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八九章 奪舍之疑
“這也在你的意料之中?”
莊無道一陣無語,這些北海宗門,怎麼看都不像是能成大事的模樣。一盤散沙,都不足以形容。不止是互相爭執不下,更彼此拖着後退。眼下還是人多勢衆,可一旦太平道反撲,多半是要一鬨而散的。
而時間拖得越久,對太平道而言,也就越爲有利。他可不欲一番苦戰之後,結果一無所得。
“是在我預料之外。”
秦鋒坦然承認:“我以爲出頭攻打玄剎道宮的,最多隻有三五家而已,其餘北海勢力,最多隻會觀望。可結果,最後參與的勢力卻是多達九家。”
參與的勢力少了,固然少了不少人手,可也更能形成合力,似現在這樣,人多口雜,利益不一,反而是什麼事都別想做成。
“這也不奇怪,我聽說這些年,太平道爲煉製第二件宗門聖器,對北地宗門的壓迫,可謂日甚一日。許多宗派,都大幅消減了新入門的弟子人數,對太平道敢怒不敢言。”
參法頗有感觸,沉吟着道:“太平道的步伐太極,我離塵當引以爲鑑!”
聖宗的標準,就是有着至少兩件以上的鎮宗聖器。只需太平道能夠煉製出第二件‘玄冥太陰法輪’,再據有東海,就有了衝擊聖宗地位的本錢。
可太平道統一東北之地,總共纔不過一千多年時光而已,底蘊不足,只能盡力向附屬的勢力壓榨。這也是爲進一步壓迫北海諸宗,使北海修界的勢力更快衰落。
可到了此刻,這本來的英明之策,卻成了太平道的催命符。
“第二件宗門聖器麼?說來我離塵宗在離寒天境中收穫不小,倒是可以嘗試煉製第二艘子午玄陽艦。”
話出口時,莊無道才發覺自己,已經把話題帶偏。當下微搖着頭,肅容道:“可有應對之法?”
“對北海之局準備不足,是我失策。不過早前我就曾料想過,北海勢力可能會有分歧,難以同樣協力,也早就有了預案。應對此局,仍然有用,那些北海勢力沒有主心骨,也無主事之人,既是如此,那麼就由我離塵代他們做主便是!”
秦鋒的語氣,從容自若:“不過此事不急,至少要等到玄昊宗幾家主動邀請。否則就顯得我宗,太迫不及待了。反正事至此時,這幾家都沒有了再反悔退步的餘地。”
叄法眼神一亮,如此說來。這次的變故,非但不是壞事,反而是離塵掌控北海的契機?
這位藏境人身份神祕,謀略智慧卻是了得,莊無道能將其引入離塵,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玄剎道宮的局勢,莊無道三人雖是牽掛不已,可此刻在這碎風海內,卻也是無可奈何。
眼下他與蕭守心的情形,其實更似對賭,是下棋時的‘王對王’。雙方都被對方在碎風海內,誰都動彈不得。接下來就要看其餘的棋子,如何發揮了,最後是什麼樣的走勢,誰都不可能控制預知,也不可能去幹預。
太平道固然可能分崩離析,離塵宗這邊,無他本人坐鎮之後,也同樣有着極大的風險。
莊無道這邊還好些,能夠通過秦鋒,知曉一些外面的信息,甚至了遙控離塵大局。不過要想從碎風海內脫身,卻是辦不到的。
風災阻不住他,可一旦自己離開,蕭守心也能從容脫身。
而便是秦鋒,要想出入碎風海,也非易事。
不過蕭守心那邊情形,更爲惡劣。每隔一日,莊無道都能見這位的臉色,更難看一分。氣息浮動,是在爲碎風海外的局面而擔憂。
不過這位的靜功,莊無道卻是佩服萬分。等了足足三個多月,他都沒能等到蕭守心的道心動搖之時。始終能保持着足夠的冷靜,使他始終尋不到可乘之機。
而就在兩個月前,蕭守心甚至遣出人手,將重陽子帶入到‘玄冥太陰法輪’之內。
莊無道也未阻止,倒不是他心軟,而是知曉自己,最終佔不到什麼便宜。
北方的局面,是莊無道最上心之事,其次是中原之地。那邊的形勢變化,也同樣牽動人心。
莊無道在中原點燃了一把火,就早早的抽身。可在翡翠原,如今卻已大戰迭起。相較於那邊的風起雲湧,他與蕭守心在這邊的爭鬥角力,可謂毫不起眼。
