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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九章 兩大元神

  這地底深層,本就是一片陰暗。當袁白打出的這團暗日出現,便是以在場幾人的元神修爲,都一樣肉眼難見五指。不過這團暗日,也把所有的陰寒飛梭,全數吞吸了進去。   不過袁白的眼神,卻並未現出輕鬆之意,反而眉頭緊皺。就在他的身後處,無數的寒冰針影,正齊齊釘穿而至。而自己一身妖元,卻已勢衰,恰好卡在回氣的關口,已經提聚到了極限,再難以聚力應對。   不知覺間,已被對手逼到了絕境。然而就在下一瞬,十一道水火坎離之劍同樣斬至,在他的背後,編織出一章密不透風的劍幕,把那漫天的冰寒針光,都全數攔截擊飛。   “勿需擔憂身後,這邊有我!”   靈華英沙啞的聲音響起,隨着他身後六枚銀環現出,一共六道九天磁光子午線,打向了那冰寒針影的來處。   無聲無息的悶響,對面整塊石壁都被灼光穿透。不過對手早早就已避開,未能觸及毫髮。   只是靈華英的目的,本就是爲干擾,使此人不能從容施展術法,從未指望自己的九天磁光子午大法,能夠建功。   “你對面的那位,乃是森羅寺的戚九君,修爲元神後期,最擅的是‘森羅月蝕八斬法’與‘魔土天遁神決’。那口鐮刀,也是五十重法禁的絕頂法寶——吞月妖鐮,此物犀利異常,絕不可與其硬碰——”   他話音未落,袁白卻已是一掌猛地拍在了身側,那乍然而起的血月刀光之上。頓時‘噗嗤’一聲輕響,袁白的右掌,立時一片片血肉碎散。整個人也拋飛而起,將身後幾十道石柱,接二連三的一一撞斷。   於是整個地層,又開始震盪不休,而靈華英的嘴裏,也泛出了苦澀無奈之意。   “都天御道,神霄無量雷!”   磅礴的紫雷,四下裏蔓延衝卷。把那些追隨袁白身影而去的冰針水龍,還有那地面之下,不斷穿擊而出的石柱全數震滅,掃蕩一空。   使得袁白能夠安安穩穩的,在百丈之外重整陣腳。   “袁兄你是不要命了?我說了不要硬拼。聽我一句勸如何?吞月妖鐮,當世能夠與之比肩的兵刃,絕不超過四十!袁兄你莫非真以爲自己這化聖妖身,就可抵擋一切?”   靈華英一聲冷哼,當那漫天的雷光散去之後。不得不面臨提聚出的一口真元揮霍一空,後勁不懼的窘境。   “仙影浮光。九命雷蛇!”   身軀化成九道雷光閃現,避開了那一連串接踵而來的殺招。而當靈華英再現出形跡之時,卻是在袁白背後,不到三丈處。   不過那左肩一側,依然被洞穿出了幾個血洞。傷口之外,更被完全冰封。一絲絲陰寒之力,已經浸入他的肺腑。   這是另一人的傑作——中南禮陰山紫海居士,同樣也是元神境後期修士。以水寒二系術法,聞名天一修界。   剛纔靈華英雖在千均一發之際躲開,可依然被這位紫海居士,窺破了真身所在。   一邊繼續警惕着兩面對手的動靜,靈華英一邊欲以南明離火,化解這陰寒之氣。只是他體內的火焰,纔剛引動。被後就有一股熱焰襲來,同時帶着吸噬之力,將他體內的那些寒氣驅走化解。   靈華英不由一笑,心頭微松。   “多謝袁兄!”   他最擔心的,是二人之間不能配合。各自爲戰,難以形成合力。否則這一戰,他們是必敗無疑。   好在這隻血背妖猿,並非是蠢到不可救藥,終究還是接受了他的善意。   袁白默然,不言不語,行動間卻已開始與靈華英有了默契。散開的妖元,一身氣勢意念,都在與靈華英隱隱呼應,互相掩護着。   一時之間,竟是使對面兩大元神後期,感覺無處下手,短暫陷入了僵持之局。   而此刻袁白心中,則是起了一股一樣的暖意。它以前在天南林海,從來都是獨來獨往,與同類搏殺,抗拒離塵清剿,都是孤身一人,單憑己力,從未有過同伴。   與人聯手,特別是與人族修士並肩而戰的體驗,這還是首次。不過這感覺,還算是不錯。