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六九章 符素二女
與秦鋒議定好所有的細節，莊無道僅僅在十四日之後，就已站到一座高大的山峯之前。
與天一界那些修真者互通有無的墟市不通，他眼前的這座山海集，建在高達一萬兩千裏的山巔之上。
罡風密集，雷雲密佈，只有元神修士才能御器出入。不過整座仙市的規模，依舊龐大恢宏。
遠遠眺望，這山海集幾乎覆蓋了整個山峯，整整七百里方圓。且內有無數的摺疊空間，實際面積，一千二里方圓都不止。人流密集，有無數修士在這些雷雲中穿梭出入。
——天一界中，便連金丹修士都是極其少見。可在這星玄界中，合道真君也都是普普通通。
“這便是星玄界，二十四個一等仙市之一？”
不死道人的眼神中，閃過了一絲震撼之意。他來到這星玄世界，已有二十餘年，可還是頭一次見到這等規模的修真集市。
並不止是因這裏的修士衆多，更是因此處的虛空，被孔仙商盟改造的面貌全非。無數的時序摺疊，無數精心構築的虛空世界，還有城內那八階陣法，無不顯示着孔仙商盟的雄厚底蘊。
不過隨即不死道人，就感應到了音魔怪異不屑的視線，忙輕咳了一聲，收起了異色：“主上恕罪，屬下欲先行一步。藏鏡兄之前說的那具八階屍帝，屬下已是迫不及待，欲先矚爲快！”
煞屍之屬，分有煞屍，屍將，屍君，屍王，屍皇，屍帝六等。若說屍王一級，可相當於妖族的化聖血脈，屍皇則是等同於雜血神獸。那麼屍帝，則是可與妖族中的純血神獸相比較。
這種等級的煞屍，罕世難有。便是無明，數年之中，也只爲他尋得兩具屍王而已。然而據藏鏡人所言，此時在仙市之內，就有這一具野生的八階屍帝。而且是身具雷霆之力，身軀先天陽化，不懼雷火。
大約是在半年之前，被一家三等宗派俘獲，剛好在近日送至山海集，準備邀請諸宗與散修，競購此屍。
可能真是心癢難耐，不死道人也不待莊無道同意，就驀然一拍額頂。然後整個人就變幻了模樣，一身氣機綿密，都有了變化。直接化成了一道疾光，衝入到那山海集中。
顯然無明，也爲這位準備了變化幻術只寶。
看着此人遠去，謝婉清撇了撇脣角，而後目含探究的，與莊無道對視：“那麼灑家也告辭了，這山海集內，亦頗有幾件能讓灑家頗感興趣之物。我雖不知那藏鏡兄與你，到底是哪來的自信，不過想來二位，也必定不會讓我失望？”
莊無道仍舊注目着那山峯頂處，似乎要望入這山海集深處一般。方纔到來之時，他的山城戒內，就有一樣東西忽然躁動不已。分神感應，卻赫然是天機碑碎石。
莫非這山海集內，也藏有天機碑的一塊殘片不成？入內之後，倒是要仔細尋一尋。
很早之前，他就有一個念頭，只可惜手中的天機碑殘片太小，纔不能付諸實施。
心中思念紛呈，不過當感應到謝婉清的不滿之後，莊無道又強自壓下，只微微頷首道：“我與藏鏡人，都非不知深淺之輩。即便攻不下這山海集，那時也定可全身而退。”
心中卻在同時暗暗慨嘆，此時如有聶仙鈴在，爲他破壞這陣中靈樞，刺殺陣中修士。要攻下此集，必定會輕鬆許多，也能有十成十的把握。
分別已有十餘年，也不知仙鈴她在赤神宗，現在如何了？許久不見，已經有些想念。
前些時日，他也曾問秦鋒。據說在赤神宗內，她已是如魚得水，依然是拜在了皇極殿一脈座下，深得長輩重視，因天資過人，已經隱有代替任山河，成爲赤神宗內，又一位扛鼎弟子之勢。最近更在修行一門特殊的功法，讓秦鋒也頗爲驚歎。
不過據說仙鈴並不開心，每日鬱鬱寡歡，是因爲自己麼？
這份情意，他領會得到，只是——
微一搖頭，當莊無道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謝婉清也已不知去向。身旁只有蘇雲墜在，滿眼忐忑的看着眼前的山海集。