此刻那翡翠原附近,說是血流成河有些過了,可這三個月以來,雙方折損的修士都以萬計。隕落的元神,已經有十七人,金丹修士近三百。死傷已經遠遠超越了他當日,在翡翠原內的那一戰。
三聖宗一方明顯居於劣勢,不過燕氏與天道盟也無法如願,成功奪取那兩塊鎮龍石。大約在十日前,雙方忽然偃旗息鼓,一方面舔舐傷口,一方面是在籌備更多的力量。
叄法真人不看好三聖宗,認爲乾天玄聖,此刻都已支撐不住,如今已多半在想着如何體面下臺。據莊無道所知,雙方的使者,也的確是在兩家之間密切來往。
不過的秦鋒的看法,卻是截然相反。
“以我之見,三聖宗無論如何都會撐下去,那沐淵玄並不缺手腕,也有足夠的決斷,莊真人在翡翠原時,當深有體會纔是。哪怕三聖宗徹底覆滅,他也不會讓燕氏如願以償!所以諸位,大可不必擔憂。”
“自然也不會全面大戰,我看雙方都會加以剋制。三聖宗自問有上界之助,遲早能夠壓住大靈皇室一頭。那燕家也不知是有什麼底牌,同樣自信得很。怎麼可能在這時候死戰?藉機消磨打壓三聖宗的實力,只怕纔是燕氏的目的,鎮龍石只居其次。”
“至於此戰結束的契機,就在於三聖宗,何時能尋到剋制或者抗衡鎮龍石之法。不過短時間內,不太可能——”
對秦鋒的判斷,莊無道半信半疑,不過他知秦鋒對事情的見地,一向與人不同,也往往精準之至。就先姑且信之,反正一時半會,也影響不到東面離塵與太平道兩家的爭鬥。
說到乾天宗,有意思的是,就在他進入碎風海後第七日。乾天宗的密使,就已趕至離塵本山。
一方面是欲於離塵握手言和,言道要化解雙方仇怨。一方面則是有意無意,透露出打算與離塵結盟之意。態度與之前沐淵玄被迫退之時,必殺莊無道的言語,判若兩人。
赤靈子不敢自專,遣專人前來碎風海外,問詢莊無道與叄法之意。
叄法人老成精,知曉如今離塵最好是置身事外,休養生息。而莊無道本身,也沒什麼不情願的。
與乾天宗結盟是不可能的事,不過卻不妨給予明確暗示,離塵宗未來幾十年內,都不會插手北方戰事。近乎明火執仗的放縱,讓乾天宗可放心與大靈爭鬥。
莊無道並無多少愧疚之心,他不會將私人的恩怨,扯入到宗派之內。之前在離寒天宮,是欠了大靈皇室的人情不錯,卻可由他私人來償還。
且這次北上與三聖宗大戰翡翠原,未得大靈與天道盟多少助力是事實。大靈有心算計自己,也同樣是事實。
雖說他現在,也是大靈朝的鎮國真人,可一戰解決貞一,毀去了三件鎮教聖器,難道大靈,就未曾因此受益?
時間推移,隨着乾天宗密使在離塵本山得到了準確答覆。局勢也果然一如赤靈子所料的那般,開始了變化。就在第六個月後,翡翠原風雲再起,沐淵玄與落天舒,再次大戰於靈玄大江之上。一戰達三日三夜,以致江河倒卷,靈玄大江兩岸氾濫成災。
可能是在數月之後,這次沐淵玄穩據上風。不過這位的道心,到底還是沒能完全彌補回來。落天舒這次雖是不敵,卻可維持不敗。
而最出人意料的,是這次燎原寺,又出現了一位元神強者。天機碑排位第八的元道子與其交手,心無防備之下,居然喫了一喫小虧。
據說此人面貌,酷似法智。然而此刻的法智,應該還只是金丹之境——
得知這一消息時,莊無道心中就隱有不妙預感。特意通過天機碑碎片,查了一番法智的排名。
而得出的結果,是既在他意料之中,也在他猜測之外。
意料中的是法智在天機碑上的排位,果然是發生了變化。意料外的,則是這位的姓名,並未在天機碑內徹底消失,而是突然間名落孫山,直至三百萬位開外。其名之後,更多出‘未知’二字。
第七九零章 超品之實
“多半是已被奪舍!這法智是已被當成了媒介寄體,使上界練虛甚至合道修士得以降臨此界。”
劍靈幾乎是用着肯定的語氣,不過也有些狐疑:“不過這種狀態,要麼是燎原寺給了法智一線生機。要麼是奪舍未能完全,留下了什麼手尾。就不知到底是何種情形?”
