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七九章 藏污納垢
一連七劍,快若雷光電閃,幾個呼吸之間,莊無道就已將一切結束。而此時莊無道的‘乾坤照’,甚至仍未結束。
那素寒芳與絕真,俱是修行一品神通,也都有不凡手段,幾乎是緊隨在李承玄之後,就從‘天機錯星正反乾坤鏡’的時序乾坤固鎖之中,掙扎了出來。可人雖掙脫了困束,卻也無力阻攔。
四大雷火天傀,此時已在大陣加持之下,實力全面突破九階。此時死死的牽制住了二人,雷火劍幕,直到李承玄的頭顱被莊無道斬下,都未曾讓這二人越過雷池一步。哪怕是拼了性命的衝擊,也無法有半點進展。
此時李承玄依然未死,可殘軀元神卻已徹底了落入了莊無道的掌握中,提着李承玄的頭顱,莊無道笑意盈盈,直接就以搜魂攝魄之法,搜素着關於李承玄的腦海之內,所有關於人元草案的記憶。
本身人則是一個閃身,就到了那符冰顏的身側,赤金色的劍光忽起,將符冰顏身側的兩面寶琴,連同這女子手中意圖自絕的劍器,都全數斬成了粉碎。
而後一連四十九枚金針,打入到了符冰顏的身軀之內。將其氣血真元,都全數鎮壓,使之動彈不能。
而莊無道的眼眸之中,此時也隱透着冷厲危險之色:“在本座面前,你便是想死,也沒那麼容易。”
此女見機不妙,就欲以自盡了結。這一點,卻是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
而後莊無道的目光,又似笑非笑的,看了那素寒芳一眼:“素仙子,你也是一樣。”
素寒芳的臉色微白,她方纔見事不可爲,也的確起了自絕的念頭。準備放棄自己的這具肉身,只是沒有符冰顏這麼果決而已。
也不是真就不要了性命,而是不願再一次,落入到任山河的手中,免受其辱。
劍光飛斬,虛空撕裂。可就當素寒芳意欲逃脫入虛空海外之時,卻只聽‘崩’的一聲震響。她御使的劍器,被無聲而至的神劫劍,全數斬飛。
而就當素寒芳準備再有動作之時,卻發現自己身軀此時,也已徹底失控,被一股巨大的磁元攝力吸拿着,不但不能動,氣血真元也被鎮壓封鎖,整個人,毫無抵抗餘力的就被莊無道強行牽引吸攝,挪移到了他的身前。
此時二人的實力差距,已到了天淵之別,就如螻蟻之於巨人。連半點抵抗餘力都沒有。
“才時隔兩年,素仙子就居然再一次落入任某之手。不得不說,任某與素仙子,還真是有緣。”
素寒芳鳳目生威,冷冷的與莊無道對視。若是視線能夠殺人,此時的莊無道,已被她千刀萬剮。
不過她也沒再去嘗試自我了斷,或者掙扎逃脫。知曉眼前之人,根本就不會給她任何的機會,此時因陣法加持之故,雙方的實力,已經是有了本質的差別,自身已無對抗此人之力。
莊無道卻忽然一聲驚疑,手指點着素寒芳的乳旁,輕輕觸碰撫摸着,目中笑意更濃:“這阿含魔種,你居然還留着?這還真是出我意料,是不甘心,還是不情願?”
“你這畜牲!”
那絕真的一聲怒吼,目中幾乎噴出火來。玄聖天衍劍劍四十二,七道神玄劍光暴起,居然將四尊雷火天傀,強行迫退一線。
而後劍光再引,斬出劍四十三,一劍往莊無道身側直斬而至。只此一劍,卻勝過千劍萬劍,將莊無道的雷火神域,徹底撕裂開來,凌厲無儔的劍力,也使那重明劍翼,顯得脆弱不堪。
“我任某是畜牲,那麼你絕真又算是什麼東西?”
莊無道冷冷的一哂,根本就未曾回頭。只一個意念,四百三十二尊八階等級雷火力士都同時拳力轟擊。
一聲悶響,攀升至三階初期的道力衝擊,使絕真頓時口吐鮮血,整個人連同劍器,都從空載落。四肢身軀,赫然被這一擊,徹底錘成了肉餅!
渾身上下,每一寸血肉都被蹂躪,整個人形象慘不忍睹,屍骨化成了碎泥。只神魂殘存,莊無道也不去管他,任由此人逃遁入陰界,進入輪迴之眼。
而後三足冥鴉飛空而至,在生死兩界處,只是一口,就將絕真的殘魂,徹底的吞入。
玄天劍宗,本就是雪陽宮,最忠實的盟友之一。這次圍剿中,出力極多的一家,僅在孔仙商盟之後。
所以他對此人出手時,也毫無有留情之念,反正都是死敵,那就乾脆再結下死仇好了,不死不休!