莊無道不禁失笑，也不乏認真道：“墜兒你現在回頭離去，應該還來得及。以無明上仙之能，應該還能護得住你。可一旦過了今日，那就再無回頭餘地。”
今日之後，必是震動天下，遠超雷煞紅海之戰。也是他這位蒼茫魔君，真正的成名之戰。
“少宮主你又想要作甚？”蘇雲墜一臉的警惕，而後嘴脣撅起道：“我纔不走！我若不在，除非少宮主有一日能醒來。少宮主你現在殺人越多，日後也就越後悔。墜兒盯緊一些，不讓你亂來。”
莊無道目光微動，仔細看了蘇雲墜一眼，忽然長聲大笑，捏了捏蘇雲墜的麪皮。忖道留下這小丫頭，或者是個不錯的主意。有這個情深意重的小靈僕在旁時時勸誡，他這個‘任山河’，也能在一些沒必要的時候，光明正大的‘收斂’殺心。
畢竟那十顆功德青泥，其實也用不了多久。
再未多言，莊無道直接將一面紅色輕紗，在二人身上揮掃而過。以‘萬象森羅紗’催動幻法，二人的身形樣貌，也頓時大變。
蘇雲墜依然是侍婢打扮，卻再無那絕頂出色的姿容。莊無道則是化身成一位面色青白的合道修士，氣質似是世家弟子。
二人一道御劍而行，隨着人流，進入到了山海集內。可能是因精銳人手，全數北調雷剎紅海之故。這山海集此時是外鬆內緊，對陌生修士盤查極其嚴密。
不過莊無道有‘萬象森羅紗’這種準仙器在身，自家與蘇雲墜的身份樣貌，也是由秦鋒爲他精心準備。來歷不俗，也確有其人。一路無驚無險的，就進入了集市之內。
蘇雲墜這時才輕鬆了一口氣，而後神情怪異的問着：“少宮主來這山海集，是還欲見那符仙子一面？”
卻是從始至終，都未能猜到莊無道三人來此的真正用意。
莊無道懶得理會，默然不答。蘇雲墜只當他是默認，眼神微黯，不過還是憂慮居多：“主上纔剛從雷剎紅海內逃出來，是不是太冒險了？我知少宮主聽了可能不舒服，可墜兒還是感覺這位符仙子，不像是什麼好人，也配不上少宮主你。少宮主入魔——”
話音未落，卻被莊無道用‘萬象森羅紗’幻化出來的摺扇在她頭頂一敲：“廢話少說！此處人多耳雜，你是要泄露了你家少宮主的身份才肯甘心？”
蘇雲墜這才驚醒，連忙閉嘴不言。
不過片刻，二人已行至到這山海集內，位於集市最中央的一間樓宇之外。抬頭上望，那門匾之上，正是‘孔仙商盟山海樓’這數個大字。
莊無道撇了撇脣角，就徑自踏入了進去。之所以在進入山海集之後，就直趨此間，只因這山海樓的地下，正是整個護城大陣的陣法核心。
不過莊無道主僕二人才甫一踏入，就又各有感應。往遠方望去，恰有幾個身影窈窕的女子，在遠方的迴廊中走過。
其中一人，他已極其熟悉，正是素寒芳。而另一位，莊無道記憶之中，也同樣印象深刻。
使任山河入魔的罪魁禍首，雪陽宮的冰音仙子——符冰顏！
第九七零章 山海人市
確是姿容出色，與素寒芳春蘭秋菊，各擅勝場。不過可能是因先入爲主，莊無道在符冰顏此女身上，實在看不到什麼出衆的氣質。除了神情冷如冰霜，就再無什麼異於尋常處。
此時此刻，附近經過的修士，亦有察覺。頓時就有陣陣驚呼之聲傳來。
“那是冰音仙子！”
“原來這位就是符冰顏，果然是絕色！”
“冰音仙子麼？傳說這位乃是雪陽宮的祕傳弟子，因要修行一門一品功決，需要孔仙商盟的一件靈物之助，常住在這山海集內。”
“不錯，此女之所以號稱冰音仙子，不但是因姿容絕色，氣質冷豔，更因其琴技了得。”
“說來今日，就是這符仙子獻藝之日吧？據說當初這位符仙子，曾與孔仙商盟約定，每三月一期，會在這山海樓內，彈琴十首。此女道業了得，琴藝亦是冠絕此世。許多修士都因聽其琴音而心有感悟，修爲大進。又有許多高門世家的弟子，專爲她而來。久而久之，這一日也就成了山海集的盛事，許多人慕名而至，使孔仙商盟受益不淺——”
