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九九章 借他人法
當半月山腰處再次大雪封山之時,在半月山的頂部,也再一次迎來了天雷。高達五階的雷光,貫空而下,那磅礴聲威,令所有修士都爲之顫慄的氣機,驚動了所有離塵諸峯。使離塵本山內,六十萬修士無不翹首以望。
可最終這天雷,還是沒能傷到半月樓的一磚一瓦,而僅僅九日之後,莊無道就毫髮無損的閉關靜室內走了出來。
三處玄竅同時打開,名爲‘借法量天’的神通,也已經完成。這次因準備充足之故,整個過程順風順水,沒發生一丁點的意外。而所謂的天雷,更傷不到他毫毛。
五階天雷,已經是接近這天一修界,最巔峯的天罰之力。可對於已經掌握了部分威能的莊無道而言,已經算不上威脅。準確的說,就與撓癢癢差不多的感覺。
不過並不是說,莊無道到了這個層次之後,對於那天地意志就不用敬畏。百萬年之前,這片天地同樣奈何不得‘離寒天鏡’這樣的毒瘤,於是因果衍化,天地之間生出了‘鎮龍石’這樣的奇物,還有一個氣運鼎盛的大夏皇朝,依然是將離寒天鏡整個覆滅。
只需天長日久,再有三百萬時間,離寒天宮這個封靈之地,就會自己崩潰。
自然,此時的莊無道,還遠不到那個程度。他只是創出了一門神通玄術,一門引發天地之嫉,歷時九日才終於完劫的神通玄術!
當莊無道走出樓外,望着眼前那清澈晶瑩的半月天湖,只覺是神清氣爽,愜意之至。
近六年苦苦蔘研,今日終於有了成果。這種成就感與攀上巔峯的愉悅,幾乎不遜於當日在碎風海,解決與重陽子之間恩怨之時。
——其實在他原本預計中,要將此術真正完成,至少也需十餘年左右的時間。不過一張‘天機碎星圖’,一卷‘離塵天牒’的副本竹簡,讓他省去了至少七年時間。
無論是那太虛之妙,還是重明陽神錄的真傳要意,都讓他收穫匪淺。靈感迸發。觸類旁通之下,在迴歸離塵的這一年之中,莊無道對‘借法量天’之術的推演,可謂神速!
“恭喜師兄,今日玄竅大成!”
聶仙鈴早就在樓外等候,此刻見莊無道出來,立時盈盈一禮。她在此處,倒不是擔心莊無道有什麼不測,而只是好奇而已。到底什麼樣的神通,會引來整整九日的雷劫?
一邊說着,聶仙鈴也一邊打量着莊無道的上下。也沒見莊無道與及幾日之前,有什麼不同,可卻偏偏感覺,自家的師兄確實是變了。
不過還未待她接下來的言語問出口,莊無道就已笑問:“師妹在此,可是對我這門神通,有些興趣?”
他這師妹自金丹境之後,就又可複製兩門玄術神通。如今是魂竅不缺,就缺合適的神通術法。
什麼‘重明劍翼’,‘重明劍衣’,‘虛空藏’,他這些壓箱底的玄術,都已被聶仙鈴複製了過去。若非是‘天璇極元變’,‘素壬神體’這些價值極高神通,需要熔鍊相應的外物入體,聶仙鈴也絕不會放過。
反正自從聶仙鈴開啓魂竅開始,但凡他完成了什麼玄術,聶仙鈴都會親自看過一遍。說是這世間論及玄術神通的價值,整個修界都無出他右。
有些吹捧的意思,卻也是實情。莊無道不是自負,而是與天下十強一一交手過後的自信。
他一身玄術神通,小半都是自創,可論到實用性,遠非是神功法決中的現有玄術能夠企及。
“九日天劫,這離塵上下,誰不驚奇有加?”
聶仙鈴淺淺一笑,眼透期待之色:“天嫉之術,師兄已修成了三種。一爲誅神式,二爲重明劍衣,三爲重明劍翼。現在是第四門,也是天雷最盛的一門神通。就不知師妹我,能否有緣一觀?”
重明劍衣與重明劍翼,都是莊無道本命神通,同樣有着劫數。只是恰好都在莊無道進階之時,被遮蓋了感應。
“有何不可?”
莊無道挑了挑眉,卻首先掃望了一眼四周。這半月山頂,依然是大陣封閉的狀態,無人可已出入。
只有幾個靈僕伺候,照顧着半月樓頂的草木。這幾人的生死,皆在他手,不愁他們背叛。
而門內有資格出入半月樓的幾位元神大修,此刻正在煉製子午玄陽艦的關鍵階段,同樣無瑕他顧。且即便看到了什麼,也不會往外透露出隻言片語。
至於其餘人等,一來無法突破半月山頭的正反兩儀無量都天大陣,二來沒有瞞過他神念,窺看此地的資格。
而之所以如此小心,是因這門神通,是他現在壓箱底的底牌。專爲幾十年後,那場註定將要爆發的大戰準備。
心中微定,莊無道就一個拂袖,隨即他的身側,就出現了一個大約拳頭大小的光團。
“此術之名,你已知之,名爲借法量天——”
“聽師兄說起過,唔?這氣息,有些似道書中描述的小無相經。”
聶仙鈴看了一眼,而後眉頭輕蹙,不解道:“師兄這門神通,就只如此而已?不知有何用處?”
心中卻隱隱猜測,借法量天,借法,量天,莫非此術的關鍵,就在‘借法’二字?
“此術的用處,在於借他人之法,量天地之規!”
莊無道輕笑了起來,眼裏閃過絲絲傲意:“試試看就知道了,師妹可以用你最拿手的玄術神通。”
聶仙鈴也不再猶豫,一個揮手,身後處就多了一雙羽翼,正是得自莊無道的‘重明劍翼’。
莊無道挑了挑眉,而後身旁的那團白光,也同樣開始變化。一個俯衝到了莊無道的體內,不過須臾就有一雙劍氣之翼,亦同樣出現在了莊無道的身後。
“這是——”
聶仙鈴愣了愣神,初時還以爲莊無道,是也施展了‘重明劍翼’這式本命神通。片刻之後,才發覺不對。莊無道的這雙劍翼,威能只比他略強一些,倒是與她自己階位減弱後的版本相似。較之莊無道自己的‘重明劍翼’,又有不如。
隱隱已猜到了什麼,聶仙鈴一個轉念,周身上下,就化成了熊熊燃燒的火焰。這是不滅火身,身化焰體,除冰水之外,諸法不傷。
莊無道那邊,此刻卻又是一點白光現出。然後周身上下,同樣是火焰衝湧。整個人,亦是由實化虛,直到整整一百二十個呼吸之後,這火焰之體,才漸漸的消散,整個人迴歸本來面目。
聶仙鈴仍不敢置信,再次施展,而這一次,卻是虛空挪移,以七殺無妄劍式,在莊無道的眼前,不斷的變幻方位。
出自七殺無妄劍決的四品神通,使聶仙鈴的身影飄渺難測,神念難以捕捉。
然而莊無道的身影,也同樣隨之變化。隱於太虛,出於無妄。
聶仙鈴身影,也頓時定住。同時倒吸了一口寒氣。終於明白了莊無道這門術法的本質。
“這借法量天,是複製玄術?將他人的玄術神通,化爲己有可對?”
之前莊無道的斗轉星移與移花接木,都只是借力化力,以及轉嫁而已,而今日這式‘借法量天’,卻是借他人的玄術神通,直接就化爲己有!
在聶仙靈的認知中,這門玄術之威,簡直就堪稱變態!
第七八零章 量天地規
此術的價值,簡直就無法估量。
如果只是普通的玄術,莊無道的‘借法量天’複製,威能也就只一般而已。可如是重明劍翼,重明劍衣這樣等級的強橫神通複製過來,那麼莊無道戰力的增長,就大到無以復加。
且莊無道有着天生戰魂,所有神通的品階,都可增加半階之威。按說莊無道從她這裏複製過去的‘重明劍翼’,不可能做到十全十美,最多能有八九成的效果就算不錯。
可有莊無道的天生戰魂加持之後,這複製過去的三門玄術,反而在威能與效果上,勝過她一籌。
就比如那門玄術‘無妄星躍’,總共七十二次虛空穿梭,可以出其不意的刺殺,可以擺脫任何修士的神念追擊。可以配合劍術術法,斬出七十二次讓人無法防備,無法捕捉的連擊。
可莊無道複製過去之後,卻竟然比她還要多了整整三十六次虛空挪移!要知這門玄術,挪移的次數越多,本身的負擔也就越是困難。她即便有一日身證元神,也不過再多十二次星躍而已。
還有那不滅火身,她現在金丹之後,也只能做到四十個呼吸時間的火身之體。預計到元神境巔峯時,也不會突破八十個呼吸,然而莊無道卻是整整維持了一百二十息時光。
若只是如此那也還罷了,問題是除此之外,還有連脈神通——
“此術遇強則強,遇弱則弱——”
聶仙鈴的目光,微微閃爍着:“不過這只是單一的玄術神通,就不知那連脈神通,師兄的‘借法亮天’能否複製?”
“這本就是連脈神通,如何不能?”
莊無道負着手,神情自信淡然。心裏面卻是頗得意,也極其期待。
“空口無憑,能與不能,師妹試試便知。我知師妹這幾年,也修成了好幾門了不得的連脈神通,也想見識一二。”
聶仙鈴也不廢話,身週三百丈內,忽然轉爲赤紅與雪白色交融的世界:“六年以來,我總共修成了三門一品連脈神通。而其中最讓小妹得意的,就是這門名喚‘冰火神界’的連脈玄術,還請師兄指點!”
莊無道的眼神凝重,眼瞳中的‘重明觀世瞳’開啓,已經以這門祕術之力,開始洞察這‘冰火神界’的本質。
僅僅片刻,莊無道就不禁一聲驚歎:“居然是將冰火土雷四法之力,互相疊加轉換?師妹此術,簡直不遜色於我的雷火乾元!”
至少是不遜色與蕭守心‘無盡冰國’,貞一‘阿彌陀唯識普輪咒’這一級別的一品遮天神通!
蕭守心要施展‘無盡冰國’,需付出不小代價。聶仙鈴這門‘冰火神界’,卻是無需如此。
論到加持之威與戰力,此術或者不如雷火乾元。可聶仙鈴的冰火神界,破綻卻又遠少於後者,不易被人剋制。
應該是以冰火之間的轉換爲基礎,又將土雷之力,扯入到了其中。聶仙鈴可以藉助此術,將己身冰火土雷四種真元,四種力量,隨意的轉換性質之後,再一併疊加。
而轉換疊加的結果,是在這‘冰火神界’之內,聶仙鈴可以變成一個肉身力量上,可以與莊無道抗衡的大力士。也可使冰火土雷四法,任何一種術法上的威能,增強幾倍幾十倍之巨!
這應是聶仙鈴,對七殺無妄,對冰火轉換之道的體悟登峯造極之後,才能創出的玄術神通!
不過就在莊無道驚訝之時,他的身後,也同樣一個冰火世界展開。同樣是赤紅與雪白色交融,冰火土雷四種力量間的互相轉換。
與聶仙鈴的‘冰火神界’,幾乎一模一樣。
“果然——”
聶仙鈴張大了眼,久久難以回神。倒不是爲莊無道的‘借法量天’,能複製自己的‘冰火神界’而意外。而是莊無道以二品神通,複製一品遮天玄術,居然威能上也毫不遜色,甚至隱隱然,還反過來超出自己一線。
這門神通,配合莊無道天生戰魂,簡直就是天作之合。這門‘借法量天’,爲何只僅僅九日劫雷而已?或者這九日,就是天地之極數?
反正在聶仙鈴看來,別說九日,哪怕十日二十日,也毫不嫌多!
“換而言之,日後師兄,再與蕭守心與那沐淵玄戰,可以複製他們的‘無盡冰國’,也可複製‘萬劫刀獄’,借敵之術以攻敵?”
那沐淵玄她不知,蕭守心如再遭遇莊無道,這次絕無半點勝算,必敗無疑。連讓莊無道投鼠忌器之能,都不可能再有,再做不到兩敗俱傷。
這門‘借法量天’,固然是遇弱則弱,遇強則強。可莊無道怎會愚蠢到,選擇那些一般的神通玄術來複制?也只有複製‘無盡冰國’,‘萬劫刀獄’,‘雷火乾元’這樣,名爲一品,價值卻遠超過一品界限,有着翻覆天地之威,扭曲天地法層次的神通,纔是其真正意義。
“孺子可教!”
莊無道長聲大笑,他的這門連脈神通,本就是爲此而成。
不過此刻,他卻並未就此將身後的‘冰火神界’收束,而是凝神默默的體察着。
“其實此術還需改進,我能將你神通複製過來九成,是因對你一身修爲功法,盡皆瞭然之故。真對上沐淵玄,還有那蕭守心,未必就能達到這效果。不過這只是借法,除此之外,還有量天——”
說到此處,莊無道驀然又虛空一劃。立時一道冰火之痕,出現在了聶仙鈴的眼前。
“這就是仙鈴師妹最近,從碧霄真君中那裏,悟得的冰火之道?”
