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八九章 青梧木心
那九火赤凰身化火焰,往青嶷神梧的方向投去。臨走之時,仍不望打出無數的火雲,密佈於空,以阻攔着莊無道身影。
敵退我進,莊無道再次動身,繼續往那擎天巨樹的方向行去。赤紅色火焰及身,卻瞬時就被他一身劍氣斗篷反射彈開。
只是九火赤凰的身影挪移不定,變化多端,反彈回去的火焰幾乎都落在空處,也不能傷及九火赤凰分毫。
莊無道也不在意,緊隨其後,只數息時間,就又跨越百里。而此時他渾身劍意,已開始攀升積蓄。每遁空一里之地,旁邊太霄陰陽劍上吐出的劍氣,就會更長一寸,黑白相間的顏色,吞吐不定,似如蛇信,鋒銳絕倫。
莊無道一身的真元道力,幾乎全數聚於這一劍中,也把悟自金仙的劍意提升激發到了極致。最終斬出的劍勢,雖是不及當日在大靈皇城內的那一劍‘陰陽劫’,卻已足可將這青嶷神梧一舉重創,甚至直接斬斷!
當接近到四千裏地時,莊無道就感覺自己,踏入一個特殊的域場。這是‘樹域’,與仙人的‘法域’近似,又有不同。並非是因修士的‘內天地’而產生,而是吸取地脈之力,融合自身神通,而產生的特殊域場,是木類妖修所獨有的奇能。
到了此處,那青嶷神梧御使的雷火之力,強度又再次猛增近倍!火焰還好,有着二十四面禹陽神鏡鎮壓吸收。可當那一道道粗大的紫雷襲來之時,便是他的重明劍衣,已難盡數消弭抵禦。
莊無道不得不以肉身硬接這浩大的太乙青雷,渾身血肉,在這六階太乙青雷的衝擊之下,寸寸碎散!整個人,也踏入了泥潭,前行至速也驟然大降。
好在還有墨靈,衝入到上方樹冠之內,爲他源源不斷,提供那從青嶷神梧處吸噬提純過來的生元精氣。‘素壬神體’這門神通,此刻也被催發到了極致,全力恢復着他渾身上下每一處傷口。
肌膚每被這太乙青雷炸開一處,瞬時就可恢復如初。
而莊無道的大悲劍意,也在此刻衝凌至極!不過就在莊無道的劍,堪堪就要揮出之時,那九火赤凰卻又再次顯化出了身影。面色慘白,眼神憤恨而又無奈。
“真人可否住手?我家梧君,願以這七枚木心,換真人手下留情,留我等一命!”
莊無道本是毫無動容,不過當望見那九火赤凰連續向他打出七點青光之時,眼瞳之內,才現出錯愕之色。
這是——木心,確實是木心!不但是樹木之心,更是木靈精華凝聚而成的結晶,品質高達六階!
這九火赤凰確有幾分心計,七點青光彈出的方向,正好是攔在了莊無道的劍路之上。
這一劍斬出,固然是可將那青嶷神梧重創斬斷,可也同樣會將這七枚木心,一併斬成粉碎!
但若收手,自己積蓄了整整一個時辰的劍勢,也將全數散去。再要斬出此等威能的一劍,必定要費上不少功夫,給了青嶷神梧一定的喘息之機。
然而只略一思忖,莊無道就有了抉擇。青嶷神梧他仍有能力將之戰敗,可這七枚木心若毀了,就再不可能有。
太霄陰陽劍的劍勢微偏,一道犀利白光就已橫掠長空,斬向了天際。
於是上方整片罡風雲層,似都被這一劍,一分爲二。正是天地陰陽大悲賦的離思劍,直指那星空深處。
劍勢往上穿擊數百里,才漸漸瓦解。便是那無量虛空海外,亦被劍勢衝擊擾動,一陣陣動盪不寧。
莊無道卻全不理會自己劍勢引發的驚人動靜,微一探手,就將那七點青光全數抓攝在手中。只是須臾,莊無道臉上就現出了喜意,以他現在的城府,甚至也壓抑不住這狂喜,笑容滿面。
“這是梧君昔年的子嗣所遺,梧君這三百萬年中,共有七子,亦曾打五階境界。可惜都未能在衝擊六階時成功抵禦劫數。破天限之時未成,身殞之後就只遺下這幾顆木心。”
九火赤凰的眼神複雜的,看着莊無道手中的七團青光。
“梧君說你可能需要此物,故而願以這七團青梧木心,來換神原安寧。”
莊無道眯着眼,再次向青嶷神梧的方向眺望。他手裏的這七團青光,不但是跨越了六階等級的青梧木心,裏面更匯聚天地劫力。這些年中,青嶷神梧更將其埋於其身軀之內蘊樣,使這青嶷神梧,聚積了無比浩瀚的木系元靈,已經成爲一種極其特異的木靈結晶。
梧桐之屬,本就擅御雷火之力。落入修士手中,更可從這青梧木心之內,提取劫力爲己用。
與他的雷火天傀,簡直就是絕配!而且是一次,就得到了七枚之多!