對絕真之死全不在意,莊無道此刻只嘿然一笑,手指又捏着素寒芳的臉蛋,享受着這柔滑手感。
“你看,今日又一人因你而死。不過這並非是你同門,想必你也不會太在意。”
神態看似散漫淡然,可一舉一動間,卻充滿着極致的冷酷與殘暴。將一個因身被陷害,而由道入魔者的偏激癲狂,都展現得淋漓盡致。
莊無道幾乎有種錯覺,似乎自己本身,就是這等樣人。
素寒芳的臉色,卻是煞白一片,眼中的怒火,似要將對面這個身影燃燒!
她自己也就罷了,可若連累旁人因她而死,卻是她素寒芳的罪過。尤其是絕真,更是玄天劍宗近年最冀以厚望的弟子。
今日卻因她之故,死在了任山河的手中。
“畜牲!”
一口血沫,從素寒芳的口中溢出,目光森冷,恨不得生噬任山河之肉。
絕真之前罵出的這二字,此時最得她同感共鳴,眼前此人,確實是個畜牲!根本就毫無人性!
“我是畜牲,那麼你們這些人元草案之人,又算是什麼?絕真世家弟子,可是據我所查,這傢伙昔年,卻也不過是五品靈根。如今卻是天資絕代,身列十小仙師之類,這豈非是可笑得緊?”
素寒芳的面色,頓時一片驚怔愕然,也不敢置信。
莊無道只一眼,就知此女仍不知此事。不禁一笑,此事修界少有人知道,可在各宗派高層,卻幾乎是公認的祕密。
一個正道的後起之秀,平時道貌岸然,被世人羨嫉敬慕。可又有多少人知曉,這位是踏着腳下一具被挖去心肝,奪去經脈的嬰兒屍骸,才能攀升到如此高度,踏在雲巔。
而所謂的十小仙師,除了這位絕真之外,至少還有着三人與‘人元草案’有着牽扯,這素寒芳居然都是不知。不禁使他惡意的猜想,這究竟是雪陽宮之人有意隱瞞,還是這女子不願去探究?
有意思,真有意思——
在天一界的時候,他就已有感覺,所謂的正道大宗,其實比之魔門還要污穢。表面上仁義道德暗地裏卻大多都是男娼女盜之。
也怪不得這天地間會有無量劫力聚成,醞釀滅世之災。世間太多污穢,的確需清洗一番。
正嘲諷的笑着,莊無道手中提着的李承玄頭顱,終於支撐不住,此時‘篷’的一聲碎響,炸成了粉碎,血肉四濺。
有意思的,還不止是素寒芳,還有這李承玄的記憶,他看到了許多極其有趣的東西。
可惜的是‘重明神霄無量都天大陣’能使他的戰力大增,卻不能使他神念,也同樣大幅的提升。
以七階歸元,搜九階大乘,在其神魂中所得寥寥,關鍵之處,仍是不能得知詳細。
不過莊無道本就沒有急於求成之意,並不覺遺憾。微搖了搖頭,而後就這麼以沾滿血肉的手,輕撫着素寒芳的白淨臉龐。
“所謂正道,內中藏污納垢,最是骯髒不過。雪陽宮與你素寒芳,又能幹淨到哪裏去?”
暗黑色的血液,將素寒芳吹彈可破的面龐,都染成了暗紅色。似要將素寒芳純淨如晶石一般的心,也一併污穢。
第九八零章 顯露端倪
素寒芳的身軀輕顫,嘴脣處已是再次咬出了血痕。眼神似驚恐,似震動,似慚愧,似憎恨,種種情緒交雜,眸中已現出了混亂之色。
莊無道不禁脣角微挑,素寒芳道心已亂,此時雖已入大乘,然而那至純至淨,至陽至剛的紫陽神極劍,素寒芳還能夠斬得出來麼?
“山河你恨的是我,放過我這師妹如何?”
符冰顏望着莊無道,神情複雜。眼前之人,似乎確已性情大變,近乎於瘋魔。
不過她不信,這‘任山河’的心中,對她真就一點感情也無。若是真沒有,那麼她眼前之人,就不是任山河!
“二十年前,是我不願與你見面,擔憂與入魔之後的你接觸,會損及我雪陽宮聲譽,這才請師妹出手阻攔。你實不用遷怒於她,若有什麼怨氣,儘管出在冰顏身上便是——”
“聒噪!”
符冰顏的語聲未落,就有四道磁元刀光閃過,居然就在這一瞬間,將符冰顏的雙手雙足,都一併斬下。
而當莊無道轉過頭時,一雙眼已經閃現出赤紅之色:“拿你出氣麼?正合我意!”