“這就是量天?借他人之法,丈量天地?”
聶仙鈴的瞳孔,再次一凝,幾乎縮成了針狀。原來不止是借法傷敵而已,借來他人之法,還要觀其之道。
觀察這些玄術神通的本質,所蘊的天地真理。
思念至此。聶仙鈴已不知該如何評價,她反正是打定了主意,無論如何,都要將這‘借法量天’複製過來。按莊無道的說法,此術總共需要三個玄竅,一個三品,兩個四品。她能用於複製魂竅不多,不過爲了此術,什麼樣的代價都值得。且魂竅與體竅之間的連脈,並不是不能打通。她也大可嘗試只複製主竅,副竅則由自己開闢。
以自身無妄魂體的特質,只需莊無道肯傾囊相授,她就定能解析出‘借法量天’的所有玄奧。至於此術的基礎乾坤大挪移,同樣在她的根本大法之內。
不過聶仙鈴,還有一個疑惑。
“此術能以二品複製一品,不知遇上了超品神通之後,又將如何?”
莊無道則神情微肅,沉吟着道:“可能不如複製一品之時,不過,理論而言,也可複製到超品神通的七成。可終究是未曾試過,可能與實際的情形,還有些差距。”
聶仙鈴再次發愣,也就是說是二品之術,得超品之實麼?哪怕她自身,沒有天生戰魂提升半階玄術階位的能耐。這‘借法量天’的價值意義,對他而言,亦是超出想象。
“這門玄術,師兄真個是——,好生無賴!”
良久之後,聶仙鈴終是以手扶額,這般評價着,隨即又沉吟着道:“不知師兄現在天機碑上,排位幾何?”
她知曉莊無道,手中有着天機碑碎石存在,平時也多賴莊無道此寶之力,掩藏着自己部分實力。
“還是第七。”
莊無道淡然說着,對自身排位並不怎麼在意。‘借法量天’的強弱,天機碑多半無法準確評斷。此外——
“四十年之內,我都不想再惹人注意。”
四十年後,當他一切準備妥當之時,那麼這世間,就再無可懼之人。
“是要韜光養晦?師兄一向都喜如此。”
聶仙鈴搖了搖頭,又脣角略挑:“不過這門神通的名字,不該是‘借法窺天’纔對?借他人之法,窺天地之真實!”
“借法窺天?借他人之法,窺天地之真實麼?唔,說得也有道理。”
莊無道氣機略窒,神情微僵,而後強笑道:“可師妹難道就不覺得,借法量天四字,更有氣勢?”
聶仙鈴輕哼了一聲,不再多言。目光卻在莊無道的面上遊轉着,心中莫名的一鬆。
看起來,一年前羽雲琴的拒婚,對莊無道的影響微乎其微。
……
當‘借法量天’之術完成,莊無道的其他功法,就陸續迎來了突破。
——此術乃是他畢生道業所聚,是一個打開瓶頸門檻的鑰匙。只需成功了,那麼一身修爲也會順理成章的,隨之踏上一個臺階。而僅僅只是幾十日的功夫,他的大摘星手,乾坤大挪移,重明陽神錄,都紛紛突破到了第五重天境。
按說如此一來,他在天機碑上,至少可上升三到五個名次。可惜的是,莊無道依然不敢放開對自身排名的壓制,不能知自己現在的道業積累,與天機碑上的前幾位,到底還有多少差距。
而就在諸般神功大法,紛紛進階之後,莊無道也終於開始了第二元神與第三元神的煉製。
不過即便那‘借法量天’,已經被他凝練完成。卻並不意味着,莊無道現在就可以將全部的心力,用於自己的身外化身。
一年過去,雲靈月與極法等人,煉製出了第一批‘子午玄陽艦’的部件,已經陸續出爐。
莊無道總掌此事,不但要負責驗收,還要主持後面的組裝。
好在那諸般材料已經齊備,骨骼血肉的培植,都要一定的時間。那三頭翼火雕心臟,自身的兩顆副丹,與分身化體,也需一步步的融入。
此時的莊無道,只需每日修習《上霄歸元養神經》與《歸照返神經》就可。
不過就在莊無道的進展,越來越越快的時候。劍靈又突然有一日,傳授了一門修魂練魄之術,讓莊無道頗爲訝異。
第八零一章 百裂千魂
這門功法,名爲《百裂千魂神衍決》,是門極有意思的功法。將自己的元神,以特殊的方法,進行千百次以上的分割。
完成之後,就有千百個分魂,千百個自我,也是千百個分身。
不過這法門的要點,並不在於分魂化體,而在於參玄悟道。所有的分魂,可以分開來各自單獨參悟天道,各種術法功決。也可由主魂統合在一起,推衍天地玄理。
就似多出千百個‘大腦’一般,將千百人的智慧,融而爲一,納爲己用。
若不用此術,莊無道煉製出的第二元神與第三元神,同樣也有着智慧,也能獨立的思考,甚至天長地久之後,若不加壓制管控,就會養成與主體不同的獨特性情。
所以通常而言,修士的主魂,是不會放任自己的分神,有太多獨立的思維思緒,以免最後超出掌控之外,生出的獨立於主體之外的性情。到那個時候,這所謂‘分魂’,也就不是‘自己’了。
就比如那些雙胞胎,四胞胎,血肉精氣,其實都是出自同源,甚至有時候,連魂魄元神,都是同一個個轉世的魂魄分化而成。可在誕生之後,這些孿生的兄弟,就會有各自的性情性質,甚至連長相身形都會有所不同。
而且對修士而言,分魂越多,也就越是複雜,越難以控制。一個人能管住一個大腦想寫什麼,那麼百個千個大腦呢?
然而這《百裂千魂神衍決》,卻是徹底抹殺了這一可能。通過一種特殊的魂質陣列,在最大程度,保持智慧與獨立思考的情形下,又使這些分魂能夠與主體高度的諧一。而且極大的增長這些分魂在推演,感悟,及運算上的能力。
這門法決只聽了不到一半,莊無道就已經明白,爲何之前劍靈會說,這分身化體的重要程度,其實還在‘借法量天’之上。
確實,若是多了兩個自己,兩個莊無道,來幫助他參悟那‘借法量天’,豈不是可以節省兩倍的時間?
即便分出的分魂,在智慧上還是不如自己,那也是很不得了了。
再者若他真能以《百裂千魂神衍決》中的法門,分裂出千百個魂念,那就是千百個自己。
無論要參悟推演什麼樣的大法天道,一千個‘莊無道’合力,還有什麼是辦不到,參不透的?
“厲害!此法,簡直就是奇思妙想——”
當莊無道將整套功決,全數了然於胸之後,亦是不自禁的讚歎,感嘆前人的智慧。不過也同時發現了其中的缺陷,這門功法,有着根本的破綻。
“可要斬裂千魂,談何容易?只怕用不到二十次,整個元神就會崩潰,還談什麼修行?還有這控制分魂之法,看似非同一般,也頗有道理。可一旦超出一百零八小周天之數,仍會引發崩潰。”
修士分裂元魂,可不是喫飯喝水那麼簡單。每一次分魂,對元神而言,都是一次不小的負擔。需要悠久的時間,來慢慢彌補修復。
三五次,甚至八九次都沒太大的禍患,不會有太多影響。可一旦超出九次以上,那就已是元神不可承受之重,甚至是不可修復彌補的重創。
除此之外,這《百裂千魂神衍決》,雖是通過在分魂中,預設特殊的魂質陣列,來保持分裂之後,極高程度的諧一。
可數目到一定程度之後,仍然會出問題。分魂越多,那麼每一具分魂內出現的雜念異質,也會相應的增多。也就越難維持千百分魂,都能與主體保持協調。
這又豈一個區區魂質陣列,就能阻攔得住的?
若他所料不錯,這所謂《百裂千魂神衍決》,只怕從古至今,就沒人能夠修成。
也不知是哪一位術法天才無聊,異想天開之下,創造出這門不可能完成的功體。
“確實如此!”
洛輕雲在劍竅之內,悠悠答着:“不過劍主的戰魂之體,與旁人並不相同。天生戰魂,魂質凝聚,本就遠強過尋常的修士,別人想要分裂個三五次,就難以承受。可換成劍主,千百次可能不太現實。可以雲兒估測,劍主從元神境到靈仙境,至少能夠煉成一百零八個分魂。至於後一一個缺陷,對於劍主而言,也不是什麼難事——”
洛輕雲的語音微頓道:“劍主大可嘗試在這《百裂千魂神衍決》的基礎之上,稍加改動。採用‘一氣貫通法’,一百零八分魂之後,強行控制就已行不通,那麼就從這些分魂的本質下手。就比如凡間的那些銅錢,重量品質甚至形狀都有差異,可只需一根線,仍可將千百枚的銅錢,全數串聯在一起。”
“本質?一氣貫通法?銅錢?”
莊無道已經隱隱明白了過來,那些銅錢無論是何種形狀,都有着‘方孔’這一特性。而自己斬出的分魂,也都有着同一種本質,那就是‘戰’之玄意,‘鬥’之天道。
與生俱來,天生就有,從出生之後,他元神內的本質核心內,就自然而然的含蘊着這一爭戰法則。而自己分割出的元神,也同樣如是。
“原來如此,這麼看來,此法倒真有幾分前景。不過要想修成,只怕也不容易。”
要分裂魂念,而不傷元神,這次莊無道就需消耗至少八滴的‘幽冥元魂液’。而每一滴,在此界之中,都可價值千枚四階蘊元。甚至可說是有價無市,稀世罕有,別人想尋都尋不到。
不過,哪怕只用在自己的第二與第三元神上,那也是賺了。
“確實不易,不過劍主大可一步步的着手。斬裂分魂,也不比第二第三元神,要容易簡單得多。”
洛輕雲乾脆在莊無道身外,現出了身影:“劍主不比聶仙鈴,無妄魂體,直窺道之本質。即便有着重明觀世瞳,也依然及不上她。天資不足,又想要日後在修行上不弱於旁人,那就需另想辦法補助。這《百裂千魂神衍決》,就是一法,不過到底修不修行,還是由劍主你來自抉。”
“這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莊無道輕笑,超出平常人千倍的推衍與計算之能,這樣的誘惑,他又怎會拒之於門外?
