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七九章 合圍之議
望得此幕,在場幾乎所有的修士,目光神情都開始漸漸興奮。許多人都神情輕鬆喜悅,再無之前的危機之感。
那殤雪大天尊也同樣是眼神微亮,現出了幾分喜意:“此事果真?”
怪不得星始宗,敢做出這樣的不智之舉,首先打破僵局。若任山河真蠢到從望乾山北上,那麼其麾下大軍,必定會落到被幾十位仙人圍殺殆盡。
望乾山周圍地形狹隘,而藉助天星宗本山的靈脈與陣法之助,星始宗幾可無損失的大破蒼茫魔軍。
“怎敢矇騙?”
那庚乾搖着頭:“想來此時在場諸位中,應該已有人能猜知究竟了。”
“確實,之前確實有些猜測,也聽到了一點風聲。”
殤雪微微頷首,又轉而問道:“既有這位相助,那麼貴宗說有十成把握並不爲過。那麼這次爲何,還要如此爲難?”
“那只是之前——”
庚乾一聲苦笑,望穹山之前確實有幾十位仙人鎮守,只等任山河闖入羅網不錯。可一旦被迫分兵,卻未必能保萬全。
“若能提前知他動向,爲他佈下一個死局倒是不難。然而此時任山河故佈疑陣,我等是真無法猜知,他這次的目的何在。到底是那劫含山赤巖城,還是望穹山,無法預測。而我們所謂的‘萬全’,只能保證一處而已。且按我宗那顆伏子的消息,任山河此子這半年幾乎都時閉關不出,一應事務,都交由部屬處置。那觀雲殿有數次元力潮汐,異於尋常。如今我等,也實不知那位,此時到底增長了多少修爲,又增了些什麼樣的手段底蘊。不過按我等的估計,想要勝他不難,估計五六位仙修就可,可此時要確保誅殺此子,至少也需動用十位以上的靈仙。而要想萬無一失,則還要再增一倍數量,封鎖四方不可。這還不包括,他麾下魔軍的戰力。”
“二十位靈仙?”
殤雪一時失聲,可隨即她面色就轉爲凝重。
那畢竟是掌握因果大道,可將散仙與登仙境,都如豬狗般肆意屠戮的存在。
入魔後短短六十年,就已有橫掃此界之勢,仙階以下無敵。且遁逃之術,也超越了任何超品無上級遁法。
——以因果之法變幻方位,可比什麼虛空挪移,光遁,風遁,都更詭異,更防不勝防。
總之星始宗無論怎麼高估任山河的戰力,那都是理所應當。
既要圍剿,那就絕不能走漏了這個最重要的魔頭。否則所有一切,都毫無意義。
雪陽宮此時總共才三位靈仙而已,加上一應部屬附庸,數量不超十六。
此時還要隨時防範那無明上仙,再次對雪陽仙宮動手。此時能動用的靈仙,最多隻有三位。
至於星始宗,雖是星玄第二大教,聽從星始仙宮號令的仙修,不下四十,可一樣不可能全力以赴。二十位仙人,估計已是星始宗的極限。
然而要想兩處都萬無一失,那就必定需五十位以上靈仙不可。在場無論是哪一家,都不可能辦到。
“二十位靈仙,只是針對任山河本人。除此只外,還有他麾下那隻龐大魔軍,兩萬合道,哪怕是結出一座最普通,最一無是處的魔陣,也可抗衡三四十位靈仙,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天瀾魔君,以及那五位可以抗衡仙修的五部天軍之主,一座雷火仙元大陣。”
魏成君一邊說着,一邊笑了起來,面上滿含自嘲:“這麼一算,沒有五六十位靈仙聯手,根本就無勝算。好在我星始宗,還有一位月庭師兄,可畢竟只有這麼一位而已,分身乏術。”
聞得月庭之名,衆人都神情微凜。這一界中三大至強者——無明,太幽,任糜!
而若說這世上,還有什麼人,能與這三位比肩,那就定是星始宗月庭上仙無疑。
據說這位,也就是手中的先天靈寶差了一籌,不敵三人。其餘無論是法力修爲,還是道業根基,都不遜色於這三者。
一位月庭上仙,至少可抵得三四十位靈仙聯手,可也只能確保一路而已。另一路,仍是人手不足,不能做到萬無一失。
關鍵是兩路,都暫時拿不出足夠的軍力抗衡,只能依靠靈仙之力。
殤雪仙子目光流傳,已經知曉了星始宗現在,是什麼樣的處境。
想要將任山河當做踏腳之石,再次樹立星始宗的威名,甚至可憑此確立道門之首的地位。卻不意對手出乎意料的強橫狡獪,反而使星始宗力不從心目進退維谷。
也就是說,這一次召集諸宗合議的目的,就是爲求援麼?
