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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九九章 奪舍之議

  “離塵宗,已經爲天一霸主?”   白袍仙者愕然,終於又認真看了莊無道一眼,而後呢喃者:“以你的修爲,只怕五六位一般合道,都非你對手。至此界之後,便可直證合道真君,便是歸元境,不出二三十年,亦是唾手可得。小小的天一界,只怕連練虛境都無幾位,自可所向無敵,橫掃一切。如此說來,倒也不奇怪。”   莊無道只能默默的聽,聽着這位的言語,倒也沒覺不好意思。知曉此人,只是無意識的言語,其實並無贊意,對他也是惡感依舊。   “燎原寺,當是我界洗心寺的下院吧?玄聖宗,當是此界中的玄天劍宗。至於乾天神宮,卻是我宗的老對手。神空真君麼?這個小輩,我似乎聽說過。我知道了,你是擔憂這三家,不肯善罷甘休?”   白袍仙者一邊低吟,一邊思索。此時卻忽的心中微動,微一拂袖道:“你且等等,我需去問一問究竟。萬全起見,此事還需尋那位演算一番。”   那五彩靈光內的身影,忽然消失,莊無道先是緊緊凝眉,而後又舒展了開來,默默將一滴金仙血液,打入那黑色晶石內,維持穩固着登仙台,與星玄世界的聯繫。   而就在三人等候了大約半盞茶時光之後,那白袍仙者忽然現身,不過此刻這位臉上,卻是顯出了幾分怪異之色。   之前對莊無道的態度,頗爲冷淡,然而此刻看他的眼神,居然還帶着幾分灼熱與歡喜。   “此事我已知究竟,這三家確有幾位登仙境,對你界的玄血精華虎視眈眈,勢在必得。也確未放棄,如今在元極星障附近,就有着二十餘頭‘星躍龍鯤’搜尋等候,只等你橫渡虛空之時,搶奪玄血精華。”   莊無道心中不禁再次一沉,暗道一聲果然。這三家,又豈能沒有後手?也果是準備待他突破元極星障之後,再行下手。   那時他法力氣血損耗大半,面臨的又是歸元,甚至大乘境的強敵,又哪裏可能抵禦得主。只怕纔出元極星障,就要被這些人撲殺。   在天一界內,他可所向無敵,在天一界外,他小小一個元神境,又能算得了什麼?   白袍仙者卻似透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也莫要妄自菲薄,似你這等將一品神決修至六重天的人物,莫非以爲這星玄世界有很多不成?尤其是你,積累之厚,實爲罕見,又有一件上佳器物傍身。只需在此界中踏入歸元,尋常的大乘天尊,亦可碾壓。便是我星玄界內,也可算一方人物。根本就無需擔憂,以你二人的超絕天資,我赤神下院,是斷然不會放棄。此事若我未知也還罷了,既是已經洞悉,就斷然不會讓那羣跳樑小醜得逞!”   給了莊無道一顆定心丸,白袍仙者又語氣一轉道:“那時我宗自有本宗登仙境大天尊接應於你,唔!不對,爲防萬一,此事我會親自出手。只是如此一來,你等從天一帶來的玄血精華,只能換取十分之一的善功,不知你可情願?”   莊無道雙眼微眯,然後就答得痛快之極:“弟子自然願意!”   重點是能夠安然抵至星玄世界,其餘一切外物都可捨棄不要。能以那些玄血精華,換取上界離塵下院的善功,其實還是賺了。   總不可能,讓那些這位靈仙境上仙白白出手,以一教之力,力敵三家,怕也需費不少力氣。   “還算聰明!”   白袍仙者微微頷首,而後目透異澤,面上也多出了幾分凝重之意:“還有一事,你可是修習了類似‘元靈移身術’之類的祕術?”   “元靈移身術?”   莊無道茫然中,又含着幾分若有所思之意。這名字與玄血無定身相似,必有關聯。   “你不知?想來只是名稱不同,元血移身術源自三劫前一位佛祖的祕術玄血無定身,最近流傳極廣。可用於依神換體,奪人身舍。許多魂修都有修習,可以免除奪舍之後的許多後患。”   說到此處時,白袍仙者的視線,已經散着迫人精芒:“我聽他說起。你似有放棄這具肉身之意?”   莊無道再次愣住,他修習的就是玄血無定身,而非是什麼衍生或者類似的祕法。   更驚愕的,是這位靈仙口中的‘他’,到底又是何人?到底是從何處聽來,知曉自己欲捨棄肉身?   心中頓生警惕,莊無道卻面不改色,故作遲疑道:“弟子確有修習過奪舍之術,也是有轉換肉身之意,只是——”   這與眼前的這位靈仙祖師,又有何關聯?   “果然!”那白袍仙者直接打斷,語氣卻更顯柔和:“你既欲換過肉身,不如來這星玄界後,幫我做一件事。一旦事成,自有天大好處,本座與師兄,也不吝重賞!你若答應,立時就可得一具無主肉身下落,不用你四處尋覓。此身不但能夠靈肉合一,絕無後悔,更身具十大先天戰體之一的雷火元胎!本座另加一門絕頂煉身大法,必定強出你的牛魔元霸體不止一籌。”   什麼靈肉合一莊無道全不在乎,玄血無定身本就能做到。這門祕術,本就是把他人之舍,同化煉爲自身之舍。   然而當聽到‘雷火元胎’四字,卻是瞳孔一收,現出了不可思議之色。   忖道眼前這一位,到底是欲弄什麼玄虛?   而此時那白袍仙者也正燦爛笑着,露出口中八顆閃閃生輝的白牙:“一旦事成,四五百年內,汝必能身登仙境!若是不成,也保證你沒什麼損失。”   莊無道心中一愣,下意識的就想到了凡間那些拿糖果誘騙孩童的柺子。四五百年內成就仙境,又一點風險都無,這世間有這樣的好事?   ……   “還未問清楚,到底是何事,師兄爲何就輕易答應?”   當登仙台上,再次恢復正常,上空處的五色靈雲也全數散去之時,聶仙鈴就輕蹙柳眉,隱含憂色的問着:“以我聽來,似乎不像什麼好事,這位上仙的性情,似也不怎麼靠譜。此人之眼,仙鈴難以盡信?”   莊無道卻無奈搖頭:“師妹以爲我那時,能有推拒的餘地?”   那個時候的他,也只能是問,此事是否在自己能力之內,再與之討價還價一番而已。   這位上仙,當時的語氣看似平和。可莊無道卻又莫名預感,自己當時若是拒絕,這位多半還是會有辦法,讓自己答應。   有敬酒在前,何需去喫罰酒?那就未免有些不知趣了。總之,先安全離開這天一界再說,那時是否與這位上仙合作,可再看看情形——   “我看也是如此,這位靈仙祖師言語,頗爲怪誕輕佻。我猜他行事,只怕也是任性恣意,無有分寸。”   秦鋒也在太虛子鏡內搖着頭:“不過我看他,似也無惡意,似對無道抱有莫名期冀。而且師弟也只是說,需要考慮,可以談談,並未坐實。再者——”   說到此處,秦鋒的語中,卻帶着幾分遲疑:“我看這位提出的條件,似非出自其本人之意,而是另有源頭。”   聽到此處,莊無道卻是心中微動,想起了方纔,這位白袍仙者,曾經離開過片刻。   而下一刻,他就望見了遠處,赫然有幾道身影,都匆匆飛空而來,正是門內坐鎮的叄法等人。   莊無道情知緣由,方纔那位仙者的威壓,並非只及這等仙台,整個宗派,都被其神念籠罩。   所以此時,正趕來的幾位元神修士,面色都頗爲難看。   莊無道並未在意,只是定定看向了南面雲空。   如今強敵已去,與上界的聯繫也已打通,隨時都可渡空離去,也就說,這天一修界的諸般雜事,還有飛昇之前的最後準備,自己都需儘快解決了。而首先當務之急,就是突破練虛。 第九零零章 混元無極   時隔三日,地魔窟的最底層內。幾乎一模一樣的血湖旁,莊無道看着那湖中深處,那碩大的魔屍,還有中央一口十丈長的雷火斷劍,久久無言。   此時在他身旁,還躺着一具實力無限接近七階的精靈屍骸,渾身已被魔染近半,而其身軀內的真性之靈,已隨着這隻強橫精靈的死去,正漸漸消失。   而莊無道的手中,此刻還握着一顆精核。正是精靈之卵,大道之核,同樣身具四靈。比之用於正反乾坤鏡的那枚,僅僅遜色一籌。可惜也被魔染,使這顆黑色晶體的表面,現出血紅色的裂紋。   “魔染不深,到星玄界後,應當還能淨化。又或者賣了換其他東西也成,星玄界內,應當多得是識貨之人。”   對這寶貴的精靈之卵,聶仙鈴不太在意,目光自始至終,都是看着血湖中深處的那口斷劍,眼神喜不自勝。   “果是金仙劍意!也不知在離開之前,我能領悟多少?”   “果真是一處悟道勝地!”秦鋒的眼中,亦現出了讚歎之色。   那雷火斷劍上的道蘊,與他所修不符。然而此處的虛空法則,被仙魔之屍的力量,撕成了粉碎,殘缺不全,扭曲變異。可也正因如此,秦鋒能夠更輕鬆的參悟其中奧妙。   莊無道卻已經收回了目光,這裏的確是不錯,可惜那斷劍上所蘊的劍意,過於凝聚,只適合聶仙鈴的無妄魂體參悟。   他自己也有重明觀世瞳,卻不能使用。一旦觀照,必定引發那雷火斷劍的劍意反擊,多半會是屍骨無存。   所以反而是火雲窟中,那些遊離發散的金仙劍意,更適合於他,也更適合聶仙鈴。   搖着頭,莊無道不去打擾這已入神的二人,對手湖畔之旁。攝力吸拿,就有一枚枚的玄血晶華,落在他手中。總數二十二枚,比之火雲窟深處,要少了不少,估計是因此方隕滅的魔主,實力較弱之故。   只是這裏的玄血精華,魔染較重,更適合魔道修士,而非正道修者。估計也正因此故,當年那位怒江祖師纔會捨近求遠,先從火雲窟下手。   而隨即莊無道,又掃望周圍。   第二個可惜,可惜這裏都是魔血居多。雖被那雷火之劍鎮壓,卻仍有魔染之兆。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生長出類似‘含靈蘚’的靈物。   否則離塵宗,日後操控練虛道契的產出之時,會容易許多。   ……   又七年之後,半月樓內。莊無道散開的元氣,正緩緩收起,空中的天限之劫也在緩緩消散。   因吸收了含靈蘚中,那淡化之後的仙人血液。莊無道的渾身肌膚,都透出了絲絲的血點。   不過此刻都已蒸發成了氣霧粉塵,散於虛空。隨着一團莊無道隨手招來的靈水,已經一道忽然颳起的狂風,一點殘餘的痕跡都沒有,甚至無半點的氣味。   莊無道正在體察自身,尤其是玄竅之內。   幾十年前,他距離練虛境就只差真元積累而已,除此只外,還有一道天限,當這些障礙解決,他踏入這一境界,完全就是水到渠成,第五層的不破金身,也使他早早就有了近乎練虛修士的體質,甚至更在其上。而真元凝聚,也早有勝之。   突破天限,進階練虛之後,只是使他的元魂與太虛大道,進一步的結合。肉身更強,法力更足而已,並無本質的變化。   所以體內的種種,莊無道全不關注,只看自己的本命玄竅。   七年之中,莊無道一共就只完成了三門神通。一門出自天地大悲賦的‘穿劍式’,一門則是重明陽神錄的核心神通‘重明虛神’。   前者是天地陰陽大悲賦的基礎,不可或缺。後者則是以自身元神,顯化重明鳥的真形。本來最好是以本命靈竅承擔,可莊無仗着自身是戰魂之體,可將任何神通提升半個階位。此時也恰好有着好幾處三品玄竅被他尋得,便大膽由這僞靈竅來承載。   而至於第三門,正是莊無道方纔凝練的本命神通,名喚‘混元天極’。靈感恰是得自於聶仙鈴的冰火神界,加以改造而成。可連脈天璇極元變與素壬神體二種玄術,能力與冰火神界近似,可以將自身各種屬性的法力,隨意轉換加持。   不過此術真正大成之時,當是在土木水火金五行齊聚之時!   隨着手心之中,一點黃芒現出。莊無道的目內,微現笑意。此術比不得聶仙鈴冰火神界那樣的極端,卻亦可增他一倍實力。最重要的,還是能夠爲自己,提供源源不斷的元氣。   按照劍靈的說法,當自己五行齊聚,就可算是一個半完整的‘內天地’。可以使他的實力,暴增五數!大幅度的超越本身境界層次。甚至有希望以這門玄術神通位基礎,完成‘半法域’的構造,那時別說是同階,超越自身兩個境界,都可輕鬆勝之。靈仙之下,實力稍平常一些的,都奈何不得自己。   而當渡仙劫真正形成‘內天地’時,此術當可使自身內天地,再提升十倍之能。   雖爲靈仙,卻可身擁天仙法力。任何時候,實力都可超越同階一個境界。   可惜,五行缺三,自己這門本命神通之能,如今只能算是普普通通,並無什麼出奇之處。   