不過心裏的情緒,卻是頗爲怪異。感覺自己若真把這門功法修成,會變成一種很奇怪的東西。
總之,已經不是人類。不過他現在,也早已不能算是‘人’這一範疇了。
“不過若是換以一氣貫通法,那麼師妹她豈非也可修行?她的無妄魂體——”
語音未落,莊無道就已知不可能,聶仙鈴的‘無妄’,乃是世間異數,是大衍之外,逃脫之‘一’。可若要斬出分魂,自己元神就要首先被天地之力粉碎絞亂,第二元神第三元神都沒可能。
永遠都無法修成分魂法門,這是無妄魂體的最大缺陷。
“劍主你想多了,這世間能夠有條件修成這門功法之人,絕不超過五位。”
洛輕雲用着那種淡然不在意的語氣道:“而據云兒所知,上一位把《百裂千魂神衍決》修到完滿境界的,還是三劫之前的那位‘識天君’。傳說天機碑的所有副碑,其實都是他的分化神念,可至今都無人能夠證實。”
第八零二章 聖宗離塵
莊無道聞言之後的第一反應,不是驚訝那‘識天君’與與這門功法的關聯。而是想這個世間,居然還真有人能夠修成這門分魂裂魄之術——
不過,既然‘識天君’能夠修至完滿之境,就說明這門《百裂千魂神衍決》,確有其可取之處。
若是自己真能修成,可以預計的是,他在道業上的進境,絕不會遜色於聶仙鈴多少。
也因此故,儘管莊無道自己感覺是各種樣的不靠譜,也依然按着劍靈的意思,將這門分魂裂魄之法的修行,納入到自己的每日修行的功課之中。
好在《百裂千魂神衍決》極其簡單,核心就在於那預先佈置的魂質陣列,總共用不了多少時間。即便多修一門功法,也不影響莊無道的修行。
煉製子午玄陽艦,參悟天道法則,煉魂於虛,以魂合道,祭煉身外化身,修習《歸照返神經》。
時間就在不知不覺之中過去,不經意間,就又是十餘年的時光悄然流逝。
不過莊無道並未選擇閉關,修行之餘,同樣在關注着外界。
最早那幾年的時光,就一如莊無道與秦鋒所意料的那樣。整個天一修界,都可用‘死水微瀾’四字來形容。
太平道忙於挽回損失,鞏固根基。而中原的那幾家,也因翡翠原的那一役損傷太重,都各自埋頭舔舐傷口,低調的出奇。
死水一潭般的氣氛,卻又偶有波瀾。在那些諸宗顧及不到的邊角之處,仍是偶有風波爭鬥。中原那幾家龐然大物之間,也依然衝突不絕,只是各方都是保持克制,有意的去壓制平息,不使風波擴大。
離塵宗這邊,也是差不多的情形。無論是藏玄江南還是東海,都不算太平。各處都有修士作亂,有些是魔修,四處殺戮以修行魔道功法;有些則是移山東泉等宗的餘孽,瘋狂的向離塵報復;有些則是有心人在背後,唆使着那些散修及與離塵不合的宗派,用各種方法,對抗離塵。
甚至曾有過在短短兩個月內,就連續發生了三位離塵金丹修士,被人連續伏擊刺殺的慘案。
此事震動全宗山下,離塵一門十二元神幾乎清剿而出。甚至莊無道都不得不親自下山出手,在查清緣由之後,直接一路向北橫掃。摧毀了刺魔宗七處據點,斬殺了十二位刺魔宗金丹。又直進中原,出其不意的將乾天宗位靠東側的虛源道宮,直接一劍斬滅。擺出不惜與沐淵玄一戰的聲勢,這才使諸方勢力都爲之戒懼,不敢過份。
江南與東海之地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說江北與北海這兩處離塵宗間接掌控之地。短短數年,兩處都是騷亂四起,爭鬥頻頻。
尤其北海。太平道以往最擅的就是挑撥離間,分而化之之法,昔年就是憑着此策,拿下了北海。如今也毫不遜色。只用了不到兩年時間,就使北海的同盟,瀕臨崩潰,各方勢力之間,衝突頻頻。別說是協力應敵,彼此之間沒直接爭鬥起來就已很是不錯。極法雖在那裏坐鎮,協調幾家勢力的關係,可卻維持的極是辛苦。
太平道也幾次三番的,對極法施以刺殺,卻都被極法僥倖逃過。
不過這一切的紛亂,都在離塵宗,由莊無道主持的第二艘子午玄陽艦煉成之後,都陸續歸於平靜。之後又是一連串的好消息,使離塵幾乎盡掃陰霾。
若論爭戰之能,子午玄陽艦遠不如‘萬佛四象金光寶輪聖塔’與‘太昊飛玄光明神山’,甚至都比不得太平道的‘玄冥太陰法輪’。然而子午玄陽艦的疾速,卻也遠非是這三者所能企及。
從江北到北海,哪怕要從南面繞路二百萬裏之距,子午玄陽艦也僅僅只需兩日時間,就可抵達。
每艘玄陽艦,只需安排一位元神修士與二三十位金丹坐鎮,就可壓制住一個規模等同於‘玄昊宗’,‘雲水天宮’這樣規模的大教。
結果是整個江南東海,都再無人敢於玩火冒險。只需稍有動靜,子午玄陽艦就會飛臨而至。使離塵宗可以抽出大量的人手,用於四方道館學館。而各地恢復平靜之後,供應給離塵宗的合格弟子,數量也再一次的猛增。
見到了好處,叄法與雲靈月等人,自是迫不及待的,就開始籌備起了第三艘子午玄陽艦的材料。可惜的是,莊無道這次從離寒天宮內帶出的諸般靈材,在第二艘時,就已經用去了大半。再想煉製的話,就需另想辦法,正常而言,沒有個五六百年時間積累,不太可能。
而除了子午玄陽艦之外,離塵宗另一樁震懾天一修界的消息,是短短十年之內,離塵就陸續有三人進入元神之境。
第一位自是解千愁,第二位則是回法真人,莊無道帶回的七竅易神泉精華,宣靈皇極翠雲諸脈都有意相讓,最後由素雲峯迴法所得。服用精華之後,回法僅僅兩年,成功位列元神真人之列。
最後一位卻是皇極峯的零法真人,這雖是離塵諸多元神境中,成嬰最晚的一位。然而零法得逢奇遇,將《南明計都烈火神決》一直修至到第六重境界。一入元神,就位列天機碑百名之內,直追靈華英。無論實力與前景,都不是前面雲靈月解千愁這些借用外力的元神真人能夠想提並論。
而自這三人,陸續在十年之內完劫之後,離塵宗的聲勢,自是更上層樓。即便不計袁白與李玄安,宗門之內,亦有高達十三位的元神真人。
控制着北海與江北修界,全面動員之時,至少可使六十位以上的元神境,聽從離塵號令。
而此時那蘊陽石,落入離塵之手已達十餘載。無論是叄法,還是李玄安,弘法等人,藉助此石之助,實力都已非翡翠淵一戰之前可以比擬。
尤其是後兩位,都已進入到了元神榜的前五十。而身爲護法供奉的袁白,也更在異類榜上高據十七,這已是等同於天機碑總榜,前三十的高位!而叄法真人以元神後期之境,總榜之上,亦高據三十二位!
而排名在天機碑總榜前百之內的,離塵宗已高達五人。
此等聲勢,使三聖宗與太平道,對離塵益發的忌憚有加。弟子行走於江北及北海之時,皆是小心翼翼。而相應的,則是大靈皇室對離塵更爲熱情,極力的籠絡。
自翡翠原一戰之後,每年初春靈京都有厚禮送至,且是一年多過一年。
此時不但是天下修界,都已開始把離塵與三聖宗等同而論。便是離塵宗內的弟子,也開始有部分人,以聖宗自詡。
掌教赤靈子與上層的諸位真人長老,倒還算清醒,極力壓制着此等風氣滋長,然而大勢如此,離塵外無強敵。整個江南,都是一家獨尊,只要是離塵弟子出行,無人敢於不敬。久而久之,這等自驕自傲之情,也就再壓抑不住。
儘管此時的離塵,哪怕加上外門供奉,金丹修士的數量仍不到三百五十。而元神修士中,倒有八位仍是在元神初期。
最後還是秦鋒相出了辦法。以黑狼崖輪戰。將門內的修士,陸續遣往極南惡地去輪換。
不過此策纔剛開始在門內施行,一時之間看不到效果。到底是否有用,需得五六十年後,才能最終做出定論。
莊無道同樣憂慮於心,對旁邊一山之隔的赤陰城則是豔羨之至。赤陰城這些年,雖無離塵宗這樣的聲勢,可步伐卻是走得極其穩健,底蘊也遠比離塵厚實。一門十二位元神修士,僅只有一位,是借依外力,其餘人等,在天機碑上排位都很不弱。更有多達四百二十位的金丹,其中無一位外門供奉。後力十足,強過離塵不知多少。
在莊無道看來,這天下間若有什麼宗派,能夠入聖宗之列,那就定是赤陰城無疑。
此時的離塵與之相較,僅只是外表光鮮哪裏,哪裏有資格自吹自擂,自詡聖宗?
不過離塵宗現在的形勢,他也還算滿意。只不過短短四十年間,聲勢就已能與三聖宗抗衡,如初升之旭日,光耀四方。這已極其不易,已經沒法要求更多。
門下的弟子,有問鼎‘聖宗’的心氣,這也是好事。只需別太驕傲自矜就可,沒必要一定得把這勢頭強行將之打壓下去,合理的加以引導,纔是上策。
所以相較於門內這日益增長的驕橫之氣,莊無道更在意的,還是自己的身外化身。
此時距離子午玄陽艦煉成已經有六年時間,距離翡翠原之戰,則已達十七年之久。莊無道的兩具分身,歷經近二十餘年的培育,終是煉成。分化元神,靈肉交融。
談不上順利,好在也沒出什麼差錯。只有當斬出第二與第三元神那一刻,莊無道只覺是痛苦不堪,那是自身元神,真正被撕裂的痛苦。
哪怕莊無道立時以《歸照返神經》與幽冥元魂液恢復,元神之內,依舊是隱隱作痛。
之後莊無道,更是用了整整一年多的時光,才勉強恢復了過來,神念之內,元氣漸復。
而就在這之後不久,他煉製出的兩具分身,與第二與第三元神的融合也初步完成。
“這就是我的分身?”
半月樓的靜室之內,莊無道看着兩個形貌與自己,毫無二致的身影,心裏卻是感覺說不出的怪異。
這種滋味,的確是奇異而怪誕。心靈相通,兩個化身此時的念頭想法,他都能得知。而自己的一切思緒,化身也同樣全數明瞭。
這是兩個‘我’,也是兩個‘他’,既是他的分身,卻又有着一定的差異,是與己並不相同的‘莊無道’。
其中一人,對於莊無道的意識略有反應,睜開眼後,朝着莊無道一個稽首。
“莊玄通,見過師兄!”
另一人,也隨即笑道:“今日之後,吾名莊九真,這些日子,辛苦師兄了!”
第八零三章 以術生道
莊玄通與莊九真,正是莊無道爲自己的第二與第三元神起的名字。只是看了這兩人一眼之後,莊無道卻是微微凝眉,有些失望。
可以見他這兩具化身,無論是說話的語氣還是神態,都略有些僵硬刻板,甚至是呆滯。
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要想自己的分身有足夠的智慧,那就要承擔他們真正產生出自我意識的風險。而要想斷絕這可能,就不能給分身太多的自主之權,必須加以限制。
又不是傳說中的‘斬三尸’,斬出去的,其實還是自我。只是自身情緒的顯化,與分魂裂魄不同,絕不用擔心失去控制。
他現在兩具化身能夠做到現在這程度,其實已是仰賴《百裂千魂神衍決》之力。有魂質陣列,莊無道對分神的約束,可以大幅度的放鬆。
“劍主可真不知足,以後有機會,你去見見其他人的所謂第二元神,就知自己是何等幸運。”
靜室之內,劍靈再次現出身影。冷言嘲諷過之後,又好奇詢問道:“爲何是莊玄通與莊九真?這名字,有何用意?”
“方便稱呼而已,哪裏有什麼用意?是雲兒你想多了。”
莊無道嘿然一笑,而後第一時間,就引發玄竅,施展出了‘三身一體’之術。
得自於極法真人的這門絕頂神通,一直被他雪藏,不能使用。直到此刻,他的兩具身外化身煉成,纔有施展的餘地。
而在‘三身一體’之後,緊接着卻是另一門玄術神通引發。
“重明劍翼麼?應該是能用,不過師兄你太貪心了——”
莊九真感知到莊無道的意念,身後劍翼張開,一大二小,總共是三對。旁邊的莊玄通,也同樣如此。
莊無道眉頭一挑,眼神期冀,當九對劍翼之力疊加,就不知會是何效果?
只是最後的結果,卻是讓他所望。之前劍翼增力的極限是三倍左右。可現在九對之後,也只能增至四倍半而已。
也就是說,其中一部分的劍翼加持之力,被互相抵消了。
洛輕雲亦覺好笑,看了莊無道兩具化身一眼:“果然是貪心不足,劍主能同時施展三對重明劍翼,是因副丹與月紋並枝果之助。劍主難道以爲,自己的身外化身,也能有如此能耐?”
莊無道一陣無語,不用劍靈說,他就已經明白了過來。若是單獨行動,這兩具化身,依然可施展三對劍翼。可如是同在一起,一同施展。那麼這九對劍翼中,就有四對會互相抵消。只因這些九對劍翼中的六對,都是同一來源。
“嘖——”
微一搖頭,莊無道並不覺怎麼失望。其實在他想來,也沒可能有這樣的好事。
真要能九倍加持,那麼他的一身力量,輕易就可衝破一‘道’之力的極限。直接就可橫掃天一修界,與合道修士一輪長短。
不過現在,藉助各種輔助術法,他應該也能在短時間內,突破‘道’之界限。對那位燎原寺降臨的‘合道’神僧,已不用忌憚。除非那一位,已能將其肉身修爲,也提升至‘合道’。然而此界天限,哪有那麼容易打破?
而隨着他意念再起,兩具化身的體外,也同樣現出了兩件全由劍氣編織而成的斗篷。
“此術了得!”這次開口的是莊玄通:“重明劍衣麼?有些萬法難傷的味道,師兄能創出此術,真可謂天縱之材!”
這是自己稱讚自己麼?莊無道只覺脣角在微微抽搐,不過他暫時無瑕去與莊玄通討論這問題。心神也在這一瞬,被自己體外的變化所吸引。
那‘重明劍衣’之上凝聚的劍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極度的增長着。
‘重明劍衣’與‘重明劍翼’一樣,可加持於他人。而此刻的情形,明顯是兩具化身的玄術神通,對他起作用了。
他現在是元神境,也就是第四層的‘重明劍衣’,可以抵禦削弱,甚至反彈他人至少兩成的真元與術法威能。
而在被自己化身加持之後,這個數字就立時暴增。莊無道自己估計,應該能夠反彈抵消五成以上的外來之力。
而且是絕對的防禦!
也就是說,這門神通玄術,終於有了實用的價值。
“五成麼?”洛輕雲的目光,此時竟略有些恍惚:“我已不知劍主,日後一身神通修爲,到底能到何等程度。”
“的確是真正的萬法難傷,師兄身具四階不破金身,有重明劍翼護體。合道修士以下,已無法破開師兄的護體罡氣。”
莊九真微微頷首:“不過還有不足,這劍衣之內,蘊道不足!”