不過此時,雪陽宮確不可置身事外。這一戰的成敗,同樣關涉到雪陽宮的安危。
只略一思忖,殤雪就有了決斷,與對面的司空無忌對視了一眼,就脣角冷挑道:“任山河這魔頭肆掠星玄修界已達六十餘載,血案累累,惡行已罄竹難書。星始宗能出面主持正道,號召諸教誅此邪魔,我雪陽宮敬仰有加,也願盡綿薄之力!”
這次星始宗,的確是讓她看到了希望。且只需任山河落網,就着有九成以上的把握。她絕不願錯過,這個能夠使雪陽宮走出困局的機會。
那司空無忌也是一聲寒笑:“任山河此獠,人人得而誅之。我玄天劍宗爲正道一支,能參與此等誅魔盛舉,實感榮幸,也責無旁貸。”
夢行大天尊聞言欣慰一笑,還好這幾家,都是明事理之人,甚至都未提出什麼附加的條件。
其實這也是被那任山河,逼到了不能不同心協力的境地。
這任山河非除不可,基本已成修界共識。
而就在下一瞬,夢行大天尊忽然心神一動,側耳傾聽着。片刻之後,他的面色就又再次苦澀了起來。
旁邊的庚乾好奇,正猶豫着是否要在這場合詢問究竟,就聽夢行主動開口道:“那任山河此時已頓兵九丘原,仍未決定去向。不過卻已遣五部天王四出,將周圍的靈界通道,都全數摧毀。”
衆人聞言,不禁一陣沉默。那九丘原,恰在赤巖城與望穹山兩地的中間位置。無論去哪一個方向,距離都是相當。
至於靈界通道,是靈界洞天出入星玄界的通道。本來從靈界洞天出發,無論去星玄界哪一個方位,最多一個時辰就可趕至。
然而當這一帶的靈界通道被破壞之後,也就意味着,那些上仙再無法自如出入此間。
而哪怕是遁速再怎麼高超,哪怕如任糜無明之輩,在這一界中,也不過是散仙階的飛艦相當。藉助一些特殊的法門,或可在短時間內挪移數百萬裏,可這也同樣需要時間。
赤巖城與望穹山這兩地,他們選擇了一處,也就勢必需放棄另外一處。除非是擁有足夠的靈仙,才能夠二者並重。
這也是星始宗把他們請來的目的,正因料到了任山河接下來的舉措,纔將他們諸人邀請至此。
可惜的是,哪怕合諸教之力,靈仙的數量仍有不足,只能先側重於一方。想要兩個拳頭力量相等,不太可能。
“我還有兩個疑問。”殤雪眯起了雙眼:“既然貴宗已經說動了那一位,爲何不請這位直接出手?若然有他參與,何需什麼伏擊截殺,也無需藉助什麼地利,直接將之合圍剿滅就可。”
星始宗之所以要借赤巖城與望穹山這兩處的地利埋伏,是擔憂死傷。
要剿滅那支蒼茫魔軍,其實無需那麼麻煩,三四十位靈仙就可辦到。
然而這也意味着驚人的折損,這些靈仙,可能最後活不下一半。
這樣的損失,哪怕是底蘊厚如星始宗,也承受不起。
“——還有,那任山河的消息靈通異常。我等提前佈置,這位豈能沒有警覺?”
夢行大天尊不禁微一頷首,不愧是雪陽宮僅存的法域修士,確是名不虛傳。兩個疑問,都問到了要害。
第一一八零章 瞞天過海
“以我估測,那星始宗幾家最多能動員六十位靈仙,這實力雖已能兩頭兼顧,卻必定需有所側重不可。不過若這些人,直接就埋伏在赤巖城與望穹山之內,大約魔君也不會真就傻乎乎的闖過去,入其彀中?”
元器天城,‘邪塵’散人也在以同樣的問題,問着莊無道:“還有那位魔督大人,你就不擔心他直接參與進來?我想那位魔督與星始宗,大約還是想不到,你已知他有變。然而月庭的實力,其實不弱於無明任糜多少,再加上一位同樣位居魔道絕頂之列的阿鼻魔督。即便失了先機,此戰魔君你依然是岌岌可危——”
只因不能直呼魔舍離之名,‘邪塵’散人轉而以阿鼻魔督代稱。
他知道‘任山河’,自有消息來源,而且極其靈敏,風吹草動都不會錯過。不過仍是有意提醒着,以免這位輕忽大意。
“阿鼻魔督?”
