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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九章 天機之變

  此時的聶仙鈴,卻正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上方。不止是血峯道人與魔檀子,無法置信眼前的一切,她也同樣在懷疑着自己,是否置身夢中又或幻境。實在是眼前之景,太過匪夷所思,超出人之想象極限。   之前不久,她還在擔憂莊無道安危。有自己的連累,師兄需分心旁顧,不能傾力而爲,這一戰必定凶多吉少。   可僅僅不到一刻鐘,就已是局勢大變。血峯道人,與那無形剪楓山,都已陸續授首。   而即便是那不可一世的魔檀子,也同樣是被莊無道幾拳,以碾壓之勢,轟成了碎粉。整個過程,似渾不費力。   似乎這位天下第四散修,排位天機碑前三十五位的人物,在莊無道面前,根本就不值一哂。   剛纔的劫雷,則更是使她難以理解。不過也能夠感應,莊無道那瘋狂提升中的真元氣機。   哪怕再怎麼白癡,也能大約猜到幾分,此時的莊無道,定然是修爲大進了。而且必是一步登天,修爲到她難以測度的層次。   “師兄你,這是,元神?”   聶仙鈴小心翼翼的問着,眼含狐疑之色。   “嗯!”   莊無道此時,實在沒什麼心思說話,只微一抬手,一個各種材料凝聚的肉身,就已在他身前現出。身形於他等高,面容也有些相似。   而後是兩顆金丹,埋入至肉身之內。莊無道自己的元神卻是無法,儘管元神成後,能夠脫體而去,可那也意味自己的肉身,同樣無法動彈。所以才需第二第三元神,否則哪怕身外化身再怎麼精心塑造,也只是一具分魂化體的水準而已。   這具由他兩顆金丹驅使的化身,當有他四成左右的戰力,只能維持一個時辰,不過此時此刻,也已足夠了。   放眼這石靈佛窟之內,哪怕是隻有他本體的四成實力,又有誰能輕易勝過這具臨時的分身化體?   一個時辰,自己若還未能將這石靈佛窟內戰事解決,那也就枉費了師尊他,這番成全,這片心意!   一個意念,那具分身化體,就已墜落到了法壇之上。隨着法力展開,陣法催動,一瞬間這幾千裏方圓內,所有佩戴着他親手煉製的那些重明玉牌之人,都在他感應之內。   還好,至少離塵宗內,無人折損——   繃緊的心頭一鬆,莊無道沉重的心緒,卻無法稍稍輕快一些。轉而神色複雜的,看向那節法真人所在的方向,目光悲哀,不捨,也不願面對。   “師妹你這裏有我化身與四具雷火天傀護持,安危應可無恙,且先在此處等候。師尊那些,我需得過去看看——”   話音落下,莊無道也不等聶仙鈴答言,就已穿空而起,身影匆匆的往那西北的方向,飛速遁行而去。   “師兄!”   聶仙鈴隱隱已聽出莊無道言中的哀意與沉重,可纔剛開口詢問,莊無道的身影,就已消失不見,身形化成一道雷電,衝入到那血煞之中。不禁啞然,而後也悠悠一聲嘆息。   “節法師伯——”   那一位,亦是她在離塵宗內,最尊敬的三人之一。方纔師兄修爲的變化,也不知是否傳說中的‘逆神歸藏’?   搖了搖頭,聶仙鈴凝神自守,隨即心緒就已被祭壇內的動靜吸收。通過祭壇,可以感應那些重明玉牌的方位,故而也能間接得知,這石靈佛窟內的戰局變化。   有了莊無道那三對劍翼加持,局勢果然已經大爲不同,所有離塵一方修士的實力,此刻都已翻了三番。   不過此刻聶仙鈴,最關注的還是節法真人所在。也是這洞窟之內,除莊無道之外,氣機最爲強盛的一處。   ……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中原大靈皇京,天機堡內。   此刻天機碑前,正是人頭湧動,幾乎所有堡內之人,都是目瞪口呆的,在看着這天機碑上的變化。   最開始,只是按例進入天機堡等候的那些修士,而後僅僅只不到二十息時光。又有數十上百的修士,蜂擁着闖入了進來。   