有人守護遮擋着自己的後背退路,出手時,永遠都無數擔憂身後。   “只你我二人,只怕是撐不了太久。”   靈華英一邊說着,一邊帶着幾分擔憂的看着上方:“劍翼只有一對,怕是出了什麼變故,這次說不定,你我都要死在這裏!”   “沒必要!”   袁白言簡意賅,說的是沒必要擔憂之意。似是心有感應,袁白一雙銅鈴般的大眼,也同樣意味深長的看着上方。   “我看你們離塵,這次是下注太多——”   “下注太多?這是何意?”   靈華英不解,這袁白,似乎敢知道些什麼。不過旋即他就已沒了心思,與袁白繼續閒侃。只見對面兩萬丈外,那個全身上下,都罩在斗篷之內的修士身後,赫然有無數的水液拔空而起,憑空聚成一個巨大的猿猴形象,與袁白的形象,竟有幾分相似。   “該死,是赤尻真形!”   不敢耽擱,靈華英當先御劍而起,往那巨猿方向衝擊而去。赤尻真形,正是四大混世靈猴之一的赤尻馬猴,是猿族一脈的八大神獸血系之一。操水之能,不遜色於九嬰相柳。   真要被此人成功招出赤尻真形,他與袁白二人,都死無葬身之地!   此時此刻,靈華英對自己那個小師弟,是異常的懷念。若有莊無道在,哪有這術修發揮的餘地。還有那剩下的三倍劍翼加持,若是能夠臨身,眼前這兩位元神後期,也算不得什麼。   真不知是出了何等樣的變故?使莊無道不能完成劍翼。而一想及這次魔修進入石靈佛窟的元神後期修士,很可能達八位以上,哪怕靈華英心志再怎麼堅韌,此時也不禁動搖,甚至生出了一絲絕望之感。   自己與袁白,不知還能再撐多久?是否能停到莊無道的劍翼加持,或者其他同門來源之時?   袁白的眼神,卻堅定得多。沒有了靈華英護翼身後,他也同樣不敢在原地多呆。果然就在他身影離開此處的剎那,一個巨大的堅固石牢,驀地拔地而出。同時一道血月鐮影,劃空而至。   袁白並未完全避過,血猿變一掌一百八十萬象力,勢若破碎山河般的錘擊而下,卻依舊難當血月鐮刀的刀芒。幸在未曾受傷,袁白口中溢出了更多鮮血,整個人滑退出四十丈外,帶起了大片的水液。   穩住身影,袁白就一聲咆哮,面色兇頑狂暴的,看着那血月鐮影的來處。目中火焰,似已化爲實質,殺意怒念,皆已至極。   不過仍需忍耐,還要再等一等。那血猿戰魂的神念,已經降臨。很強,超乎他十倍的強!還有那個老頭事前的承諾,也已如約踐行。   就如他方纔所言,離塵宗下注太多。這一戰,無論怎樣的情況,都絕不可能落敗!   最多再有半刻,他就可將對面這人,徹底撕成碎片!他定要喫掉此人的元神金丹,四肢腦髓,以泄心中之恨!   聽說此人,名喚戚九君?元神後期,想必極其美味。那血月妖鐮,似也不錯,適合妖修使用——   “孽畜!”   一聲冷哼,從對面傳來:“還要負隅頑抗?我倒真要看看,你們一人一獸,到底能撐到幾時?”   隨着聲音,成千上萬的石柱,從天上地下,衝拔而出,往袁白的所在,穿擊而去。夾雜着三五道犀利無匹的正反元磁刃光,配合血月妖鐮,逼使袁白,不得不再一次狼狽閃躲,渾身上下,又多了幾十道傷口。   而在後方遠處,那接近完成赤尻真形,已經被靈華英的水火劍光,撕成了碎片。紫海居士卻是毫髮無損的,身移到一萬丈開外,此刻也是長聲大笑。 第六七零章 虛空佛國   “戚兄,還請手下留情,化聖大妖,這可稀見的很。我那禮陰山,正有兩隻護山的三階母猿。如能用這隻血背妖猿配種,說不定能誕出幾隻化聖一極的靈寵來。再者此獸,雖與我所修大法不合,拿來當成坐騎,也很是不錯。你若把它給打壞了,豈不可惜?”   靈華英一聽就覺不妙,記得這位紫海居士,最擅長的就是御獸之術。此人居住的禮陰山,不止有三階妖修十餘位,便連四階妖修,也有兩頭。儘管血脈不高,算不得大妖,不過也由此可見其能。   不過此刻他擔心的,自然不是紫海居士的御獸之術,而是袁白。一道太虛乾羅刀遙空斬出,迫使那紫海居士不得不再次轉換方位。靈華英在百忙中,偷眼往袁白看去,果見這頭血背妖猿的氣機,是愈發的暴戾狂躁起來。   