如今也只能指望星玄世界的那位,會踐行約定——   不過即便成了,那‘半法域’估計也需至少兩三百年時間去搭建塑造。   半月樓外,此時有數百上千的符鶴陸續飛凌而來,這是離塵諸峯的金丹與元神修士,以信符恭賀他進階練虛之喜。   莊無道卻並不覺歡喜,只神情悵惘的,撫摸着自己手中的太霄陰陽劍。練虛已成,意味着他離開天一修界的時間,已經進入了倒計之時,最多五六年之內,就可渡空離去。   可一當想起此去前途叵測,想起那位的莫名之請,還有這離塵宗諸人,下落不明的重陽子,一直不願與他再見一面的羽雲琴。莊無道心緒,就難以安寧,悵然若失。   “師兄?”   半月樓外,傳來了聶仙鈴的詢問之色,帶着幾分疑惑:“可是有什麼不妥,師兄此時的境界,是否需再穩固一二?”   “無需!”   莊無道心中悠悠一嘆,而後霍然起身,走出了半月樓。此時樓外,聶仙鈴與秦鋒都已在此等候多時,莊無道目光掃了二人一眼,也不廢話,當先往南遁空而去。   ……   火雲窟內,寬敞的窟洞之中,一團火光驀然爆裂。聶仙鈴的神誅劍,在太霄靈龍的後頸,直接割開了一道巨大的傷痕。   而此時的莊無道,也被秦鋒的太虛無極大法,挪移置換到了太霄靈龍的身前。此間別無他人,莊無道使用輕雲劍,一劍‘離思’,直接斬入太霄靈龍的肚腹之內。最終未能洞穿,卻在太霄靈龍胸腹處,割開了一道巨大的創痕。   那太霄靈龍一聲悲怒厲吼,而後目光仇恨的,看了莊無道一眼。竟在聶仙鈴的神誅劍再次及身之前,再次強行扯開了此處天地胎膜,就欲退往天外無量虛空。可一邊恢復傷勢,一邊伺機而動。   可也就在這時,一面鏡光微閃。正反乾坤鏡的陰面,照出一團清色光輝。於是整個百丈方圓之地,都被徹底定格。   那太霄靈龍的身軀,頓時動彈不能,目中閃現出強烈的驚愕之意。而此時莊無道,已是渾身劍意勃發,輕飄飄的一拳,轟擊在了太霄靈龍的胸腹創口處。   天地大悲,小陰陽!   隨着‘篷’的一聲爆響,那傷口中突破炸出了一團彷彿血液般的四色靈液。而莊無道的面色,也陡然煞白一片。   陰陽劫劍,這一拳,又損去他十年壽命。五年之內元氣大損,一身法力只剩八成。   不過那太霄靈龍的情形,卻更是慘烈,身軀幾乎被強行打折。而後也不再退往虛空與莊無道繼續遊鬥,任由聶仙鈴的劍,在它身後再割開了一道刺目創痕。直接橫衝亂撞,瘋狂的闖入到了那血湖之內。遁速快極,只那四尊雷火天傀及時攔阻。四口滅元天劍,將太霄靈龍的一雙後肢,生生的斬斷!可也未能真正阻住這已不顧一切的太虛靈龍片刻。   直到闖到那仙屍所在小島之上,太虛靈龍纔回過頭,即驚又恨的,往三人瞪視。神情萎靡,不斷試圖吞吸着周圍的天地之靈,以圖恢復,可惜效果寥寥。   那肚腹上的傷口,不斷的恢復,又不斷的炸裂。   “真不愧是仙人之器!”   金色的太虛主鏡,極其謹慎的在莊無道身側現出,裏面的秦鋒,是滿頭冷汗,深深驚異,又含感激豔羨的,掃了莊無道手中的那面雙面銅鏡一眼。   方纔情形,真可謂是兇險至極,讓他心有餘悸。哪怕莊無道已入練虛,修爲較之七年前,又有數倍提升。聶仙鈴在火雲窟內,以無妄魂體參悟劍意,如今法力,也不遜色七年前的莊無道。加上莊無道四尊傀儡,兩具練虛境的神外化身。相當與八位實力絕頂的合道真君聯手,而其中一位,在上界靈仙的評價中,更有着接近歸元之能。   這等樣的實力,想必那真正的歸元天君,亦要退避三舍。可今日這一戰,依然是艱難到超人想象。   本身就是七階精靈,而這太霄靈龍,更在精靈一脈中,有着類似於妖族中雜血神獸的地位,又身具虛空屬性。全力搏殺時,戰力超羣絕俗,整整三個時辰,都被其死死的壓制。   加上此地又滿布着那位金仙的殘留劍意,莊無道與聶仙鈴,幾次險險落入到死境。便是他自己,也整整損失了七面已祭煉到四十八重禁制的太虛子鏡,損失慘重。   而三人對太霄靈龍的幾次重創,都是藉助這面‘正反乾坤鏡’的威能。 第九零一章 血鍊金身   在看秦鋒來,這面正反乾坤鏡,已經完全可算是準仙器之流,自從莊無道,將那陰鏡鏡面的法禁,也祭練到了第七十二重。強如聶仙鈴,在莊無道面前,也無與之交手的資格。陰面一定,時間定鎖,陽面一定,空間凝滯,可謂是霸道之至。   也虧得是有這面鏡在,否則今日,他等即便不會全軍覆滅。也要在這太霄靈龍爪牙之下,損傷慘重而歸。   “師兄方纔,應該是手下留情了吧?”   聶仙鈴氣定神閒,收起了神誅劍,方纔雖經歷激戰,卻未在她身上留下一星半點的痕跡。   “留它一命,是準備用來看門?不過這隻七階太霄靈龍,是否太強了?我恐日後離塵宗的後輩,會應付不來。”   方纔莊無道明明還有兩具身外化身,可以繼續攔截,卻不知爲何,剛纔一動不動,任這太霄靈龍逃入血湖之內。   以她的聰慧,如何能不明白。這裏若無一位強橫存在看守,此處的金仙之血,豈非是可任人擷取?便是那與離塵正式定約的金太極,及其一族,都未必就能夠靠得住。   而類似含靈蘚的靈物,也根本無需在此處培育,只需取出金仙血液,在其他靈地養殖也可,只是效果稍有不如而已。   莊無道留下這頭太霄靈龍的目的,實不難猜度。   “便是全力而爲,也難奈何得他。化身與雷火天傀,除非是我能捨得一樣。仙鈴你小看它,真正拼命,你我都不能全身而退——”   莊無道搖着頭,確實無能爲力,自己師妹把他看得太高了,也把那太霄靈龍看得太低。是道業根基不如,所有瞧不清這頭七階精靈的根底。   不過這頭畜生,居然完全不懼此間無處不在的金仙劍意,也是出乎他意料。   不過也無所謂,今日目的已達,其餘一切都是末節,無需在意。   “確實太強了些,不過無需擔憂,我這陰陽劫劍力特殊。這太霄靈龍若不通陰陽變化之道,永生永世都難將劍意取出。日後我修爲越強,這劍意也就越是強盛。我宗後人,只需持我劍符,來自火雲窟後就自可使之退避三舍。”   錯非是這太霄靈龍如此強悍,也看守不住這火雲窟的金仙血湖。   秦鋒卻是恍然,他知曉莊無道這兩年,不但是在離塵宗的祖師堂內,留下了三枚‘陰陽劫劍’的符寶,更留下了一件,相當於自己三成實力的‘神形真靈圖’。   莊無道又不願損耗自身修爲,以免延誤自身突破練虛境的時間。只能以損耗壽元爲代價,煉製這四件奇物。用去整整一百五十年歲壽。   好在還有兩枚玄赤朱果,自己吞服了一枚,增了三百歲壽。壽元不減范增,體內生元更盛。   而‘陰陽劫劍’的符寶,既然是爲取這裏的仙人之血而煉。那麼那件‘神形真靈圖’,就必定是爲應對二百年後的大靈朝盛世之劫。   莊無道卻已無心思理會其他,專注的看着血湖之內。參悟金仙劍意,此處遠比那地魔窟內更合適。   遊散的劍意,法則之力更爲鬆散,也不至於一擊就可要了他和聶仙鈴的性命。重明觀世瞳這種奇術,纔可放心使用。   可惜今日借法量天之術,已經施展了四次,只能等到明日,才能招引那劍仙戰魂。   聶仙鈴也道了一聲‘有趣’,而後手中也出現了一團白光,裏面赫然似有一口火色之間。   而聶仙鈴本身就這麼立定,開始閉目靜參起來。   莊無道不禁與秦鋒無奈對視,借法量天,重明觀世瞳與無妄魂體的結合,之後幾年中聶仙鈴的道業進境,必將遠遠超出他二人。   不過豔羨之外,倒沒什麼失落之意。他與秦鋒二人其實也不差,莊無道雖無無妄魂體,可他一天中‘借法量天’能施展的數量,卻是聶仙鈴的四到倍有餘。   除此之外,還有兩具身外化身,可助他推演參玄悟道。《百裂千魂神衍決》也初見成效,已斬出了七隻分魂。   至於秦鋒,本就是陪客。只需有太虛天演術,有‘天機錯星正反乾坤鏡’在手,一身道法積累,也不會遜色於二人。   ……   一年之後,當莊無道從入定中甦醒時,一雙瞳孔,赫然呈現金白之色。   劍意屬金,他此時是因體內劍意太盛,所以金氣無比熾旺,現於體表。不止是眼瞳金白,便連渾身上下,亦偶爾會出現零星的金屬粉末。是被一身劍意,感召而來的五靈金氣。   再望對面,依然躲在仙屍小島上的那頭太霄靈龍,竟是眼現懼意。忌憚畏縮,竟再不敢於他對視。   此時的莊無道,卻是分外慶幸,劍靈讓他首先主攻修行牛魔元霸體這樣的煉身大法。   儘管體內已五行逆轉,土生金,變化爲水生金,然而一身強橫肉體,還有那寬闊堅韌的經絡,卻不會變化。可以使他承載住強橫劍意,而不至於肉身崩毀。   而即便是此刻,莊無道也仍覺自身體內,四處金性相關的脈絡,都在隱隱刺痛。元神之內的情形,倒還不錯,他神魂強大,也身具天生戰魂。莊無道了悟的劍意層次,雖已超歸元等級,卻還能承載得住。   莊無道此刻是心神驟松,完成了這一步之後。橫渡虛空前的準備,就已大半完成。   不過,仍非是鬆懈之時——   莊無道目光,又望向了身前的血湖。之前那似無數不在金仙劍意,他只能模糊感應而已。   可此時此刻,當他再睜開重明觀世瞳時,卻可準確分辨出,這些劍意的痕跡走勢。   思緒無比平靜,莊無道先是指揮着四顆傀儡天珠,避開那金仙劍意,沉入到了熔岩與金仙之血交雜的湖內。隨即又是自己兩具身外化身,同樣入湖。   再隨後,卻是自身,一步步的踏入湖中。   而此時在附近,三足冥鴉的一身黑色羽毛,忽然變化爲白色。初步成型的不死天域,完全籠罩住了莊無道身影。   而進境百息時光之後,莊無道與兩具化身,及那四尊傀儡天珠。都陸續從這火焰血湖中飛出,再次落到了岸旁。   後者還好,一年之內,不斷吞噬煉化那湖中熔岩與金仙血液,一身材質,早已強化道不可思議的層次。此時沉入湖中一刻,卻未融化半分,不但材質更爲凝鍊堅固,更顯強悍,更排出了不少的雜質。   只莊無道與他兩具化身,頗爲狼狽。儘管都是五階巔峯的不破金身,按說肉身堅固,不在傀儡天珠之下。可畢竟一是金屬,一是血肉之身。   上岸之時,已是體無完膚。血肉模糊。痛苦莫名,卻仍需忍耐,要想做成那件事情,憑現在的肉身可未必就能辦到。莊無道待得兩個時辰後,體內元氣恢復,就又再次沉入血焰熔湖之中,身軀之外,再次被烤出了輕煙。   聶仙鈴都不忍去看,閉着眼睛。旁邊秦鋒也是微微搖頭,忖道也幸虧是那太霄靈龍傷得太重,否則此刻稍作衝擊,就可要了莊無道的性命。   也虧得是有墨靈在,掌生控死,不死天域強化了莊無道的肉身恢復之能。否則此刻,莊無道的人早已在火焰融湖中融滅。   ——只靠太虛天演術的推演,就可知這融湖,是能夠在須臾間融滅仙階之下,所有器物的存在!   他也知莊無道,這是準備衝擊第六階,甚至第七階的不破金身,順帶融煉體內,最近大服丹藥靈珍而材料的藥力,可哪需如此拼命?   不過想想飛昇在即,還有那未知的星玄世界,秦鋒又搖搖頭,忍住了勸誡之語。   當慣了強者,天下獨尊,無有抗手之人。又豈能容自己,在另一世界淪爲任人蹂躪搓捏的無名小卒?   便是莊無道,也同樣看不透,已經放不下強者之心—— 第九零二章 白日飛昇   時光荏苒,轉眼又是六年之後。離塵本山之內,登仙九霄陣中,莊無道默默的端坐着。   旁邊是聶仙鈴與秦鋒,墨靈正立在他肩上。還有莊小湖,正坐於他對面,神情有些惴惴不安。   四人中,以她實力最弱。這十餘年中,她雖是突破元神,可過程卻極其僥倖。此時境界,依然未曾穩固,依然還只是元神境二重樓。   而此刻在她身前,無論哪一位都非是她能比擬。莊無道與聶仙鈴自不用說,二人法力皆強絕寰宇,直追歸元之境。三足冥鴉已入五階,純血神獸之屬,本就是擁有着越階而戰的神通威能,以五階之身,戰兩三個歸元都是無妨。便是秦鋒,雖與她同爲元神,可如今卻是巔峯,更已位列當世天機碑前十之內。   此番橫渡虛空,一旦有什麼意外,只有她最是危險、以元神初期的修爲,本就極其勉強。   常理而言,以自身在天機碑上六百開外的排位,根本就無安然抵達星玄界的可能。   若非是修煉的那麼功法,她甚至有種想要掉頭就跑的衝動,可這也是她不安的源頭。   對面前這靈奴的惶恐,莊無道卻渾然不覺,只專心催發着身下的法陣。