修爲金丹築基境不等,卻莫不都是各大宗派,駐大靈皇京內道館的掌事真人。表情也是差相彷彿,震驚,訝然中,也有不信與羨嫉,不解。   此刻便連天道盟駐守於此的修士,也都渾忘了天機堡的‘規矩’,各自都是眼神變幻的,望着這座巨大石碑。   天機碑的背面,可用來查詢天下間的修士靈珍,一切有靈之體。而正面,則是顯化天一修界實力排名前百位的修士。   而此刻這‘莊無道’三字,則正羅列其上!也是此刻堡內,這次騷亂的緣由。   “已經是第十九位了——”   “這簡直就是,一步登天!”   “天一世界莊無道,此界中總榜排名第十九位。生於周國沈莊,現居南屏山脈地魔窟。離塵宗天一別院門下弟子,年歲三十七。元神境一重樓。父太平道重陽子沈珏,母莊小惜已逝——”   “真是此人,居然就是元神境了?”   “這如何可能?莫非是這天機碑除了錯?怎麼可能就一步元神?”   “我記得此子,不久之前,還只是金丹境四重樓的境界?總榜上的排名,似乎是在九百位到一千一百位之間,是金丹榜第二十二位。”   “沒錯,是一千零三十四位,天道盟兩個月前,纔出的金丹榜。”   “若果真如此,那麼就真是奇蹟。年歲三十七而成就元神,天一修界古往今來,怕是隻此一位。”   “離塵宗,好一個離塵宗!居然出了一個這等樣的稀世奇才!”   “莊無道,離塵——記得離塵現在,不是在石靈佛窟內,與三魔宗約戰麼?難道說,是臨陣突破?”   四處議論紛紛,噪雜之聲四起。   而此刻天道盟的觀月散人,也站在了天機堡的城牆之上,眼神變幻莫測的,注目着天機碑上的一應變化。   對於天機堡內此刻的亂象,觀月卻並無阻止之意。今日的情形,與往日不同。因着獨佔天機碑之故,對天道盟不滿者,天下間不知凡幾。有時候堵不如疏,強行壓制,並非上策。   今日天機碑之變,也確實是事關天下大局的變化,被諸位諸教密切關注。   至少諸人事前的預料中,就將數位天機碑前百的修士,即將在石靈佛窟內的隕落。   “十九位麼?真正是後生可畏——”   一聲沙啞的輕咦聲,在觀月散人的耳旁響起,接着還沒待他反應過來,一個鶴髮仙顏的老者,就已出現在了他的身側。   “觀月,我知你一向對這莊無道,關注甚多。不知這一次,是如何看的?”   “見過元道子師兄!”   觀月首先恭敬一禮,眼前這一位,是天下第三散修。天道盟的頂樑柱之一,壽元四百七十歲,現居天機碑第八位,在天道盟內,亦是德高望重。   並不是他觀月晉階元神,就可分庭抗禮的。   “我是感覺不可思議!也在猜測,這莊無道突破元神,應當是那位節法真人的手段。”   “節法麼?”元道子負手身後:“久聞其名了,可惜始終緣慳一面,是我平生撼事。”   東南的那一位,他怎可能不去在意?同樣是天資不佳,卻都能有大成就者,自然相互傾慕。   不過他元道子,固然只有五品靈根,卻有着聚元道體,這個天一修界排位前五的靈胎道體,而節法真人,卻僅僅只有一個二品靈根而已,卻依然成就了元神,成爲天下間,實力最頂尖的修士。   苦心孤詣,支撐着離塵宗五百年門庭不倒,揹負之沉重,遠遠在他之上。   “我記得當年乾天宗亦有意謀圖東南,那位天下第一人曾親赴東南,試探節法虛實。結果卻爲這位真人驚退,加上諸宗牽制攪局,於是數百年都不敢南犯。”   觀月淡淡說着,聲音漸顯沉重:“不過除此之外,另還有傳言。據說這位節法真人,之所以能逼退沐淵玄,是因一門祕術‘逆神歸藏’。也不知是真是假?” 第六八零章 排位幾何?   “確有此事!”   觀月只說是傳言,元道子卻直接就是確證:“我知那位節法真人,一直是使用的是‘鎖命藏精’之術,所以一直實力不彰。否則我這天機碑第八位,說不定九是他的。”   ‘鎖命藏精’與‘逆神歸藏’一體雙生,都是源自同一祕術。使用了‘鎖命藏精’,就一定掌握了‘逆神歸藏’。   “如此說來,你可是認爲節法真人,最終是將那枚玄天道種,用在了莊無道身上?”   “除此之外,觀月想不出還有其他可能,能使人一步登天,成就元神,實力跨越六百餘位,進入天機碑前二十之列。”   正說着話,觀月散人的眼皮驀地的一挑,一向淡定自若的神情,居然差點失控。   “現在,已經是第天機碑第十八位——”   就在剛纔,莊無道的名字,在石碑之上,化成一道血光往上衝湧。然後在第十八位,再次凝聚。   也引得天機碑內,再次一片雜音。   “第十八位,居然還在上升?”   “剛纔還在二十四位,這還不到半盞茶的時光,居然就提升了五個排位。”   “也不知此子,何時纔到極限?”   “若是這次能一步進入前十榜單,那就有趣了。”   “此子,還真是天授其才。術法榜已經到了第四,劍道已經天下第九,拳法亦第十二位!”   這最後一句化生,卻是出自天機碑後,已經有人,在開始查問莊無道,在各處分榜上的排位。   “遁法榜天下第六,真正是不可思議!”   “修爲才只元神第一重天境,此子排位雖只第十八,可這當世之中,真正能夠奈何得了他的,只怕絕不超十指之數。”   那元道子淡淡的看了下方一眼,而後就平靜的收回了目光:“聽你言中語氣,似乎心中仍有存疑?”   “確實!”   觀月微微頷首,坦然道:“確實有許多疑惑未解,比如那玄天道種,哪怕是節法真人以幾百年時間的蘊育,也絕不可能使莊無道,一步從金丹四重跨入元神之境,似這等天資高絕者,突破時所需元氣,往往是普通修士十倍。再還有,就是這莊無道的排名,實在太過誇張。此子的悟性,確實奇高,卻也不可能,一步至如此境地——”   天機碑第十八位,這何止是誇張而已?畢竟這天機碑排位,乃是綜合評定。個人的修爲,實力,潛力天資,真元的質與量,玄術神通的多寡,在各分榜的排位,還有道業積累等等。而後者,更是其中重中之重!   觀月的眼中,也現出了疑惑之色:“即便那修爲可以灌注,強行提升。可這道業積累,從何而來。我不信那莊無道這個年紀,能領悟多少大道。又是如何把離塵宗幾門功決層次,提升上來?”   要知天機碑排位前二十之人,都至少是將來兩到三門三品之上功法,提升到了第五重天,甚至第六重天境界。   而哪怕是‘玄天道種’,也僅只是種子而已,需要將這‘種子’參研消化之後,才能掌握。   所需時間,怕是要數十乃至上百年纔可。   “而且——”觀月散人問出了最後一個疑問:“我明白那位節法真人,爲何不將此術,用在己身?即便是此刻造就出一個天機碑十八位,也不足以扭轉佔據。”   那位步玄清與寂血上人,也無不都是天機碑上,排位前二十之內的人物。   步玄清排名十七,寂血上人,原本排位十九,現據二十。   更何況,還有那位窺伺在外的燎原寺——   “確有道理,也使人疑惑。”   元道子陷入深思,片刻之後,目光就有一絲異芒閃過:“我雖不知緣由,不過想必那位節法道人,也絕不會坐視離塵宗覆亡。如此做法,必有其道理。唔!如果,我是說如果,你說的這些難處,他都能有辦法解決,這次節法的目的,是爲造就出一位排名天機碑前十五位的絕世前者呢?就比如那玄天道種,嫁衣大法出自禪宗,是佛門手段。石靈佛窟若真是那數百萬高僧坐化只地,那麼只需有那虛空佛國在,玄天道種就定有足夠的養分後勁,助他成事。”   觀月真人雙目圓睜,霍然回首,再次目注着天機碑。天機碑第十五位,這是一個大坎。前十五人,與後面的修爲,排位看似相差不多,其實已是完全拉開了一個層次。   就比如元道子,哪怕是四五位‘步玄清’這樣實力的聯手,也非其敵。而在十五位,每隔五位又是一個小坎,實力差距,也頗爲懸殊。   不過大抵還是一個層次,彼此之間,互相忌憚,也都各有着驚人底牌。就似羽旭玄那歸元境的先天戰魂,節法道人的玄天道種,還有北方太平道蕭守心,最近才被人所知的雙生冰蛟。   他絕不覺元道子之言荒唐,反而感覺深有道理,以節法一向以來的行事手段,定不會無的放矢,使玄天道種浪費,也不會使離塵宗落入險境。   這麼說來,自己今日,就將在這天機碑上,望見一位絕世強者的誕生?   而就在頃刻之後,城牆下方處,又傳出了一片驚呼之聲。   “魔檀子,看那魔檀子,已經沒了姓名。”   “第三十六位,風竹寒。果然——”   “已經隕落了麼?也不知這一位,到底是死在何人之手?”   “這位魔道巨擘,在中原之地,也不知造了多少殺孽,居然也有今日。我以爲着世間,無人能奈何得了他!”   “此人亦有參與石靈佛窟一戰,想必是那離塵宗的手筆。這離塵以一家之力。獨戰三大魔宗,當真了得!以前我等,真個是小視了這天南大教。”   觀月散人不發一眼,仍舊定定注目着莊無道的性命,他想只看看,今日這莊無道,到底能夠達到何等的層次?前十五位中,到底能排名幾何?   想比此刻這天機堡內,也有不少人與他一般,在等候着結果。看這位離塵新晉棟樑,到底能夠達到何等程度——   ……   暗無天下的地下,從外灌入的湖水,已經把石靈佛窟最底下的一層空間,全數灌滿。而激烈的爭戰,已經到了第二層之上。   不甚寬闊的空間之內,無數的黑色水龍盤旋飛舞,縱橫交錯。   袁白與靈華英背靠背的立身其間,渾身上下都已佈滿了血痕。有些是那血月妖鐮,刀傷,有些則是自己親手將身上的血肉割開丟棄。   那黑色水龍中,都含有劇毒,稍稍沾染,就可能腐蝕全身。所以二人不得不如此,主動把被毒水濺到的部分些肉斬去,以免毒素擴散。   不過形勢也更爲惡劣,此時整個地窟下層,都已化作了水國,幾乎完全落入到了紫海居士的掌控之中。有此人的掩護,那戚九君的血月妖鐮,也如虎添翼,刀路益發的詭異難測。   二人幾乎不能分離片刻,一旦彼此離開能互相掩護的範圍,都將身臨這紫海居士與戚九君的聯手圍攻。   只是有時候,哪怕是二人明知分開之後,必是要落入各自爲戰的險境,也不得不如此。整個戰局,已經完全被對方掌控。   就在兩萬丈外,可見一束束巨大的水流,盤旋而起,漸漸聚成了水猿形狀。而靈華英看在眼中,不禁暗暗磨牙。   此時他背依袁白,二人都在傾盡全力,恢復着自己的傷勢。然而對面,明顯是不欲給他們從容修養的時間。   微微一嘆,靈華英周身劍華再閃,渾身化虹。帶起了一團水火二色,如彩虹般的光影,往遠處紫海居士與水猿的方向,直迫而去。   十一道水火劍影縱橫交錯,將一路上的水蛟水龍,都全數強行斬碎崩裂。不過果不其然,當靈華英劍影至時,而紫海居士的身行,卻已是先一步化成了水液,融入那下方的湖水中。   靈華英也不理會,依然御使着劍光向前,衝向那水猿所在。一道宏大的劍影揮過,就將這還未成形的水猿斬成了碎片!   赤尻馬猴的控水之術,可稱天下無雙。眼前雖只是一點由紫海居士觀想而出的真形,卻足可紫海的控水之術,再提升好幾個臺階。故而靈華英實不敢讓這東西真正完成,存在哪怕片刻。   水猿破碎,袁白這邊,卻是再一次陷入苦戰。靈華英被迫御劍離去,袁白卻在起意跟隨的剎那,身側處突然一片片血月刀光的閃爍。   耀目而起的血月妖鐮,分化數十,雖被袁白,以一記大摔碑手直接強行打退擊散。不過他周身之外,卻又有無數道氣機凌冽的磁元刀刃,四面八法的橫掃而至。   兩丈外更有無數的水龍圍繞,或咬或抓,將袁白的身影,團團圍住,一瞬間險象環生。   而袁白的渾身身影,此刻也完全化成了血色。不時有一團黑日的光影,在身周閃耀。一雙手則完全獸化,化成毛茸茸的猿臂,掌勢也已經不侷限於大摔碑,更多的是利用那雙手上的利爪,與那血月妖鐮抗衡,帶起一道道的銳利爪風,一片片強行撕裂着周圍的水龍刃光。   畢竟着大摔碑,它只是初學,還不怎麼熟悉。反而是這出自本能,在天南林海內千錘百煉出來的戰鬥方式,更適合此刻的搏命之戰。   一雙肉掌配合吞日變,勉強能護住自身不傷,只是那些毒液最爲麻煩,哪怕是妖力罡氣,也排斥不開,往往都被直接洞穿腐蝕,濺在肌膚之上。   這兩大元神修士聯手,袁白哪怕拼了命的左衝右突,也無法使自身處境得以改善。有如困獸,在那水龍水蛟的纏縛中,漸漸筋疲力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