莊無道端坐於寶座之上,嘲諷一笑:“參與攻擊阿鼻聖子,他哪有這個膽子?現在的她還下不了這決心,也還不願承受這代價。至於那些靈仙,星始宗自有辦法,你我何需爲他們心憂?”
除了他說的這些原因之外,也因這阿鼻魔督還不能完全掌控平等神教。
阿鼻平等王在此界中,除了魔舍離之外,還有三位靈魔階的部屬,以及數十教衆。
這會使魔舍離忌憚萬分,在未徹底收服解決這幾位靈魔同道之前,那位又怎敢冒然對他這平等聖子動手?也不敢將背叛平等王的心思,擺在明面。
這可算是另一種的,欲成大事而惜身。不過這並不是因魔舍離好謀無斷,而是時勢如此,迫不得已。
“原來如此!”
‘邪塵’散人只略一思忖,就不再擔心。對於這位阿鼻魔督,同樣託庇於阿鼻平等王麾下的任山河,自然是要比他更瞭解得多。
“這麼說來,這星始宗,還真是處境兩難。就不知魔君如今勝算,已經有了幾分?”
他並沒考慮過,星始宗會將那支大軍召回。星始宗大軍南下的目的,就是爲引誘任山河入彀。一旦召回,豈非是沒有意義?
蘇雲墜把螓首枕在莊無道的腿上,聞言卻是一笑:“散人錯了呢!並非是因少宮主有足夠勝算,而是因雙方勝負在只旦夕之間。那些靈仙,雖不會直接埋伏於赤巖城與望穹山之內,以免驚退少宮主。然而若這一戰,不能速戰速決,那麼這些靈仙趕至,也在旦夕之間。我猜少宮主他,是能勝則戰,不能勝,那也無需強攻,所以不懼冒險。他反正不急——”
‘邪塵’散人微微愣神,而後深深的看了一眼蘇雲墜。
此女出身蘇氏,是當年萬西林慘案,唯一的倖存者。據說心性絕佳,倍受赤神宗看重。
然而這位感任山河恩情,在任山河入魔之後,捨生忘死的跟隨。幾十年過去,卻是搖身一變,成爲當世法域強者之一。
之前還因此女對任山河的癡纏之態,而有所輕視。此時才發覺自己,確實小瞧了此女。明心見性,看得比他還要清楚。
自己只一腦門想着這一位,是欲藉此機會除去那人。卻從未想過,對於任山河而言,其實並不急於一時,大可與對手慢慢周旋。
“換而言之,你那時若不出手也就罷了,一旦全力而爲,必是有了十成勝算?只是我卻好奇,赤巖城那邊可以不管。然而那望穹山,你準備如何在一個時辰之內攻下?”
“只是巧合而已,早年佈下的一顆棋子,沒想到這麼快,就已經派上了用場。至於勝算,並無十成之說,只是剛好大到能讓本座冒險嘗試一次而已。”
莊無道眼神變幻,而道完這句,他就又閉目入定,冥想出神。他現在耐心十足,也有的是時間等候。
儘管那五劫劫果,已經來臨在即。幾位真仙,也要降臨。然而這點時間,他還等得起。
赤巖城或望穹山,星始宗會選擇哪一方?又或者真是二者並重?
兩日之後,被他派遣出去的五部天王,都陸續返回。此時一千萬裏方圓之內的靈界通道,都已被五人摧毀殆盡。
因事涉自家生死,五人無一敢大意鬆懈。莊無道以魔靈巡查感應,知曉這次那些靈界通道,確是被破壞的極其徹底,無哪怕半點殘留。
而就在又一日之後,莊無道的那面太虛子鏡,終於有了動靜。秦鋒那邊,已經有了確切的消息。
果然是如他所料,對面的月庭上仙,選擇的正是赤巖城——
霍然拂袖,莊無道一道令符從殿中飛出,片刻之後,就又兩個人影趕至。
爲首一人,正是水部天王原清汝,而跟在其後的另一少年修者,則爲十三部天軍之一,幻魔天軍之主陰血冷。
到來之後,都神情畢恭畢敬的一禮。
莊無道此時,也從臺階之上走下:“你二人,已準備得如何了?”
那原清汝盈盈一笑,直起身來,言似斬釘截鐵:“定不會讓主上失望!”