那符冰顏微微一驚,連手足斷裂的痛苦,都已遺忘。心中忽有明悟,這任山河並非是忘掉對自己的感情,而是愛之深,恨之切!
當年對她的情感,此時都已化爲刻骨的仇恨!
符冰顏一直平靜的瞳孔中,微現驚懼之色。
頭一次感覺,眼前之人,還有此時的勢況,徹底超出了她的掌控。
這點心緒波動,隱蔽之至,幾乎難以查知。莊無道卻都全數看在了眼內,脣角之旁,露出了譏諷的笑意。
這女人,對任山河的瞭解,真堪稱是淺薄。哪怕是任山河的處境最惡劣,神思最糟糕最混亂的時候,對符冰顏的愛意,也從未轉爲仇恨。刻入了骨髓,哪怕臨時之死,哪怕是心中其實已經洞悉了一切究竟,也仍舊對符冰顏,抱着幾分希望。
真是可悲,復又可笑!可悲的是任山河,可笑的自是眼前此女。
探手一招,那魔天神劫劍,就已到了莊無道的身前。而後莊無道面上的神情,就又轉爲懷緬,茫然,沉醉,除此此外還夾雜着無盡的恨意與快感,同樣輕撫着符冰顏那吹彈可破的臉頰。
“這張臉,還是一如以前真是漂亮,漂亮得讓人想毀了她。只是如今,卻爲何這般的讓人厭煩?往事累累,記憶猶新,真不知當初,你符冰顏到底是何德何能,讓我沉湎迷醉,忘卻了師門,忘記了一切,墜入這深淵地底。就只憑這張臉麼?”
說到此處時,莊無道又啞然一笑:“也對,若只觀皮相,確實是氣質出塵,美絕塵寰。不知你本性者,只怕多半還以爲你符冰顏,真是不食人間煙火般的仙子,方纔進來的時候,我就已看到了,很多人都對你喜歡得很,恨不得爲你而死呢。對了!這張臉就該毀去纔對,我倒要看看,沒了這副皮相之後,你符冰顏,到底要如何再勾引旁人——”
十丈長的巨劍,在莊無道的意念操縱之下,卻如一枚小巧靈活的小針。劍鋒直接刺入到符冰顏那肌膚之內,頓時血肉翻卷。
不但將這晶瑩潔淨的臉,劃出了一條血痕,魔息煞力更是衝染其中,使血肉腐敗。哪怕日後恢復,若無特殊的祕法與靈珍療治,都會留下一道醜陋的疤痕,難以除去。
“給我住手!”
素寒芳一聲怒哼,身周的元磁罡力,再次發出了陣陣爆裂之聲,這是她全力掙扎所致。不過莊無道此時的力量,確實遠非是她所能抵禦,即便她全力以赴,燃燒命元,體內的血肉骨骼,都已劇痛之至,都不能有半點的成效。
不過此時出聲阻止之人,並非只是她一位。下方那包廂之內,亦有人不忿出言:“任兄不覺太過份了?即便雪陽宮與你仇深似海,符仙子曾算計於你。至多殺了她們便是。何需如此折辱?在下萬西林原玄明書院許若,想請——”
莊無道並不放在心上,不等這人說話,就微一揮袖。
“多嘴!”
轟!
四口滅元天劍,幾乎同時斬在了那處包廂之內,裏面的所有氣機,都在這一擊之後徹底消失。而那許若,也再未能發出任何言語,徹底碎滅成灰。
而整個人市之內,頓時再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噤若寒蟬,驚畏又加的,看着天空中的人影。也有人並不顧忌,依然是小聲議論。
“這許若,真是找死。也不看看是什麼情形——”
“連李承玄都能殺得,雪陽宮,孔仙商盟,玄天劍宗都已是死敵,他又怎會在意,再增一個星始宗?”
“當年星始,亦曾落井下石,這任山河豈能不恨?”
“這任山河,看來真是入魔,心性已瘋魔殘暴至此——”
“原本是好好的絕代天驕,卻淪落到這等地步,換成是我,我也會這般!”
“他也有着瘋狂的本錢,就憑今日這門玄術,這天下間何處不可去得?拜入阿鼻平等王座下,也不比赤神宗差上多少。”
“也對,不過赤神宗,這次卻是虧得慘了,無明上仙,必定要大發雷霆。”
“就不知我等,最後會是如何?難道也要死在他手。”
“這任山河,不會瘋狂到這等地步。”
“大約不會,他還若欲復仇,就不能招惹太多對手。不過也難預料,只是如今,大陣鎮鎖,你我還能逃走麼,無非是任人宰割?”
