑手,牛魔霸體,還只是第三重天境界,哪裏有這個資格?
不過聶仙鈴對此卻不予置評,道家能立足於世,成爲諸界霸主。就是敢想,敢做。
誰能說莊無道不對?是好高騖遠?再者在她眼裏,師兄無論做什麼都是對的,必有深意。
而今日一見,聶仙鈴又覺自家師兄,比往日更多了幾分可愛。
“師兄喜歡就好。”
說完之後,聶仙鈴又將幾個錦盒,放在了身前:“這是師妹最近蒐集的靈物,欠師兄的債,只能先還一部分。剩下的,還需再等等。”
莊無道看了一眼,眼裏就一絲異色閃過:“那聶家寶庫,可是已經打開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