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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九章 十六神魔

  “無道你一向聰明過人,爲何這次就如此愚純?你現在是真的看不透,還是假裝不懂?大教之爭,其實不用在乎這一時一地之得失。即便這次敗了又如何,離塵宗大可退往東海。只要有無道你在,離塵宗就絕不會倒下。有聶仙鈴與靈華英在,離塵就還有復興之機。燎原寺根基動搖,難道還有霸住藏玄大江南岸的本錢?離塵宗元氣大損,威脅不到北方中原,最讓乾天宗與燕氏頭疼的,已是太平道。離塵宗若能安下心,沉寂個三五十載,修養生息。這江南之地,誰能有資格奪去?”   一番訓斥,讓莊無道無言可對,只能暗暗咬牙。節法犧牲如此之巨,自己又怎能讓離塵宗,就這麼狼狽退往東海?   這次無論什麼樣的代價,他都要將那貞一逼退!   這時纔看清楚,節法真人放落他面前的丹丸是何物,‘日易更元丹’,四階奇丹。珠光樓最近一次拍賣的價格,是三千四階蘊元。   此物雖不能增人修爲,也無法開闢玄竅。卻可使練虛境修爲以下,在服用之後,恢復所有使用過的玄術神通。   “我雖這麼說,可以無道你的性子,定是不以爲然的。只是這一句,卻你定要記在心上。事不可爲時,定不強來,適可而止,以大局爲重。否則你師尊我即便死了,也是死不瞑目。”   節法真人說完這些,又看向了吞日血猿的戰魂,眼含憂色:“這戰魂,還能維持多久?”   “三個時辰!”   莊無道並未說謊,血猿戰魂以往之所以只能召來一個時辰,是因他自己身軀魂念支撐不住,有被吞日血猿奪舍之險。   然而以他現在的情形,那些被節法從虛空佛國中強抽的佛元,已經被玄天道種,轉化爲大量精純的‘玄天歸藏氣’,存留在他他的體內,未曾與他融合一體。   修爲到元神境五重樓境的時候,就已經停止了攀升。然而肉身元神,卻都在不停頓的增長,不斷的向巔峯衝擊,還遠遠未到止境。   這種情形,別說三個時辰,五個時辰他也可勉力一試。只需體內的‘玄天歸藏氣’不盡,就可不懼元神肉身損傷之憂。   “如此說來,倒還有幾分勝算。”   節法真人滿意的微微頷首,接着又抬頭,看着那‘上霄都天神君’前打開的佛國之門。   之前似潰堤之勢崩卷而出的佛元,已是漸顯頹勢。不過這也在意料之中,佛元抽取到現在這程度就已足夠,再要繼續下去,就是禍非福。   不過即便這扇‘門’,已經在關閉,也仍無法止住那虛空佛國崩潰之勢。   “那就無需猶豫!你可以去了,不過那法玄在佛國內,仍有禍患。此人叛佛入魔,仍欲借佛國之力,扭轉敗局,延壽續命。與貞一戰前,你可先將此人斬殺。”   “謹遵師命!”   莊無道重重的一磕首,起身之後,長袖一拂,就把那‘日易更元丹’收入到了袖內。   節法真人的意思他明白,誅殺法玄之後再服用此丹,以最巔峯的狀態,與那位天下第一劍修一戰!   不過之後的言語到了嘴邊,莊無道卻說不出口,面上肌肉抽動了許久,直到節法眼露不耐之色,纔開口道:“請讓弟子送師尊,返歸冥界,身入輪迴。”   “就這麼着急送老道下去?”   節法真人看了看自己,面透自嘲之色:“我都已是這樣,早與晚又有何區別?倒是你與貞一這一戰,我是既期待不已,也放心不下。能見弟子修行有成,出人頭地,是爲人師者最大的欣慰。就讓師尊我在這裏,看着你與他這次的巔峯之戰如何?即便要走,師尊我也要走的毫無牽掛纔好。”   莊無道鼻間酸澀,再忍不住,眼裏墮下淚來。心裏也同樣自嘲,原來自己,也是會流淚的——有記憶的幾十年來,就唯獨只母親死去時的那一次而已。   “那就依師尊之意!”   只一個意念,那墨靈就飛空而起。落在了節法的身前,身外赫然現出一團黑白光華,狀似一個立體的陰陽魚團,將節法真人身軀籠罩。   “這是——”   節法只一瞬間,就明白了自己,是領悟錯了莊無道之前言中之意,歉然笑道:“原來還真是三足冥鴉,純血神禽。