“練虛修士?還真是一如你先前之言——”
莊無道深吸了一口冷氣,眼神複雜,只怕現在最頭疼的,就是大靈,不可能看不出法智被奪舍的狀態。
而上界修士降臨這種事,有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現在反而是大靈一方,被逼到了牆角,那鎮龍石,已經非爭不可。
之前還在擔憂三聖宗,被自己削弱太過,現在他卻是慶幸。真要再給三聖宗三五百年時間準備,不止是大靈有滅頂,離塵宗只怕也禍患不遠。
接着他又心中一動,想起了方孝儒。想到就做,莊無道立時就捏碎了幾塊蘊元石開始查詢。
而劍靈也立時就有感應:“劍主是懷疑那方孝儒,也被奪舍?”
“確有此可能,以方孝儒的情形,怎麼也不可能九轉結丹纔是——”
然而查詢的結果,卻使莊無道微微凝眉。方孝儒的名字,依然好端端在天機碑上。此時名列一千零一百四十四位。這個名次,已可穩入金丹榜前三十之列。
不過也對,真要是被人奪舍了,乾天宗又豈會大張旗鼓的宣揚此事?且這天一修界,也早該掀起軒然大波。穎才榜中在兩年之前,亦當無了此人的姓名纔是。
“真要被奪舍了,這天機碑可未必就能看得出來。”
劍靈不以爲然的說着,打斷了莊無道的思緒:“瞞過天機碑的方法,這世間不知有多少,何況只是這區區一個副碑而已。比如那些擅長操魂御鬼之道的修士,只要一個擬魂之術,就可將天機碑暫時瞞過,再比如劍主的玄血無定身,只要願意,一樣可使天機碑無可奈何。”
莊無道愣了愣,神色漸漸的平復。
“如此說來,方孝儒仍然有被奪舍的可能?”
不過到底真相如何,一時間也無法確證,莊無道卻再次感覺到了危機。眼下仍非鬆懈之時,上界既已有練虛修士降臨,那麼說不定不到二三十年,天機碑上的排位,就又會有天翻地覆的變化。
自己若根不上這時代,離塵與他遲早都會被淘汰掩埋。
也自這日之後,莊無道徹底放棄了對蕭守心的窺伺,開始專心一意,消化着自己在碎風海與翡翠原之戰中的所得。
與蕭守心及沐淵玄二人交手,莊無道在劍道,拳術及術法之上的感悟甚多,便是‘雷火乾元’術,也找到了許多不足,需要時間改進。不過受益最多的,還是自身對‘道’的認知理解,上升了整整一個臺階。
再還有就是‘戰’之道,在翡翠原內,莊無道藉助自己的天生戰魂,接觸與感受到的,已是這門世之真理天道中,近乎最根本最核心的部分。
所以戰後他在天機碑上的排位,纔會驟然提升,一躍超過元道子。
其次是‘水’與‘風’,前者是因‘淚滿襟’劍,在掌控一整條靈玄大江的水系時,莊無道同樣受益極大。北上之前,他本就在參悟水之大道,世間也再沒有比實踐,更能使人體會水道精髓的途徑。
而後者卻是因碎風海的風災之故,他的重明觀世瞳,可以直接洞徹世之真實,也可查知這風災根本。這是因從北方吹來的冷風,與南方衝至的暖流在此交匯,氣壓劇烈變化,才導致碎風海常年不散的狂風。而每過五千年左右,那冷風暖流的強度,會增強到極致。
神念寄託太虛,合於天道,這些修行莊無道早在幾個月前,就已經開始在做。只是這日之後,更爲專注而已。
而在‘合道’之外,莊無道修行的另一項重點,就是參研那‘天機錯星圖’。
此物的確是仙器殘片,材質絕非是此界之中所能有。莊無道見過的器物,唯一能凌駕於其上的,就是天機碑的碎片以及‘輕雲’劍。
而太平道所得的這部分,應該是相當與整件仙器的三分之一。而整件‘天機錯星圖’的煉器思路,與太虛無極大法,也確實是一脈同源。
“換而言之,當年離寒天宮的祖師,並非是真正天資絕代,憑空就創出這門虛空大法。而是有幸觀睹,甚至擁有過‘天機錯星圖’的殘片之一?”
當時莊無道第一次觀察這‘天機錯星圖’時,劍靈就若有所思着道;“如此說來,那離寒天宮內,可能還藏有一件‘天機錯星圖’的殘片。也可能已流落在外,最後被太平道所得。不過,真正是奇怪。當年那場大戰,我從未聽說有什麼精擅虛空大道的人物在此地隕落。若真有這樣的人物,也早該在天仙界成名了纔是。難道是五劫之後隕落於仙墓,又或者是我現在記憶不全,想不起來?”