“原天王乃世間幻術大家,有天王指教,我部天軍近日裨益不淺。”
那陰血冷也同樣神情篤定自負:“可能瞞不過太久,不過三日之內,定不會讓人瞧出破綻!只是這幻術之法,雖能瞞過外人耳目,可天軍之內——”
莊無道卻微一搖頭,示意無妨,此事也的確無需憂心。
……
三日之後,赤巖城前,蘇星河立在一處雲空戰艦之上,躊躇滿志的,看着對面的那座雄城。
那是一座建於萬丈高崖之上的巨城,城牆高達三百丈,俱是以上佳的靈鐵澆鑄而成,堅固無比。城牆表面泛着青冷寒光,讓人望而嘆止。
隱隱可見城中,有無數的修士,正是全神戒備的,在各處陣樞值守。
數萬修士匯聚之後,產生的元氣波潮,甚至可影響到數十萬裏之外。
蘇星河卻並不在乎,面含笑意,靜靜等候。
只需再有兩日,當蒼茫魔君率大軍抵臨,那時一切都可了結。之前朝思夢想之事,亦可如願。
然而當片刻之後,一枚從遠處飛來的信符,落在了蘇星河手中時。蘇星河的臉色,卻忽然變得煞白一片。
這是由蒼茫魔君親自下達的軍令,大意爲全軍將轉向天星宗本山方向,此時已至望穹山下,距離不到一個時辰。
如今已攻山在即,赤巖城前的疑陣,即將被識破。命他們兩部天軍儘快撤離,免遭星始宗諸多靈仙報復。
“望穹山,爲何是望穹山?”
爲何是望穹山?不該是眼前的這座赤巖城麼?
明明是已經傳令,五日之後,就是攻打赤巖城之期,怎麼最後,會是轉去了望穹山?
最新的消息,不是說那支蒼茫魔軍,仍在前來赤巖城的途中?距離此間,已經不到三百萬裏。
即便是那‘任山河’任魔君,所有的舉動,都是有意掩人耳目,把他們這些當成誘餌。可那十餘萬魔軍,人心雜亂,又豈可能半點消息都未傳出?
眼神變化,蘇星河神情忽而凝重,忽而猙獰,忽而恐懼。
後方處一個身影,忽然疾速奔來。正是他的‘星河天軍’部屬之一,大乘境的修爲,貴爲軍中一都都統。不過此時這人臉色,卻是難看之至。
掃視了周圍一眼,見四周都無人注意,纔在蘇星河的耳旁言道:“主人傳信,蒼茫魔軍大部,此時已在望穹山下。”
果然!
蘇星河的雙手死死緊握,骨節處因用力過劇,已然發白。
“望穹山下?他到底是如何辦到的?怎能瞞過世人耳目?”
這麼多修士注目,如此多的靈仙觀照,那完全是烏合之衆的魔軍,怎可能辦到?
“據說是提前準備了一門大型的幻法。”
這人得到的消息,明顯是超出了只從任山河軍令中,得知變局的蘇星河。
亦知情形不妙,這短短一句,並不足以使蘇星河釋疑。此人一聲嘆息之後,才解釋道:“這門幻法,不止是對外,也是對內。那蒼茫魔軍上下,幾乎所有的魔修,都一直以爲他們是在往西,前往赤巖城方向。以一隻船隊僞裝大軍,主力則在三日之內,日夜兼程。不惜損耗,終在半個時辰之前,抵達望穹山下不遠。”
蘇星河的劍眉微挑,已經隱隱領悟到,任山河使用的手段。
也就是說不止是瞞過了外人,連自己的部屬,也同樣都瞞在了鼓中!
只是他仍有疑惑:“可哪怕是如此,難道那十餘萬魔修,就無人能察覺有異?”
他知道蒼茫魔軍部屬中,許多人的靈覺,都有異於常人。蒼茫魔軍部衆更是來源複雜,有許多人都是諸教可以安排的釘子。
而似這種大規模的幻術,施展困難,也極易被人洞察。
“確實無人識穿,魔君起兵之前就已有令,爲防走漏消息,命各部自守於艙室中,不得外出。”
那人搖着頭:“此命合情合理,無人生疑。且這半年以來,魔君他號令嚴明,過必罰,功必賞,故此無人敢於違逆。那些靈識過人之輩,不能直接接觸幻陣,自然也就無法將之識破。即便有一二人例外,各人分處艙中,那位魔君也易處置。”
蘇星河心中釋然之餘,心中卻是倒吸了一口寒氣。原來如此,這半年來不斷的整頓法規軍紀,就是爲了這次的瞞天過海麼?
忽然蘇星河放目遠眺,只見在他的左面,那六艘八階戰船,已經迅速調轉過了方向。
正是那不死道人所屬,卻是艦船四散,往東南兩面全速逃離。幾個呼吸時間,就已滑出了數十里。
蘇星河略一思忖,就一個跨步,遁空而行,不過片刻就來到了不死道人乘坐的那艘戰艦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