“山海集能夠晉升一等仙市，此女功莫大焉。”
“對了，這冰音仙子身旁這位，莫非是紫陽雪仙？”
“正是，姿容氣質能與冰音仙子比肩的，當世又有幾位？這二女乃是師兄妹，才如此親近。”
“果然不凡，不過此女，我看也沒有傳說中的超凡脫俗。一向聽說此女，性情氣質都莫不剛強犀利如出鞘之劍——”
“嘿嘿！原本的紫陽雪仙，確是如此。不過聽說近年倒是有了些變化，這卻是有緣故的。兩年前此女落在一個魔頭手中，據說喫虧不小。”
“魔頭？是任山河那廝麼？據說如今那雷剎紅海，至今還被圍着。”
“說起這任山河，與這冰音與紫陽兩位仙子，真是恩怨不淺。傳說任山河之所以入魔，這冰音仙子是罪魁禍首——”
這人話音未落，就已被打斷：“胡言亂語！一個魔孽之言，又豈足爲信？不過是因這人深戀冰音仙子姿色，卻又不得仙子回應而已。苦戀不得，自作多情，所以反過來造謠誣陷。其人人品，由此可知。這任山河入魔，也全是咎由自取！”
“此事早已有定論，那任山河名聲之劣。數十年前就已傳遍修界。性情冷酷殘爆，不循天理，不顧人情。放在人間，就是酷吏一般的人物。便是其同門弟子，也是不喜其人。只因赤神宗與那位上仙勢大，即便有什麼髒污之言，這位冰音仙子只能受着忍着，真是可憐可嘆。”
“可這天下，終究還是明眼人居多，豈會深信？我看那任山河，只怕也蹦躂不了多久。這世間，終究還是邪不勝正。”
可能是感應到莊無道的視線，那素寒芳與符冰顏二人，幾乎同時回頭，往莊無道的方向掃望過來。
莊無道卻不在意，坦然於這二女對視，目光神情，皆於身旁之人相仿，帶着幾分熾熱與慾望之意，並不避忌。
只是暗暗驚異於這素寒芳的進境，兩年不見，素寒芳的修爲就已突飛猛進，已初步踏入到了大乘之境。此時境界未穩，仍未穩固，所以此時，才未入雷剎紅海中追殺自己。
更出乎意料的是，他當初埋在她心臟內的阿含魔種，居然並未被淨化驅除。
有意思，遭遇如此挫折之後，此女居然還能修爲大進。當魔種盛開之時，他的收穫必定甘甜醇美。
那素寒芳微一凝眉，眸中閃過了一絲疑惑之色，不過卻也未能在莊無道身上發現什麼疑點。自嘲一笑，終是收回了目光。
那符冰顏也未覺有異，一笑回頭。她方纔只是感覺到有一絲刺來的意念，過於凌厲而已。不過對她而言，這也是再尋常不多的事情。在山海集數年，她也曾遇到過不少人，以此法引她注意。尤其是那些家世背景，都不錯的弟子，有時候更是不擇手段。
不同於素寒芳，要繼承宗門衣鉢。她符冰顏能外駐在山海集，就已表明了雪陽宮的姿態。她符冰顏可以聯姻，也可與人雙修合道。
所以纔有那麼多世家大宗子弟，前赴後繼，讓人煩不勝煩。
“嘖嘖！果然是一笑回眸百媚生，古人誠不見我！”
“那雪陽宮皆是絕色，卻以這二女爲最。稍後就可見那冰音仙子獻藝，鼓琴之姿，不知又是怎樣的風華絕代。”
“那什麼任山河，不過爛泥一推，怎配得上這冰音仙子？果然那謠言，並不可信！”
莊無道見這二女走遠，才脣角微挑，露出幾分譏哂之色。蘇雲墜見莊無道，自始至終都是神情淡定，出人意外的平靜，對於符冰顏的現身，幾乎沒什麼反應。此時不禁微喜，繼續故意搬弄是非，詆譭符冰顏道：“我總覺得這位符仙子，心機太重。少宮主千萬莫要再上她的當。反而是那素仙子，性情耿直，更令人喜歡。”
“無禮！這也是你能說的？”
莊無道一聲輕哼，目光轉而望向這二女身後，一個素袍青年。二旬年紀，看不到骨齡。
可只觀其傲睨自若之態，就知其年紀必定不大，赫然也是大乘之境。一身勢意之勝，居然還超出了素寒芳數籌。
這人，怕是來歷不凡！
至少現在的不死道人，並不是其對手。已經有了一定資格，與擁有重明劍衣加持之後的音魔一戰。
不過在任山河的記憶中，並無此人的印象，顯然彼此之間，未曾見過面。