莊無道冷冷的笑,依然不屑。這許若出身萬西林原,在玄明書院就讀,身在甲等包廂之內。身份也定是不凡,可能與星始宗一位頂層人物,有着極親近的關聯。
可那又如何?殺了便殺了。星始宗之人若不爽,大可來尋他。
“我本爲魔,魔,不就是如此?心狠手辣,豈非常事?”
似是自嘲,也似是譏哂這許若,莊無道的眼神,愈發的瘋癲殘酷。那魔天神劫劍,又在符冰顏的臉上,刻出了第二道血痕。依然是煞力魔氣染化,腐蝕着傷處。
“這第二劍,可覺滿意?醜極,想必傷愈之後,所謂無鹽,也不過如此。我聽說那皇玄夜,一切都喜完美。自己身邊之物,若有哪怕一點瑕疵,都會不喜丟棄。若是他日後見了你這副模樣,不知會作何感想?是戀你如故,還是會棄如敝履?任某很是期待——”
符冰顏的眼神冰冷,如霜刃一般的,冷冷瞪視着莊無道。那目光至冷也至熱,似要將莊無道徹底生噬。
莊無道視若未盡,又看向了符冰顏的脣。
“還有你這舌頭,可謂舌燦蓮花,也不知已使多少人上當受騙。當初情意綿綿之語,至二十年前,任某就再未聽得,也不願再聽。不如也割下來,想必冰顏你以後就再無法騙人——”
神劫劍果真一動,煞有其事的刺了過去。那符冰顏的面色大變,居然在此時,強行掙脫了莊無道的束縛,體內的金針,也紛紛爆飛而出。殘軀則在這瞬間,後撤至數十丈外。
莊無道的瞳孔,此時卻微微一亮,不禁又一陣大笑出聲。有意思,符冰顏剛纔掙扎逃出的手段,正是魔門之法!
而且他已隱隱感應,一絲魔息煞力的影子。是與他的陰陽二化分氣法,極其類似的祕術法門,可以極其的完美遮蔽自身的魔功煞體。
只有當修行這門祕術之人,心緒波動極其劇烈之時,纔會展露於外。
此女,也並非是歸元,而是大乘之境!
“這是元始魔宗的功法?雪陽宮的嫡傳苗裔,居然身具魔煞之力,這可真是有趣——”
確是意外之喜,他原本只是裝模作樣,稍作逼迫,對這符冰顏戲耍一番而已。只需再有片刻,他就會讓身後的蘇雲墜出聲勸誡阻止。自己再裝作時間不夠,順勢停止下來。
之後莊無道甚至會找個機會,讓這符冰顏逃脫。
要處置此女,並不急於一時,總要等到這符冰顏,徹底衆叛親離了纔好。
卻沒想到,此女竟真是修有魔道功法,而且是如此的沉不住氣——
或者也不是沉不住氣,而是其對皇玄夜的愛戀,已到了超出了自身理智的程度。
不過無論是何種情形,都是莫大的喜事。無明上仙。從此就有已了直接出手干涉的理由!許多事情,都可光明正大的出面,而不用擔憂正道羣起指責。
不等符冰顏從虛空逃走,莊無道的磁元攝力,就已經急抓而至。就如嗎素寒芳一般,強行以磁元大手,攝住了此女身軀。
符冰顏卻也未閃躲,更未試圖掙扎,冷冷的看了莊無道一眼,在自身血氣精元被徹底鎮壓封鎖之前,身軀之外,就已爆出了一團血霧。
而後整個人,就在莊無道的眼前,消失不見。只餘一聲嘆息,留在了原處。
“山河今日太讓冰顏意外,也不知山河你到底是爲何故誤會於我。不過可待你日後冷靜下來,再做詳談——”
仙符靈禁?
莊無道微微意外,愕然看着眼前。知曉符冰顏方纔之所以能逃走,是依靠着仙人符禁,是與蘇雲墜額心處的仙禁一般之物。
只有近乎致命的威脅,纔會將這仙禁觸發。原來如此,之前符冰顏劍刺己身,並非是自盡,而是爲主動觸發這一仙禁,使自己逃脫。
仙符靈禁的煉製,並不容易,不但需施展此術之人,本身法力高深,更需特殊的材質承載。受術之人本身也需合格,近乎仙靈之體,能不受仙法之擾,可以承載仙元之力。所以符冰顏與蘇雲墜,還有他莊無道本人都有,方纔死在他手中的絕真卻無。
素寒芳元神已寄託於大日,神魂層次雖高,肉身卻非仙靈之體,本身也不適合。
而他觀這虛空挪移的仙術,卻不似是出自雪陽宮那位夢靈上仙的手筆。
懶得深思其中究竟,莊無道直接回歸頭,目含深意的看向了素寒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