那些編織成斗篷的大悲劍氣之內,所蘊之道,仍舊淺薄。遇到那些在‘合道’上成就斐然的練虛修士,依然還有着兇險。
自然,這只是相對而言。只是有一定的可能,被‘傷’到而已。
“此爲小節,師兄有你我之助,最多二十年就可補足缺陷。道業之上,豈會遜色於人。”
莊玄通明顯不以爲然道:“我現在只好奇,當師兄有一日,晉升元始仙王,十六層的重明劍翼之時,又會是何等情形?”
莊無道劍眉一挑,被莊玄通勾起了興趣,而此時那邊莊九通,就已道出了猜測:“任何外力,都可反彈至少兩倍!”
此言一出,洛輕雲與莊無道皆是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劍靈,微微搖頭:“不太可能,力豈可無中生有?”
莊無道卻是若有所思,打來的外力,反彈兩倍麼?確是無中生有,不過,也並非是沒可能辦到。
無中生有之事,這世間難道還少了?也就是說,他這門神通,依然還有着大幅改進的餘地。
良久之後,莊無道才意識到自己的思緒,已經被兩具化身的言語,帶到了十萬八千里外。
這次他只爲觀察,自己化身施展出的神通,到底的能到何等程度。而不是鑽研這‘重明劍衣’,該如何改良。
抵禦五成外力麼?那麼,自己這樣如何——
莊無道的身外,忽然一團白光現出。而此時複製的,正是自己的重明劍衣。於是這靜室中的四人,都同時愣住。
一波濃稠的力場,忽然在室內產生。磅礴而浩大。充滿着玄意,那本是隱在天地最深處的真理法則。在莊無道的身周,似乎已清晰可見。
“這是,道?”
洛輕雲伸出手,在莊無道的身周輕撫着,目中似夢着一層薄霧:“不會有錯的,這確是天道之力。”
與力量突破萬象極限,就是一‘道’之力的道理相通,莊無道此刻,卻是重明劍衣,使自己的守禦之能,超出了極致。
莊無道也在發愣,而後果斷將自己施展出幾門玄術神通,都全數收起。而兩具化身,也同樣如是。
於是整個靜室之內,再次恢復了平靜。
“七成!還不錯,無論是重明劍翼,還是重明劍衣,這些玄術,都有着本體的七成之能。”
莊無道陷入沉吟,眼中流露着說不出的歡喜:“此等戰力,確已可獨當一面了。”
三身一體的作用,本是複製主體一切玄術神通的六成。不過可能因副丹與心臟之故,這些複製在分身化體上的神通,卻有着主體七成多的威能。
“可我若是劍主,就不會讓他們兩人輕離身側。”
劍靈終於回神,一聲嘆息:“他們的作用,是與你一起之後,才能發揮到淋漓盡致。”
莊無道不禁失笑,他也是這樣的想法。不過若真如此,那就失了自己煉製身外化身的本意了。
第八零四章 秦鋒之憂
“以術生道?這可真是了不得的驚喜——”
清朗的笑聲,突如其來,一面銀鏡,也突然閃現在了莊無道的身前不遠。
“原本還在爲你欲在四十年內覆滅太平道而擔心,可如今看來,卻是我庸人自擾。在你而言,攻滅天平,簡直就是輕而易舉。”
莊無道不用看,就知是秦鋒,也是藏境人。這天一修界,能夠自由出入半月樓的,也就那麼幾位而已。
斜目望去,果見秦鋒一副笑嘻嘻的神情,立在鏡中。在莊無道與洛輕雲的面前,他也未以薄霧掩飾,直接就顯露出了真容。
莊無道的瞳中,也是精芒微閃:“太虛無極大法第五重天修成,如此說來,你修爲如今已是穩固了?”
外人以爲離塵宗內,只有十五位元神境,卻不知還有一位不在天機碑上的藏鏡人存在。
大約是在六年之前,秦鋒把太虛無極大法,修道了第四重天巔峯層次,而後就成功渡劫,修成了元神。
秦鋒的氣機精血,都未被天機碑副榜記錄,所以名不在天機碑上。不過以莊無道的估計,藏鏡人的排名,應該也是在五十位左右,不遜色於弘法與李玄安。
是因那《太虛無極大法》,委實強橫。秦鋒的根基雖元不如弘法與李玄安,可戰力卻能凌壓其上。若非是《太虛無極大法》中,記錄的玄術神通較少,秦鋒需得自己推演鑽研,否則排名還可上升十位。
“還好,多虧了那天機錯星圖。還有那次離寒天鏡中,得了一些太虛聖子的部分傳承。金丹境之時只能幹看着,不過元神境之後,都已能夠用上。”
秦鋒笑了笑,目視着莊無道的兩具化身:“太虛無極大法第五重天修成,我還自鳴得意了一陣,可與你現在相較,又覺自己簡直就是螢火比之皓月,太過渺小。可嘆,可嘆——”
“廢話少說!”
別人的吹捧,聽一聽無妨,莊無道卻知秦鋒,這是準備拿自己調侃,順便道苦。便隨手把五面煉製好的太虛子境丟了過去,不耐的打斷道:“這最後四面太虛子境,最多還有兩年我就可幫你煉好,太虛天演術將成,何需來羨慕我?直接說,這次回本山,到底是所爲何來?你如今修行,也在關鍵之時,就定要千里迢迢返回本山不可?說起來,你在北海十餘年,對太平道的佈局,到底如何了?”
“還能如何?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太平道門內如今抱成一團,又有三聖宗明裏暗裏的照拂,不好下手。大靈赤陰則更希望離塵,精力專注於江北中原,並不願干涉。此事你又是不知。”
秦鋒搖着頭,一副無可奈何的語氣:“最多也只能敲敲邊鼓,拉攏一些散修而已。能夠維持住那個‘北海仙盟’就已很不錯,想要更進一步,平常的手段,可沒什麼用處。這幾年中,光是讓極法師兄避開太平道的刺殺,就讓我絞盡了腦汁。”
莊無道默然無語,他也知北面的形勢,確實是艱難。極法也是全賴秦鋒的太虛挪移之法,才能從幾次刺殺中,保住了性命。
否則以極法元神初期的修爲,哪怕玄昊宮幾家全力護持,也早就隕落了。
“所以這些年,我也沒做別的,只是儘量在金衍宗與太平道之間,栽贓嫁禍,盡力挑撥而已。”
秦鋒在鏡中,此時由露出邪魅的笑意:“至於有沒有用,我就不知了。金衍宗擅長術算,是否推演出真相,恨上我們離塵,也同樣未可知。可惜的是那蕭守心,也聰明得緊,這十年之中,太平道修士都未進入過北海一步。”
莊無道立時就明白了過來,秦鋒之策,是欲使太平道與金衍宗兩家繼續爭鬥。仇恨欲深,矛盾越不可化解,則金衍宗攻滅太平道之心愈艱。
只需離塵宗準備好北上,金衍宗定會響應。
至於北海,其實最好的情形,是太平道始終保持着對北海的威脅與壓力,才能使北海幾家暫時放下矛盾爭端,共抗外敵。
不過太平道也不乏智者,這些年擺出一副要與金衍宗一決勝負的架勢。未出一兵一卒,北海修界就已成一團亂麻。
“金衍宗,那法天靈乃是天下第一術算大家,豈能不知貓膩?只怕是故作不知?”
應該是明知有人在栽贓嫁禍,卻假裝糊塗。金衍宗與太平道,畢竟還有數千年共抗外敵的恩義,哪怕彼此間也有齟齬衝突,可若是過份了,也依然會被天下修士指責。便是金衍宗門內,對於金衍太平之間的爭鬥,也不是沒有不同的意見。
而秦鋒所爲,正是間接的幫助金衍宗,擺脫道義上的束縛。
自然,這是太平道勢強之時,法天靈纔會如此。離塵宗若現衰落之勢,太平道還有一線保全宗門的可能,那麼金衍宗多半也會以此發難,對離塵翻臉相向。
不過秦鋒辦事一向謹慎,太平道與金衍宗,應該都拿不到什麼證據。
“這個就非我能知了。其實這都是小道,離塵宗有足夠實力,那就直接碾壓過去就是。陰謀詭計,並不足爲峙,幾十年前的太平道就可爲鑑。”
大笑之後,秦鋒面容微肅,眼神認真的與莊無道對視着:“無道你打算何時動手?天下第七莊無道北上之日,自然便可一呼百應!”
以莊無道的聲望號召,整個北方修界,自然都會附身聽命,四方雲從,金衍宗也絕不會錯過着機會。
除此之外,其他的所有動作,都是多餘。
而在秦鋒看來,以此刻莊無道與離塵宗的鼎盛實力,攻滅太平道,正當其時!
“再等一等——”
莊無道陷入沉吟,目含深意的往北面望着:“聶仙鈴什麼時候修成元神,那就在什麼時候,對太平道動手!”
並不是他在猶豫遲疑,而是爲防萬一。只有兩位天機碑前十五位坐鎮,纔能有足夠的實力,應對各種樣的變局。
說起來,之前約定的二十年之期將盡。可他十餘年前承諾的,爲聶仙鈴換取碧霄真君戰魂之物,依然未能取得。
還有最多三年時光,三年之後,聶仙鈴就可成爲離塵宗的第十四位元神修士。到那個時候,當年那個曾在他羽翼之下,瑟瑟發抖的女孩,才能真正成他臂助。
藉助碧霄所傳之道,他那師妹,直接一躍就入天機碑前三十之內。只需再有戰魂與神誅絕滅劍,那麼實力之強,足可與己比肩。
那個時候,無論遇到什麼樣的情況,離塵宗都可不懼了。
“仙鈴麼?”
秦鋒眯起了眼,眼裏也似笑非笑:“如此說來,無道你也並非全無所覺?”
莊無道也側過了頭,面色凝然。心中忽然明悟,只怕這纔是秦鋒此次迴歸本山,與他面談的真正目的。
“情形確實是頗爲奇怪!”莊無道微微頷首:“我有感覺,那三聖宗,似乎已不願與大靈,再起紛爭?尤其那燎原寺,這些年偵騎四出,似乎在尋覓什麼。”
這些年並非只有離塵宗,在急速的壯大。那三聖宗的實力,也同樣在快速恢復。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那位證如禪師。十餘年間,一路高歌猛進,輕而易舉就闖入天機碑的前十之列,成爲僅在沐淵玄之下的當世第二人。
不過莊無道,也並未被擠下第七,與羽旭玄一樣,都守住了自己的排位。他自己是本身就隱藏了不少修爲,而羽旭玄沒有毒傷拖累,亦是進境極速。昔日只用了不到百年,就位列天下第七。此時突飛猛進之勢再顯,與莊無道一起,將第五位的燕赤靈,擠下了第八。
而其次就是方孝孺,聲勢幾乎不遜色證如禪師多少。不但在十年之前,得證元神之境,更在之後排名急速提升。至如今,已是天機碑排位十二,天下間最絕頂的人物之一。
此事不但震撼了整個修界,更使當世修士,再次將方孝儒與他的名字並列。有‘北孝儒,南無道’之稱,甚至隱隱凌駕於莊無道之上。畢竟那石靈佛窟的前因後果,世人早已知之。若沒有節法真人的‘玄天道種’,莊無道的進境之速,未必就能及得上乾天宗的那位。
除此之外,三聖宗的元神修士,也同樣是在暴漲。十六年時間,整整十七位元神修士。不但翡翠原時的折損盡數恢復,實力似乎還勝過往昔。三聖宗的底蘊之厚,遠非離塵所能企及。
可即便是如此,無論是實力鼎盛的乾天也好,在那翡翠原中喫過大虧的燎原寺也罷,對於大靈,都是極度的剋制隱忍。
“真正是不可思議,平時無道你也不愛鉤心鬥角,可爲何關鍵之時,總是如何敏銳?”