不過這位梧君倒真是有些意思,雖是木類,卻也乾脆果斷得很。因該是由那四尊雷火天傀,看出他需要此物。而將這七團青梧木心交出,等於是條件還未達成,就將自身性命籌碼全數都交到自己手中一般。
——一旦那四尊雷火天傀,能夠得此木心,戰力族可再激增五倍有餘!便是那真正的合道真君,也不是不可抗衡。四尊雷火天傀聯手結陣,似神空真君那般的合道大修,也可同時抗衡兩到三位。
換而言之,那時甚至不用莊無道出手。只這四尊的雷火天傀,就可將這青嶷神梧斬滅。
雖說方纔,這青嶷神梧本就已落入絕境,離死不遠。可這位的決斷,由此仍可見一斑。
閉目凝思,莊無道最終還是一笑,將手中的這氣團青梧木心全數收起。再一拂袖,使那兩具身外化身,都同時停手。土層之下的二百一十六尊雷火力士與四尊雷火天傀,亦都暫時停住不動。
那青嶷神梧也極其聰明,雖得了喘息之機,卻保持着剋制,並不謀求反擊。
莊無道可使它致命的劍勢離散,可此時的戰局,依然對它不利。
“這交易倒也使得!”
間那九火赤凰的神情微松,莊無道卻又微一搖頭:“不過事涉練虛道契,本座仍難放心,除非你們神原四脈神獸屬裔與那位梧君,都立下血脈之誓,從此都不得於我離塵爲敵方可。”
雖說退讓了些許,可條件依然是苛刻。不過錯非是將這兩頭雜血神獸與青嶷神梧徹底打服,哪怕再怎麼寬厚和軟的條件,這三位只怕也不會同意。
畢竟哪怕是血脈之誓,也非是沒有破誓之法,並不牢靠。否則當日的雲水天宮,爲何一定要動用神紋血禁?發個元神之誓,不就成了?
而九火赤凰聽到‘練虛道契’卻不盡一愣,面色大變。
神原外界之事,她知曉些許,可卻知曉的不多。直到此刻,才知莊無道今日,爲何會殺入神原之內,以勢相逼。
目中瞬間閃現出渴望之色,可又瞬間從頭寒到了腳底,似如冰水淋下。對方正爲此而來,豈容自己心生貪念?
不過又下意識的,掃了那無影神麟一眼,一時間陷入迷惑,不能知這位真正用意。
方纔若莊無道,真對無影神麟這心有殺意,那麼她這位同道好友,早就死去多時。
“我知你們神獸血裔,都不願向我人族修士低頭。或者這樣如何?”
莊無道這時,卻又將那三足冥鴉託在了自己身前:“你等以血脈起誓,臣服於它,爲其效力。本座與離塵宗則可與你神原約定,每千年賞賜兩份道契與爾等!”
墨靈爲四階純血,爲純血神獸的部屬,說出去也不丟人。妖修之中,本就以血脈爲尊,這裏誰都不及墨靈的血脈尊貴。
今日也真是意外之喜,若再無其他變故,他根本就不用再等到十年之後,再將那大劫解決——
第八九零章 橫掃宇內
寒風凜冽的北方,一座冰雪覆蓋的山峯之上。一位身穿着玄青色紋金道袍的年輕人,正神情恭謹的在一位老者身後回稟着。
“七月一日,莊無道闖入極東神原,內中似有一場大戰。元氣波動,震盪十萬裏之遙,可惜無人能窺得其中詳情。只知此人斬出一劍,直掃雲空,幾乎粉碎星空。而又十日之後,莊無道走出極東神原時,身側已有無影神麟與九火赤凰隨身,更有十五位四階化聖大妖爲其驅策——”
“七月四日,離塵宗由赤靈子領軍,集江南江北總計四十五位元神修士,兩千四百位金丹,合尾寧家丹陽城。寧氏初時拒降,嬰城自守。於是離塵以那離寒艦爲根本,佈下‘重明神霄乾坤無量玄陽陣’,圍攻三日,使其護城大陣陸續崩滅,又七月七日,聶仙鈴潛入丹陽城內,以七殺無妄劍襲殺寧家元神後期寧安和。此後由顧雲航接應,從那丹陽城中安然而退——”
“於是寧氏上下皆惶恐不安,出城請降。由寧氏寧九塵,寧元青二人,受離塵宗神紋血禁符,又交出築基境以下弟子一百七十人。名爲入離塵請教修行之法,實爲寧氏人質。”