不止是那九霄登仙陣,還有着四人身下,這座小小的法壇。   ——這是由秦鋒親手設計的陣圖,而後再由莊無道自己出手煉製成形,這法壇唯一的作用,就是助四人穿梭無量虛空。   可以在虛空海內支撐一段時間,使四人省些力氣。   離開在即,莊無道卻毫無緊張之意,只眸中眼神,略顯複雜。   聶仙鈴看在眼中,只當莊無道對此界,仍有不捨之意,不由蹙眉開口:“師兄可是還有什麼事,不能放下?其實如今時日還早,我觀那兩具仙魔之屍,推斷那虛空風暴,應該是在三月之後。再等個幾十日都無妨——”   說完之時,聶仙鈴卻在想着羽雲琴。不能在離去之前,見她一面,始終都是師兄的遺憾。即便到了星玄世界之後,也會耿耿於懷。   莊無道這些年雖是從未提及那女人的名字,可平時參玄悟道之時,卻時常遙望西面。   她是女子,最是敏感不過,又豈能猜不到自家師兄的心思?   “師妹誤會了,此界之中,我心願盡了,也再無什麼遺憾之事。”   莊無道搖着頭,暫時收住了心緒:“倒是你等,可已準備妥當?離開之後,哪怕成就長生,都再難迴歸,可莫要後悔。”   “怎會後悔?”秦鋒失笑:“再者既已與上界約定,那就不好再做推遲更易。”   這天一修界,當年在越城的那些兄弟,已經大多老死,還有幾位,亦垂垂老矣。兒孫滿堂,榮華富貴,應有盡有,再無需牽掛。   對於修真問道,他其實興趣不濃。可既然此世中,已別無所戀,那又何妨追隨莊無道的腳步,看看那異世之景,看看那星玄世界,甚至天仙世界,到底是何模樣?又會在這道途之中經歷什麼樣的風波強敵,又會遇到哪些有趣之事?都讓他期待不已。   聶仙鈴亦螓首微搖:“鈴兒隨師兄便可——”   此世之中,她同樣毫無牽掛,所謂東海聶氏,跟本就無掛於心。這天一之世,她自始至終,也只有師兄這一個牽絆。   哪怕叄法師尊,也遠不能比擬。   “如此甚好!”   莊無道也是一聲輕笑,至於對面的莊小湖,他問都沒問,直接忽視。可隨即莊無道便又皺起眉頭:“方纔我只是,想起自己似乎忘了些什麼,稍有些不安——”   一邊說着話,莊無道望着天一之南。   是那位真魔散出的精血麼?不過那南方惡地既有金太極鎮壓,區區幾頭沾染了魔主精血的妖獸,應該不足爲患纔是。自己也曾特意交代赤靈子等人,注意這魔主形跡。   按說是該親自清理之後,才能放心。然而時不我待,外域風暴將起,他不能在此再等候三百年,只爲清剿那幾頭魔化妖獸。   還有自己佈下的魔種,如今離思劍已經修成,那也就無需再抽取出來,在這些人的元神之內,留下創痕。自己留下的天道感悟,就當是回饋,與這些人了斷因果。   再就是羽雲琴,他嘴裏說是已無遺憾。然而此刻,卻依然是心如刀絞。   ——慧劍斬情,說的是輕鬆容易,可又哪裏能輕易做到?確實是已經斬掉,可這慧劍的傷痕仍在,只能待時日推移,將這份情感與傷患淡忘。   那女人,真是狠心,讓他最後了卻心結的機會都不給——   登仙台內,忽然元氣鼓盪。整個九霄登仙陣內瀰漫的吸扯之力,也忽然間激增數倍。一絲浩大意念,也在貫空而至。   “來了——”   莊無道心中一驚,知曉這是上界修士出手,接引此間。當下就再不分心,也不再婆婆媽媽的耽擱。   隨着他印決一拍,身周整片虛空,都被強行撕裂。莊無道也最後掃望了一眼,那正仰目觀瞻的諸人。   “我等先去一步,望能在星玄世界,候得諸位同門!”   九霄登仙陣外,以叄法真人爲首,都紛紛俯身,稽首爲禮。   “也恭喜真人,今日白日飛昇。祝四位一路平安,長生永壽!”   當一刻值後,諸人再抬起頭時,那登仙台上,已無莊無道等人的身影。這座九霄登仙陣內,也恢復了平靜。   只上方星空中,似有一道流星劃過,越去越遠——   而叄法與雲靈月等人,皆是神情複雜,默默無語。除了離別傷感,也都覺雙肩,忽有千斤之重。   當莊無道在時,離塵的霸業,宗門的存亡,都由其一肩承擔。當莊無道離去,諸人卻立時心生惶恐。   今日的離塵,是否能在莊無道之後,鎮壓天一?   ……   大靈靈京城內,皇城天壇之上。當星空中閃現虹光之時,大靈攝政王燕玄也在仰頭上望,目中璀璨生輝。   “果然是走了!”   似重負盡去,觀月散人此刻渾身上下,都是說不出的輕鬆。   “此人一去,我大靈當再無覆亡之危!”   “也是僥倖!”   旁邊元寧真人,也是一聲唏噓,面上含笑。神情就似胸前壓着的一塊大石,突然被人移走:“我天一界有這位真人出世,真正是異數。也虧得是這一位,呆在此界的時日不長。”   那位在這天一界,那怕只逗留個五六十年,這整個天一修界的局面,都將大爲不同。   “也不知他能不能成?莫要也如那些元神仙輩一般,隕落於虛空海外。”   “怕是多半能成事的,那位畢竟是令合道修士都要退避三舍,倉惶逃離之人。如今已入練虛,又有上界接引,怎可能會隕落?”   “確實!當年神空真君走得,這位莊真人,沒道理會身殞。”   聽着諸人言語,燕玄卻始終都是淡淡笑着,手握着劍,不鹹不淡。只熟悉之人,才能望見這位攝政王眸中的冷意殺機。   不過此間諸人,皆是心中有數,卻都未有隻言片語,只當不覺。   十五年前的那一戰,始終都將是大靈與燕氏之恥。而此時莊無道雖已離去,此世之中,仍有個修界霸主離塵。   即便燕玄與莊無道,曾經交情不錯,以其梟雄之資,也能不計較殺父之仇。可燕氏皇族的威嚴,被踩落在地的仇恨,這位卻必定不會放過。   “莊真人飛昇離去,此爲普天之喜。”   只是須臾,觀月散人就已恢復過來,俯身一禮:“還請攝政王遣出使節,前往離塵上貢恭賀!”   “此事你等可看着辦!”   說完這句,燕玄就徑自佈下了天壇,似是全不感興趣。只是走下臺階之時,燕玄的足步,卻又微微一頓:“記得賀禮越重越好,禮節也需恭謹,不能被人挑出錯處!”   觀月散人靜靜聽着,此事非他管轄,自有人會去操辦,只繼續看着天邊那抹流星般的虹光,心緒紛亂。   九顆鎮龍石,果如那位所言,已經分散落入大靈朝廷與七位藩王之手。而那人,此時也已離去,從此大靈外無重壓。   大約再有不久,這中原燕氏諸王之爭,就要開始揭幕——   有離塵宗鎮壓,秉持那人之願,大約是不會有大規模的戰亂髮生。然而這暗裏的爭鬥,卻會更爲殘酷。   ……   幾乎同一時間,西南赤陰城內。空寂的神殿之中。羽旭玄踱步走入,直到羽雲琴身側三尺處,才停下了腳步。   “東南之地,虛空海動盪不寧,星空有化虹之兆。那個人,應已離去!”   “雲琴已知!”   既曾爲雙修道侶,豈能無有感應?   然而羽雲琴的語聲,卻是出奇的平靜,毫無半分波動,只略含淒冷。   “此事十五年前,父親不就已經有了預料?既是早已註定之事,父親又何需如此在意?”   “我只擔心雲琴你——”   羽旭玄暗暗一嘆,揹負着手,看着羽雲琴身前的這座神像:“我知這些年,他曾數次來過赤陰,想要見你一面。琴兒你爲何推拒?當年赤陰背盟之事,本就怪不得你。”   “可即便見了,又能有何益?終究還是女兒對不住他。”   羽雲琴依然平靜,雙手合十,似在默默祈禱:“此情由雲琴而始,最後也是雲琴放棄。女兒既不能回心轉意,見面之後,也只是陡增傷感,擾動道心。不願誤了他,也不願誤了我。”   “你既有如此決心,又爲何數此以淚洗面?”   羽旭玄冷冷一笑,滿含諷刺:“隨他而去,難道就不能長生?”   “可終究還是不及女兒現在!幾十年苦修,雲琴畢竟還是放不下,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也不願日後在離塵,寄人籬下!”   羽雲琴語聲卻陡然攀升了數個強度,似在說服羽旭玄,也似在說服自己:“我若隨他,也如何能在這短短三十年內,證就如今境界?幾位殿下都待雲琴極厚,雲琴又豈敢爲私情背棄?”   羽旭玄劍眉微挑,目光從那幾尊神像收回,再次定定的,看着自家女兒。 第九零三章 橫渡虛空   元神境十一重樓——   此時的羽雲琴,赫然已是元神巔峯,已離他不遠。   確實,若跟隨莊無道。可能再有個五六十年,羽雲琴也到不了此時境界。一身修爲法力,也遠無法她此刻相較。   “也罷,隨你之意便是!”   搖了搖頭,羽旭玄再不多言,步出了這間神殿。   真是蠢貨!即便是更看重修士,可六十年後不能及,六百年後卻是未必,聶仙鈴與那藏鏡人,不就是前例——   這份真情,更爲難得,豈不知珍惜?   是怪他,千不該萬不該,讓自家女兒修習了祭神之術,竟至被這區區神明,迷了心智。   然而此時此刻,無論他再說什麼,都已爲時已晚。   那人已經離去,也不會再回歸此間。這天一世界,都將那人心內慢慢淡忘——   只望琴兒她,日後莫要爲今日的抉擇後悔。   ……   江南道宮一座小樓之內,靈華英正是目光怔忡的,看着手中所持之物。那看似是一件普通的隨身玉配,然而入手冰涼,幾乎將他的骨肉徹底凍結。   只有靈念包裹雙手,纔可接觸,而若仔細探看,便可發覺這所謂玉佩,其實總共七層。用了七種類似於冰玉的材質,玉內含玉,融而爲一,才煉成此寶。   而只要把這塊玉佩放在他身側,就可以鎮壓住他心內的暴躁與殺心。   當昨日這件寶物送到他手中時,那一年比一年難熬的心劫,似乎都散去不見,微不足道。一日比一日衝動的性情與殺機,也似是在一夜之間,就消失無蹤。   他靈華英,似又恢復到了二十年前的那時候。是還未手染數百金丹之血,屠戮近二十位元神真人之前的那個靈華英。   這件東西,他想必是費了不少功夫——   整整七種可鎮壓心魔的絕頂靈珍,融而一體。更藉助金仙之血,把此物的品質又拔升數階,祭煉到七十重法禁,成爲鎮界靈器的級別,凌駕於其上。有此物在,足可使他在第八層七殺劍心之前,都可不受心劫煞力之擾。   似這樣的練器手法,此界之中,無人能夠辦到。哪怕是那傢伙法力通天,也至少需一兩年的苦工不過。   明明已經飛昇在即,居然有閒心煉製這等雜物——   靈華英嘲諷一笑,卻是珍而重之的,將這玉佩收入到懷中,掛於胸前。隨即目光悵惘,又漸漸失去焦距,追憶起了過往諸事。   越城的相遇,暗中對那傢伙的護持,大破太平道圖謀時的驚豔——那個時候,他仍未能料到,僅僅幾十年後,他的這位師弟,就能夠站到此界之巔!   此去星玄世界,想必也會有不俗成就,風雲際會,直登九霄——那個傢伙,無論在何處,都平凡不了。   就似當年師尊所言——   然而當想起‘師尊’這二字,靈華英就覺胸中刺痛。心內殺念驟生,頭額處青筋暴起。   可就在他眼眸,也將轉爲赤紅色時。胸前的玉佩,卻及時散出了絲絲寒氣,使他的神智頓時一醒,再次恢復了冷靜。   呆愣了片刻,靈華英才自嘲一笑。真是丟人現眼!這還只是第四重天境的‘殺生劍心’,居然就已壓制不住。   若被五師兄司空宏得知,必要嘲笑自己不自量力。   半晌之後,笑意稍斂,靈華英最後看了那星空之上的虹光一眼。而後就麼抱着自己佩劍,定定入神。   真走上這條路,他才知這路上的艱難崎嶇,遠超出自身想象。可無論如何,他都要繼續走下去,無有退路,也不能生出畏難之心。   那燎原寺餘孽,他必要在有生之年,徹底誅絕!然而師尊囑託,他也記憶於心。   那麼這條路再險再狹,他都將繼續走下去,直到走出自己的道途。   只望三百年後,無道仍在星玄世界,還有相會之期——   ……   法壇在闖入元極星障之後,只支撐了大約兩個時辰,就已徹底不支譭棄。儘管此物,也是由莊秦二人精心煉製,甚至也滲入了金仙之血,材質強絕,不遜色於任何鎮教法器。可在這元極星障的三面擠壓之下,依然是在迅速的崩潰瓦解。   整團元極星障,就似一團棉花,軟軟綿綿,虛不受力,又極其堅韌。無論三人打出的力量何等強橫,都會被這‘棉花’吸走化解。然後從三面擠壓反彈過來,直到人力盡而亡。只能以鋒銳的劍勁與虛空之力,強行破開斬裂。   