然而出奇的,袁白卻並未立時發作,眼神冰寒,冷靜至極的,繼續與那戚九君的血月妖鐮周旋。   而靈華英的腦海之內,也就下意識的就閃過了一行詩句——恰如猛虎臥荒丘,潛伏爪牙忍受!   ……   藏玄大江上游,大雷集內,依然還是那處小亭中,不過對坐的二人,卻已換了一人。之前桌上的那副山河圖卷,也同樣不見了蹤影。只剩下了一張棋盤,一盤殘局。   只是在旁邊的羽雲琴眼裏看來,此刻在這張棋盤上對弈的兩方,棋藝都算不上是高明,甚至可說是拙劣。   二人行棋,最多隻與一些三四流的棋士相仿,甚至還有不如。羽雲琴自問自己,在棋道上的造詣也不算太深,可仍有絕對的自信,在棋盤上將這兩人碾壓。   不過這只是單純指棋藝而已,她絕不敢真坐到棋盤一側,與這二人對弈。甚至此刻她連稍稍靠近都不敢,需得遠遠的避開,以免這兩位控力不住,波及旁人。   此時這副殘局,雖不堪入目。黑白棋子也都是雜亂無章的,堆積在棋盤上。然而每一道棋子之內,都含着駭人的劍氣。   這與其說是弈棋,不如說是弈劍。二人此刻比拼的,也不是棋藝,而是劍道!   上方的亭蓋,早已在半日之前被強行掀飛,接着又被震爲齏粉。兩股強絕無匹的劍意互相沖擊糾纏着,直衝雲霄。   整個太雷集內外的陣法,都被撼動,上空處甚至可見一片片靈流失控造成的五彩光暈。此時珠光樓三殿的殿主真人,都緊張無比的在千丈之外等待着。不過也都同樣不敢臨近,只以神念遙遙窺視着此間。   事涉珠光樓的根本重地,一不小心,就可能被亭中的二人聯手毀去,這三位元神真人,又豈能不在意?   棋這局已經持續了整整半日,兩方依然不分勝負。羽雲琴略有些擔憂的,看着自己父親。   倒不是她不看好羽旭玄,而是另有緣故。   卻此時在這棋盤對面坐着的,也絕不是什麼尋常人物——正是當今天一修界公認的元神境第三人,號稱劍術天下第二的玄天宗樂長空!   在小亭之內,棋盤之外的兩人,卻沒半分劍拔弩張的氣氛。那樂長空,反而是與羽旭玄有說有笑,侃侃而談着。   “羽兄的劍術,確讓人佩服!天下第四劍修,今日我樂某算是領教了。只是你這劍意,似有不純?”   “交雜了些許術修手段!”   羽旭玄渾不在意,也無絲毫慚愧之色:“小弟可非是真正的劍修,論到劍道造詣也不如你。若不以這術修手段爲助,三子之前,就已經輸了。”   “是麼?不過以我看來,羽兄劍道上的造詣,應該不止於此纔對!”   那樂長空搖着頭:“我只好奇,那離塵宗莊無道醫術聞名天下,高絕於世,這些年來,南方好幾位疑難之病纏身的金丹修士,皆在此人手中治癒。便是羽兄身中之毒,也是由此子解開。這些許傷勢,對他而言應該不難纔對,爲何羽兄卻一直隱忍,不向那位求助?”   羽雲琴的心臟,不自禁的漏挑了一拍,一雙粉拳緊緊的握着。父親的暗傷,已經被這樂長空,發覺了麼?   即便是赤陰城內,也只有寥寥幾人才能知曉。當年羽旭玄驚世一戰,在十大元神修士合圍中,斬殺天下第二術修崇雷真人。最後看似是全身而退,威震天一。可其實本身亦受創不淺,十幾年開都未完全恢復。   羽雲琴也同樣不解自己父親,爲何不求助於已成天下名醫的莊無道。然而每當問起,羽旭玄總是避而不答,說道日後她自能明白。   而赤陰城內,哪怕醫術高超如紫衍師叔,他無法使羽旭玄快速痊癒。以至於今日。父親依然爲當年傷勢所困,據那位紫衍師叔之言,父親一身實力,如今最多隻剩七成而已。   “只是不願欠下那位太多人情而已。”   羽旭玄說完之後,笑着反問:“那麼在樂兄看來,我羽某又是爲何不願向離塵求助?”   羽雲琴心中微冷,其實羽旭玄不願求助莊無道的用意,她早在幾年之前,就已有猜測。   果然,父親他還是不願使赤陰城與離塵,真正捆綁在一處。   “此非是樂某能答!”   樂長空也同樣一笑,不願答言。語氣略凝,直入正題道:“樂某今日來此,除了是爲那石靈佛窟一戰。