“確不愧是能傳承萬餘年,最新崛起的世家。神紋血禁都能受得,能屈能伸至此,這寧氏族倒真了得。”
那老者譏諷一笑,語氣複雜的評價着,而老者的目光,則自始至終都在望着眼前。
可見雲空之中,正有兩方勢力在隔空對峙。一方是太平道的‘寒晶靈船’,混雜着一百餘艘其他宗派的戰艦。一方則是金衍宗,外殼滿布着金色八卦圖文的金色艦船,總數只有二十餘艘,然而附從的寶船,卻高達二百之數。聲勢浩大,是前者近倍。
不過這些寶船空艦,卻並非北方宗派真正精擅之物,在這些船隻下方,還有有着近三十個由百位築基修士組成的方陣。裏面人皆身着紫金重甲,上空則祭着一個巨大的紫金圓盤,內外四十九層,皆可旋動。每一層內,都刻着一圈數字與符文,而在圓盤中央處,則都有四位金丹修士坐鎮於內。
此爲‘大衍紫金天象盤’,是金衍宗真正倚爲根基之物。而此時所有三十個紫金天象盤,都正從虛空中召引着金色雷光,不斷的轟擊着對面那座建於山峯之上的龐大關城。
太平道的‘九泉道宮’,名爲道宮,實爲關城,是太平道阻擋金衍宗進襲攻打的最後一重防線。
只需此城一破,就可直進太平道冰泉山下。
然而在老者望來,這座九泉道宮,或者說是九泉官,依然是穩固巋然,毫不見半點動搖之兆。
心中暗暗嘆息着,老者卻也未有多少沮喪失望之意。
太平道雖遭重創,然而以舉宗之力對抗金衍,依然行有餘力。想要再進一步,勢必需要其他勢力,一併齊心協力不可。
“然後呢?你說的這些,我都有耳聞,閉關參悟天機之前就已知曉。說說近日老夫還不知道的。離塵得寧氏麾下二十餘位元神,數百金丹之助,想必能聲勢更盛,莊無道降服神原,又得強援,只怕這天下間,除三聖宗之外,再無人能擋其兵鋒?”
寧氏只有五位元神修士,然而正如離塵旗下有諸國宗派勢力附庸。寧氏也同樣如此,雖爲世家,卻有三家中原大教,掌控於其手。
“確是如此!此後離塵宗北進之勢陡然增速,就在六日之前,七月十三日,進至北方雷氏千湖城。莊無道施展雷火乾元之術,只是一擊,便將千湖城城牆轟塌。聶仙鈴與無影神麟聯手,連誅雷家雷天權,雷九照兩大元神,之後雷氏三位元神修士,俱受離塵宗的‘神紋血禁’,才免去覆滅之災。”
“雷天權已經身隕?”
老者的面上,頓時就浮出了幾分驚色:“在千湖城內,那聶仙鈴怎能辦到?雷氏千湖城‘萬極玄衝紫霄陣’,與天下十宗守山之陣爲同一等級。還有,我記得雷家與離塵並無恩怨,爲何那離塵宗,要下如此辣手?”
雷天權之死,比之那寧安和死與聶仙鈴劍下,還要不可思議。兩者同爲元神後期,給雷天權卻是天機碑上排名二十一位的大修。
“據說那無影神麟,同樣已入五階。這位的一身血脈神通,與那位七殺仙子正好相得益彰。至於離塵爲何重創雷氏,據說是兩月之前,雷氏曾與三聖宗定下了暗盟,被離塵合圍之前,亦曾向乾天宗求助,也不知是真是假。”
那年輕人眉頭緊皺着,鼻樑上方已經聚出了一個‘川’字。
確如老者所言,離塵要想降服雷氏,根本就無需如此酷烈的手段。那‘神紋血禁符’,與其說是能使離塵放心,倒不如說離塵是故意以這手段,將對方逼反。
難道真就沒有其他更溫和的手段,可以約束日後雷氏,使其反叛付出代價?
雷氏亦爲四大世家之一,爲一方之雄。然而這次那離塵宗,卻半點顏面都不給,直接就踩到了腳底。
這雷家也是倒黴透頂,之前明明是置身事外,與離塵宗有些香火情。可卻在最後的關頭辨錯風向,上錯了船。
以爲是已看徹底清楚了形勢,卻不料離塵宗的那位,卻是一舉將局面翻轉。以二人之力,攻破皇京城,擊殺靈皇,又將大靈朝的幾大元神支柱,全數掃滅!