秦鋒在鏡中搖着頭,一副難以理解的神情,而後沉吟着道:“此事說來也是巧合,十幾年前,你不是讓我查一查方孝儒的底細麼?結果那位是不是不死道人沒查到,反而是另外探聽到一些消息——”
莊無道的目光,更顯凝重。而旁邊一直聽着二人議論,卻始終一言不發的劍靈,此刻聽着秦鋒的言語,亦是微微動容。
第八零五章 南方死淵
在與莊無道議論了整整一日之後,秦鋒又在離塵傳法殿中,兌換了幾門功法祕術,隨即就匆匆離開了離塵本山,再次北上。
按照他的說法,是那北海的局勢,他一日都輕離不得。極法沒有他的援手,隨時都可能有被暗算刺殺之險。
這次回來,是因現在北海的局面還算平靜,欲與莊無道商議之事,也過於重大,只能面談之故。
不過秦鋒也不能離開太久,那邊的形勢變幻莫測,隨時都可能惡化,多耽誤一日都是危險。
而就在秦鋒離去不久,莊無道也同樣帶着自己的兩具化身離開了半月樓。十餘年來首次走出了離塵本山,不過方向卻恰恰相仿,不是北上,而是南下。
此行也並非是因與秦鋒的那番談話,而是早在數年之前,就有了預定,目的卻正是那南面方向的極南惡地。
緣由是墨靈在那片未知之地中,通過神念聯繫陸續傳回來的消息。莊無道一直都想要親自入內一觀,卻因要煉製身外化身與子午玄陽艦之事,始終脫不開身。
可到了此時,卻已再拖延不得。
莊無道的《重明陽神錄》已至第五重天境,《重明太霄乘風決》也相應的提升。以他此刻的遁速,全力遁行之時,真可謂風馳電掣。只用了短短不到一日的時間,就已抵達至那黑狼崖的上空。
拜入離塵門內幾十年中,他還是第一次抵臨此間。之前無數次聽人說起這黑狼崖的險惡,可當莊無道親眼望見之時。才發現這些人的言語,不但是恰如其份,甚至有些描述,根本不足以形容此地險惡之萬一!
靠近黑狼崖大約五千裏時,這周圍的土地,就已開始轉爲黑色。不是那種正常的肥沃黑土,而是煞力染成。這黑土範圍之內,也幾乎就是草木不生。即便地面偶有些植物,也是詭異邪祟,含蘊着劇毒的異種。
不過這裏並不缺生靈,莊無道以重明觀世瞳下望,可見那地下深層,還是有不少的毒蛇蟲蟻,也都是邪氣森然。
而再往前遁飛數千裏,就可見一條巨大的溝壑,橫亙於南方大地之上。這是一條深不可測,名爲‘死淵’的巨型谷淵,往左右兩旁伸展着,一眼看不到邊際。
而整個深淵上方,都被濃厚的黑雲籠罩着,看不清楚對面的情形。
不過莊無道的‘重明觀世瞳’,能夠透析萬物,這些雲霧攔不倒他。然而這一看之後,莊無道卻是頭皮一陣陣的發麻。
可見無數的兇獸,正在對面的土地之上不斷的徘徊巡遊着。都在四處苦苦尋覓,通過這條巨大深淵的途徑。都是神情焦躁不寧,似在渴望着對面北岸的生靈血肉,又似在‘逃離’,試圖從那惡地之中逃脫出來。
幾乎每一刻,那邊都有妖獸死亡,或是死於對這條深淵的探索。或是被其他的妖類,或者已經被魔染的兇獸,捕殺吞食。
不過這些精獸魔物的數量,卻並未有減少,遠處還有着源源不斷的妖獸,正在蜂擁趕至,似被什麼東西驅趕着,往北面匯聚過來。
甚至還有魔道修士混跡於其內,有些是在利用那些死去的妖獸血肉,修煉魔道功法,有些則是窺伺着北面,不知有何目的。
可能是感應到了莊無道的目光,可因莊無道未掩飾形跡。對面陸續有十餘道強橫神念,紛紛跨越過那溝壑天塹,往他所立之處掃蕩探尋而至。
四階大妖與元神修士等同,神念只能擴展至於十萬丈,無法跨越過這條死淵。不過身爲天一修界最頂尖的強橫存在,這些四階大妖多得是探查之法,窺視北岸。
使莊無道再一次體會,翡翠原內時被數十元神鎖定時的感覺。渾身上下,都是寒意凜冽。
本能的就感覺到這些大妖的實力,絕非天一修界那些異類榜上的四階大妖所能企及。
在那弱肉強食,充斥着暴虐廝殺的野蠻之地,歷經無數次的苦戰,無數次的兇險,成長至今。這些四階大妖,都有着強橫的戰鬥本能。且要麼是已被魔化,實力大增。要麼就是血脈強橫到,連這極南惡地中遍佈的魔息煞力都無可奈何。
幸虧還有着這條天塹,長達數十萬裏的深淵。最寬處達一萬餘里,最窄處亦有兩千餘里。上方祕布着罡風雷火,煞力毒瘴。
哪怕是四階大妖,想要飛空橫渡這條死淵,也是希望渺茫。每年這深淵之上,只有極小的幾率,出現一些安全的通道,可以使妖獸安全的遁飛偷渡過來。
不過機會稍縱即逝,並不固定,所以每年能出入北岸的妖獸魔修極少。而且修爲越是強橫,越易引發死淵之內的罡風雷火,比之那些二三階的普通妖獸還要更難通過。
而除此之外,就是那座天地橋——這是唯一勾連着南北兩岸的通道。
不過這卻並不是他人想象中,是一條架在深淵上空的天然石橋。此時是有一座石橋不錯,卻非是天然行成。而是之前有土系的妖修,施法溝通南北兩岸所致。
之所以能夠把這石橋橫空架出,是因這處所在,乃是整條深淵天塹中,罡風雷火最爲微弱之地,毒氣瘴霧也近乎於無。
原理不明,應該是與這裏的地形,還有那靈脈地氣的走勢有關。
離塵宗歷代都試圖將這裏摧毀,徹底將極南惡地進入北面的通道掐斷,可惜都不得其法。最後玄蕭真人,只能選在黑狼崖上建立道宮,以防禦惡地中的魔物北上。
而所謂的‘黑狼崖’,形狀確實有些像一隻巨大的狼頭,張開口往南方做咆哮狀。就坐落在那‘天地橋’處的邊緣處,如一隻有力的手腕,牢牢控扼住北面的出口!
整個山峯連帶周圍的百里之地,都被一座僅僅只遜色離塵本山一籌的‘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門陣’籠罩着。
任何妖修魔物慾渡天地橋,都無法避過這座‘黑狼崖’。崖中的離塵修士,總數有金丹三十餘位,其餘築基練氣大約四千餘人,元神境則暫時只宏法真人一位。綜合起來的實力,遠不如對面,堪稱是差距懸殊。
不過那成千上萬魔物,哪怕那十幾只四階大妖,無一例外,都被牢牢的堵在了天地橋的南側。
畢竟這‘天地橋’,也並不是沒有危險,而只是較之其他所在,相對安全而已。一旦這些妖獸魔物。不能在第一時間完成突破,被離塵宗的‘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門陣’打入至深淵,或者上空霧層,那就是十死無生。
所以兩方,才能隔着這深淵天塹,形成對峙之居。
莊無道心有感慨,這片天地世界,真可謂是奇妙。他眼前這條‘死淵’,怎麼看不似人工形成,而是天地演化,自然而生。
這天一世界,固然是生成了極南惡地這樣的所在,卻又相應的形成了一條‘死淵’隔絕,給了北面的諸類生靈一線生機。
那天地意志,對世間萬物的平衡可謂無處不在。離寒天宮與鎮龍石,極南惡地與‘死淵’——展現得是淋漓盡致。
“其實正面從天地橋過來的,倒無需怎麼擔心,有陣法壓制。我離塵宗至今都無一死傷。”
得知莊無道到來,弘法幾乎是第一時間,就領着雷奮廉霄等人前來迎接。此時正憂心忡忡的說着:“真正麻煩的,是從其他地段僥倖偷渡過來的魔物妖獸,使我離塵弟子死傷極重,尤其這兩年,可謂日甚一日。”
第八零六章 雷霆之勢
“真正麻煩的,是從其他地段僥倖偷渡過來的魔物妖獸,使我離塵弟子死傷極重,尤其這兩年,可謂日甚一日。”
離塵宗不可能將所有的修士,都全數擺在黑狼崖。整條深淵天塹,綿延數十萬裏。而這沿途之上,也密佈着離塵宗的金丹與築基修士,隨時處置捕殺着那些僥倖越過‘死淵’的禍患。
尤其是在一統南方修界之後,這條防線越發的密實。已經有南方諸國,各大宗派近二百餘位金丹,八千人以上的築基修士沿途駐守。
可即便如此,傷亡仍衆。莊無道有玄機子實時爲他彙報各地的情勢,知曉這幾年,幾乎每隔兩三個月,這南方就至少有一位金丹因傷而亡,整條防線壓力驟增,已經難以維持。
這也是他這次,親自前來察看究竟的原因之一。
“確實,以往幾百年中,還只是一些零散的妖獸。大多都是在惡地之內混不下去,或者是不甘被惡煞染化,意圖北上尋覓存生之地的妖獸。還有一部分,則是出於巧合,並非是有意識的要偷渡死淵。除此之外,就是一些意圖進入惡地魔修。似如今這般的情形,可謂是見所未見。”
廉霄在二百餘年前,曾因觸犯門規,被罰在黑狼崖服刑六十餘年。而這十餘載中,身爲黑狼崖自弘法雷奮之下的第三強者,對此處的情形,自是瞭如指掌。
而此刻雷奮也是眉頭緊凝,同樣憂心無比:“我與宏法真人也曾想辦法探查因由,曾試圖捕捉那些魔修,拷問這惡地之內的究竟,不過至今仍一無所得。師兄曾言,不出六十年,這南方必有大災。我看都不用等到那時。最多十年時間,這黑狼崖就未必能夠守住。”
“無需冒險,爾等當以鎮守爲重——”
莊無道可不覺得,只憑黑狼崖單薄的實力,就可查探清楚這些魔物大肆北上的原因?
相較於極南惡地內的變故,黑狼崖的安全,無疑更重要得多。
“還有對面那些大妖,最近有無動作?”
詢問之時,莊無道又刻意看了一眼那連接南北‘天地橋’。這條安全通道極其狹窄,不過容納兩三位四階大妖同時通過,應該還是無妨。
再多的話,彼此之間的妖元煞力就會彼此干涉影響,反而難發揮出實力。
不過只需二十位以上四階妖獸前赴後繼,互相聯手應援,就足可對黑狼崖造成威脅了。
“前後倒是攻打過三十幾次,不過自從三年前一頭四階血角魔羚,被本座打下深淵化成膿血之後,這些大妖就謹慎得多。”
弘法眉頭微揚,神情頗是自得,顯然這一戰績,令他頗爲得意。
“其實也無需過於擔憂,這些大妖之間彼此堤防甚深,常有自相殘殺之舉。無人統轄,聯手的可能,微乎其微。”
聽到這句,莊無道才心中稍安。其實之前也有注意,這些大妖之間彼此間的間隔,至少也有千里之遙。將對面那方圓不足萬里方圓之地,分割出了數十個大小領地。顯然是相互之間缺乏信任。
有些類似於現在北海的情形,不過這些從混亂殺戮中走出來的妖修魔物,只會更爲不堪。除非有更強力的人物統領,否則根本無法形成合力。
“話雖如此,可若是這情形繼續下去,這黑狼崖依舊守不住十年,哪怕宗門再增兩倍人手也是無用。”
雷奮苦笑道:“只需四十位以上的四階大妖聯手,這死淵就可被他們踏平,那罡雷火毒再強,也抵不住五六十位大妖聯手鎮壓。”
“也就是說,對面那些大妖,也在等待?”
莊無道深深望了對面一眼,眉頭已緊皺成了一個川字。
十年時間麼?這是弘法三人一起估測之後的數字,不會有太多偏差。
也就是說,這件事,無論如何都需先行解決,他可不想在與太平道拼命之時,背後卻被極南之地衝出來的妖獸魔修,從背後插上一刀。
而在飛昇之前,也需儘量先解決這個毒瘤,不能將這腹背之患,遺禍於後人。
“明白了,這次我來此間,其實是欲深入這惡地之內去看看究竟,不知三位有何可以教我?”
弘法聞言,下意識的就面色微沉,感覺不妥:“惡地之內兇險難測,還請莊師弟三思!要查究竟,未必就要師弟親力親爲,我離塵數十萬弟子,皆可捐軀。哪裏能事事都要你來出手?”
他本能的就不願身爲宗門支柱的莊無道親赴險境。不過理智卻又在告訴着他,這離塵宗上下人等中,若說還有誰能查明極南惡地獸潮真相,那就定是莊無道無疑。
廉霄與雷奮,亦是面面相覷,同樣是眼神不安。不過當二人見莊無道,對弘法之言避而不答,就知莊無道心意已決。
雷奮性情更爲果決,只略一凝思,就凝聲道:“我以爲真人當首選西南一側探查,這幾年中,有七成以上的魔類,都是從西南方向過來。”
“西南?”
莊無道目光西掠,往那邊看了過去,發現這一側的妖獸,的確衆多。此外也注意到雷奮的言中,說的是‘魔類’,而非是妖獸。
“除此之外,還有渡過天地橋時,要小心被羣起圍攻。”
雷奮的語聲仍在繼續:“那些未被魔染的大妖倒還好,仍有理智。不過其他的魔類,真人卻需萬分小心。至於其餘,我等對那極南惡地之內,也是一無所知。”
廉霄與弘法都無言語,顯然也是提不出什麼對莊無道有用的建議。弘法可能也知自己不能阻止,便一聲冷哼道:“你一向都極有主見,哪怕你師尊也是奈何不得。不過這一次,最好是速去速歸!”