一切都與當時不死遺府中,輕雲劍藉助逆五行七罪大陣之力,試圖突破元極星障之時的情形相仿。不過此時的四人,更深入得多。   莊小湖修爲太弱,只能在這無量虛空中自保,只能靠莊無道等三人一禽之力,合力突破。加上藏在莊無道‘虛空藏盾’之內的四尊傀儡,兩具練虛化身,輪換髮力突擊,一路勢如破竹。   即便那護持的法天破碎之後,速度也未降低多少,只有莊小湖,在一刻鐘後,就已經現出喫力之色,面色蒼白,已經力不能支。全靠着莊無道的法力護持,纔不至於被此間的虛空之力撕碎。   此處無量虛空,那元極星障固然難纏,然而讓他們法力消耗最具,還是這虛空海中,那時刻變化的宇宙虛空之能與狂烈靈潮。   周圍時空,無時無刻不在變幻,需要不斷的做出調整。而靈潮爆裂共鳴,更影響諸人體內,一不小心就有肉身爆碎有憂。   ——一般的元神修士,即便是元神巔峯。能夠在虛空海外呆上一兩個時辰,就已經很是不錯。莊小湖只元神初期,能夠堅持到此,在同階之中,已是超出一般的水準。這與他神念龐大有關,可隨時調整鎮壓體內的靈元。   莊無道看了眼裏,卻一陣搖頭,直接就招手道:“蠢物,此時還不玄血寄魂,到底要待何時?”   就如在修士遁空飛行時,攜帶一人的消耗,要超出自身遁空而行的十倍。在虛空之外,要護住另一人,損耗同樣是以十倍百倍遞增!   甚至連東西都不能多帶,哪怕是那些芥子納須彌的虛空寶物,也會虛空之能影響,破損甚至直接爆裂。   在三人離開之時,隨身幾乎所有小虛空戒之類東西,都被清空,只攜帶了最重要的幾樣法寶。   而別看四尊雷火天傀與他兩具化身,此時都藏在他虛空盾內,可其實這傀儡與化身,都有着自保之力,無需他額外消耗。   那莊小湖面色蒼白,本能的就有些不情願。登仙台上她之所以惶恐,其實就是早料到莊無道的打算。   難到真要放棄肉身,可未來會如何?   好在此時,聶仙鈴也回過頭一笑:“小湖姐安心就是,便是師兄不管你,不是還有我在?定爲你尋一天資超絕的肉身,容貌身材,一定能讓小湖姐你滿意。”   莊小湖這才心中一寬,身軀爆成了碎粉,只餘一點金色的血液。   莊無道脣角則一陣抽搐,天資超絕的肉身,他也向莊小湖承諾過,可卻不及聶仙鈴,這‘容貌身材’四字。   一聲輕哼,莊無道還是一道法力揮出,將莊小湖這點玄血,籠在自己的袖中。   沒有了莊小湖的牽絆,幾人的衝擊之速,就又再次猛增。也就在又一個時辰之後,莊無道首次感覺疲倦之時。   秦鋒的眼眸忽然一亮:“快突破了!”   莊無道心神頓松,也現出了喜意。論到太虛之內的感應,秦鋒專修太虛無極大法,遠勝他與聶仙鈴二人。想必此刻,真的是突破在即。   在這虛空海外層中的真元損耗,幾乎已直追火雲窺內的火焰融湖。   自己打出的每一劍每一道術法,也都需全力而爲,而這元極星障,又似遠遠看不到鏡頭。   到了此處,他一身雄渾元氣,竟有幾分無以爲繼之感。   故而在真正突破之前,他也漸漸心中忐忑,擔憂有隕亡之危。 第二卷 蒼茫魔主 第九零四章 無明上仙   三人都不約而同,加快了開鑿突進之速。而再到半刻鐘之後,此時莊無道的神念,亦是發覺自己,已經到了無極星障的邊緣。   只是此時的秦鋒,臉上的笑意,已經逐漸轉爲冷酷:“還真的來了,是那位神空真君!”   當日在靈京城一戰,秦鋒雖無資格介入。不過卻親眼望見了虛空海外,聶仙鈴與他神空之間那次的短暫交手,所以熟知此人的氣息。   莊無道與聶仙鈴亦都神情微凝,目光凝重肅穆的,往無極星障之外眺望了過去。   其實看不到什麼,不過卻不難想象猜測,此時在無極星障之外,那神空真君等人的埋伏,只怕已然佈置妥當,只等幾人破障而出,落網之時。   “繼續便是!”   莊無道只覺渾身痠軟疲憊,方纔已連續服用了兩枚生生回元丹,都不能使渾身真元,徹底恢復過來。   不過此時卻毫無退意,反而又加速了開鑿。   既然已知對方的打算,他又豈能無所準備?有着金仙之血,無論做什麼事都方便,無論是強化道符,還是製作符寶。   ——除非是有真正的登仙境大天尊對他幾人出手,否則最惡劣的情形,也無非就是逃回天一世界而已。   他性情一向多疑,很難信任旁人。所以無論做什麼事,都會做足準備,做最壞的打算。這也是他從秦鋒那裏,學來的處世之道。   不過這一次,那一位應該不至於讓他失望——   聶仙鈴與墨靈也同樣開始盡展全力,只有秦鋒停住,在二人一禽的照拂之下恢復着法力,主鏡之外,數十面太虛寶鑑的子鏡豎起,閃爍微光,又有數道金紅色,階位高達八階的符寶,環繞在了太虛主鏡之側,隨時都可激發。   ——此時他三人一旦遇險,他的太虛無極大法就可立時挪移三人遁走。   這次之所以不帶天一界的諸般雜物,便是莊小湖也直接化爲了一點玄血。就是爲節省氣力消耗。一旦有什麼萬一,可以有更充裕的餘力應對。   也就在一刻鐘後,幾人的身前忽然一空。那四面的擠壓之感,前方的阻障,都消失無蹤。   莊無道只覺渾身輕鬆,心中重負盡去,只是下一瞬,就聽一聲輕笑之聲,忽然傳至:“莊道友,好久不見!”   這聲音極其陌生,莊無道卻只一聽,就知定這是神空無疑。   此時另一側,也傳來一聲雄渾佛號:“老衲證如,亦想念莊施主甚久。此處許多施主的熟人,都已等候施主多時!”   太虛海內虛空摺疊,無法直接目視,莊無道只能睜開了重明觀世瞳往前眺望。只見這周圍,赫然有十餘頭身軀龐大,似魚似龍一般的精獸,正前擁後堵,將他緊緊的圍繞。   模樣彷彿鯤魚之形,卻有着龍一般的雙翼,頭部也彷彿是龍形。身軀龐大,最長的一頭足達千丈。氣勢威猛,然而在這狂暴的虛空海內,卻可自由自在,翱翔自如。   這應該就是所謂的‘星躍龍鯤’,而在這些龍鯤的背部,都有着一個三丈方圓的二層小樓。   而此時的神空證如,就各自立身在其中一座小樓之內。除此之外,他果真是看到了不少熟人。   ——方孝儒,沐淵玄,樂長空,李崇心,還有曾經的希靈真人,周陽真人,行霄真人,釋恒大僧正等等。   前四人都是天機碑前十五位的強人,後四人亦是天機碑上排位極高,都是三聖宗的俊傑精英。   然而此刻他眼前這些位,居然不是合道就是練虛——   不過才短短十五年時間而已,他哪怕事先吸收了金仙之血,也只堪堪突破天限,提升至練虛境四重樓。   而這些人,在修爲層次上,卻無不躍居於他之上。   尤其那方孝儒與沐淵玄兩位,竟隱隱有直逼歸元的氣象。   這些人也如證如一般,冷冷的向他望着,目光冰寒,殺機隱伏。沐淵玄氣度沉穩,並未說什麼過分言辭。那樂長空卻也是聲透厲色:“樂某也正有一筆債,要向莊真人討還!”   說的正是當日赤陰城外那一戰,聶莊二人的聯手算計。   除了這些人外,在場還有不少陌生人。總數五十有餘,無不高達合道之境。其中還有十二人,赫然是歸元境界,各自御使着那‘星躍龍鯤’。封鎖着四方,不容他逃走。   除此之外,另有三頭‘星躍龍鯤’,呆在更遠處。也不知是因距離太遠,還是對方的法力太過高深。以莊無道的重明觀世瞳,居然也看不甚清。   只知這三頭‘星躍龍鯤’的人物,實力定遠在那十幾位歸元天君之上!極有可能,乃是大乘天尊!   莊無道不禁倒抽了一口寒氣,自己事前若無半點準備,碰到這樣的情形,只怕是必死無疑。   “所謂天道無常,因果循環——”   那方孝儒此時,亦嘿然而笑,滿含調侃:“大約莊施主是絕想不到,自己也會有今日?”   他不似真正的方孝儒那般,毫無氣度。然而火雲窟一戰,被莊無道避到這般狼狽,近乎隕落,也令他不爽之至。   只是方孝儒的話音才落,就聽遠處又一個聲音傳來:“本道玄天劍宗無生,吾弟劍玄,便是死於你手?此爲不死不休之仇!不可今日本座可暫時放下。只需你等三人,將那玄血精華交出九成,就可任由爾等離去!”   “無生天尊此言大善!老衲善無畏,亦可擔保你三人安然無恙!”   “本尊天海凌,我乾天與離塵,本無死仇。今日來此,只爲散劫舍利。無生與善無畏二位道友所言,亦深合我意。一切恩怨,都可待日後計較!”   莊無道目光微凝,看向最遠處的三頭‘星躍龍鯤’。這三人,果然是大乘天尊!   此時那神空與方孝儒,沐淵玄等人的眼神,也頓時微微一變,不怎麼好看。這三位大乘天尊之言,無疑是在三人臉上,重重的扇上一巴掌。   可又說不出反駁之詞,即便心中不爽,這三位貴爲天尊,可決斷他等未來生死,根本無力抗辯。   而隨即神空就目光微動,神念已經感應到了莊無道身後,那幾十面太虛寶鑑,以及那三枚符寶,不禁皺眉,露出凝重之色。   而方孝儒與沐淵玄,亦是面色鐵青一片,顯也是察覺。他們眼前這三人,並非是任由宰割,仍有着在諸人面前逃生之能!   “莊真人好手段,這三枚五階符寶,盡演虛空之妙,好生了得。再消耗數十滴金仙之血用於強化,便是大乘登仙,亦未必有這等強橫的虛空之能。”   那神空一笑,臉上的殺意收斂,恢復了祥和之態:“只是我看諸位,大約也是不願退回天一?三百年之內,再不能出天一修界,浪費這大好年華,豈不可惜?”   此時在對面三人身後,那被強行開闢出一條縫隙的元極星障,仍未徹底彌合。只要是在這一日之內,對方都可藉助符寶與法器之力,安然退回天一修界。   而以元極星障爲界限的仙墓所在,卻又是合道修士以上的禁區,勢必難以追及,所以神空果斷的放低了姿態:“此間善無畏法主,乃當世活佛,天一界度化衆生無數,從無有誑言。本宗天海凌天尊與玄聖宗無生天尊,亦是一言九鼎之人,絕不會欺你。只需拿出九成的玄血晶華,道友定可安然離去!”   莊無道卻是一陣沉默,懶得答話,只默默望向遠方,忖道那位若是還不來,那麼他就要讓秦鋒,儘快攜他幾人跑路——   也就在對面神空等人,越來越是不耐之際。遠處忽然一聲‘重明神尊’的唱誦,震盪四野,而緊隨其後,一隻晶瑩剔透,彷彿玉質般的手掌,也驀地從虛空中遙遙抓來。   手掌不大,只正常男子大小,然而此刻在場諸人,卻都能有所感應。看似不顯山露水,可那遮天蔽日,渾蓋天地般的氣勢,卻是直入諸人心靈之內。   而神空等人,更是面色蒼白,眼現惶然驚恐之色。尤其是那些歸元天君,都毫不猶豫,紛紛御使着‘星躍龍鯤’,向四面飛逃。而方孝孺沐元玄這些天一修界之人,亦是眼現驚色,眼神茫然。   “這是,無明大仙!”   “是隻手遮天,太霄遮天神決!”   “怎麼可能?這位不是已在閉關?明明已經避世三百餘載——”   “這位怎麼會親自出手?”   那在莊無道重明觀世瞳注目中,位於最遠處的三頭‘星躍龍鯤’上,此刻也飛速竄飛出了三個身影。與其他人一般瘋狂急遁。只是這三位大乘天尊的遁速,遠遠超出了‘星躍龍鯤’,所以無需藉助這異獸之力。   而其中的那位‘天海凌’,更是高聲喊道:“無明前輩請住!今日吾等聚集在此,只爲玄血精華而來,並未有傷害貴宗弟子之意,還請上仙明鑑!”   然而那隻手,依然籠罩而至。明明聲威不顯,可卻似整片虛空,整片界域,甚至所有的大道法則,都被籠罩在了這小小的手掌之中。   而那無生天尊,此時語聲已驚恐之至:“無明前輩,這莫非是要斬盡殺絕?我玄聖劍宗與你赤神宗,亦曾有三千年盟友之誼。今日我無生死於你之手,只怕前輩也難向我宗交代!”   “無量真佛!”   那善無畏佛主一聲佛號,整個人立定,不再掙扎。只目光滿含不甘的看着遠處的莊無道,眼神不解惑然。   不明白莊無道,是怎麼聯絡上的上界赤神宗,也不解那位無明上仙,爲何會心生殺意,出手凌厲至此?   爲了幾十顆看不上眼散劫舍利,就下如此毒手!   還有這天機,居然被鎮壓封鎖,讓他們感覺不到半點異常。這位上仙,到底意欲何爲?   然而下一刻,隨着那玉手一握。莊無道就只見身前,忽然一震。他眼前那些‘星躍龍鯤’,合道歸元,甚至還有那三位大乘天尊,都在他眼前,或身軀紛紛爆爲血粉,又或乾脆在他眼前,徹底消失。   毫無掙扎之力! 第九零五章 皇天劍聖   一艘足達三千丈長的九階‘星躍龍鯤’之上,莊無道端坐在這個八丈方圓的小型樓閣內。   