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五九章 雷火神山
“前面就是雷剎紅海的源頭——”
莊無道暫時停住了身影，眺目遠望着。此時在他眼前，赫然有一座高山，聳立在大約四十萬裏外的深處。
此山高約三萬餘里，直刺星空，周圍亦有萬里方圓，彷彿一個巨大的天柱。哪怕是隔着數十萬裏，也能望見。不過只能見一個大概的輪廓，周圍火雲雷光繚繞，不能見其真貌。
然而只是展露在莊無道眼前的部分，就已使他倒吸了一口寒氣。挺拔巍峨，氣勢恢宏，無不超出了莊無道的認知中，對‘山’的概念。
在天一修界，斷不可能見到這等壯闊之景。
不過莊無道，也可感應到，這座雄山之內的危險。其實在他身前，只需再往前飛出五百丈，就要正式進入雷剎紅海中，真正的險地。
從此處開始，這海上的雷火之力，都將達到八階層次。再往內三十萬裏，則是九階雷區，全是九階的天雷天火。
還有更深處，那座巍峨巨山之上。不會超出仙階層次，這片星玄世界，不會容許仙階以上的事物存在，哪怕只是天雷天火。
可那裏的雷火之力，也一定達到了九階能達至的巔峯，與散仙幾乎同一階位——
原本他還在猶豫，是否再過一段時間，再嘗試深入其中，到那雷剎紅海的源頭之內一行。可此時看來，自己要想徹底擺脫身後的追擊，不入內闖一闖都已行不通。
這些日子，他都是拼了命的在雷剎紅海之內遁逃，並無力去打探身後的情形。也沒有合適的時機，聯絡秦鋒與莊小湖。所以並不知後方，到底有着哪些強者，又有多少位登仙境大天尊參與。
然而這七日以來，莊無道神念中的危機感，卻自始至終都是強烈無比，縈繞不去，難以揮除。
心潮有感，自己若是在此時停下，必定會遭滅頂之災。與秦鋒等人的聯繫，也最好是暫時斷絕，否則也必有大禍，被人查知根底。
深吸了口氣，莊無道的身影猛地加速，繼續深入那漫天雷暴之中。雷力提升到八階之後，莊無道就已覺喫力。
之前的七階雷火，以他的雷火元胎體質，不但不會被傷到，更可反過來，將之化爲己用。
可到了此處時，卻已需消耗自身法力去抵禦了。
好在他身有內天地存在，而就在不久之後，便發覺重明天殤的玄竅之內，那重明鳥的死卵，在小幅度的吸收着，那些被他真元強行打散了的雷火之力。
莊無道想了想，乾脆趁着自己真元充足之時，特意煉化了一些天雷天火，以供應這處玄竅所需。
已傾盡了全力，不過莊無道在這片區域，也仍不免遁速大降。足足又花了兩日時間，才橫跨了這三十萬裏地域，通過了八階雷區。
好在這片地方，不知是他一人的神念感應與遁速，會大幅度的受限。後面的那些追兵，登仙境大天尊，也一樣如此。
且到了此處，那些九階戰艦已經無法通航。這裏雖只是八階等級的雷火，卻是無窮無盡，源源不斷，如濤似海。哪怕是那些以防禦之陣著稱的九階戰艦，也無法應對這無窮無盡的雷火衝擊。
沒有內天地，提供無窮無盡的元氣，沒有雷火元胎，控制周圍雷火的流向。那些登仙境在此處，將舉步維艱。
當接近那座巨山之時，莊無道渾身就開始在那些九階天雷衝擊之下，爆開了一團團的血肉，又迅速復原。
哪怕是七階不破金身，在這個等級的雷火之力環繞中，也變得脆弱不堪。
也幸虧是身有‘青帝長生’，‘素壬神體’，‘不死天域’之術，莊無道身軀的復生之能，並不比不死道人差上多少。甚至因內天地之故，持久力可反過來強出後者十倍。
此時雖抵禦不住這些天雷天火，卻能以最快的速度，使自己傷勢恢復如初。
使這些雷火，非但未能將他的人轟碎，反而可藉此達到淬鍊身軀的效果。
而就在莊無道，踏上這巨山下方的大島之時，心中的危險預兆，先是盡數退去不見，而後又在片刻之內，凝聚攀升到了極致。強烈到頂端危機感應，直刺心神。