“無道省得!”
莊無道失笑,而後驀然化風而行:“黑狼崖既還安泰,那就等我回歸之後再詳細一觀。莊某先去試試看,對面這些大妖的深淺。”
話音落時,三人才發現莊無道身影,已悄然離開了他們的身側。只是須臾,就飛躍過數千裏,到了那‘天地橋’的橋頭。
正閃身前行時,莊無道忽然間心有所感,只覺兩道熟悉的視線,正從後方投來。下意識的回過頭,便見那宇文元洲與夜小妍,正立在黑狼崖的山腰處,遙遙遠望了過來。
莊無道回以一笑,就再不滯留,身影再一閃,就從這石橋之上的狹窄空間,掠身而過。
五階的《重明太霄乘風決》,遁速幾可比擬子午玄陽艦,哪怕莊無道刻意壓制着速度,也仍是一瞬千丈。
不到半個時辰,三千里的石橋,就已飛越大半。而就在他身影,距離另一側橋頭還有大約八百里之遙的時候,對面那些妖獸魔物,就已紛紛開始騷動。整個獸羣,被十幾道強橫氣息驅使着,蜂擁着開始往對面石橋入口處衝擊。
那十幾位大妖,更是在短短半刻的時間內,就已陸續到了‘天地橋’的橋頭附近,各選高處立定。往莊無道看過來的目光或瘋狂,或嗜血,或好奇,或審視,情緒不一。
莊無道毫不在意,甚至還有心情察看試探着這石橋四周。一道道符紙,從他的袖中滑出,化成一隻只的紙鶴,飛向了四面八方。
然而這些符鶴都沒飛過三百丈距離,就紛紛以各種樣的方式消散。或是腐爛,或是燃燒,或是直接被雷光湮滅,又或者被那罡風切割成無數的碎散粉末。
還有兩尊材質格外不同一些的‘雷火力士’,被莊無道從對面石壁之中召出。可僅僅半刻,這兩尊‘雷火力士’就各自坍塌碎滅。
劍竅之內的輕雲,頓時就吸了一口寒氣:“這下面,怎麼全是赤風湮煞?劍主萬不可跌入五百丈之下,否則定有隕身之險!”
莊無道以道法變化出的紙鶴,每一枚都有着不遜色於金丹境的罡氣真元護持,可在這死淵之內,一脫離天地橋左右的安全範圍,就立時被摧毀。
不過這都比不得莊無道召喚的那兩尊雷火力士,他雖是以平常術法召出,然而這兩尊力士,卻亦爲四階,有着超越普通金丹巔峯的實力。
除此之外,莊無道暗中更以各種術法加持。只論防禦能力,兩尊雷火力士絕不遜色於元神。
可在這下方深淵中,卻連一息時間都撐不過。
莊無道亦是目光微凜,他深知那‘赤風湮煞’是何等可怕之物,那是最危險的一種五階風煞之一。
換成平常時,他應該能在裏面支撐三五個時辰的時間,並不畏懼。不過問題是這死淵之下,並不只有‘赤風湮煞’而已。其他雷火風毒,俱可要了他的性命。特別是這幾樣威脅,混雜在一起的時候。
不過隨即莊無道就是一笑,神情淡淡的看了對面一眼。
“應該無妨,憑對面那些蠢物,還沒法將我逼下天地橋。二位師弟,你二人以爲如何?”
就在莊無道身後,那黑暗虛無,常人根本無法目視感應到的空間內,莊九真卻是答非所問道:“如此說來,師兄這是欲立威?”
那莊玄通也感應到了莊無道心意:“施以雷霆之勢橫掃,震懾那些大妖?師兄是欲使這黑狼崖,暫得幾年安寧。那麼此戰,就不能留手,最好是碾壓過去。”
莊無道一言不發,繼續前行。而待得他距離橋頭只有五十里時,對面早就蓄勢以待的獸羣,頓時都目光赤紅,如潮水般往前蜂擁飛撲。尤其是那些已被魔息染化的獸類,大多都失去理智,根本就不顧天地橋兩旁的兇險,前赴後繼。
第八零七章 石橋之戰
“哼——”
莊無道鼻間一聲輕哼,一身神念驟然散開,強橫的念力威壓,瞬時覆蓋千里方圓之地。
那蜂擁的獸羣,立時往下一沉。卻是一大半的妖獸,都無法抵禦莊無道的元神衝擊,直接匍匐癱瘓在地,七竅溢血,難以起身。而哪怕那些三階妖類,亦是難以抗拒,大多都是或癱倒,或伏地,掙扎動彈不得。
前面的幾十頭魔物,更似是撞上了一面鋼牆。非但不能再前進一步,反而把自己身軀,撞得是粉身碎骨。而最爲慘烈的,還是那些飛行過來的獸類,一片片的往深淵底層跌下。而後在下方,紛紛化爲濃血碎肉。
而莊無道就這麼冷冷的笑着,直接在這獸潮的頭頂上行走。信步從容,似慢實快,距離天地橋南面的出口,已經只有不到三十里。
不過此時,遠處那些大妖也終於有了動靜。首先按捺不住出手的,卻是一頭魔煞染化了的三翼雷鵬。一個扇翅,無數的雷光,就從四面八方往莊無道轟臨而至。
莊無道淡淡看了一眼,全無動作。而僅僅須臾之後,那三翼雷鵬就發出了一聲哀鳴。
卻是此妖打出的雷光,都全數從附近虛空反衝而至,被乾坤大挪移轉嫁,全打在了自己身上。猝不及防之下,三翼雷鵬一身羽毛都被雷光衝擊,化成了灰黑之色。
不過這三翼雷鵬打出的雷力,卻似在平靜的水面之上,投下一顆石子。先是波瀾微生,而後轉爲狂風大浪。
莊無道周圍方寸天地,頃刻間就被各種靈元攪成了一團混沌。水木金火土雷電,各種樣的法力,數十種的神通,都在一息之間,齊齊轟臨。將莊無道整個人,都包裹在內。一片虛空,都被這些大妖合力,近乎湮滅。
可僅僅就在一瞬之後,一道耀眼刺目的劍光,就從那漫卷的靈華中衝刺而出!
天地大悲,拔劍式!
太霄陰陽劍出,不但破開那些雷電火光,將前方的一切,都掃滅一空。更在頃刻之間,就穿梭百餘里空間。
隨着一道血痕乍現,一頭渾身都色血色膿皰的龐大虎形妖獸,整個頭顱忽然斷裂。海量的血液,入瀑布一般噴灑了出來。
不過那斷裂的頸部之內,卻隨即又有一顆新的頭顱長成。
莊無道見狀一聲冷笑,身後三對重明劍翼張開,信步前行的同時,手捏道決,口誦真言。
“天璇照世,十字星殺!”
出自於《天璇照世真經》的普通術法,卻在重明劍翼,玄天神極幾門輔助玄術的加持之下,威能增到極致。
那頭虎形妖獸的身軀還未恢復,周圍處就閃爍起刺目的十字星光。然後整個妖軀,都在這一刻,猛地炸裂,化爲齏粉碎末!
這魔化的虎妖一死,周圍那些四階大妖,頓時就更謹慎得多。看向莊無道的目光,已多出了幾分忌憚戒懼。
不過圍繞在莊無道身周的諸般神通法術,卻是不減反增。腳下的石橋早已經在餘力衝擊之下,譭棄崩塌。可說是莊無道整個人,是直接行走在火焰雷電之中。
又有無數的風刃紛紛斬來,打在了莊無道的身上,被他的重明劍衣與移花接木反彈,濺起了無數的火花。
此時那頭四階三翅雷鷹,已經從雷擊中恢復了過來,可能是已入魔瘋狂,也可能是因惱羞成怒。竟驀然破空而起,直接飛入了死淵,帶着磅礴雷光,猛地朝莊無道怒抓而下。
金翅大鵬鳥的血脈,使三翅雷鷹這一抓,竟有幾分擒龍手的威能。強橫的攝力,試圖把莊無道的身軀魂念,都牢牢的鎖住。
“蠢貨!”
莊無道不禁微微搖頭,在他這個攝力大家的面前,賣弄這‘擒龍手’?衝臨到他面前,更是自尋死路。
都懶得去看一眼,莊無道大袖一揮,而後猛地一拳虛搗。一式‘大摘星’虛空打出,將那擒龍之力,也一併直接轉嫁而回。
這一拳,五千六百萬象!
轟!
虛空中一聲悶雷般的巨響,那三翅雷鷹的胸膛,直接就塌陷了進去。那雷鷹口吐血沐,此時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軀。一聲淒厲哀嚎,那龐大的身影,猛地就往天地橋下的深淵之內栽落。
聲音越去越遠,直至微不可聞。
最後這三翅雷鷹,到底是死還是未死,莊無道也不甚清楚,不過他根本就懶得理會,繼續往那‘南岸’行去。而此時天地橋的橋頭,忽然有無數石質妖獅,驀然拔地而出,朝着莊無道張牙舞爪。
一百里外,更傳來一聲‘昂’的巨響,震人耳膜。使人氣血沸騰。一道血紅色的光影,亦猛地穿梭而至。
莊無道眉頭一挑,知道那是一隻五足血蟾。這穿來的紅線,正是這血蟾之舌。是這蟾蜍一脈,慣常用的捕食之法。
傳說那九階之上的蟾蜍,一舌刺出,可將數千裏外的強橫妖獸刺殺,或者強行卷入過來吞食。那舌頭看似肉軟,其實難纏銳利之至,外纏強橫罡氣,可剛可柔,刀劍難傷,更有着能使人麻痹的劇毒。
而此時這血蟾的一擊,更有着高達六千象力!並不是這五足血蟾實力強過於他,而是天生神通所致,爆發力在諸般獸列中位於絕頂之列。
二劫之時有修士仿上古神獸之一‘吞天金蟆’,創出一門神蛤吞天決,又名蛤蟆功和金蟾功,幾乎能與北冥,降龍這樣的神功大法並列,亦是一品遮天一級!
這五足血蟾是化聖血脈,又被魔煞強化,打出的一擊,幾乎不遜色於四階神血。
那太霄陰陽劍首先飛旋而回,斬在那血舌之上,竟是發出金鐵之音。隨着一連串的刺目火花,以太霄陰陽劍的劍力,竟然被硬生生的彈回。
紅光須臾間就已到了莊無道的面前,力量聚積凝一,便連莊無道早就展開的移花接木與虛空藏盾都沒用處。那護體罡氣,更是勢如破竹的,就被這血舌一一破開。
莊無道暗暗咋舌,忖道這些妖獸的神通法術,真是不可小視。不過只這程度,還不能使他有絲毫的戒懼。
就在那紅光快要到身前之時,就不知有多少隻火光火蝶,已經落在了那血舌之上。莊無道入元神鏡,能夠御使的星火神蝶,已經達到百萬之數。到了這個數目之後,就再未增加。
不過量未增長,質卻在提升,尤其是在莊無道在罡風層中煉神,熔鍊風火雷三道之後。這些火蝶之威,更是與日俱增。
方纔那一劍,莊無道並未使用什麼玄術神通,卻以太霄陰陽劍爲媒介,將無數火蝶之種,佈於那血舌之上。
果然才接近到莊無道身前一丈處,那五足血蟾就又發出‘昂’的一聲雷鳴,更似哀痛嚎叫,整條血舌,竟然從中斷裂了開來,從中央處急速縮回。而剩餘的部分,在莊無道的身前,炸成了漫天的石粉。
——這一條蟾舌,竟已是大半石化。那血蟾若不及時收回,連剩餘的部分都不能保住!
第八零八章 深入惡地
“看來是不用擔心了——”
三千里外,黑狼崖上空,廉霄藉助陣法遠遠觀望着:“那五族血蟾,應該是最難應付的一頭五階大妖。不過觀真人應對,輕鬆從容,仍能穩壓過此妖數籌,顯是不足爲敵。”
“確實!”雷奮微微頷首,滿含驚佩:“觀這十幾頭大妖,實力都可在天機碑異類榜上有一席之地。真人卻能以一己之力彈壓,天下第七當之無愧。有真人在,實爲我離塵之福。”
宏真默默無言,眼內卻是透出一絲絲異色。不過似莊無道這般的神通法力,讓人都嫉妒不起來。那已是超越了界限,讓人只能仰望的層次。
“有此一戰,那些大妖應該會安份個幾年。”
廉霄目中,卻略含憂色:“只望這次惡地之行,真人能夠平安歸來——”
話音未落,宏真就已打斷,冷笑着道:“何需擔憂?那傢伙方纔出力都不到六成。這樣的大妖,別說是隻這區區十三頭而已,哪怕是來個三五十位,他亦能全身而退。”
末了之後,宏真也不理會廉霄與雷奮二人震驚的面色,只遙遙看着莊無道的背影道:“這惡地之中,哪怕再怎麼兇險,想來也不可能同時聚集五六十位可位列異類榜前百的四階大妖一起出手?”