其實以凡間的標準來看,這也算不得上是‘小型樓閣’了,不過相較於他以前在離塵,動輒就達幾十丈甚至百丈大小的恢宏樓閣,簡直可稱是侷促。   不過此時的莊無道,大約已能猜知,不但腳下的這頭‘星躍龍鯤’估計很難降服,要在這‘星躍龍鯤’的背上搭建這麼一座樓宇,難度更是超乎想象。在天玄世界,是身份的象徵。似乎只有歸元天君以上,才能夠駕馭。不過以其七階之身,也只能駕馭五階的‘星躍龍鯤’而已。   此時距離那元極星障之外那場風波,已經過去了整整半個時辰,而越往那星玄世界的方向深入,虛空中的靈流風暴,就越爲狂猛,然而呆在這‘星躍龍鯤’的樓閣之內,周圍一切都如界內空間一般,半點都不覺壓力。一層堅實的屏障,就所有的危險,都阻絕在外。   莊無道這才知曉橫渡虛空的艱難,哪怕是突破了元極星障,三人也未必就能輕鬆抵至那星玄世界。   而據劍靈的說法,星玄世界就在天仙界附近不遠。而越接近那天仙界,這無量虛空海的力量,也就越爲強盛。   別看這九階‘星躍龍鯤’,可以在這片虛空海附近,自由自在的翱翔遊動。可一旦到了天仙界的附近,就會被炸成了血粉!   “想那諸界生靈孜孜以求,前赴後繼,只求問道成真,追求長生。卻不知成仙之後,反要處處受限,自劃監牢一般,讓人惱火生煩——”   就在莊無道神色木然的,看着窗外那黑暗虛空時,這閣樓的中央處,忽然兩個人影閃現。   其中一位,正是莊無道十幾年前,在登仙台上的那位白袍仙者。坐在稍後一點的位置,笑意輕浮的掃望室內三人。   “可真是抱歉!爲表誠意,本座本該在元級星障之外接你三人才是。不過那處地方實在太過偏遠,元靈單薄,對我修行不利。你看——”   說完之後,伸出了手。赫然就是不久之前,那一手遮天,將那三位大乘天尊一擊碾殺的那隻手掌。   之前莊無道見時,還只見這手晶瑩剔透,滿蘊仙靈之氣,可此刻望來,那仙靈之氣卻已淡薄之幾分,晶瑩玉手,似也蛻化成了肉體凡胎。   此世他也聽說過,在天仙界這一域核心,不但五行之靈極盛,法則構造也極其的宏大深嚴。而太虛海中諸界,距離天仙界越遠,靈力就越位淡薄,相對的那大道法則,也就不那麼緊密。   修士神念寄託太虛,融於大道。而在那天一界附近,既無能供仙人消耗的‘靈’,也無力承擔仙人之‘法’。所以一般的仙人,幾乎足不出天仙界,擔憂會因此掉落境界。而外圍的得道仙人與修士,也往往會在提升境界之後,往內層‘飛昇’搬遷。   只有到真仙境之後,纔有能力踏足虛空海外圍。那時仙人的內天地,已經接近完整,相當於一個小型的世界,自可承託仙修的生命本質。就比如火雲窟內,那具金仙之屍,能夠維持數百萬年而未崩潰。   不過也不經常出行,這些金仙與仙君仙王若動,往往是體內一個‘世界’,一片‘天地’,隨之而動。動靜浩大,影響深遠。有需要的時候,最多也就只是化身出行。   倒是在真仙以下,仙修能夠依靠一些特殊的法器,亦可暫時遨遊外域。   這白袍仙者身前,還有一位強袍老人,面貌竟與那白袍仙者相仿。只是五官蒼老,面含悲苦之意,極其嚴肅。   “想必三位小友,已聽說過了老夫姓名。那幾位口中的赤神無明,無名上仙正是老夫!”   莊無道正欲大禮一拜,卻被這無明上仙一道法力揮出,托住了身軀。而後就只見一本玉冊,顯化在了無明的身側。   莊無道愕然抬頭時,只看一眼,就知這也是‘離塵天牒’的副本之一。在翻開的一頁之上,赫然有着‘莊無道’這三字。   “無需如此大禮,你二人以前輩禮節相見便可!”   那無明上仙依舊面色肅然,指了指身側的天牒道:“我離塵宗起源於二劫之末,盛於三劫之時。按照祖師定下的門規,離塵祕傳苗裔之外,以修爲境界論輩。只有祕傳苗裔之中,纔有真正輩份之分——”   莊無道看着那‘離塵天牒’,只見這玉冊又翻開了一頁,赫然是‘聶仙鈴’的字樣。   在天一世界,他與聶仙鈴,是‘本山祕傳’。可在上界,卻被稱爲‘祕傳苗裔’。   “我等祕傳苗裔,是以一劫期爲一輩,從第三劫之時開始,如今還只是第三代,‘無’字輩。固而我二人與你們兩位小友,只能算是同輩。”   語音出自無明上仙的身後,那白袍仙者捉狹的一笑:“不過這是在天仙界的規矩,在我赤神宗內,你等二人,還是得喚我等祖師!”   莊無道目視此人,也不知這位姓名爲何,既然說是同輩,想必也是離塵‘祕傳苗裔’的一員。   對了,方纔分明是此人出手,爲何那無生天尊幾位,也喚其‘無明上仙’?難道是修行了同一功法之故?   隨即又覺奇怪,莊無道不禁惑然道:“爲何是第三代?不該是——”   話音出口,莊無道就知自己失言。從三劫之時開始計算輩分,每一劫是一輩,那麼現在怎麼可能還是第三代?   不過他現在,也不知如今到底是第六劫還是第七劫,在天一界得到的零星訊息,並不足以推論。   “嗯?你們天一修界那般偏僻,竟然也知劫期之事?”   那無明上仙微覺意外,不過也沒怎麼聯想,直接就解釋道:“其實如今,也可算是第六劫,不過真正嚴格來說,還是第五劫之內——”   莊無道面色頓變,他聽劍靈說起。洛輕雲就是在五劫之末隕落,輕雲劍也是在那時重損。   而隨即就又聽無明上仙淡淡說道:“大約五六十萬年前,此域中亦曾積累了無量劫力,使天仙界中血流漂杵。然而那時卻有一位絕世人物出世,是號稱‘皇天劍聖’的一位絕世女修。大劫起時,這位居然只用了短短一萬八千年時間,就修至元始仙王之境,又三萬年,入半步仙皇。可最後也不知爲何,居然一劍便將那五劫劫果斬裂,使天地蒼生都得幸存。不過這位‘皇天劍聖’,也因此戰而重傷,受天地之力反噬,就此殞亡。而那劫果雖被斬裂,不過卻並未消散,只是分散四方,轉爲積蓄潛伏。固而此時,應該是在第五劫期與第六劫期之間。”   莊無道頗有些瞠目結舌之感,忖道這‘皇天劍聖’,不知是何等人物?與洛輕雲又何關聯?按照劍靈的說法,洛輕雲也是元始仙王境界,是當時接近混元仙皇之人,又是女修。   又或者,這位所謂‘皇天劍聖’,本身就是洛輕雲?   還有這世間,居然還真有人在一萬八千年內,修得‘仙王’道果——   怪不得劍靈初見之時,就有那麼大的口氣,說最多一萬載後,就可使自己成絕代仙王——   那時的劍靈,或者就是以自身來參照,再爲他定下踏登修界巔峯的時間。   莊無道再以元魂定感體內,只覺劍靈此時,是異常的沉寂。收縮在劍竅之內,這並不單是要避開這位無明上仙的靈覺而已,而是另有緣故。   方纔他聽到‘皇天劍聖’四字時,清晰的感應,這輕雲劍的震顫。 第九零六章 五劫劫胎   那白袍仙者此時又是一笑,打斷了莊無道的思緒:“你可知,若你們天一別院是出自我赤神下院,要聯繫我赤神宗時,會輕鬆許多?只因你界這一脈,並非是我赤神宗遣下,而是出自天仙界本宗,此事也與這一劫的最終劫期之限有關。數萬年前,有一位元始仙王在轉世坐滅之前預言,這一劫的劫期即將到來,不過劫果卻並非是如第一劫時的諸族爭殺,也非是第二劫時天地崩散,同樣亦非是第三劫的天道瓦解。這第五劫的劫果,將有一位滅世強者現於此界,最終也將毀去這一劫的世界,血洗天地。此人被那位仙王稱爲‘劫胎’,很可能是產於那些類似‘元極仙墓’這般的極端地域附近,而且定是一位魔道巨擘無疑。所以天仙界本宗,才陸續有修士降臨如天一界這般的世界之中,以剷除鎮壓各處魔障。”   此言與莊無道在天一界收集來的信息,大致相合。他又想起了萬年前,天一世界的滅魔之戰。   只怕那時,也非是因燕家而始。三大聖宗,響應時都極其迅速果決。三聖宗的始祖傳道之人,本就是爲此而來。   不過,魔道巨擘麼?天一界唯一可稱魔道巨擘的,估計也就是那位本體已被諸宗分屍的那位元魔了。   這位的眼睛,還在莊小湖的手中。   “這也是因百萬年前的那位‘皇天劍聖’,給了天仙界諸宗諸國一線希望,既然那位能夠‘斬劫’,護得此域平安達百萬年,未必就不能再來一次。不過我看是希望渺茫,大劫起時,也常伴有大運,許多上一劫遺下的強者,都是起自劫末之時,奇遇機緣近乎無窮無盡。尤其是那位‘劫胎’,更是天地大運庇佑,哪裏能有那麼容易被鎮壓抹殺?派遣弟子降臨下院時,偏又不敢明說,以免沾染天道因果,能夠成事纔是奇怪——”   閒談至此,這白袍仙者才忽又想起這話題,已經被自己帶到十萬八千里,面上不由略顯尷尬:“先談正事!那日你說要仔細考慮,飛昇之後再做詳談,其實已含推拒之意。本尊本不願強人所難,然而此事卻又是非你不可。所謂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本尊還是知曉。想要人盡心辦事,那就需你心甘情願纔是。無道你還有何要求,不妨說來聽聽?”   話音住時,白袍仙者又忍不住,增了一句:“其實師兄的條件,已算是極其厚道!”   莊無道頓時面色一肅,旁邊聶仙鈴與秦鋒,亦是全神關注,尤其是聶仙鈴,目現警惕之意。   “此事弟子如能辦到,於我無害有益,自不會推拒。不過上仙當日所言之事,我總需先知曉前後原委。”   莊無道認真的看着那無明上仙。知曉這一位,應該纔是真正的正主:“連此事的詳盡因果都不知,也不清楚這其中,到底有何爲難之處。弟子如何能保證,可完成前輩託付之事?”   “此爲正理!”   那無明上仙聞言微微頷首,似深爲贊同,而後就又一點黑色晶石頭彈出:“此事因果前後牽涉數百年歲月,言語一時難以盡述。所有的一切,我都記錄在這石中。”   莊無道接過晶石,不再多言,而後神情漸顯微妙,看完之後,就隨手把那晶石遞給秦鋒,那無明上仙卻也未阻止。   又沉吟了片刻,莊無道這纔開口:“上仙就如此憤恨,定要報復不可?”   “恨,自然是恨!”   那無明上仙閉上了眼睛,面色古井無波:“那孩子,本是由無珩師兄他抱歸赤神宗,交由我親自照看,是從小看着他長大。三百年來,已視他如我親子一般。這也是我的錯,平時護他太過。他一生中從未有過挫折,性情太良善衝動,一遭算計,便落入絕境——”   那言語平靜之時,莊無道卻能清晰感受到那刻骨之恨,滔天之恨!平靜的表面之下,卻是狂濤駭浪!   此時秦鋒,也已看完晶石之內一切,轉手又給了聶仙鈴:“上仙那位仇敵,如今也不過登仙境中期而已。還有一位,只是合道,更是渺小。難道就不能親自出手,將之誅滅?”   無明上仙淡淡的看了秦鋒一眼:“星玄世界中,共有三百餘位靈仙級大能,或身居靈界洞天,或居曇誓魔天之內,或在妖族的龍變妖森,或在佛門的焚淨天內。彼此牽制,難以干涉星玄界內諸世,我雖憤怒欲狂,恨不得將這幾人剝皮抽筋,碎屍萬段,卻也不能夠任性妄爲。隨意出手將他等誅殺,那時必有人出面阻攔。而且僅只是誅殺,又怎足夠?我定要他二人身敗名裂,圖謀落空,悔不當初。還有那幕後之人,我至今仍無法尋得——”   所以才需要我麼?   莊無道苦笑,這可是化身爲魔——   聶仙鈴的語音,此時也冰冷道:“師兄好好的離塵嫡傳苗裔不做,爲何要冒這風險,化身一個朝不保夕的魔頭?此事一旦事發,必定身敗名裂。恕弟子實在想不出,無道師兄有何答應的理由?”   “所以我今日纔在此,請託師弟!”   那無明上仙微微一嘆,而後竟是俯下身,往莊無道一拜:“此事確實強人所難,然而無明已再想不到其他辦法。至於身敗名裂之事,師弟可以放心。哪怕真有這一日,承受代價的也只會是老夫,而非是師弟。”   聶仙鈴柳眉輕蹙,卻被莊無道揮袖阻止。身形讓開一步,避過無明上仙的大禮,莊無道才又好奇地問:“我若拒絕,前輩欲待如何?”   白袍青年頓時臉色鐵青,嚴中微透殺意,那無明上仙卻是微微一愣,起身後看了莊無道一眼,“師弟無需試探,你二位之名,已入此界離塵天牒。無明雖有大恨未除,可師門對我更恩重如山。絕不敢冒大不韙,毀去我宗兩位‘祕傳苗裔’。這等重罪,已無異的背叛師門。師弟若不答應,我可仍送三位至赤神宗,就當師弟從未聽說過此時。不過聽師弟這句言語,卻還是有得商量可對?”   