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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五九章 他化魔染

  剛纔隕落在聶仙鈴之手的,因該只是一位金丹修士。赤陰城到底是有着比肩聖宗的底蘊,整個城池在林羽施的主持之下,幾可稱是固若金湯。而除林羽施之外,城中留守的四位元神,都是各自鎮守一方,使聶仙鈴尋不到半點機會。對大陣禁法的運用,使人歎爲觀止。   而那城中數百金丹,萬餘築基,更是上下同心,配合無間,似如一體。   能誅殺這位金丹,聶仙鈴應是費盡了心力,一連串的手段牽制欺騙交鋒之後的結果,甚至險險就暴露出真身所在,被城中赤陰玄神九相大陣生生的捕捉轟殺。   不過莊無道也不怎麼擔憂,令聶仙鈴入陣,一是爲更近一步的威迫赤陰,二則是在離寒天境的主體墜落之時,在內加以牽引,順便干擾削弱這座赤陰玄神大陣的抵抗能力。   他也自有辦法使聶仙鈴從城中全身而退。別看秦鋒藏身的太虛寶鑑就在他的身後,可這只是子鏡而已。真正的太虛主境,此時已經到了赤陰城之外一千里地,恰是太虛無極大法,可以洞穿赤陰城內虛空的所在。只要聶仙鈴稍稍遇險,秦鋒的太虛寶鑑,就可立時接應,助其轉換方位。   此時四周雲空依然寂靜,沒了從離寒宮內溢出的劫雷天火,四周都安靜的可怕。而隨着短短十息過去,那赤陰城又赫然耀起了無數光雷。   距離此間雖是遠達萬里,然而劇烈的靈潮,諸人卻都能清晰感應。莊無道站在對面,聚靈於目,甚至可清晰望見那萬里之外的情景。   這次隕落的,又是一位金丹,赤陰城不多的幾十位金丹後期之一。而一擊得逞之後,聶仙鈴的身影,就又復隱匿。再次藏於虛空之內,似如一隻藏於九霄之內的獵鷹,正尋覓着一下的機會,蓄勢待發。   不過就在羽旭玄的身旁不遠,有一人忽然面色大變,身化水液,在莊無道的面前驀然消失,只能感應幾縷異樣的水元之靈,正藉助那漫天的雲霧遊走疾遁,往赤陰城的方向,飛遁而去。   是水怡真人!   莊無道的眼皮微跳,昔年不死道人洞府之中,這位亦曾與離塵諸人並肩而戰,共抗乾天——   心神剎那間有些動搖,可僅僅片刻,莊無道眼神就又恢復了冷酷。信手一拂,就拍在了身側的太霄陰陽劍上。   隨着長劍嗡鳴,遠處正化水而遁的水怡真人,頓時就口溢鮮血,從雲中突兀的現出了身影。一時渾身上下都是血點,肌膚開始爆裂,似乎有什麼東西,正要從他體內衝撞而出。   “住手!”   此時的羽旭玄,終是無法坐視,一道劍光衝擊,橫掠虛空,使漫天雷光聚爲長鯨,巨大的雷電鯨魚,吞噬着虛空中無數殘餘散溢的劫雷之力,猛地往莊無道所立之處,轟落噬咬而下。   可這雷鯨地劍光剛至半途,這莊無道的身後,卻是連續二十四面‘禹陽神鏡’顯現,二十四道太霄重明離合神光,驀然間澎湃而出,震盪天際。   不但直接將那巨大雷鯨劍光都盡數擊碎,更餘力未盡,直接衝擊羽旭玄等人立身之所。好在有那雷鯨緩衝,諸人都能及時反應,在那赤炎光華到來之前,就已經紛紛躍空閃避。   可那水怡真人的身軀,此刻卻已是被一股由內而外爆發的劍意勁氣,生生的撐裂!血肉碎散,元魂破損,只餘一絲魂念殘留,苟延殘喘。   鴻德真人的面色頓時劇變,此刻才能確認,那潛入他神念身軀的劍氣確然是真!這莊無道,也確是只需一個念頭,就可收取他們的性命!   那二十四道太霄重明離合神光無物不破,如光流逝,頃刻間就消逝在了遠處。莊無道的動作,卻未有絲毫停頓。揮斥九霄之靈,驀然遙空一拳,直搗太虛之外。   “樂道友體內他化心魔未除,居然還有心思,來壞我好事?”   此刻諸人也已感應,那潛藏在太虛之外樂長空身影。這位也不知是何時,再次潛入了進來,正試圖將那離寒天境的殘存主體提前引爆。