莊無道才懶得管這‘天機錯星圖’的真正來歷,他只關心這仙器碎片上,所含的虛空道韻。
此物對太平道來說,可能除了當成特殊的靈器法寶使用外,就並無什麼價值。可在他這樣精通虛空大道,又研習過‘太虛無極大法’的修士而言,卻是一件夢寐以求的至寶。
瞭解‘天機錯星圖’的煉器思路,遵循着這脈絡,順藤摸瓜。效果就等同是一位仙境高人,將虛空之法的精要,在他面前一件件掰開來,仔細分解剖析給他看。
莊無道對那位研創出‘太虛無極大法’的離寒祖師,敬意也是絲毫不減,反而更是尊崇有加。
這‘天機錯星圖’落於太平道手中,也不知幾千年。太平道歷代掌教中,也不乏英才,卻無一人能在這仙器殘片中參悟出什麼名堂。使用此物,也發揮不到三成之能。有這對比,就可見那位離寒祖師的悟性,是何等之高。
‘天機錯星圖’內的禁紋,因破碎之故,基本是一片亂麻。那位離寒祖師卻能將之整理,以之爲基礎,摸索出一整套的修行運用之法。此等能耐,說一聲天賦超絕,都不足以形容。
此時的莊無道,等同於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觀覽這虛空之法。以‘太虛無極大法’爲提綱挈領,盡覽這‘天機錯星圖’精要。
半年時光下來,莊無道不止是在‘合道’上成就喜人,已經成功把部分神念寄託融入於虛空大道。‘乾坤大挪移’上的進展,也同樣是神速。
之前把這門功法修到第四重時,莊無道就已看不清前路如何。可此刻僅僅半年多一點,‘乾坤大挪移’第五重天,甚至第六重天的架構,就已經初步完成。只待細節的填充,以及邊角部分的修整改善。對於這門自創功法,莊無道準備做到盡善盡美。
不過即便如此,莊無道也自信自己,最多隻需十年,就可將這門功法修至第五重天境界。
那個時候,他一身修爲實力,當可入前五之列!
而一旦至第六重天境,這寰宇之中,可再無敵手!
不是他驕狂自大,而是已經看到了‘乾坤大挪移’的部分前景。至少那沐淵玄,那時再非是他一合之敵!
除此之外,還有一門出自乾坤大挪移的全新神通,已經在他腦海內成形。早在三年之前就有了靈感,一年前初見雛形,直到這次得到‘天機錯星圖’的殘片,才進入完成階段。
——並不是單獨的神通玄術,而是由三處還未打開的玄竅,三門全新玄術,連脈通竅而成的神通。三門玄術不能單獨使用,只能一起施展。而這門連脈神通的威能,便是劍靈在夢境中見過之後,也不知該如何評價纔好。
“這門術法,劍主是欲以二品之術,而得超品之實麼?想法極好,一旦成功,絕不遜色於大回衍術。不過,此術遇強則強,遇弱則弱,在這天一修界中作用不大。且有些人的術法神通,高深莫測,絕非此術能夠複製。劍主要想完善,最好還是參研一番道門的《小無相經》。我會準備好幾本類似的經典,供劍主研習借鑑。”
《小無相經》是道門經典,亦是一門修行功法,品階高達二品。氣機雖中正平和,可性質變化卻爲世間之極,據說修行之後,可模擬出任何的功法神通,最高有高達九成之威。
後來佛門從道門中獨立,也依樣畫葫蘆,創出了一門《大無相經》。據說功法品階,也與《小無相經》相同,本質爲一。
而劍靈在三劫時代,就曾接觸過《小無相經》的全本。之所以未曾讓莊無道的修習,是因這門功法固然神奇,然而模擬別人,永遠不可能達到巔峯。甚至從始至終,都未讓莊無道接觸過。
今日破例,顯然是劍靈對莊無道這門全心玄術,頗爲看好。
“只是——,二處四品玄竅,一處三品。同時打開,又要連脈,怕是有些困難,且多半會有天劫臨身。”
“三品玄竅,我體內已經快打開一處。其餘兩處四品,則大可借丹藥靈果之力。”
莊無道並未在意,今次的情形與‘誅神式’時有些相仿。不過他更多了幾分把握,能夠動用的資源,也遠不是築基境之時能夠比擬。
至於天劫,何需懼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