即便打不過,以莊無道的遁速,也大可輕鬆逃脫。
天地橋的南側橋頭,當莊無道踏足在這南岸的懸崖上時。周圍的妖獸,都已逃遁一空。
當莊無道輕描淡寫的,就將那血蟾的血舌打斷,又以太霄陰陽劍,將另一頭妖獸斬殺之後。那頭三足血蟾,就首先離去,一個飛躍,就是直跨三百里。轉眼之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而其餘的大妖,遁速與反應亦是毫不在血蟾之下,甚至有些在遁速上的天生神通,還超越那血蟾,早早就逃得無影無跡。
極南惡地之內,無論妖獸魔修,都是奉行着強者爲尊之法。無不都是身經百戰,對危險的感應,強弱的辨識,也最爲敏銳。
那虎妖被斬時,這些四階大妖就已覺危險,而當血蟾的全力一擊都無可奈何,反而斷掉了半根舌頭。之前一起合力,也沒能傷及莊無道半根毫毛,十三頭四階大妖頃刻間就死去了三頭。這些惡地之中最頂尖存在,就都已知不妙,哄逃星散自是順理成章。
隨着這些大妖離去,便是那些魔化了的妖獸,亦是本能的感覺到了畏懼,飛速的往遠處奔跑疾飛。
莊無道倒是想要趁此機會,斬殺更多的四階妖修魔物,減輕黑狼崖正面的壓力。所以初時還刻意壓制了自己幾分實力,以免被這些大妖驚覺。可惜的是這些畜牲都見機得太快,還沒等他渡過天地橋,就已潰散。
最後也只來得及以一式‘搗虛’,隔空二千七百里,將一頭實力較弱的禽類大妖,隔空轟殺!
至於其餘,莊無道就無可奈何了。不是追不上,而是這些大妖分頭離去,又精通隱匿之法。能追上一頭,未必能追上第二頭。
莊無道於是懶得廢這功夫,掃了一眼這四周之後,就往那西南方向行去。
廉霄建議他首先從這個方向察起,而他的本命靈寵墨靈,位置也恰好就在這個方向。
死淵之北五千裏被煞力侵染,寸草不生。可在這死淵之南,卻又是另一番情形。
這裏絕非是一些修士想象中的荒漠,而是鬱鬱蔥蔥,遍地叢林。
不過這裏面的植物,無不危險之極,有食人巨花,有如蛇一般捕食的巨大藤木,還有漫山遍野的荊棘。
不久之前,莊無道就親眼看着一隻慌不擇路,匆匆逃命的黑爪鼠,被那些荊棘叢叢圍住。然後被抽取血液,整個身軀都被吸成了肉乾。
天空是血紅色的,被一層煞雲遮蓋。那本該光明潔淨的太陽真火,亦被那雲中的煞力過濾污染。照在人身之上,非但不會感覺溫暖,反而是陰冷邪異之極。
不過這些草木,也很難分清‘獵物’的實力。當莊無道飛遁而過時,也有些飢渴之至,不開眼的魔物藤草,試圖將他捕捉獵殺。
而除此之外,這些草木之內,同樣潛伏有各種樣的妖獸。偶爾也會突然爆起,向莊無道展露獠牙。
雖說這些東西,往往都是沒靠近。就會被莊無道散出的南明離火燒化,可也頗是麻煩。
莊無道懶得與這些草木精怪糾纏,直接在一萬二千丈高空飛行。
這裏的罡風煞力,已經極其狂暴。哪怕是這極南惡地之內,也少有妖禽能夠在這個高度飛遁。不過卻可躲開地面,那些算不上是麻煩的麻煩。
而就當他在這死淵之南,堪堪飛越過三萬四千裏地時,就忽然身影一頓,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下方。
赫然只見那六百里外處,兩隻身形龐大的妖獸,正在奮力搏殺着。動靜浩大,使大地一陣陣的震晃不休。
其中一頭,是條長達千丈,渾身黑鱗,已經開始化蛟了的紅睛火蚺。而另一頭,卻赫然正是他的老‘熟人’,不久之前那首先逃命的五足血蟾。
而此時那紅睛火蚺,正是渾身火焰,身軀盤曲,將那血蟾死死的纏住。而後者雖然斷掉了血舌,也非是沒有還手之裏。肚皮鼓脹,周天一氣納於肚腹之內。身軀飛但未被那巨蚺勒碎,反而似如一隻氣球,不斷的膨脹着,身形越來越大。
口中斷舌毒液,都含而不吐,耐心等待着機會。渾身則是不斷冒出黑色水液,與那赤火,剛好形成相持之局。
這紅睛火蚺,應是欲趁着這五足血蟾重傷,將這同級大妖吞噬。只是那五足血蟾的實力,到底還是在前者之上,並未束手就擒。
此時的情形,是紅睛火蚺固然可能將五足血蟾吞下。然而也有一半的機會,被血蟾反殺。
不過當感應到莊無道的到來,這兩頭四階大妖,卻立時如兔子一般的猛然分離了開來,分頭向兩頭逃遁。
莊無道一聲失笑,毫不猶豫,太霄陰陽劍就已出鞘而起。
他來這極難惡地的目的,並非是爲捕殺這些大妖,可既然是已經撞見了,又豈會輕易放過?
劍光縱下,首先就在那紅睛火蚺的身上,直劃出了一條血線。別看這火蚺無足,就以爲此物不擅奔逃。這火蚺有着傳承自龍族的遁法,一不注意,就可能被其逃脫。
其次纔是那五足血蟾,直接就莊無道分出的陰劍,斬去了一足。
以此時莊無道的修爲,似‘五足血蟾’這樣等級的大妖,來個十二三頭,纔可能對他造成些威脅。而以此刻他眼前這兩頭,哪怕不用玄術神通,那血蟾火蚺也一樣不是對手。
而僅僅只十個呼吸之後,莊無道就已站在了那五足血蟾的屍體之上,手中握着五足血蟾的妖丹毒囊,還有從那火蚺體內,剝皮抽筋取出來的諸般材料。
至於那火舌,莊無道一來是嫌惡心,二來是已經被他斷去,價值不大,也就沒有收取。
不過剩下的這些,也不能使莊無道滿意。
“還好,這紅睛火蚺魔化不深。剝下來的這張皮,應可煉製一張子午玄陽艦的風帆。”
此處附近的妖獸,都俱已被兩頭大妖間的爭鬥驚走,那些草木,則全無靈智。洛輕雲乾脆在莊無道的身外,顯化而出。
“至於這兩顆妖丹,除非是能中和魔息煞力,否則是不可用了。其他的蚺筋,毒囊也是一樣。魔化到這種程度,極爲少見。平常的世界,除非是已被三大萬惡之地侵襲同化,或者修行了魔道之法,否則絕無可能如此。這極南惡地,多半是被那仙墓影響,劍主深入惡地,定需萬分小心。不過這些東西也非全無用處,劍主以後,倒是可將之用於獻祭。”
“獻祭?”
莊無道一聲低吟,心裏是平淡無波。知道那位‘阿鼻平等王’想要的,是那冥獄之中沒有的東西。似這種魔化了的妖丹,在冥獄之中應有盡有,遍地都是,在‘阿鼻平等王’的眼裏,只怕還不如平常妖獸的生魂血氣。又哪裏能換到什麼像樣的好東西?
換而言之,他這次唯一的收穫,就是這張可以煉製爲風帆的蚺皮。怪不得天一修界之人,對南方惡地都不感興趣,收穫太少,而又風險極大。
不過隨即,莊無道又若有所思,發出了一聲輕笑:“有意思,讓人感慨從前。”
劍靈聞言,不禁好奇:“感概從前?劍主到底是想到了什麼,因何發笑?”
“沒什麼。”
莊無道目光閃動,看着前方:“只是這蚺筋,讓我想起了以前。那個時候,爲湊齊改善我靈根之物,是何等之艱難。”
洛輕雲聞言恍然,而後也笑了起來,卻不以爲然道:“艱難麼?未必。劍主福源不淺,深具氣運。能湊齊這僞靈根,無不都是機緣巧合,我記憶之中,劍主可沒費什麼力氣。”
“怎不說我爲那善功,在林海內出生入死?”
莊無道隨口反駁着,不過想想也對,自己湊齊那僞靈根,的確是沒喫什麼苦頭。面上的笑意,於是更爲清朗:“我運道一向還算不錯,只希望這次惡地之行,也能有以前那樣的好運氣。”
收拾完這兩頭四階大妖身上,所有能夠用得上的零碎。莊無道就再不留戀,繼續遁空,行了大約十二萬裏,就聽見一聲無數熟悉的唳嘯之聲,從不遠處飛傳而至。
第八零九章 墨靈迴歸
“墨靈!”
莊無道順着那鳴聲遠遠望去,而後果見數百里外一個黑點正在雲空中疾速靠近,向這邊衝刺着。一個閃逝,就是百里之遙。然後彷彿是小孩見到了想念已久的父母,猛地一頭撞到了他的懷裏。
莊無道胸膛處一陣發悶,不怎麼好受,墨靈這一撞力沉千金,換成平常的元神修士,估計整個身軀直接就被撞碎了。神獸這種生靈,確實不是普通人能夠養得起的。
這一撞便是他這樣,接近第五層的不破金身,也同樣感覺受不了,又何況是別人?
不過莊無道卻是長聲大笑,心中愉悅萬分。半晌之後,他才把仍依戀不已的墨靈,從自己的懷裏強扯了出來,然後仔細上下打量着。
十幾年不見,墨靈的身軀並未增大多少,不過卻更顯精悍,爪喙也更是銳利。雖在這惡地之中獨自生存了十餘載,可墨靈的身上,卻並未增添多少兇猛狠戾之態。
不過也對,三足冥鴉並飛是猛禽一類,甚至它這一族,平時也不用捕食。三足金烏就靠着吸收太陽精火,只有特別飢餓之時,才偶爾以火系精獸爲食。而三足冥鴉則是經常遨遊於生冥兩界之間,吸收生冥之氣,以各種魂魄爲食物。
——只因這些魂魄,同時具有‘生’與‘死’兩種特質。
較之十幾年前,看似沒有什麼成長變化,不過當莊無道的手,觸及到墨靈的羽毛之下時,卻觸摸到了數以十計的傷痕。
在這極南惡地中,墨靈顯然也是經歷了無數的苦戰與兇險。
妖力也增長了不少,此時墨靈的氣元濃度,分明已是四階層次!儘管還只是才進入四階不久,然而莊無道卻有種感覺。墨靈此刻的實力,只怕已經超越了袁白至少半數!
放在天機榜,必定是異類榜的前十之選!
“難爲你了!”
莊無道摸着那些傷疤,頗是心疼。撫了撫墨靈的頭,就把這隻小冥鴉,又放在了自己的肩頭。
不過從墨靈那邊傳來的意念,卻依然帶着些委屈埋怨,似乎要哭出來的感覺。莊無道不禁失笑,語氣寵溺道:“我這是爲了誰?還不是爲了你好?罷罷罷,是我的不對,我答應你就是,以後再不會讓你離開這麼久。”
旁邊的劍靈看着,不禁微微搖頭,已經看不下去,此刻若是聶仙鈴與叄法衆人在此,也必定會掉落了一地的下巴。
換成不知道的人聽了,只怕還以爲莊無道,是正在哄自家的情人。
不過緊接着,洛輕雲就又目光一縮,看向了墨靈的足部。只見那三足之上,都隱泛着幾分金色。再仔細注目,又發現墨靈的渾身羽毛,都瑩然着淡淡的金芒。
“有些不對,這是後天赤陽天辛氣?”
她見聞廣博,只稍稍辨識,就隱約知曉來由,不過卻未能確定,便直接問莊無道:“你問墨靈,他在極南惡地,是不是吞了什麼東西?”
莊無道也同樣感覺墨靈的羽毛足爪,有了些不同。那淡金色的光輝,看似柔軟,可墨靈一旦運勁於內,必是犀利無比。
據他所知,在後天金氣之中,位列第二十四位的後天赤陽天辛氣,就是這個特徵。
墨靈聞言也頗是得意,微一震翅。那渾身黑羽,就已變得比莊無道的太霄陰陽劍,還要更犀利幾分。
意念交流,莊無道只不過片刻,就已得知了緣由:“這是十年之前,墨靈從兩隻四階大妖的巢穴裏搶了一顆赤陽辛石,之後又用了好幾年,纔將之吞服煉化。”
他與墨靈心靈相通,不過彼此隔着幾十萬裏,最多隻能知大致的慨況而已,所以這件事並不知曉。
心裏卻頗爲歡喜,不是因這後天赤陽天辛氣,而是墨靈展露出來的匪氣。強奪人財,這種事情,他可是最喜歡不過。
當年在越城,就沒少搶劫敲詐那些爲富不仁的富商。可惜後來拜入離塵,門規約束,又要考慮影響,很多事情就不能正大光明的做了。
“赤陽辛石麼?難怪這小傢伙的赤陽天辛氣可以源源不絕,不愁枯竭。”
劍靈這才釋然,着看正梳理着自己羽毛的墨靈,頓覺好笑:“你看它,好生得瑟!不過有這金氣之助,這小傢伙無異是如虎添翼,守禦之能,爪牙之銳,都可比擬五階大妖,真正是好運道。”
莊無道這時才感覺不妥:“後天赤陽天辛氣乃是陽性之物,可墨靈的肉身真元,接是屬陰,會不會有什麼妨礙?”