莊無道啞然失笑,這位確實洞明事情,居然只一句,就已聽了出來。   秦鋒則眼神責怪的看了莊無道一眼,他兄弟怎就如此心軟?隨即又覺不對,莊無道以前在越城,就不會爲陌生旁人一兩句哀求而心慈手軟,現下也絕不會是這等人。   哪怕對面這位,他是未來在離塵宗的師兄長輩。   之所以如此,必是這二人,已經拿出來了讓他心動之物。就不知是登仙台上,那幾個條件中的哪一樣?   即便莊無道並未堅拒,那麼接下來就該考慮爲他討價還價,還有事了之後的善後事宜。秦鋒只片刻就轉過了姿態:“無道師兄絕不可能修習魔道法門,也不可能沉淪魔道,且修行的功法不同,又如何能仿冒得了他?”   “這有何難?你二人都是修的重明陽神錄,至於魔功——”   那白袍青年不屑的一笑,將三顆明潤圓滑的舍利子,取在手中:“當世一品上階的絕頂煉體功法四九玄功,師兄可以道門代修化夢之術,爲你直接提升至第九重天境。此爲羅訶舍利,十四萬年一位高僧羅訶死後所遺,此人生前證得羅漢果位,修有一身三體的神通,留下了三顆身舍利。此物當可助你改易金丹根基,提升金丹品質。你身內同具三丹,改易根基不易。師兄爲尋此物,這十五年來可是費了偌大的氣力。除此之外,我等還奉送前十六重四九玄功的修行法門。”   莊無道目光微凝。忖道居然是四九玄功?   四九玄功傳自上古,是一位同樣接近於絕代大能所傳。將三十六種模仿自絕頂神獸與天生神靈的神通功決,融而爲一。   還有一門八九玄功,原理相同,同樣是融合七十二類神獸神禽的血脈神通而已,不過這些神獸神侵,卻要次上一等。比如四九玄功中,包含了重明神鳥與龍鳳的變化,而八九玄功,則是做三足冥鴉這一級。   不過這並不意味着,八九玄功就要遜色於四九玄功,二者只是相當。前者包容更多,融匯之後,能力不在後者之下,高下只看使用之人。   二者都是接近無上級的煉體大法,變化多端,可模仿大量的功法神通,神通異能。傳說中的小無相功,就有許多要點,就是借鑑這二門功決。   四九玄功具三十六種神通變化,可輕鬆吞噬替換掉牛魔元霸體的根基。上古神犀,吞日血猿,甚至重明聖鳥,也在那三十六種神通之內。   此功不但能夠煉身,更可擬化氣元,可模擬三十六種絕頂功法,亦可模仿魔化之後的諸般法術功決,倒是極其方便,也恰好貼合。   四九玄功總共十八重,這位無明上仙,一次就拿出十六重。而且是直接就衝擊到第九重天境,僅只是這一條件,就使人心動。   “原來如此,這門絕頂功法,只是仿冒那人必要的條件之一。”   秦鋒笑了笑,只一句就將這籌碼的價值大幅度貶低,又道:“這魔功可以用四九玄功可以解決,無道所習與那人雖是大爲不同。可既然是道心種魔,那麼一句‘破而後立’,‘生死轉換’就可解決。然而無道來自天一界,而那神空——”   語音未落,秦鋒就若有所思的,看了二人一眼:“原來如此,卻是我多慮了。”   殺人滅口麼,好乾淨的手段。怪不得,對那無生天尊幾人是全不容情。   此外天一修界,也將封鎖三百年。在這三百年內,無人能知莊無道的底細。   “在天一界奪取玄血晶華,只是無生等人私下所爲。爲防門中有人搶奪,一直封鎖着消息。事涉此劫的滅世劫胎,這天一界之事,本不該輕易下手幹涉。這些人,本身就是違逆了門規。”   那無明上仙,破天荒的露出了笑意:“不過另還留下幾位,想着這幾人,對師弟當有些用處。既爲魔頭,幾乎無依無靠,總需一些得力的人手幫襯纔是。我瞧見其中,根基很是不錯。” 第九零七章 功德青泥   “我既有此打算,豈能不做些準備?其實最重要的,還是身份與退路。”   證實了秦鋒的猜測之後,那無明上仙又探手一招,赫然竟是一個與莊無道一模一樣的人影,而後注目着莊無道身側,尤其是那虛空藏盾之內。   “你同具三丹,有兩具幾乎等同於本體的第二元神。不過初入星玄世界之初,最好是先不用爲佳。我那孩兒並無此等能爲,日後卻可假託是你另有際遇。這是我請另一世界,一位高明傀儡器師煉製的一具天人代身,也能夠修行,最高可提升至靈仙之境,也能使用玄術神通。你可以用一具分魂俯體,代替你在門內的身份,有我照拂,另有你這兩位朋友看顧,想必不會露餡。”   莊無道仔細看了這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影一眼,心中立時便知,這是無明上仙,爲自己準備的一條退路。   一旦事情不成,就可拋棄一切,返回離塵,那時便是一位正正經經的離塵弟子。有出身來歷,過往都是清白。   不過莊無道心中卻覺一陣發涼,這位無明上仙,到底看透了自己多少事情?   爲何會感覺,自己的一切,在這位的面前,都沒有絲毫隱祕。   兩具第二元神也就罷了,居然還知他以《百裂千魂神衍決》,另斬出幾隻分魂之事。這些分魂,他可未曾藏於‘虛空藏盾’之內。   秦鋒的眼亦微微一眯,這位的準備,倒甚是充足,不過也還有許多破綻需要先問清楚:“功法倒是好辦,有四九元功在,當無人能看出破綻,可除此之外,還有諸般法器,玄術神通,這卻是瞞不得人!”   尤其是莊無道的重明劍翼,重明劍衣,借法量天與雷火乾元,太過於強勢,也惹人注目。   可若莊無道不用,那一身戰力,就要被削去十之七八,比之普通的修士,也強不到哪去。   至於那法器,也是同樣。無論是那血神盾,太霄陰陽劍,還是那‘天機錯星正反乾坤鏡’,都是潛力不弱。尤其是後者,絕不容輕棄。   其實那天玄世界中,並無人識得這些玄術神通,然而待得莊無道功成身退,又或者事敗之後,那又該如何?   莊無道也是眼神灼灼,看着這無明仙尊,秦鋒所言,也是最讓他感覺爲難的。   “確實是關鍵!”   那無明上仙也微微頷首,不過臉上卻是早有所料般,毫無半點爲難之色。   “可老夫也曾仔細想過,若是師弟能夠成功,必定可以一步身登靈仙之境。那個時候,又有誰敢爲難,誰敢誣陷?師弟修的是九轉玄功,一身都是道家法門,即便有些玄術神通相同,那又怎樣?功法相似,玄術神通差相彷彿者,這世間難道還少了?到了天仙界之後,更無須在意。仙界之廣大,超人意想。下界的這點恩怨糾葛,到了天仙界那些仙君仙皇的眼中,不過是雞毛蒜皮,誰能計較?離塵宗與乾天宗在下界廝殺已有萬年,彼此間深仇大恨。可在天仙界卻又是盟友。這其中的恩怨糾纏,誰能辨得清?真正忌諱的,還是祕傳苗裔,聖子聖女,道統傳承。其餘一切,都非根本,不用在乎。”   說到此處,無明上仙已經冷冷笑着。彷彿徹底變了一個人,身軀如山似嶽,氣勢澎湃潮起,赫然霸烈無邊。   “再退一步,即便師弟被認出了根底,在星玄界身敗名裂。可那大乘佛門的高僧既能超渡邪魔,使其棄明投暗。那麼我離塵,又如何不能點化於你,使師弟放棄邪念?道心種魔,由魔入道,豈非常見。師弟的身份,老夫能壓得就壓,壓不住時,也可將師弟轉往他處下院修行,誰能奈何得了師弟?再者此事因果詳細,我已經記錄入仙牒之內,事發之後,宗門若要怪責,也是我無明之過,與你無干。”   秦鋒不禁若有所思,換而言之,這就是蠻不講理了。如此說來,離塵宗在星玄世界,還是那天仙界,勢力都還不弱。   不過這一位,說得倒也頗有道理。此界中若是呆不下去,換其他下院就成。   只是此事也不可輕視,事後還需詳查究竟,不過眼前這位無明上仙,投資如此之大,倒不像是會騙人的模樣。   “其實這都是小節,不用太過費心。倒是師弟既要化身爲魔,必定要沾染殺戮孽力血煞,這點纔是難辦!這是我這幾十年來收集到八寶功德青泥,總數十顆,應當能使師弟使用一段時日。此物隨身,殺人雖仍涉因果,卻不沾殺孽業火。過些時日,老夫應當還能爲你搜集到不少。另有此物——”   說話的同時,無明上仙又將十顆青珠與一面薄紗,送至到莊無道的身前:“此物萬象森羅紗,一百零四重禁制的靈寶。被我暫時封印了一些法禁,你現在就可使用。此物不但可防身,亦是頂尖幻術法寶,與你那面鏡一般,也是準仙器之流。你初時八九玄功未成真正掌握,可暫以這‘萬象森羅紗’遮掩。此物更可加持法器,使法器與玄術神通,變換形狀模樣,甚至還可提升所有法器半階之威。除此之外,此物最重要的用處,還是鎮壓天機!”   語聲微頓,無明上仙目中已含着警示之意:“你在下界的準備,本是極好。若無意外,本可將那三家一網打盡。可最大的錯誤,還是未能鎮住氣運與天機,被那位天海凌,窺得了一些根底。”   這時白袍仙者又笑着插口:“也虧得是你們的登仙台,最後聯繫到的是靈界洞天之內,也恰好是本尊當值,否則即便是爾等請了赤神本宗相助,橫渡虛空之時,也一樣要橫生變故。”   莊無道面無表情,將那青珠與薄紗都取在了手中。他是生恐喜怒形於色時,被這二人看出更多的根底。   那十顆青珠,就是所謂的‘八寶功德青泥’,珠是青色,外面卻是八彩寶光,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夢境之中見到,以前的劍靈,曾在夢中顯化給他看過。   此物確是好東西,佛門高僧積累功德,再混合幾種土系至寶承載。由此物在,不但殺人防火可完全不用顧忌後患,那些魔門大孽,用上足夠的‘八寶功德青泥’,就可被度化爲高僧大佛。   怕沾因果好辦,把人完全殺絕就是,雖說簡單粗暴,卻也是因果之力牽扯最小的一種辦法。換而言之,有此物在,他行事就可肆無忌憚。   還有那薄紗,也是青色。正常形狀,抖開之後,大約是一丈餘長,與女子身上的紗巾相仿。   這不但是一件準仙器,而且是極其強悍,不過更適合女子使用。可偏偏自己,還真無法放棄。   而秦鋒那邊,此刻卻已‘嘿’的一笑,以示譏諷。不過也不敢做得太明顯,繼續問道:“即便這些都能解決,可無道他,又如何能在這星玄世界中立足?無宗無派,難道還是要依靠上仙不成?” 第九零八章 無法無天   “即便這些都能解決,可無道他,又如何能在這星玄世界中立足?無宗無派,難道還是要依靠上仙不成?”   秦鋒這句話,卻是直擊有害。星玄世界中,共有數百位靈仙階強者,隨便一位,就可隨時將現在的莊無道滅殺。   雖說那所謂‘靈界洞天’,聽那白衣仙者說起,似乎是無法隨意干涉此界之時。可若是沒有一位洞天之內的靈仙扶持支撐,即便莊無道能耐再高,又能有何用?   那些靈仙看不順眼,直接就出手便是。   說得淺白些,也就是要一個背景靠山。天一界中,莊無道若無離塵庇佑,早就被太平道沈家困居鎖拿,哪裏能有如今的成就?   “看來師弟,你有個不錯的朋友,也當是你絕佳智囊——”   無明上仙讚賞的看了秦鋒一眼,臉上再次現出了一絲欣慰之意:“這點我也想過,星玄世界中何人能爲師弟依靠,老夫雖能庇護於你,卻不方便直接出面。而剩下的選擇,其實不多。靈界洞天九十餘位道門仙修,焚淨天四十八位佛門伽藍尊者,妖門龍變妖森七十餘位靈仙級大妖,都不可能助你,只有其餘曇誓魔天內七十二位邪魔之屬,才能爲你所用。而要能對抗那人身後之勢,有資格庇護師弟,又不至於爲其所趁者,就只有三位。一位是魔獄幽幻王座下的魔督駱神山,一位則是冥獄阿鼻平等王座下的魔舍離,地位也同樣是等同於一方魔督。最後一位亦是出自魔獄一脈,可謂是鼎鼎大名,神心葬海君的部屬厲九修。這三人皆爲靈魔境界,實力卻接近元魔之境,幾乎可與我旗鼓相當,都能阻止靈界洞天與曇誓魔天之人,對你直接出手。”   莊無道不禁詫異的看了這無明上仙一眼,靈魔之境,實力接近元魔之境麼?元魔相當於的仙人之中的第三境元仙。這位無明上仙,卻以這三人自比。旗鼓相當,也就是自信自己,也相當於元仙境界?   還有個‘幾乎’二字,換而言之,則是認爲這三人,其實還差了自己一籌。   “拿着此物,我家這師兄準備的東西,可真是不少。不過這件,卻是由本座準備,此物應當能使你在那些魔門教派中的任何一家,騙取聖子地位。”   一顆黑色的袋子,忽然被那白袍仙者丟了過來,這位卻在得意笑:“私心以爲,那阿鼻平等王與神心葬海君,最是妥當,還有一位喜開當鋪的魔主,雖說是位奸商,可一旦定約,亦不會令人失望。