莊無道微微一驚，而後立時就有了反應。毫不猶豫，就讓劍靈替代了自身。只用了十個呼吸的時間，就在自己的身周，佈下了一個小小的幻陣。
融於漫天雷火之中，全無半點衝突異常處。而後又是‘重明霸體’之術，一片片雷火之力凝聚而成的重明鳥羽翼，覆蓋了自己周身。得以使他的整個人，與周圍的環境契合到了極致。
重明鳥的羽毛，不但是盔甲，是堪比修士仙劍的傷人之器，更可爲重明鳥隱蔽行蹤。
只要是在雷火滔天的環境，重明鳥甚至可以做到完全隱匿於其內，不泄半點氣機。就似三足金烏，可以將神行隱於日光之中一般。
而僅僅就在再一個呼吸之後，忽然一道異樣的氣息，忽然覆蓋於此。在這雷剎紅海的源頭處附近，不斷的掃蕩搜尋。氣機浩大，窮搜天地。一寸寸的尋覓，不遺漏半點可疑之處。讓久經風波的莊無道，也在橫掃天一界之後，首次感覺到了心驚肉跳之感。
足足大半個時辰，這股異樣的氣機，這才淡去無形。在數息之內，全數消退。
莊無道卻擔心這是對方使詐，又等了片刻，這纔將渾身羽翼收起。
“這當是一種瞳類祕術，在這雷剎紅海之內，亦可觀照十萬裏遠近，祕術的等級，當不在重明觀世瞳之下。”
劍靈疲憊的把意念，退入到了劍竅之內，不過仍不忘提醒：“這次雖是僥倖避過，不過劍主仍需小心，對方既有此能，就絕不可能只搜尋這一次。最好是退入那大山深處，有更高等階的劫雷環繞，他若濫用此術，必遭反噬。”
不用劍靈特意提升。莊無道的就已向前方的火山全速進發。這是一座赤紅色的巨山，陡峭無比，仿如是天柱一般，聳立於此。
周圍怪石嶙峋，草木不深。不過卻有大片的赤色瀑布，從山頂處沖刷而來。有些甚至是直接從數萬裏高處墜落，極其危險。
都是半山腰處覆蓋的冰雪，在雷火之力燒灼下融化得來，這也是整片雷剎紅海的源頭，湖水的來源。
攀巖而上，過程更顯艱難。莊無道並不急躁，步步爲營，在五六日之後，才往上走了六七千裏地。這裏已是冰雪滿布，一邊是寒冰大雪，一邊是漫天雷火，蔚爲奇觀，讓人驚歎不已。
此時他每日只在這山中行走兩個時辰，其他的時間，都是用於恢復法力，順便隱匿形跡。
好在第四日之後，那以瞳類祕術遠觀之人，就再無法照見此時他所在之地，可能以至其極限。那些登仙境大天尊，似也被隔絕在八階雷區之外，不能入內。
不過此處已有了不少天生精靈，而且無一例外都是九階。
莊無道以萬象森羅紗遮掩形跡躲避，本身也以功法僞裝。依然不急不躁，每在一地停留時，都會喚出劍靈，爲自己佈陣，全不惜靈石損耗。不但是爲製造一個穩固的恢復修養之地，更是爲之後的退路。
這些靈陣可維持到數月甚至一年之後，直到他最後安然走下這座巨山。
第九六零章 心想事成
到達半山腰時，冰雪漸漸絕跡，雷火更盛。莊無道就可望見此處，果然有無數的上古生靈的屍骸。或禽或獸，有些是隻留下了骨骸，有些則是整個身軀，都化爲了石質。
大多都是身軀深埋在山石之內，只有一部分因雷火水瀑之力沖刷，顯露於外。
莊無道甚至見到了一尊巨人屍骸，只有獨眼，卻有九百餘丈高，身軀幾乎完全暴露在了峭壁之外。
這應該是上古世紀，早就已經接近滅絕了的獨眼巨人，也稱巫族。
莊無道還是首次見這種異類生靈的屍骸，也不禁驚奇不已。觀察了半天，似圖從這石化之軀，窺看出這獨眼巨人軀體的一二奧妙。
傳聞一劫之時，這一族類，也曾是一段時間的天地霸主，力量可與龍族比肩。後來因與百族征戰，損傷太巨，又是第一劫劫因的直接來源，被天地厭棄，這才敗落了下來。
人族之所以能夠崛起，固然是因先輩篳路藍縷，不斷前赴後繼，與天地萬族爭鬥的結果。可在最後，也確實是撿了一些巫族的便宜。