可惜的是功敗垂成,當莊無道拳力震盪太虛,便是強如樂長空,也不得不退避其鋒。連續數道劍影阻截,隨即就被莊無道拳鋒粉碎,最後在悶哼聲中迴歸現世,面色異常難看的出現在了數千裏外,這一次交鋒中明顯喫虧不小。   此時諸人才察覺,那樂長空的臉上,竟赫然是半陰半陽,一半肌膚如常,另一半則滿布着蛇鱗。都不約而同的憶起,當年林羽施與羽雲琴,曾提起這離寒天境之內,有一頭由縛地之靈衍化而成的他化心魔存在。曾經使羽雲琴入魔,也是其失身於莊無道的因因。   看這陰陽之體,再由莊無道之言聯想,就可知這位多半是在離塵天境內干擾聶仙鈴未成,反而被他化心魔暗算,魔念入體。   “聊盡人事而已,樂某本不報希望。不過若非如此,亦不能知莊真人修成五階金剛不破,身擁一道之力。這魔念暗算之仇,樂某必不敢忘——”   這句話還未道完,樂長空的整個身影,就已在原處消失。恰在下一個剎那,一道浩瀚的雷光,就狂猛無儔的衝擊而至,將樂長空留下的殘影,連帶着二十里方圓內的整片虛空,都撕成了碎片。   一擊落空,可莊無道卻不準備就這麼簡單的將這位天下第二劍放過。大手虛空一抓,就是一式大摘星,六千萬象磁元攝力頓時籠罩千里之外。   轟然震響,那樂長空一聲悶哼,遁速皺停,整個人就被莊無道拳力強行吸拿着反攝而回。不過纔剛被攝回二十里地,太霄陰陽劍即將飛空斬至之時。一道刀光迴旋,就將莊無道的磁元攝力,強行斬斷!   “沐淵玄?”   莊無道眉頭不自禁的再次一挑,據他所知,就在一刻之前,此人應該還在乾天宮內纔是,來的可真是快極!稍晚一些,這樂長空就要喪命他手。   太霄陰陽劍繼續斬出,與那刀光一瞬間交擊碰撞了數十次,眼見着那沐淵玄的佩兵‘觀靈刀’,在劍光斬擊之下連續崩出十數個裂口,漸現出潰散之勢。那銀白刀光卻在此刻忽然一震,這口高達六十重法禁的兵刃,竟然毫無預兆地爆裂了開來。   巨大的氣浪刀芒四下衝擊卷蕩,無數刃片紛飛穿刺,便是莊無道御控之下的太霄陰陽劍,也不得不在半空一滯。   而遠處那樂長空的人,已經在沐淵玄的接應之下,化作了一道青色長虹,往北面遠方疾撤,只頃刻間就已不見了蹤影。   只留下此處,赤陰城諸人面色慘白。沐淵玄,樂長空,羽旭玄,這三人合力,都已非是這莊無道對手了麼?便是此刻那太虛之外的離寒天境,都無法破壞。   這莊無道的實力,到底已到了何等地步?   怪不得幾月之前的那次伏殺佈局,會無果而終。只怕當日莊無道那一劍斬出之時,這幾位世間絕頂人物,仍未能準確估出,這位天下第一人的戰力層次。   而在此時,羽旭玄終是一聲嘆息,將那水怡真人的最後一絲殘魂收入袖中道:“方纔身死聶真人劍下的,乃是水怡師弟之徒王術通,與水怡師弟他情同父子。” 第八六零章 從此封山   莊無道不爲所動,直接問道:“羽師兄可是已有了決定?”   王術通此人他聽說過,確是水怡真人的弟子,也難怪這位真人會急急趕回。說來這對師徒與離塵宗頗有過幾次交集,可那又如何?   半年前他若真的被赤陰城三聖宗圍殺,今日離塵宗滿門修士的下場,不會比這對師徒強上多少。   赤陰城還有他在意之人,可其餘人等的死活,莊無道卻不會有絲毫在意。此時心生仁念,豈非是放縱敵人,日後繼續與離塵爲敵?   這種蠢事,別說是現在,便是幾十年前那個越城混混,也做不出來。   羽旭玄眼神更顯黯淡,不過隨後說話的語氣,卻是斬釘截鐵:“要我赤陰臣服絕不可能,赤陰城傳承一萬九千年,絕無向人屈膝俯首之時!”   周圍鴻德與殘存的兩位赤陰元神,聞言後都俱是神情一振,心念激盪,眼現決死剛強之意。   ——確實,赤陰城立教近兩萬載,還從未附從附庸過任何宗派。寧折不彎,哪怕七千年在中原接近覆滅之時,亦不曾向那三聖宗低頭。   