可惜的是這位魔主,暫無強力的部屬,在此界鎮壓。而這兩家之外,魔獄幽幻王也還算可信,魔獄之人,至少還算守信。其實也莫要太擔心,星玄世界與你天一界不同,此界本源強橫。一般的靈仙,在此界靈界洞天之外,也就只比登仙境強上一些而已。內天地被壓制,法域作用微小,以無道你之能爲,到了大乘境之後,就無需太過顧忌。似我與師兄這等樣人,此界中不超二十。”   莊無道依舊默默無言,直到神念探入到那袋中,才發現裏面赫然是一隻手掌——還保持着鮮活活性的手掌!   而在這斷掌的手心之內,赫然有着一個類似於他那‘阿鼻平等聖印’的印記,只是模樣不同。除此之外,旁邊還有幾顆黑色丹丸,幾顆人心一般的事物,還有魂石。   魔門聖子印記,靈魔之丹,伽藍佛尊之心,還有靈仙之魂——   莊無道只覺神念中一陣麻木,破天荒有些驚駭的,看了那白袍仙者一眼。騙取聖子地位麼?哪裏可能輕易辦到?他自己就是阿鼻平等王教下的‘聖子’,自然清楚其中的難處。   也不對,在袋中如此多的上佳祭品,短時間內造就出一位魔道大乘強者,都綽綽有餘,爲何——   原來如此,這不是騙取,而是交易。交易這幾位魔主,對他臨時聖子身份地位的默認。   真有些意思!不過這星玄界內,阿鼻平等王的教派,居然也如此強勢麼?   若能仔細籌謀一番,倒是可將自己的身份,利用一二——   那秦鋒此時,還欲再說些什麼。卻被莊無道揮袖阻止:“我同意了!前輩準備可算周全,也可見誠意十足。此事對無道確有十益而無一害,除了一些旁枝末節之外,也想不出有什麼破綻。不過這條路,畢竟兇險,無道還要多增幾個條件。這也是爲了萬無一失——”   見那白袍仙者皺眉,莊無道微微一笑:“莊某的條件,必定不會讓二位太過爲難。”   秦鋒看着,不禁微微搖頭。知曉此事已定,剩下的也就是爲莊無道拾遺補缺,再儘量爭取一些好處。   聶仙鈴卻是沉悶不語,然而亦再無出言相勸。雖擔憂莊無道的安慰,可卻知曉這兩位上仙應承的那幾件事物,對莊無道到底有着何等樣的意義。   那是大道之契,是未來能夠一步登天的成道之物!   而此時那白袍仙者,又大袖一拂道:“你在星玄世界,人孤力單,總要一些幫手,要向對抗那兩人,甚至他們身後的那幾位,不能沒有臂助。我之前看那與一般出身天一界的幾人,實力都很不弱。潛力也是不小,或可爲你所用。”   話音完時,這小樓之內,又多出了幾人。赫然正是那沐淵玄,方孝儒,樂長空,證如三位,至於其餘李崇心等人,卻不在其中。   莊無道暗覺奇怪,前三位也就罷了,都是天資超絕,根基雄厚,爲何這證如也在其中?   這一位能與他們抗衡,無非就是仗着自己的境界極高,比他們多修行了四五百年時間。   可當想及這證如體內的‘法智’,莊無道也又明悟。劍靈能看得到法智的存在,這兩位上仙,沒道理會忽視。   再看另三人,只見沐淵玄,樂長空都是陰沉着臉,傲然端坐。雖是神陷敵手,卻並無半分卑躬屈膝之態。只方孝孺雙眼緊閉,面無表情,不知在想着什麼。   莊無道卻覺可惜,可惜落天舒不在這三人之內,已經被他誅殺。那‘元麟神感’,是‘不死天域’外他最喜歡的一門道源級神通。在他心中的地位,甚至還超越了‘不死天域’。   略一思忖,莊無道就已有了抉擇,指了指那方孝儒道:“留下此人就可!除此之外,能否給這小和尚一個身份,讓他拜入洗心寺內?”   沐淵玄與樂長空二人實力雖強,可一來這兩位道心堅凝,心高氣傲,難以控制,風險太大。二來則是這兩位的本源級神通,對他並無太多用處。   那萬劫刀獄,強則強矣,可也最多隻能用於單人搏殺。   倒是這不死道人,求道之心甚堅,並無太多堅持。自飛昇失敗之後,又經歷過幾次挫折,已傲氣全無,容易降服。   而僅只‘不死天域’的價值,就足可使人心動。   “只留這一人?就如你所願。”   那白袍仙者一聲笑,而後一個彈指。那沐淵玄與樂長空二人的身軀,就在這樓中爆爲血粉。又有火焰燃燒,將那血肉齏粉,都徹底燃盡,無半點留存。   “你果然聰明,這二人要想徹底操控,可不容易。”   莊無道不禁愣神,心中忽然是感慨莫名,這沐淵玄與樂長空兩人在天一修界,亦曾逼得他頗爲狼狽,也是節法不得不坐化的幫兇之一。   可此刻只是因他短短一語,就使這兩人屍骨無存。神魂俱滅。   “最後一事,你二人的道號,是準備自己選擇,還是由我賜下?”   那無明上仙對那二人之死,卻是渾不在意,信手指了指自己身側的離塵天牒。   “以前在天一世界,爾等不知門規,用本名還可,到了星玄世界,卻需換過道號。”   莊無道眉頭微凝,本想說請這爲無明上仙賜名。然而當話到嘴邊時,卻又心血來潮,忽生感應。   “晚輩道號,欲取一個‘法’字,與無字相合,便是無法——”   聶仙鈴目光詫異的看了莊無道一眼,也沒怎麼細思,就開口道:“師兄道號無法,那麼仙鈴便取道號無天。”   “這兩個道號,聽來倒是不錯,頗有意蘊。就不知我宗之內的第三代弟子,是否有人已用過?”   無明上仙若有所思,手在那離塵天牒之上撫過,而後就只見原本寫着莊無道與聶仙鈴二人之名的頁冊,都換成了‘無法’,‘無天’二字。   而那白袍仙者,則是脣角微挑:“居然還真沒人使用?無法,無天?有些意思!”   ……   當所有之事,一應的細節,都徹底商定時,‘星躍龍鯤’已經距離星玄世界不遠。聶仙鈴與秦鋒都被無明上仙帶走,準備送往赤神宗內。其中還包括了不死道人,還有已經化爲一滴玄血的莊小湖。   所謂的‘赤神’,就是離塵宗在這一界的下院名號。   在劍靈的記憶中,離塵宗原本有九脈弟子,十二處分教,六十四座下院。莊無道卻在不久前才知,‘赤神宗’現在不但是下院之一,更有着‘分教’的地位,是最後第二十四處分教,所以纔有‘赤神宗’之稱。緣由是十二萬年前,赤神宗得到‘赤神蘊生石’之後,迅速崛起,成爲離塵宗體系內,最重要的一個分支教脈之一。   而這件寶物,最重要的用處,就是可引領登仙境修士,在轉生之時,堪破胎中之迷,聚合前世修業記憶。   故而如今的赤神宗,幾乎每一千年,都可以產出三到五位靈仙,飛昇上界。在離塵宗的內部地位,已經急劇上升。   別看這三五位靈仙數目似是極小,可即便是在天仙界,仙修也不是四處可見,每年飛昇不少,隕落也有許多。要知一個天仙界的絕頂大宗,每一千年中也不過只二三百人,修成靈仙而已。   只有白袍現在暫時留了下來,還有些事要與莊無道私談。   “此時那邊還在拖着,那傢伙還未徹底死透。師兄他仍存希望,只望他能最後放下執念,悟透‘由死入生’之法,由鼎爐轉爲聖胎,逆轉那道心種魔之術。” 第九零九章 三尸化身   “此時那邊還在拖着,那傢伙仍還徹底死透。師兄他仍存希望,只望他能最後放下執念,悟透‘由死入生’之法,由鼎爐轉爲聖胎,逆轉道心種魔。”   白袍仙者冷笑着:“不過我看是懸,那人的性子,我從小看到大。他又哪裏是能輕易放得下?估計也拖不了多久。且再有九年之後,就是魔劫死獄開啓之期。一旦進去之後,便是師兄,也再難有辦法可想。這些時日,就委屈師弟先呆在此處修行,等待那邊結果。”   莊無道的目光閃動,有些明悟:“意思是這九年中,他能堪破生死,逆轉劫胎,那便無需晚輩出手?”   “確實,不過放心便是,爲師弟你尋來之物,師兄絕不會厚顏收回。無法師弟是我宗的祕傳苗裔,此事即便不能成,也可算是爲宗門培養一位後起之秀。能在天一界那樣的貧乏之地掙扎出來,我赤神宗內,絕無一人敢於小視。離塵絕世二決第七層,重明陽神錄第七重天,赤神宗內能同時修成者,加上那孽障,一萬年來也不過五六人而已。”   說完這句,白袍仙者便把自己的袖子當成百寶囊般,把東西一樣樣的取出:“這是師兄爲你代修的第九重四九玄功的化夢道種,十六重四九玄功的修行口訣,離塵絕世二決與重明陽神錄,到十四層的修行之法。還有師弟需要的雪素真焰,土元天火,能夠提升坤元神焰之物我未尋得,不過我這裏卻有一朵完整的‘萬化歸元真火’,還有你需的木中火‘長生天火’,金中火‘赤煉噬天金焰’。還有那火中火,本該是最好尋纔是,可惜有着生生不息之能的火焰,太過槍手,我暫時只尋得一朵六品後天靈火‘玄靈不滅神焰’,可以暫時使用。這焰種威能不大,卻有一點好處,就是可以與任何先後天火焰融合。本尊保證,最多隻需三十年時光,就可取得一枚讓你滿意的上佳焰種。”   四九玄功的化夢道種,是一枚紅色彷彿蓮子般的東西,不過莊無道的目光,卻始終都在關注着袍仙者拿出那幾朵火焰。   其餘有幾朵,可以直接將體內的焰種,提升到先天層次。而有些火焰本身,就是先天靈火。   四九玄功固然極其重要,使他垂涎,可卻遠不及這些焰種。   按照劍靈的說法,這是不容錯過的機緣,這纔是能夠保證他未來‘得道’之物!   ——而這些火焰,若是單靠自己蒐集,不知還需要磋磨多久時光。   而對於這些仙修大能而言,即便算不上是什麼舉手之勞,可也遠比他要容易得多。   ‘混元天極’完成的越早越好,多耽誤一刻,日後的成就,就可能要小一分。而此時他眼前這幾朵火焰中,雖是那火中火‘玄靈不滅神焰’差了一些,卻已足可助他完成初步的五行循環。且一旦‘混元天極’完整,就自可反過來回饋哺育,不斷提煉推升那五行火焰的品質。   而有這麼一個不完整的‘內天地’,就幾乎等同於是半個仙修。任何同階存在,都不可能是他對手。   只有那‘土元天火’,乃是搭頭,融合石明精焰之後,可轉化八階火種,能夠提升星火神蝶的威能。   “——這是下品仙石,總共十塊,你需在換身奪舍之前,儘快把修爲提升到合道之境。那孽障,畢竟也是歸元之境,你若修爲層次太低,哪怕是以化道入魔爲藉口,也有些說不過去,還有這最後一件,師弟‘入魔’之後,適合四九玄功模仿的幾門魔決。”   將所有東西,都全數放下,白袍仙者笑看莊無道:“不知師弟可還滿意?”   莊無道啞然失笑,拿着白袍仙者提供的乾坤袋,把眼前之物,又一樣樣的收起,口裏則好奇地問:“我觀前輩,對那人似是極其惱恨?恨不他立時就死去一般?”   “又被你看出來了?”   那白袍仙者嘿然一哂,渾不在意:“這人也算是我看着長大,可性子與我不合,實在疼愛不起來,又不能不管。說來由你奪舍替代之議,還是由本尊提出。我那師兄因他之故,本就耽誤了二百年的時光,而若不了結此仇,只怕他這幾千年時間都不能放下這段因果,元仙境之上,估計再難進一步。你說我該不該恨他?”   冷聲笑着,白袍仙者的眼神,卻也是說不出的複雜。最後似知不妥,就又語聲一轉道:“這隻九階‘星躍龍鯤’,雖在虛空海內,可這閣樓之內的靈陣,卻有數十枚仙石爲基。師兄更曾強取了一小塊星玄界胎膜包裹此樓,強行打通此處與星玄界本源的聯繫。故而你在這裏修行應劫,皆與星玄世界之內無異。不過也需小心,你終非本界之人。晉階合道之後,還需應此界之劫。實力越強,劫力越大,消劫之後,才能真正融入星玄世界之內。此劫萬不可小視!實在抵不過時,不妨使用我留下的丹藥,不能逞強。”   莊無道眉頭一皺,此事他早就知悉,只覺自己有些倒黴。本來修士元神境之後,就再無天劫,直到歸元境界。   他卻是練虛合道二境,都要經歷劫雷洗禮。儘管有十足自信,卻也覺麻煩之至。只因這合道之劫,對他一點好處都無。   只是使自己,融入這星玄世界而已。   “此處本尊不能多留,需得早些返回靈界洞天。對了,這裏雖有我神念看護,護你在虛空海中安全。可平常也並不喜窺人隱私,師弟大可放心放心修行。還有,師弟若有什麼事要尋我,只管大聲喚三聲無明仙尊就可。”   所有事都交代完之後,白袍仙者就大笑數聲,而後身影就已消失不見。   莊無道掃望了四周一眼,卻並未如其所言,開始修行。而是先在這樓內,佈下了一個‘五行守元陣’。   陣法高達七階,也非是出自離塵宗內的陣道體系,乃是他現在掌握的,等級最高的一種陣法。   