“此事不用擔憂。”洛輕雲搖着頭,出言安撫道:“這等天生靈獸,都有着血脈傳承。自然能分辨世間靈物,何種有益,何種有害。它既然融煉了那顆赤陽辛石,那就必定是有相應的靈物用於中和鎮壓。”
莊無道以意念詢問墨靈,心中就一陣釋然。果然如此,墨靈的體內,另有一件陰系奇寶,不但鎮壓着赤陽辛石內的陽力,更使墨靈的妖力修爲,與日俱增。
此物本是具有陰煞奇毒,可經過赤陽辛石的中和抵消之後,反而成爲了一件可輔助墨靈脩行的奇寶。
即便身擁數件重寶在手的莊無道,聽了之後,也頗是豔羨:“如此說來,這惡地之中,確非是資源貧乏之地。若非魔物妖修肆掠,倒是值得我離塵宗好生經營。也怪不得那些魔修,對此地趨之若鶩,想盡了辦法,也要越過死淵。對了!墨靈如今也是四階大妖,常理而言,如今也是該化形之時——”
這個想法,並非是他突如其來的想到,而是早已有之。莊無道是準備日後,把這個小傢伙,當成道童弟子使喚。
墨靈還未成年,化形之後,估計還是個八歲左右的小女娃。
不過他話音未落,洛輕雲就已悠然道:“神獸之軀,何需化形?獸類化形,劍主你當不用付出代價?那些普通的妖獸變化人形,要麼是爲在人世間行走方便,要麼是爲修行人族創出的諸般功法。可一旦化形,渾身筋骨氣絡都俱有改變,修習己身的血脈傳承時,也定有影響。只是後果或大或小而已。”
說到此處,洛輕雲又看了墨靈一眼:“墨靈是上階純血神獸,己身就有完整的冥鴉傳承,根本無需求助於人族的神通功決。有你照顧,也無修士敢對它不利,那又何需定要化成人形?即便是化人,那也該是它成年之後,骨骼經絡定型之時,影響才微乎其微。”
莊無道一陣愣神,不過肩膀上的墨靈,卻是輕叫了一聲。不斷的點頭,對於洛輕雲的言語,似乎大爲贊同。
“原來如此!”
莊無道半晌之後,才反應過來。本想說化形不可,那麼至少要讓墨靈煉化了橫骨,可以口吐人言,與人說話。可又想這橫骨若煉化了,天知道會對墨靈有什麼樣的影響?
最後莊無道只得作罷,撫着墨靈頭道:“還是說正事,你說的那地方,到底是在何處?”
第八一零章 惡地之謎
那是墨靈在七年之前發現的一處所在,就在極南惡地西南一側。當時墨靈就向莊無道發出警訊,不過莊無道因第二第三元神正在緊要關頭之故,一直拖延到了現在。只能令墨靈就近窺察,觀其動靜。
不過就因此故,讓墨靈幾次遇到了險情,傷勢極重。最後兩次,甚至差點用上了代死神通。也多虧了三足冥鴉有着穿行生冥兩界之能,最後才能安然逃脫。
到了此時,莊無道就知這極南惡地,自己是必須親赴一觀不可。那已不是墨靈能夠應付,再要拖延的話,他的本命靈獸就有殞身之險。
由墨靈前方帶路,一人一禽只在兩三個時辰內,就橫空跨越十餘萬里地域。墨靈在此處明顯已是輕車熟路了,而且還是霸主一般的存在。許多兇獸與魔物,只遙遙感知看到了墨靈的蹤影,就瘋狂的逃離,毫不拖泥帶水。
而三足冥鴉本就擅長隱匿氣機,平時看起來與平常的烏鴉都沒什麼兩樣,只是外形討喜得多而已。
能使這麼妖修精獸與魔染後的魔類戒懼有加,顯是對於這三足冥鴉,有着深刻的記憶。
不過就在莊無道進入惡地的第二日清晨,一路往西南走了四五十萬裏之後,墨靈的遁速就忽然放緩下來。莊無道無比敏銳的感應,此時墨靈的行動更爲謹慎,明顯是在顧忌着什麼。
神念放開,莊無道也依稀察覺這裏的魔化精獸,密度陡然增多。若說這南方惡地,其他所在妖獸與魔物比例,是維持在八比二左右。那麼在這裏,就是徹底反過來,魔物是妖獸的四倍。成千上萬,而且大多都是被魔息煞力所迷,徹底失去理智的那種。
隱隱可覺這些魔物,正圍繞前方某處,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圈。而且多是焦躁不安的在外圍徘徊,本能的攻擊着周圍一切有威脅之物。
到了這裏,哪怕墨靈把身爲三足冥鴉的神獸勢壓散開,也無用處。走不到千里之地,就遇到了不下一二十次的襲擊,而且越來越是密集。
不過再往那西南方向,走上一萬三千里,前方視野又陡然一空,到了這個範圍,已接近核心這個巨大‘圓圈’的核心之地。然而那些肆掠的魔化妖獸。卻反而是一個也無。只偶爾有一隊隊不到百隻,已經徹底失去靈智的妖獸,不時從地面飛速掠過。
莊無道正覺奇怪,還未來得及深究,就驀然間目光一凝,看向了北面方向。
“那是,天岐山?”
死淵橫跨四十七萬裏,東起於東海之濱的向陽山,西面則終於天岐山脈——這可能天一修界中,最高的一處山脈。哪怕最低處也有十萬七千丈,綿延二十七萬裏之廣。天一修界數十萬年來,除了寥寥幾位道法高深的元神修士和四階大妖,無人能夠攀登到這山脈的巔峯,也無人能夠橫跨此山。
只因那十萬丈處,漫天的罡風與太陽精焰,可使任何元神以下的修士,都直接喪命。
天岐山北面,就是赤陰城所轄的西南之地。若說這死淵,是隔離南方惡地與藏玄南岸之地聯繫的天塹,的那麼天岐山,就是那西南天國的天然屏障,而且更爲安全。
畢竟死淵之上,還有一座天地橋。可這天歧山,卻根本就無生靈能夠活着攀爬過去。
不過此時,莊無道卻見遠處,在天岐山一處支脈的山腳之下,赫然有一個巨大的黑色石窟。
那並非是天然形成,而是明顯由土金二系妖修的神通道法開闢而成。莊無道以重明觀世瞳一眼望去,竟是看不到這石窟究竟深達幾何。他此時神念浩大,並不被此地的煞力阻隔,不過也只能達十萬丈而已。
而這十萬丈,遠遠不足以探查到着巨型石窟的底部。
“開鑿這石窟,不知要有多少妖獸合力?”
莊無道心有好奇,特意立在洞口處,四下裏看了一眼,而後感覺好笑;“這些蠢物,莫非是還想把這天岐山挖穿不成?”
天岐山東西方向綿延二十七萬裏,如一堵巨牆。而這面‘牆’也足夠厚實,南北都是寬達三萬裏以上,哪怕最薄弱處,也不會低於這個數字。
而這天岐山的根基處,也基本都是由材質二階以上的天火巖與碎金石這兩種材質等構成,堅固無比。否則何以支撐這十萬餘丈的雄山?
據說最頂層處,經歷太陽精火烤煉,還有大量的四階與五階的石材存在,不過與這石窟無關。
總而言之,哪怕是五十頭四階以上的土系大妖合力聯手,想要將這天岐山挖穿,也需至少百年之功。
真要被這魔物做成了。那麼現在有麻煩的,可就不僅僅只是離塵一家。
“是否能挖穿我不知,不過墨靈見到的那處所在,絕不會在這石窟之內——”
洛輕雲一邊說着,一邊望向了更南面,這個由魔物圍繞而成的‘圓’內,最中心也最氣息強橫詭譎處,語聲沉凝道:“我聞道了不好的氣味,這氣息,實是再熟悉不過。”
莊無道很想問雲兒,難道劍靈還能有嗅覺?不過此時,他也提不起多少開玩笑的興致。
鼻間也同樣聞到了幾分異樣的味道,那是硫磺與淡淡的酸味,類似臭雞蛋一般,還有着一絲絲糜爛腐朽的氣味,難聞之至。
“三大萬惡之地,魔淵,魔獄與冥獄,冥獄不太可能。那邊的氣息,不知是出自魔淵還是魔獄?”
他記得這仙墓附近,就有魔淵的入口。幾劫之前,那場導致數萬仙修隕滅的大戰,都是由此而引發。
“應該是魔淵,不過不能親見,也無法確定——”
雲兒一邊搖頭,一邊提醒道:“劍主最好是準備周全。”
三足冥鴉亦一聲唳鳴,傳來的意念,明顯是贊同着劍靈的言語。對那幾千里外的情形,深爲忌憚。
雲兒這時,又深思着道:“若是來自魔獄,這周圍的魔物,會更井然有序得多。魔淵之力,則更爲混亂。不過若是前者,說不定真有將天岐山挖穿的可能。魔獄中有種生靈,名爲伏山魔,只在地下生存,平生最擅的就是挖掘地窟。只需有兩到三百頭伏山魔,就可足可在十年之內,把這天歧山徹底挖穿!”
莊無道的心中微緊,而後微微一嘆,希望那邊,不是自己想象中最壞的那種情形。
若真不幸被自己料中,那麼之後那幾十年內他要做的,就是傾盡所有,想盡一切辦法,將離塵宗遷往北海或者北地。看看那碎風海與神原,還有三聖宗,能否抵擋那些魔獄或者魔淵的兵鋒。
若是不能,那就只有飛昇離去,看看能否帶着自己親朋離開。
這時他後方虛空內的莊玄通又忽然開口:“師兄多慮,天一世界外有元極星障,與世隔絕。外界仙修難入,想必那魔獄魔淵同樣如是。”
莊九真也道:“那魔淵入口,已被輕雲劍的第三任的劍主封印。按照劍靈所敘,那位絕代仙王,乃是天仙界內曾經的至強者,半步混元的境界,應當不會如此無能。”
莊無道不禁尷尬,這正是他心念內的所思所想,只是藉由兩具化身之口道出而已。
也就是說,這是自己安慰自己。
雲兒也饒有興致的望着二人說話,居然也很是認可道:“確實,第三任劍主不會如此無能。常理而言,那封印至少要一千萬年以上纔有鬆動的可能。在雲兒記憶中,第一劫經歷二十四億載有奇,第二劫則總計二億六千萬載,時間漫長悠遠。不過到第三劫之後,經歷的時間就跌倒了二百萬年,第五劫更只六十萬年不到。這仙墓內的魔淵封印,是三任劍主洛輕雲,在五劫之時完成。之後輕雲劍歷經多少歲月,雲兒也是不太清楚,不過絕不可能就到千萬年之期。”
莊無道心中稍安,主要是天一修界閉塞,不能知現在的天仙界,到底是第幾劫期。
他只知在那初始第一劫時,這一域中還是蠻荒世界。那個時候,還沒有諸界之分,只有一片不知有多少億裏的廣闊大地,然後就是與這生界對應的陰世。
而這片大地之中,歷經數億年的時間,才陸續演化生成了生靈百族。似那龍鳳虎龜等神獸之祖,都是誕生於此時。
不過那個時候,無論是哪一種族,都無太強橫的力量,最多也只是粗淺的,調用這天地之力而已。也無什麼智慧,大多隻有求生的本能。
而隨着時間推移,這獸禽百族,都漸漸開始掌握了壯大己力的修行之法,也有了各自的血脈傳承。
這些神獸屬裔,實力也就越來越是強大,漸漸都有肩山扛海之能,毀天滅地之威!
然而在天地初開後的二十四億年,諸族開始征戰不休。最後諸族中的元始聖者大戰,導致整個世界都被擊碎,崩離成無數碎片,飄散在此域之中。
人族是在第一劫末的時代崛起興盛,短短不到十萬年的時光,連續出現了二十未元始仙王,不過還沒穩住霸主之位,就迎來了一劫末世。不過在第二劫,人族靠着第一劫時代前人留下的遺蹟,快速崛起,早早就恢復了元氣。
可隨即又是第三劫,第四劫,時間越來越短,每一次劫期都有大量的修士與妖獸死亡。
據云兒所說,這是因修士與妖修抽取天地之力太過,才導致天發殺機,劫期的時間縮短,則是因修界恢復元氣的時間,越來越快。還有更多與世同存的仙王仙君,已經懂得規避劫數。每一劫期之後,都有不少人能保全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