不過其餘幾位元神修士,此刻卻皆是面色微變。這幾人或是親近赤陰的散修真人,或是出身赤陰城的附屬宗門,卻沒有爲赤陰效死之心。   莊無道卻並不說話,知曉羽旭玄還有後文。事已至此,雙方都已無退步餘地。羽旭玄豈能不知,若今日赤陰不能給他滿意答覆,自己定不會留情,也必定會覆滅赤陰。   而他這爲羽師兄,也絕不會願見赤陰覆亡。   果然下一刻,就又聽羽旭玄的聲音略緩道:“若要我宗受這奇恥大辱,勿寧道統斷絕,不過我赤陰可封山千載。從此閉門自守,千年之內,絕不介入這天一界西南之外修界諸事。不知莊師弟,可還滿意?”   “閉門自守?”莊無道脣角譏諷的挑起:“然後就可以當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這倒是打的好算盤,背叛之後,就不用付出一丁點的代價?   羽旭玄的面色再變,而後青白着臉道:“那麼真人何不明示?我赤陰可給離塵一個交代,只是不知如何,才能令真人滿意。”   言中已不再稱師弟,若是莊無道開出的條件太過分,那麼無非就是玉石俱焚。   而在他身側,幾位真人則都已是面色慘白,氣機浮動,此時都只覺是屈辱之至,憤恨莫名。鴻德更是深吸了一口道:“奉勸莊真人一句,凡事莫要太過。離塵如今即便非是舉世皆敵,卻亦相差不遠。赤陰城內,仍有不少門人弟子,心向離塵。真人今日之舉事出有因,不過也切莫要逼得我赤陰舉宗上下都從此寒心,將離塵視爲仇讎!”   “舉宗仇讎?”   莊無道聽後卻是放聲大笑,笑聲狂放,滿含嘲意,久久不息,使諸人皆錯愕無比。倒是在他身後那面銀鏡內的秦鋒,略知其心意,冷諷道:“那又怎樣?鴻德真人怕是想得差了,離塵若欲爲此世霸主,又何需什麼朋友?”   在他看來,莊無道削平天一修界之願,本如水中撈月,是不可能完成之事。可今日之後,卻是改變了看法。   其實玄血精華之事揭開之後,無論是他也好,聶仙鈴也罷,甚至整個離塵宗,都只能跟隨着莊無道一條路走到黑。   若莊無道失敗也就罷了,可如真能辦到,那又何需人來親近?日後的離塵,只需旁人敬畏就可。   而離塵更需要的,也只是能供驅使的附庸,走狗,而不是赤陰城這樣靠不住的同盟。   鴻德也不禁愣神,此世霸主?離塵宗——,不對!是這莊無道,居然還有這樣的壯志?   隨即就隱隱明悟,之前莊無道與羽旭玄說話時,言中所含的機鋒。   羽旭玄沉寂不語,只定定注視着莊無道,目光復雜之至。足足等了十數息時光,那笑聲才止住,莊無道是自忖不擅討價還價,礙於自己與羽雲琴的關係,也很難忍下心腸,便直接示意秦鋒。後者會意,也不推拒,聲線冷漠的一聲哂笑:“這樣如何?不死天城今日之後,歸離塵所有,赤陰城需將三千道館,四百餘國,轉讓四成給西南諸宗。本宗第三口子午玄陽艦還缺四成材料,望赤陰能在一年之內,爲我宗準備妥當。對了,還有那兩顆鎮龍石,亦需交付我宗。此外秦某聽聞一年前,最早與證如接觸之人,是貴宗紫衍真人。也請赤陰,將這位真人的人頭奉上。這些條件,羽真人若都能答應,那麼我離塵,可容赤陰封山千載,此外——”   “辱人太甚!你要紫衍師兄性命,還不如——”   秦鋒話音未來就被打斷,莊無道不滿的斜目看向了鴻德身側那位口出不遜之人,認得這是赤陰城的絕霄,乃是羽旭玄最爲器重的一位師弟。當下就是一聲寒笑,毫不猶豫的就已經隔空將那大悲劍氣引發。   秦鋒開出的這些條件,赤陰城若還不願答應,那麼他倒是不介意,助羽旭玄就將這些不服之人,全數斬絕。依稀記得此人乃是羽旭玄之外,天賦後勁最強的一位元神真人。斬殺了這位,赤陰三百年內,都將只餘羽雲琴一位支撐宗門。   不過還未來得及以大悲劍氣,將那絕霄真人的身軀徹底粉碎,就聽得一聲暴喝聲,猛然響起。   “住口!”   正是羽旭玄,猛地一掌甩在了絕霄真人的臉上。