能夠封閉元靈不散,也可隔絕外界的一切——   莊無道知曉那白袍仙者最後的言語,是刻意針對,看出了他的多疑?可這又怎樣?怎可能因這位的一兩句嘲諷,就能安心?就能放下警惕防備?   再者他現在,仍有幾樣祕密,是絕不希望這兩位仙者得知的。   陣法布就,莊無道的面色,才輕鬆了幾分,心念在體內詢問:“你看這二人如何?那無明上仙稱自己,實力可直追元仙,也不知真假。”   “我只能藏在劍竅之內,在這二人面前,哪裏敢散出神念探看?”   劍靈語聲無奈,此時即便是在這‘五行守元陣’之內,她也不敢將輕雲劍現出。   “不過,能夠斬出三尸化身之人,又豈同尋常?只怕還不止是元仙之境,所謂堪比元仙,只是其自歉之言。”   “三尸化身?”   莊無道身軀不由震了一震,想起了白袍仙者與那無明上仙,那極其相似的容貌。這二人,也同樣被稱爲無明。   怪不得,他之前也猜白袍仙者是無明化身,可又不似,那位性情靈動,氣機也有不同,根本就是另一人一般。與普通化身元神的情形,截然不同。   卻原來是斬出的三尸化身——   這與他的第二第三元神,可完全就是兩回事! 第九一零章 蓋世神通   “有元仙實力,偏又在這星玄世界逗留不去。要麼是還有未了之事,要麼就是被上界宗門選定,鎮壓此界道統的鎮教之人!”   劍靈語聲沉吟着道:“似那駱神山,魔舍離與厲九修,情形只怕也是一般。有這位無明上仙的看護,你倒真無需心憂後患。以這位的地位,日後一旦飛昇,就必是離塵本宗的核心人物。自然可在事後,爲你了結所有的遺患。”   莊無道若有所思,對這無明上仙的疑慮,又放下了幾分。他知離塵宗每一處分教與下院,都有鎮壓道統之人。   既是爲了威懾界內諸宗,也是爲抵禦來自界外的威脅。   ——在此界之中,以無明上仙近乎元仙境的實力,藉助星玄世界的本源壓制,足可抵禦上界金仙法身降臨!   至於金仙以上,仙王仙君,那自然有離塵本宗去頭疼。   而那所謂‘靈界洞天’,除了一部分是境界未穩,仍無足夠力量橫渡虛空的靈仙之外,應該還有不少仙修,是與無明上仙一般的身份。   似這般的扛鼎之人,自也可以想象,這位在離塵宗內的地位。這卻是初入星玄,就抱上了一條金光大腿。只可惜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也委實兇險。   “其實劍主既已應承了下來,那就無需再胡思亂想,多思無益——”   劍靈又提醒着:“眼下之計,還是儘早把那‘混元天極’完成,有這半個‘內天地’鎮壓,纔能有對抗此人之力。我感覺自己,還有那‘平等聖印’,隨時都可能被他發覺。”   莊無道‘唔’了一聲,又眯起了雙眼:“對了,還有那‘皇天劍聖’——”   劍靈聞言,卻是身軀微顫,明明是魂身,莊無道卻似感覺洛輕雲的面色,似乎變得蒼白無比,勉力凝聲道:“第四任劍主,確有皇天劍聖之稱。只因昔年洛輕雲,未修道時,亦曾爲一方國主。我如今想起了一些事,求劍主你莫要多問。時機合適時,我自會告知於你。”   莊無道若有所思,而後就再不追問,轉爲好奇道:“還有那劫期是怎麼回事?我最早聽你洛輕雲,是七劫之時隕落,後來又說是五劫。可那無明,又說此時還是第五個劫期。”   此事以前離他太遙遠,還要爲百年內離開天一修界而掙扎,所以懶得去理會。此時切身相關,卻不能不仔細愛問清楚。   “是我當年記憶混亂所致!”   洛輕雲苦惱道:“所謂劫數,這就似地震,乃地火積聚而至,時小時大而已。而這些天地劫數,則因天地間的劫力匯聚而生。而在洛輕雲隕落之前的那幾十萬年中,也曾經歷過兩次劫數,一是一件元始級先天靈寶出世,使天仙界血流成河,道門損傷億萬,四十九個道門分支,覆滅了十四家,禍亂蔓延諸界。二是一位魔淵中的一位元始魔主,居然統一了六百九十九層魔淵世界中的一百二十四層,被正道諸宗驚覺。諸宗合力,攻伐魔淵。這一戰,導致七個世界毀滅,天仙界亦遭重創。那個時代,天仙界的靈仙數量,都不足十萬。後人都將這兩次災難,稱爲是此域大劫之一,是第六劫與第七劫。可也有許多人不認可,認爲這兩次劫數,只是劫力積聚到一定程度的爆發而已,緩解了滅世之劫到來的時間,卻並非是真正的滅世大劫,你們離塵宗,正是持這觀點的宗派之一。”   莊無道默然,仍是稀裏糊塗。見洛輕雲今日明顯有些怪異,談興不濃,便搖了搖頭,不再多言。   不過接下來,他卻並未依劍靈之意,立時開始完成‘混元天極’,而是首先把那‘四九玄功’的化夢道種取出。   此物雖非玄天道種,卻也是一般的神異,這是出自一門‘化夢神決’的一品功法,並不遜色於任何絕頂神功,與嫁衣大法各擅勝場。   是由那在那無明上仙代修‘四九玄功’,到了一定程度之後,再凝結道種傳承給他。   莊無道將道種融入,再以三顆羅訶舍利,分別投入到自己金丹,而後就陷入了一場夢境。   夢境之中,是無明修煉‘四九玄功’的種種,鉅細無遺,包含了無明所有一切感悟。   而當九日之後,莊無道再甦醒時,就發現自己的金丹之內的‘牛魔元霸體’,已經轉化爲‘四九玄功’。更掌握了九層‘四九玄功’的種種要點,使用之法,以及以後的修行之要。   可惜的是,這只是沙中樓閣,就似他當年在越城,一日修成‘牛魔元霸體’時一般,還無法自如操控。   否則只憑這九重天的四九玄功,就可鑄就他的大乘根基!   “確實不弱!不愧是絕頂的一品煉體功法——”   莊無道眼透異光,心情極佳,這四九玄功,還只是初步融入而已,就已經使他的不破金身,再次提升。   原本他在那火雲窟中煉體,到現在還只是六階不破金身的後期,此時卻是一舉衝破到了七階,到了七階中期的層次!   一品神功與三品的差距,由此可見一斑!   不過之後的《玄血無定身》,只怕又要再修行不少時日。   首先修習強化煉體之術,乃是因融入靈火入竅時,極其危險,也異常痛苦。在‘四九玄功’大致掌握之後,莊無道纔開始放心的,把一朵朵靈火吸納入體。   先是‘土元天火’,將他的石明精焰,一具提升到八階層次,變化爲後天‘星殞神焰’。隨後纔是他體內的坤元神焰與素壬神焰,前者直接被‘萬化歸元真火’的融入吸收,使萬化歸元真火這朵八階靈火,直接提升到接近九階層次。而那素壬神焰,則是與雪素真焰結合,變化爲八階‘都天素壬真火’。   花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才初步完成。接下來纔是那木中火,金中火與火中火。‘長生天火’,‘赤煉噬天金焰’與‘玄靈不滅神焰’——   莊無道也沒怎麼猶豫,這十幾年來,對應這三種後天靈火的玄術神通,他早就已推演完成。自己肉身,也在火雲窟內打磨到了極限,有足夠強橫的竅穴可以承載。   此時只是張口一吸,那‘長生天火’就首先被吞入口中。   ‘長生天火’融入的玄術,是‘青帝長生’,此術莊無道甚至都不用參習,在與羽雲琴的雙修交合中,就有着記憶。不過莊無道將之稍加變化,不再追求一時的快速恢復,以及‘不死’之效,而是使那青木生氣,長效的在體內留存。   不但可提供無量的木靈精元,更可與‘素壬神體’結合,進一步的強化他身體的恢復之能。   莊無道預計自己完成之後,哪怕是方孝儒的不滅道體,此刻也未必就能及得上他現在。   事實也是如此,當一個月後,‘長生天火’在體內玄竅中,徹底穩固凝練,莊無道又將‘素壬神體’與‘青帝長生’二術的連脈打通,嘗試一起使用時。卻是在自己身上斬出一條傷痕,都能在半息之內痊癒。   哪怕肢體被斬段,也可迅速再生。任何八階之下的毒素入體,要麼是被淨化消除,要麼是被‘長生天火’吸收,化爲養分。   大凡毒類,都是水木之屬,正被這二者剋制。   ‘長生天火’之後,便是‘赤煉噬天金焰’。此火本是最難熔鍊,好在莊無道體內是逆五行,已經有了生克之物,可以壓制。   大約三個月後,這‘赤煉噬天金焰’,也已融入在了玄竅之內。此術凝結的一門神通,就名喚‘噬煉天金’。   不做其他,就只是凝練天地間的庚金之氣,爲他所用。完成至後,莊無道所有打出的拳罡劍氣,都會鋒銳犀利莫名。更有庚金之氣籠罩周身,使那罡氣肌膚,更爲堅固難破。   施展之後,比之沐淵玄‘天地神鋒’的效果差了一些,然而防身之能,卻又非是前者所能有。   這亦是一門強橫無比的輔助之術,可加持旁人。   一般合道境修士,很難對抗歸元境御劍的諸般靈器及護體罡元,難以傷到後者。可若加持此術,哪怕是正面對抗,都未必會喫虧。   最後一種焰種,是‘玄靈不滅神焰’。因是六階靈火,融煉最爲簡單。不過因與莊無道事前準備的玄術神通性質不同,倒是頗費了他不少時間,重新去推演思量。   最後是利用這玄靈不滅神焰的‘不滅’之性,與自身南明離火結合,完成‘不滅離火’之術。   又順便將此術與星火神蝶打通,彼此連脈。   到了此時,他的‘混元天極’也終於初步完成。而莊無道,也在‘不滅離火’完成的這一日,第一次感受到了這門‘混元天極’,絕頂連脈神通的威能!   僅僅是一夜之間。他的真元積累,就赫然從練虛境五重樓,一舉提升到了連續境十一重樓的境界!使他預測的渡劫之期,整整提前了三年——   而這一夜,莊無道能動用法力,也激增了整整十倍!   也是這一夜之後,他體內的劍竅,竟也與那‘混元天極’,強行融而爲一!   “怎麼回事?”   莊無道頗覺驚異,靈念下沉,觀睹着自己的第五個本命玄竅。   說是玄竅,此刻卻更彷彿是一個火爐,這裏比之其餘幾處本命玄竅,大了不知多少倍。裏面金木水火土五種屬性的靈焰,在這玄竅之內,環繞循環,不斷吞吐着精純的五色之靈。使他體內的真元也源源不斷,近乎於不滅!似乎永無枯竭之憂!   “這就是完成後的混元天極?”   四下看了一眼,莊無道就注意到了四周,那已分裂至一萬二千三百道的大悲劍氣,此時正在五色精炎的烤煉之下,發出一片片的鋒銳寒光。   而那輕雲劍,則居於正中央處,正是那五色之火最爲濃郁處。這劍在此處卻似極其享受,時不時的一陣輕顫。   而劍身之內的傷痕法禁,竟似乎有恢復之兆。   至於洛輕雲,此刻身影正立在他玄竅的一側邊角出,面色錯愕訝然的,看着這竅內之景。   莊無道心念一動,身影就顯化在了劍靈的身側,面含異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劍竅與‘混元天極’,怎麼會融而爲一?他有些懷疑,這本就在洛輕雲的意料之中。只是對他有意隱瞞而已的,畢竟這種事,以前也不是沒有過前例!   “我也不知,劍竅突然被拉扯入內的過程,劍主當也有感應纔是!此事根本不在我想象之中。蘊劍決,也絕無這般效果。”   劍靈的眼神茫然,而後怪異之極的,看了莊無道一眼:“緣由我雖不知,不過恭喜劍主,修成了一門蓋世神通!劍主他日將這法域真正完成之日,便是超品無上之術!”   莊無道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氣,儘管他心中早有預料,可當親耳聽洛輕雲這般說之後,卻仍是心亂如麻,有些失措,也不知自己該喜該悲。   超品無上麼?可哪怕此時他最強的幾門連脈神通,也不過是一品中階或者接近而已。   似那重明劍翼,重明劍衣,生死別,離思劍,淚滿襟等等,都是如此。只有那還有諸位隱患,代價沉重的陰陽劫,纔是一品上階。   而混元天極這門神通,當可使自己,在仙境之後,多增一個法域。   “輕雲真不知該如何評價纔好——”   劍靈一聲苦笑:“當初我言有誤,劍主的天資並不止於劍道,修行術法之道,亦可至此界絕巔!”   莊無道心情卻已平復,並未因劍靈的評價,而歡喜雀躍。   這門超品之術,只是因緣巧合,來的僥倖,也仍未真正完成。自己的道途,也依然是任重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