其實之前看到這烏鴉時就有猜測,只是不敢確證,想着這個世間,怎麼可能會有純血神禽存在?早知如此,我的玄天道種,就直接給了它。這可比北面太平道那位的雙生冰蛟,要強得太多。”   此時的墨靈,不止是以生死互換的神通,將節法真人護住,使其魂念,不被陽界的事物所傷。更在助他恢復元魂,修復着傷勢。   莊無道也探手一招,那那一對太霄陰陽劍,握在了手中。   “就請師尊此處坐觀,弟子今日誅邪除魔,衛我離塵大道!”   說完這句,莊無道就往身前驀地一踏。然後眼前的空間,就驀地變幻。一個金黃色的空間,展現在了他的眼前。   這赫然是個完全兩極化的世界,足有十萬丈方圓大小的空間,上方處是佛光璀璨,無數的佛影,在上空交替閃爍。   無量真佛,虛空龍佛,無相生佛,降魔羅漢,降龍羅漢,伏虎羅漢——一位位佛門教主與大能者的身影,不斷的幻化消散。還有無數宏大的梵音,震撼人心。整個空間,生機勃勃,祥和溫暖,氣勢宏大,使人不由自主,就對諸佛生出敬崇之心。   不過在下方處的,卻是無數的屍骨,總數有將近二百萬之巨,不過卻並無陰邪異之感。那些骨骼,絕大大多都是五彩琉璃之色,光華耀目,哪怕是最次的一等,也是三彩琉璃。   而最中央處的二十尊屍骨,則是七彩之色——這應該就是三十萬年前,佛門最後與魔皆亡的二十位大佛門僧正。除此之外,還有無數的舍利子,散落其間。可惜三十萬年時間,這些東西,都已與佛國融爲一體,成爲虛空佛國的一部分。   不過此刻這金光輝煌的祥和世界,也已走到了盡頭。那一絲絲如蜘蛛網般的黑色裂紋,散落四周,隨處可見。   在那最重要處,更已漸被污染。如白紙上的魔點,刺目無比。   莊無道抬目上望,只見那位法玄大僧正,此刻正立於這虛空佛國的最中央位置。口中誦着佛經,卻透着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氣息。身後更彷彿是一個黑洞,在吞噬着周圍的一切。   而法玄身後的那具神魔影像,也越發的凝實。有三頭六臂,各持兵刃刀槍,腳下則是九葉黑蓮。   從他踏入佛國的第一眼,就已是目注到了法玄,還有這神魔虛像。心內怒火正啃噬心臟,若非此人,使師尊連續兩具身外化身崩潰,師尊何至於如此悲涼?   他恨自己來得太晚,所以將一腔怒意,都傾斜在法玄身上,即便沒有節法的吩咐,也不會容許這一位,再多活片刻。   十六小神魔,帝剎利——   莊無道只看了一眼,就已知這神魔的來歷,脣角冷笑不已。所謂帝剎利,是佛經中記載,魔王波旬座下的,十六位小神魔之一。   佛書中並未有準確記載這一位帝剎利的修爲層次,不過外人推測,這位應當是不會超過金仙之境,然亦是六百六十六層魔淵中的魔主之一。   觀法玄所爲,竟是要將整個虛空佛國,獻祭於這位帝剎利魔主,以換取回饋。   而此時法玄臉上的皺褶,也的確是在平復着,肌膚重新恢復光滑,生命元力,亦在不斷灌注入這具身軀。   一身佛元,已經轉爲血煞魔元,而且在飛速的提升擴張。短短的剎那,就有與莊無道並駕齊驅,甚至有超越其上的威勢。   四十三年前,曾經的天機碑前五,此刻已將實力斬露無遺。   從莊無道的踏入這片空間開始,就有成千上萬的黑刃,朝着莊無道瘋狂斬來。   初時莊無道還能隨意以乾坤挪移大法,輕鬆的挪移轉嫁。然而僅僅三息過去,這些黑刃不但數量激增了數倍,也越來越是凌厲,凌厲到突破莊無道的虛空挪移。 第六九零章 蠢不可及   紅蓮煞火,正從法玄身後的那個黑洞吐出,一步步的蔓延擴張,要將整個虛空佛國覆蓋。   而法玄的身前,卻是將佛國之內,一枚枚散落的舍利子,一具具僧人屍骨,強行吸取過來。然後在紅蓮煞火的熔鍊之下,一個巨大的逆刃刀輪正在成形。   輪上也是有梵文流轉,然而氣息的卻是至邪至惡。   萬惡法輪——   叛佛入魔的法玄,已經用不了任何的佛門之器。而這口以舍利子與僧人屍骨凝聚的兵刃,卻是仿造佛門記載中,魔王波旬的一件兵刃而煉,有着不可思議的浩瀚邪能。   此時這萬惡法輪尚未成就,裏面吐出的惡煞之力。