還有一事,想問羽兄,赤陰可願放下昔日仇怨,與我玄聖宗聯手?”   “聯手?這是樂兄之意,還是貴宗宗主——”   羽旭玄略顯訝異的抬起頭,不過卻未繼續問下去。只看樂長空此刻凝重的神色,就知結果。   故而羽旭玄的語音,也隨之一轉。   “與貴宗聯手,倒也不可是不可。是要我赤陰城,坐視那大靈燕氏覆滅,然後由三聖宗瓜分中原麼?那時我恐天下雖大,卻再無我赤陰容身之地。”   “羽兄你卻是說笑了。”   樂長空不以爲然,執着黑棋落子:“三聖宗同牀異夢,天下皆知,我也無需諱言。眼下也只礙着一個大靈而已,大靈燕氏若亡,這中原之地誰屬,終究還是爭上一爭。乾天宗有太平道爲援,那麼玄聖赤陰,又何妨聯手?”   羽雲琴靜靜的聽着,見羽旭玄那邊,對樂長空之語毫無排斥之意,也不以爲奇。   宗派之間,就是如此。今日之敵,明日可以爲友。誰若以爲,那些敵人永遠是敵人,盟友始終都是盟友,就是真正蠢貨。   “兩家結盟之事,稍後再提。我現在還有些疑問未解。”   不過羽旭玄眼神雖無排斥,面上卻現出了譏哂之意,語氣一轉:“樂兄,這一次,離塵石靈佛窟之役,明是玄聖宗主持出面,逼迫離塵宗應戰。可其實三魔宗背後,是燎原寺可對?”   “瞞不過羽兄!”   樂長空點了點頭,確認道:“我玄聖宗與此戰,其實並無太多瓜葛,受人之託而已。”   “然而燎原寺目的何在?更多信衆,江南這塊寶地,還是那傳言中的陰魔血葵?甚至不惜先放過太平道的那位?不知樂兄可能爲我解惑?”   “這個卻非是我能多言,總之一切因由,待得石靈佛窟一戰了解之後,羽兄就可知曉。”   那樂長空說完之後,眼中又閃着莫測之色:“或者羽兄,也可自己猜上一猜?”   “原來還真是如此!”   羽旭玄閉上了眼,長舒了口氣:“我聽說三十萬年前,天下佛修聚集東南,以封印他化心魔。這個傳言,看來多半是真了。能使燎原寺那些大僧正,寧願放任太平道坐大,也要對東南下手。我想來想去,也就只有這一個可能。這東南之地,可是關涉那燎原寺晉階練虛,越空飛昇之途?”   樂長空的眼神毫不意外,面上的笑意更濃:“果然,都說羽兄不止是劍道術法上的天資超絕,更是世間難得的聰明人,此言果然不虛。”   “可我更奇怪,那燎原寺又到底是許了些什麼樣的好處,讓你們兩家甘心情願,傾力相助?”   羽旭玄目光灼熱,這次卻不等樂長空答話,就直接說出了答案:“三聖宗互爲對手,在中原之地爭鬥一萬餘載時光。彼此間合縱連橫,總能夠維持平衡。能使你們兩家,坐視燎原寺獲得衝擊練虛之法,而袖手旁觀,放在平時,斷無可能。除非是玄聖乾天,也同樣有了晉階練虛,甚至跨界飛昇之法。不知羽某我猜得可對?”   此刻不止是旁邊的羽雲琴,便是幾千丈外,以靈識感應着此處的幾位元神修士,也都是心緒震盪,神念不穩。   羽旭玄吐露出這個猜測,若然屬實,無疑整個修界的格局,都將爲之改變。   “換而言之,羽兄的選擇,依然是準備與大靈燕氏聯手了?”   樂長空不置可否,羽旭玄提及此事,看似與結盟之議無關。其實卻是點透了兩家,矛盾,赤陰絕不願三聖宗掌握練虛之法,所以結盟也斷無可能。   暗搖了搖頭,樂長空似言不對題的說起了另一件事:“其實那石靈佛窟,不止是關涉燎原寺那位晉階練虛的可能。度化心魔劫種,收取功德,只是其次,真正重要的,還是二百萬佛修寂滅之地。以我看來,燎原寺只怕是準備以此爲契機,在石靈佛窟轉化虛空佛國。”   “虛空佛國?是二百萬佛修寂滅赴死,的確能成就虛空佛國。”   羽旭玄陷入沉吟,而後脣角微勾,露出詭異笑意:“然後呢?佛光照世,普度衆生?”   “就是如此!”   樂長空語氣同樣冷哂不屑:“說什麼普度衆生,其實也就是借虛空佛國成就之時的偉力,感召信徒。只需一日時間,整個藏玄大江南岸,可成佛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