這是何等樣的壯舉?天一修界這上下萬年中,還從未有過。
思及此處,青年就愈對身前這位老者感覺佩服。不事因其身列天下前十的修爲造詣,而是老者對未來天機與天下大勢的把握。
那時三聖宗聯手爲金衍太平內調停,門內那時沸反盈天,認爲不該與中原聖宗爲敵,應當順勢定下盟約,以保金衍宗數千年平安。
最後卻是他身前這位老者,力排衆議,雖暫時罷兵於東方,與太平道休戰。卻硬頂着三聖宗的壓力,未曾簽訂盟約。
而直至今日,天下大局,纔剛顯現端倪。
“原來如此——”
老者眸中,卻並未就此釋然,反而更多了幾分思慮,還有着一絲絲期冀:“聶仙鈴顧雲航先後皆入練虛,無影神麟入五階。如此說來,那位莊真人手中,果真是掌握有突破天限之法,而且非只一份。只是這雷氏,可真是無妄之災,應當是明知離塵有逼反之心,卻不得拼死頑抗?”
莊無道既然願意將這練虛道契,拿出來給顧雲航等人分享,那麼金衍宗,也定有希望。
“也怪不得他們,寧氏傳承纔不過萬餘年,雷家卻有七萬年之久。世家的顏面,豈能說棄就棄?明明離塵宗更惱恨寧氏,可雷氏受損,卻更大於離塵。”
那青年笑着說完,可眼神中,卻也同樣多出了幾分疑惑之意:“可這二十幾日時間,這離塵宗的一應所爲,卻讓弟子有些看不懂。七月十二,就在離塵兵臨千湖雷家之前,曾分兵天靈劍宗,此宗上下皆主動請降,願受神紋血禁。可那莊無道偏是不允,言到此宗與妖邪勾結,命無影神麟與九火赤凰,並十五位化聖大妖一起聯手,將天靈劍宗上下,都盡數掃滅。全宗上下,幾乎無一倖存。還有七月十九日,那三玄觀——”
道袍青年說到此時,語音微頓;“三玄觀做法,卻要遠比雷氏與天靈劍宗更聰明,就在離塵兵鋒到來之前四日,就已解散宗門。讓門下弟子零星四散,逃至四方躲藏,只餘十位金丹鎮守山門,向離塵獻表降服。卻被赤靈子,斥爲不敬之罪。莊無道親自出手,以大摘星手與太霄重明離合神光,隔空四萬七千裏,將三玄觀兩位元神修士盡數擊殺!又將三宗觀的山門,賜於另一家南方小宗天權樓。此事傳出,頓時又震驚修界,使天下諸宗世家,都人心惶惶,無所適從。”
能夠遠隔數萬裏地,準確尋到這兩位元神修士的方位,就已是使人喫驚,下此等辣手,更讓人心寒膽顫。
根本就不明白,莊無道與離塵宗,到底所謀爲何,又要怎樣,才能使離塵宗滿意?
青年唯一慶幸的是,金衍宗與離塵始終都站在一起。這風波再怎麼險惡,也輪不到他們。
“這是自作聰明!”
那老者聞言,頓時冷笑出聲:“如肯老實待著,舉宗降服,三玄觀還有幾分生機,宗門弟子四散,反而正給了離塵藉口,可以順勢下手!”
青年臉上,頓時現出了愕然之色,不過身前這位,也無故作高深之意,直接就爲他解惑道:“那天靈劍宗看似獨立,其實在一千七百年前,就已爲玄聖宗收服,成爲其分支宗門之一。據我所知,在你等動身攻伐太平道之前七日。天靈劍宗就已將門下所有核心弟子,全數託付於玄聖宗看顧。天靈劍宗的那兩位元神修士,更已提前施展過劍種通心之法,造就出兩位身具通靈劍心的弟子,壽元所剩無幾。即便這二人被種下了神紋血禁,又能約束這天靈劍宗多久?此等作爲,離塵宗豈能不防?又豈能不恨?至於那三玄觀,就更是簡單,我記得三玄觀有一弟子含癡,如今名列穎才榜第二位?”
青年一真凝眉,已經眼現出幾分了悟之色,能夠名列‘穎才榜’者,無一不是根基深厚之輩。
尤其這幾十年中也不知爲何,英才輩出,穎才榜的質量遠勝之前數千年前。只需能夠進入前五人內,那麼日後都可有問鼎天機碑總榜前十的資格。
“師尊之意,莫非是說,正因三玄觀有着這一位含癡道人在,所以離塵纔對其深爲忌憚,定要誅滅不可?可這也未免太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