就已將周圍的佛國虛空撕裂。   莊無道的眼裏,譏哂之色卻更爲濃厚。太霄陰陽劍拔空而起,帶着十二口分化出來水火坎離劍,萬千雷霆,滔天烈火,往法玄所在,交斬而去。   有血猿操縱,劍勢玄妙異常,莊無道也並不急於建功。縱橫交錯,將那些紅蓮煞火,一片片的撲滅斬裂。那些黑色光華,也一片片的分割瓦解。   劍屍也在攔截更多的舍利子的僧人屍骨,被法玄吸取。只是十四口劍,就將這位法玄法僧正,那吞噬佛國之勢,強行止住。不但那氣勢磅礴的黑色空洞,停止了下來,萬惡法輪也無以爲繼。蔓延開來的血煞之力,被羽化都天神雷清掃淨化,南明離火烤煉,使被黑光吞噬的佛國虛空,再次恢復聖潔本色。   一佛一道,此刻的立場,卻是完全倒轉了過來。不過法玄明顯比急於從虛空佛國脫身,應戰貞一的莊無道還要不耐,首先就使出了後手。   “臨!”   九字真言祕術,使周圍的空間,驟然被拉近摺疊。法玄同時手結外獅子引,頓時成百上千道魔手,往那些水火飛劍,強抓而去。   太霄陰陽劍,走的是天地陰陽大悲賦的劍路,劍氣強橫異常。那些巨大魔手往往纔剛靠近,就被劍氣撕成了粉碎。   然而十二口水火坎離劍,卻略顯狼狽,陸續有幾口潰散,然後在莊無道身旁重新聚結。《上霄坎離無量劍決》,畢竟不是莊無道的根本大法。只是因道業天途上的感悟,加上節法真人的傳承,才一步推升至第六重天境而已。   而這些魔手,每一隻都含着巨大的魔力。威勢幾不遜色於不久前的降魔羅漢化身。   莊無道的眼神內,同樣透着不耐。法玄是急需獻祭佛國,換取壽元修爲,以免身殞。他卻是隔空感應,那貞一的劍氣,已經越來越近,甚至一道劍意,已經隔空遙鎖住了這石靈佛窟之內,所有的元神修士。   暗含之意,不問可知,今日石靈佛窟之內所有元神,都休想生離此間,在燎原寺誅魔之列!   還有這一位身後,燎原寺的三座‘萬佛四象金光寶輪聖塔’,同樣是氣勢煊赫。類似於飛空戰艦,卻更爲強橫。是與離塵宗的子午玄陽艦,同一等級的存在。只需數位元神坐鎮,就也是練虛層次的戰力。   留給他的時間,已然不多。   不過此刻,卻仍是急躁不得。莊無道的雙眼之內,已經現出了重瞳,這虛空佛國,一切結構,一切的奧妙,都在他的眼中顯化無遺。   “你在尋何物?”   法玄似有所覺,怪異的看了莊無道,而後又不感興趣的,冷笑搖頭:“算了,殺了你後,自能知曉。節法他已料算到了一切,卻是千不該萬不該,託大到讓你進入這虛空佛國。真以爲本座可以輕侮?”   語音落時,法玄驀地將四個血色的小珠,投入到了身後的神魔法軀之內。隨着這些小珠爆開,那神魔法相外的血色火焰,頓時再次轉熾。被強行阻住的黑色空洞,也再次膨脹,吞噬着周圍虛空,使佛國加速崩塌。   “一百三十七年前,我曾煉化斬殺幾頭四階血靈屍將,一共得了六枚血靈屍舍利。當時是想帶在身邊淨化超渡,以增功德。百餘年來,我只度化了其二,仍餘四枚,平時頗爲苦惱,恐坐化之前不得全功。卻不曾意料,這些血靈屍舍利,卻反成了我的救命之物。”   莊無道的脣角抽了抽,一個閃身,挪移到了一百丈外,避開了斬在原地的一把黑色大刀。   那帝剎利的氣勢,此時似毀天滅地,穩穩壓他一籌。傳聞這爲波旬坐下的十六小神魔,就是出自血靈煞屍一類。四枚血靈屍舍利,足以使這具神魔化身,實力比肩之前法玄以六百年法力爲祭,請來的那位降魔羅漢。   不過也就在此刻,莊無道目中掠過一絲喜色,總算找到了他要尋覓的事物。右袖中一道白光滑出,那輕雲神劍,就到了莊無道的手心之內。   幾百上千道肉眼難見,犀利超絕的劍氣,瞬間生成,竟是須臾之間,就把那神魔法身同時向他斬來的諸般兵器,斬成了碎片。整個千丈方圓空間,頓時就恢復了清淨。   “好一把神兵!”   法玄見狀,也頗是意外,貪婪的看了輕雲劍一眼,隨即又冷哂出聲:“在你手中,真正是暴殄天物。你死之後,我會代你仗此劍揚名!”   待他的萬惡法輪成形的那一刻,就是莊無道隕滅之時!   莊無道只當未聞,在這虛空佛國之內,再次挪移方位。這一次,卻是化雷而行,閃身到了七千外,這虛空佛國的邊緣。