傳說此時巫族傳承，已經混入到了人族血脈之內，也不知是真是假。自然莊無道對這具上古化石的短暫研究，也沒研究出什麼所以然。
這一路遠不止是獨眼巨人之屍，龍族中的青龍，黑龍，還有那青鸞，火鳳，金凰，鬼車，大鵬金翅鳥，麒麟，白虎，囚牛，睚眥、鴟吻、蒲牢、狴犴、饕餮、蚣蝮、睚眥、狻猊、椒圖等等上古神獸，還有修羅、羅煞、夜叉、迦樓羅等各種樣千奇百怪的魔族魔類，莊無道幾乎都看了個遍。
實力強橫的，可以數千萬年肉身不腐，化而爲石。實力不足的，就只留下了骨骸，可能夠做到這點，依然也是遠超此界的強橫。
此處周圍，衍生出來的精靈已經越來越多，屬性各異。有雷火土三靈合一的，也有隻單一屬性的，也有生存在那些冰雪或者赤色溪泉內的冰水二屬精靈，無不都是九階以上。
莊無道原本以爲自己，可能會經歷一場場惡戰，需得歷盡艱辛，才能到達山頂。可他隨即就發現，身具雷火元胎，又有四九玄功在身的好處。
以四九玄功模擬，再以雷火之靈包裹在外。使得這些九階精靈，完全將他當成了同類，並不會主動招惹。
只有當他實在太過份，侵擾了這些精靈的‘領地’之時，纔會出手驅逐。
不過當莊無道終於行至二萬五千裏高度時，卻終於止步。上方的雷力之盛，以超越了他的能力之外。
再往上走，撐不到一個時辰，莊無道就要被這裏無休止的雷火之力，衝擊到身軀爆裂而死。
關鍵是他此時，已經無法操控周圍的雷火流向。這裏的天雷天火，一旦被擾動，會無休止的，往他的身軀所在纏繞而來，直至將他徹底轟殺至渣。
並非是雷火元胎在這裏已無能爲力，而是他在雷火之法上的根基造詣，已經再不足以支撐掌控。
一連幾十日，莊無道只能坐在了他最後佈置的一處靈陣之內，每日裏除了以‘法天象地’參悟雷火之道外，就是偶爾無聊的仰望上空。
至於那宮燈之內，是什麼樣的情形。莊無道已懶得理會了。幾乎每日，都傳來了那位音魔天尊的咒罵之聲。
自從這謝婉清傷勢大致恢復，又再次生龍活虎之後，就是每日罵聲不絕。對宮燈內既不能修行，又無法參天悟道的封閉環境，厭煩之至。
只有蘇雲墜，令他頗爲欣慰，謝婉清與不死二人可能是閒得無聊，這些日子，時不時的會指點蘇雲墜的修行。幾個月下來，此女修爲未能有多少進境。可一身氣息，卻已漸漸凝厚內斂。
那不死道人心存歹意，有意無意的欲將蘇雲墜拐上歪路。不過此女心思純淨，明心見性，又有謝婉清的提醒，總能棄開糟粕，只取精華，避開不死道人設下的陷阱。
在這不到丈許方圓的小陣之內，莊無道足足呆了四個半月，這一日，卻忽然面露喜色，知曉自己，再不能繼續在此逗留。
不知爲何，周圍那些雷火精靈的氣息，越來越是狂暴，讓人不安。這短短几日之內，莊無道佈置的靈陣，還有自身的僞裝，就有數次差點被這些‘同類’發覺，爆發衝突。
這裏的精靈等級，已近乎散仙，根本就不是他所能抗衡。
應該是與這裏山巔部分的異變有關，似有着什麼東西，在強烈吸引着這山內所有的雷火精靈。也使上方的天雷天火，威能大降，削弱了足足三成之巨！
莊無道不知是何因故，卻本能的知曉，這可能是自己最佳的一次機會。一旦錯過，只怕還要再等上數十年，甚至數百之久。
“你二人，難道還沒推算到那東西的所在？”
莊無道問的，正是自己體內的兩位‘房客’。他之所以會在此處滯留不前，就是爲等劍靈與重明鳥聖魂，推斷出那東西的真正方位。
“時不我待，再要拖延下去，只怕是要錯過良機。”
“確實！”
劍靈亦是深以爲然，不過在莊無道身旁顯化出身影時，面上卻是凝眉不展：“那與雷火天傀屬性相合的天道之核，我倒是尋到了兩處。不過離華仙君所言的那東西，我只略有感應，確有其物，應該是在東面。”
“原來帝君，已識得妾身身份了麼？”