可隨即就聽蘇雲墜道：“這人名喚絕真，也與少宮主一般，名列十小仙師之一，玄天劍宗的劍心弟子。十餘年前，少宮主受困之時，墜兒曾在赤神山中，見過他一面。”
絕真？
莊無道就明白了過來，此人影像。任山河雖未見過，卻也算是久聞其名。在十小仙師中，排名第三，與紫陽雪仙素寒芳並列。
此人與任山河的年歲差不多大小，卻更有出息的多。提前任山河五六十年，進入大乘之境。
素寒芳之所以能與此人齊名，是因一百年內，修至歸元巔峯，還有那‘先天大日金烏魂體’的天資。
二人之間曾有一戰，結果是不分勝負。不過早有傳言，這絕真是心儀此女，有意相讓。其實若論修爲戰力，還是這絕真天尊，更勝數籌。
“原來如此！”
陪在素寒芳身側，這是護花使者麼？
微搖了搖頭，莊無道就再無興趣，轉過了身，在此間信步而行。進入山海樓後，只見裏面是一大片似如宮殿般的亭臺摟宇，總共被分成了百餘個場館。孔仙商盟將各種奇珍靈物，分門別類的這些場館中售賣。有些是明碼標價，有些則是拍賣的方式，由客人競價購買。
孔仙商盟的勢力，籠罩大半個南方，所以其靈珍種類之全，庫藏之豐，也遠非是其他靈商所能企及。
莊無道特意去尋那些，可以用於蘊養恢復元神的奇珍。只看了幾個場館，眸中就現出了幾分喜意。
確實數量極多，而且是品階不凡，琳琅滿目，讓人應接不暇。也不知是這孔仙商盟本身就有，還是秦鋒‘預先訂貨’所致。
只是他看到的這些，就足以使莊無道，再斬出二十餘條分魂而綽綽有餘。
而除此之外，還有各種的丹藥，還有那些真正用於拍賣的奇珍。
一路如走馬觀花，才走了不到半圈，莊無道的心情，已是越來越好，不過心中也有些發虛，有些不真實之感。
這整座山海集，這麼多的靈珍奇物，秦鋒難道都準備一口吞下？
他對星玄界的諸宗財力，沒什麼概念。不過也知光只是這山海樓內的東西，就足以供應一個赤神宗這樣的大宗至少一年。
而除了這山海集之外，這仙市之中，還有大型靈商數十餘家。除了二十幾家背景特殊，與任山河無冤無仇，兩不相犯，無需刻意得罪的。其餘那些靈商，財力總和只怕還要勝過這山海樓內數倍。
這麼大的財富若能握在手裏，光是銷贓都極其困難。不過若真能完成，日後百年內都不愁財力枯竭。足可如秦鋒之謀，招兵買馬，組建起一支能爲他征戰天下的魔軍。
此界中他並無宗門可以依靠，要想與那諸宗爭鋒，甚至粉碎雪陽宮與元始魔宗。就憑自己單人獨力，還略有欠缺。
自自己的修爲，達到可應付一切之前。似不死與音魔這樣的臂助與爪牙，不可或缺，而且是越多越好。
正這般思索着，莊無道忽覺前方的人流，驟然轉爲密集。不禁愕然，抬目望了過去，只見一條人山人海般的街道，出現在了他眼前。
不同於其他的場館，都是精心佈置，環境雅緻的樓閣。唯獨此處，卻似全如那些民間的菜市場一般。不但喧鬧，而且雜亂無比。
“這裏是，人市？”
莊無道的眼中，卻頓時閃現過幾分期待之色。所謂的人市，故名思議，這裏的商品，乃是活生生的‘人’。
這裏是交易靈奴靈僕的所在，還有一些更過份的東西，比如藥人，屍人，蠱人，血嬰，奼女，女修鼎爐等等，甚至還有百年前才漸漸消聲絕跡了的‘人元草’。
自然，孔仙商盟的幾大幕後股東，都是正道宗派。許多事情，只敢暗中做一做，絕不敢擺到明面。
不過此處人市中的商家，卻不止是孔仙商盟一家，還有諸多勢力參與。許多宗派之間爭戰，都將俘虜送往此間，賣給他人爲奴。
在星玄修界的修士看來，這是仁慈之舉，總比將俘獲的修士，全數斬殺的要好。
而此時這座人市，正是這山海樓中除那些可蘊養元魂的靈物之外，莊無道最是期待的一處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