然後猛地一劍,將‘輕雲’深深插入到了地層。   直到確實感應到了,一絲絲‘先天元靈’,正被輕雲劍汲取,劍靈也發出了歡笑之聲。莊無道這才放下心來,眼中的嘲諷之意,於是再不掩飾,也更爲濃厚。   “有一事,無道想請教僧正。無論佛也好,神魔也罷,最重要的都是其名稱神號。可釋門諸佛,既然都以邪魔波旬一類,爲佛門大敵。爲何又容許釋教佛經之中,有這些魔主姓名記載?就不懼傳播開後,流毒諸界?”   身中十六面火明陽鏡張開,十六道《太霄重明離合神光》同時噴發,將周圍那些追襲而至的魔手魔刃,一併掃蕩一空。   那法玄大僧正在凝練萬惡法輪,聞言之後,頓時愣了一愣,有些不解的,看向莊無道。心中隱隱然,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卻勉力維持着鎮靜。   “這我倒未曾想過,莫非你能有解?”   如有可能,他現在更想阻止莊無道說話。   “自然有解!想那佛祖的大慈悲,定不會做此助紂爲虐之事纔對。所以這佛經之內記載的魔名,想必多爲代指,真假不問可知——”   莊無道冷笑,言語卻似一般刀鋒,插入到了法玄胸膛,使這位大僧正的臉色,煞白一片。   其實這在天仙界中,乃是衆人接知的奧祕。所以無論那經文中的魔王波旬也好,滅世羅睺也罷,都並非真實,而是另有其人,也另有其名。   自然這十六小神魔,也都是虛假。而眼前這位帝剎利,也多半是距離天一修界較近的一位魔主,借名仿冒。   “危言聳聽!”   法玄大僧正雙眼赤紅,再次加快了萬惡法輪的凝聚,臉上瞬間爬滿了蜈蚣般的紅痕。   然而不知何時,那神魔影像,卻已經停止了增長。加持於法玄的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着。   只有那吞噬虛空佛國的黑色空洞,仍在不停擴張。   “是真是假,僧正比我更清楚。”   莊無道搖了搖頭,目中收起了譏嘲之意,卻現出了報復的快意。也猜出了這爲仿冒‘帝剎利’之明的魔主,仍是欲吞噬虛空佛國,不過卻已無意回饋法玄更多,更不願接納這位僧正爲自己信徒。   簡而言之,就是喫幹抹淨之後,就與我無關的走人。一切因果,都由法玄承擔。   微搖着頭,莊無道漫步往前,此時的他,已經可自由自在的,在這佛國中形走,從容不迫。   這位魔主,倒是盡心盡力,將他誅滅,以免吞噬佛國受阻。不過那些魔手魔刃,看似聲勢駭人,卻只是陡具其形。看來實力應當不高,還未到真魔的等階。   至於法玄,在這虛空佛國內本就已是天厭地棄,再斷了神魔加持,就更不足爲患。那萬惡法輪的凝聚,也開始陷入停滯狀態。   佛經中記載的這件魔門至高法器,又能有幾分真實?   “我要多謝僧正,解決了我最爲難之事。我欲將這虛空佛國,獻祭於阿鼻平等王。卻恐因果纏身,報應不爽!”   在說話之時,莊無道已經走到了法玄大僧正的身前,輕蔑的望着上空,那神魔影像。   只有有了對比之後,莊無道才能清楚認知到,即便同爲魔主,亦有強弱之分。   而阿鼻平等王,即便不在魔主中最頂尖幾人之列。也必是其中的出類拔萃者之一。   “可既然這虛空佛國,已經註定了爲魔所噬。那麼交由這位不知姓名的魔主,還是經我之手,獻祭於阿鼻平等王,也都無所謂了可對?”   就在法玄驚恐的目光中,莊無道微一拂袖,一面血色靈盾驀然滑出,落在了他的身前。   張開之後,恰恰是一個小小的祭壇。莊無道甚至不用繪製血祭之陣,裏面就有魔主的意念潮湧而出,掃蕩整個虛空佛國,然後就是一陣歡喜萬分,瘋狂放肆的大笑。   在法玄身後,那具神魔之像,立時轟然破碎。由之前的三頭六臂魔身,改換成了一個與血神盾上的神像,差相彷彿的身影。   頭戴九旒冠冕,渾身紫金衣袍,腳下四頭魔龍。而那黑色的空洞,則正以之前百倍的速度,吞噬着周圍所有的一切。甚至包括了法玄身前,那還未完成的萬惡法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