此時那重明鳥聖魂，已顧不得與劍靈之間的相互忌憚。也同樣是一頭重明鳥的虛影，出現了莊無道的身外。
“我這裏卻是恰恰相反，並未尋到此物的方向。只知那東西，當是在一處金石礦脈之旁。”
帝君？
莊無道若有所思，狐疑的看了劍靈一眼。卻見後者，一臉愕然的，與離華仙君對視。
心有所悟，莊無道並未深究，倒是二女的言語，讓他眼前一亮。
“有這些，已是足夠了，可以冒險一試！”
此時他已性情成熟，行事越來越是果決。既有了定見，就沒去徵求這二位的同意。直接拔身而起，衝出了靈陣之外。
知曉在東面，就已將他需搜尋的範圍，大幅度的縮小。而既然是在金石礦脈之旁，那麼又可將這範圍，鎖定在千里方圓之內。
一日之內，他能安全出入這座巨山山巔的時間，只有兩個半時辰。這些時間，已足夠他尋覓到那東西的下落。
首先自是要尋那能夠使自己完成第二個內天地之物，至於雷火天傀所需的精靈之卵，只能先放在一旁。前者是他急需，後者則僅是錦上添花，自是要以前者爲重。
進入山頂處兩萬六千里高度時，莊無道的渾身上下，就不時的爆出血泉，肌膚也被灸烤，哪怕有着一套‘禹陽神鏡’鎮壓，也仍不免渾身烈焰熊熊。
莊無道依然強自支撐，全力維持着萬象森羅紗的幻法。足足一刻之後，纔將身軀交給劍靈掌握。效果卻是立竿見影，周圍的雷火，都被洛輕雲借用雷火元胎之力，強行掌控着引開，不與身軀接觸。
一路東行，僅僅又一刻之後，劍靈就將這片地域僅有的幾條金石礦脈，全數感應於心。
而就在距離那山頂，還有大約一千餘里地。雷火之力，已然強盛到了極致，便連劍靈，也再無法將周圍的九階天雷天火全數排開之時，劍靈的腳步，卻忽然停住。
“就在此處！”
莊無道如聞仙音，渾身是說不出的輕鬆。他已做好前兩次失敗的準備，劍靈卻在第一次進入時，就給了他一個驚喜。
歡喜之後，莊無道才透過劍靈控制着的雙眼，觀察着外界的情形。眼前赫然是一個巨大的深坑，裏面確是一隻重明神鳥的屍骸，不過僅只是頭顱的一小部分，突出在土層之外。
應該是今日此處，遭遇天雷連續不斷的衝擊。才使這重明神鳥屍骸，漸漸暴露出來。
莊無道只以這頭顱大小推斷，便知這隻重明神鳥的屍骸，頭尾至少長約萬丈！
“這當是我族一位金仙先祖！”
離華仙君的聲音，是喜不自勝，“當是在二劫之前隕落，主上可以攻其胸腹。那東西就在其心臟附近，多半是這位我族前輩內天地凝化而成。也是因此雷火土虛四元恰好匯聚之故，內天地居然未曾崩潰。”
劍靈眉頭微挑，神念遙感，估測着這重明鳥屍骸的心臟所在。而後退後三千丈，向下挖掘。
此處地面，經雷火凝練，凝實無比。好在還有輕雲劍，此世之中犀利無雙。只是須臾，就破入到了山腹之中。
不過當觸及到重明鳥屍骸的身軀之時，進度又不得不放緩。這重明鳥雖已化石，可其羽毛肉身凝聚的石質，時隔億萬年，也依然堅凝無比。
劍靈挖掘了半刻，進展卻不到四十丈。眼見時間已不足，而哪怕換上劍仙戰魂，也難掘穿。莊無道乾脆讓劍靈原路退回，回到山下自己的據點中靜養恢復，直到第二日，又繼續往重明鳥屍骸的心臟處深外。
這屍骸越道深處越是腐朽，進展也越來越快，四日之後，輕雲劍終是將那心臟附近鑿穿。莊無道也終於望見那東西的模樣，卻是一顆似砂石，又似水晶般的東西。
“好東西，裏面居然還有如此精純的元氣留存，此物當能使劍主修爲大增。”
劍靈小心翼翼，以法力將之取在了手中。佛門說一沙一世界，她手中這顆砂石，就是一個近乎完整的世界。
可也就在入手的剎那，莊無道卻只覺腦海之內，忽然一陣昏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