雖將後者身影,直接抽飛到了數百丈開外,不過也暫時化解了絕霄真人體內潛伏的那絲劍氣。   似乎生恐莊無道再次動手,羽旭玄目光又直視了過來,語含無奈道:“真人何需如此動怒?我這絕霄師弟,只是一時想不開不能接受而已,還請真人手下留情!羽某稍後,自可將他說服。至於藏境兄這些條件,我可答應其中大半。只是其中一些細節,仍需仔細商榷。至於紫衍師弟,他也只是受那妖僧蠱惑,罪不至死。是否可由自裁,改爲監禁面壁?”   莊無道殺心已起,本不願就此停住,不過當望見羽旭玄目中,居然流露出了一絲哀求悲意,這纔不禁動容。   胸中頓時五味雜陳,心腸也到底還是軟了一軟。遙想羽旭玄昔年何等英雄,只因這赤陰上下等人做出的蠢事,卻是落到這般地步。   若非是對他心中含愧,若非是要維持赤陰門統。這位當今天下第七人,只怕是寧願死去,也不願受他折辱,在他面前委曲求全。   對那絕霄的殺意,已漸漸的收住,不過其餘,莊無道卻仍不準備有半點讓步:“藏鏡師弟之言,我瞧着極好,何需更易?”   讓出四成道館,四成凡世國度,就是使赤陰城的勢力範圍,再回歸到四十年前的時代。赤陰不願臣服離塵,然而只需離塵將這些餡餅拋出,這西南之地中有的是宗派勢力,願爲離塵效勞。   至於那不死天城,乃是藏玄大江中游,最上等的一處靈地,不遜色陷空島與南屏諸山。位置也是絕佳,可說是整個南方的中心,佔據了此處,就等於是一把尖刀,死死的頂在了赤陰城的背後。   昔年共約同據不死天城的,並不止赤陰城一家,只是莊無道,已懶得再顧及其餘幾家之意。當初幾家約定對違約者羣起攻之,那就羣起而攻好了。   補全第三艘子午玄陽艦的材靠,可視做這次赤陰對離塵宗的賠償,是應有之意。至於那紫衍,真當他不知?昔年這爲與宏真交好,也是這次羽旭玄失去對赤陰城控制的罪魁禍首之一。留着這個禍害,日後必定還有麻煩。取了此人的性命,赤陰城日後定可安寧許多。   而若連這些條件,赤陰城都不願答應,那麼他寧可將赤陰毀去!   秦鋒此時也笑:“難道羽真人以爲,赤陰背盟之後,連半點代價都不用付?”   又說到之前未盡的此外二字:“此外,今後千年之內,赤陰城所有一品靈根以上築基練氣弟子,都需至離塵求教修行百年時間才能返回赤陰。”   鴻德額角處頓時青筋爆起,之前還只是削弱赤陰城的勢力,這最後一個條件,卻是拿捏住了赤陰城的要害。說是在離塵求教修行,其實卻是作爲人質,是在千年封山之誓外,再加一道保障。   不過羽旭玄那邊,卻再未出言還價,而是一絲意念傳遞了過來。鴻德頓知,這是羽旭玄在向赤陰上下,徵詢意見。鴻德的面色一僵,而後憤恨地一拂袖,胸中憋悶之至,難以排揎。   可再怎麼不甘又能如何?此時人在刀俎之上,已任其宰割。對面的這兩位,根本就沒打斷給赤陰城,一點討價還價的餘地。赤陰要維持道統不絕,就只能妥協,忍辱負重。   真要怨,也只能怨赤陰上下鬼迷心竅,做出這等背盟之事,引發這位真人的殺心。   就如其所言,不誅赤陰,則如芒刺在背,寢食難安。   莊無道掃望了諸人一眼,就知此事已成。便又再法力一揮,將一枚粉紅色的九葉蓮花,直接送至到了羽旭玄的面前。   “如是羽師兄無有異議,便請赤陰上下,在這朵蓮中錄下姓名神念!從上而下,由元神開始。時間不多,還請珍惜!”   這蓮花本身乃是從證如那裏奪來的心誓蓮,高達七階,當莊無道再滲以金仙之血,使此蓮直接提升到了九階層次。羽旭玄接在手中,神念一掃,就知這是何物,裏面的籙文結誓,與之前秦鋒開出的條件,並無二致。   也沒怎麼多想,羽旭玄就欲將神念,種入這九葉蓮花之內。然而意念才動,就又覺手中的這棟粉紅蓮華,似如千鈞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