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八九章 速速撤離
“那是——”
十萬裏距離不算遙遠,庚乾雖無重明觀世瞳這種強橫神通。然而以靈目眺望,依然可將那望乾山的情景,都盡數納入到目內。
尤其是那血紅色的氣元之柱,清晰可見。
“是欲請動阿鼻平等王降臨,誅除叛逆?”
庚乾眼中先是透出恍然之色,而後又怒憤到了極致。
這個蒼茫魔君,攻滅天星宗,屠戮了整座望乾山,就是爲藉助此處數十萬天星宗弟子,招請魔神法身降臨?
此時不止是他,其餘的修士,亦莫不義憤填膺。尤其是天星宗僅餘的四位登仙境長老,更是目眥欲裂,脣角滲血。
這次望乾山之敗,完全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
事先天星宗半點準備都沒有,損失慘重之至,數十萬弟子死難,整個宗派,剩下的弟子已不到一成。而歷年來,所有宗門的積蓄,都已盡數落入到了那魔君之手。
庚乾雖有承諾,然而事後的補償,甚至不能彌補天星宗這次損失的十分之一。
更知曉此時整個望乾上下所有人等,都已被全數血祭,化作了氣血精元,被那任山河操縱着,用來針對魔舍離。
這世間最慘之事,莫過於此,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家的弟子門人,淪爲魔神血食,血祭供品,而無能爲力。
“好一個蒼茫魔君!這位的手段,當真是可畏可怖——”
那庚乾長吸了一口氣,鎮壓住了心中的驚悸:“只是魔舍離乃積年老魔,未必就能讓他得逞。”
語音未落,就已見到十萬裏外,魔舍離現身望乾山巔,阻住了阿鼻平等王的法身降臨。
這讓庚乾見狀,頓時輕鬆了一口氣,只要那位元始一級的魔主,不曾真正以法身駕臨此界,那麼什麼都好說。
這位可是元始級的存在,在這一界中哪怕受到限制,力量也一樣不是此界的天仙,能夠抗衡。只需一個手指頭,就可輕鬆將魔舍離碾壓。
只是旁邊的魏成君,卻依然是凝眉不展,緊緊攥着拳,已是陷入了深思。
“不對勁,有些古怪——”
“不對勁?爲何?”
庚乾略覺奇怪,下意識的就問出口,可僅僅須臾,他似也想到了什麼,心中再次一沉。
“古怪在那任山河,他又豈能不知,自己沒可能這麼輕易對付得了這位魔頭巨孽!”
儘管也有着任山河對自身實力估計不足的可能,然而兩次交手,他已對這蒼茫魔君的能爲印象深刻。以這位的老謀深算,豈會不知魔舍離的難纏?
“也就是說,是陷阱麼?以陽謀逼迫,堂堂正正,使魔舍離踏入到這致命的陷阱之中——”
庚乾繼續眺目遠望,眼神漸漸陰沉。
真是如此麼?
此時那望乾山,已經被阿鼻平等王血色光幕籠罩。內中的情形,一般的靈目類術法,已經很難洞查觀睹。庚乾正要藉助法器之力,想辦法破開那血障,至少可以望見裏面的大致概況。卻見一口竹葉般的劍影,忽然破空而至。而後青光幻化,在諸人的眼前,現出了一位中年人身影。面容清雋,氣度儒雅。
“見過月庭上仙!”
庚乾神情一凜,就欲俯身下拜。卻被那月庭一個拂袖,將在場所有登仙修士與散仙,都盡數扶起。
“此處已不安全,爾等可速速離開爲上。這裏最多兩刻時間,必然生變。此時不走,遲恐不及!”
“遲恐不及?上仙之意,莫非——”
庚乾先是想問,莫非是那魔舍離能夠成功解圍,從而把戰場擴張到望乾山之外?
又或者是月庭與那血尊任糜,已經準備好了趕來插手此戰?
然而話音還未問出,庚乾就已見月庭的臉上,赫然覆蓋上了一層灰黑之氣,分明是心情糟糕之至的神情。
這使得庚乾,一顆心頓時又沉到了谷底深處。
莫非那魔舍離,必定會在兩刻鐘內殞命,這怎麼可能?
那魏成君直接就問出了口:“上仙之意,莫非是指那魔舍離,這次已絕無生機?”
“確實如此!”
那月庭上仙輕聲一嘆,臉色也是不佳,憂心忡忡:“兩刻鐘之前我心血來潮,胸中大爲不安。與月問師弟聯手以‘萬象更新’之法,演算後續。算出大約兩刻時間之後,就是那位阿鼻魔督殞命之時。”
又眼神無奈的,看了一眼北面:“真可惜了,我真身距此間,至少還有五百萬裏之距。哪怕動用各種祕法神通,也需一個時辰趕至、那血尊任糜,離此間更是遙遠。否則斷不容這豎子得逞——”
“難道真連一個時辰都撐不住?”
庚乾的眼神,略有些茫然:“據我所知,也不過就是兩個身外化身,再加一位從未現身在人前的劍侍而已。哪怕是有阿鼻平等王神力加持——”
哪怕是神力加持,也不過就是六位天仙階的戰力,再加一個靈仙之上,天仙未滿的淨海。
這些實力,確可令那魔舍離狼狽不堪,可要說到能令這位兇名久著,已經橫行此世六千載的平等魔督就此隕落,他反正是絕不肯信。
除非是那任山河手下,還有更多的天仙強者。
“哪裏可能只這些,這蒼茫魔君蓄謀已久,既已發動,那就絕不會給這魔舍離半點生機——”
一邊說着,那月庭上仙的化身,一邊往那望乾山方向望着。以他的實力,自然不用在乎那層血色光障。進入不得,卻不能阻他,一窺其中究竟。
恰見在那望乾山內,魔舍離的身側,一共四尊雷火傀儡同時踏出。血光飆灑,幾乎就將魔舍離的身軀,一分爲四!
再次嘆息,月庭知再拖延不得,青色的劍光,再次沖霄而起。
“勝負將分,爾等還不速速離去?”
他有預感,今日之事,還遠遠不算完結。在任山河一步步,都有其目的圖謀。一環套一環,接踵而來。
這位最終的目的是什麼,此時誰都說不清楚,也猜不到。不過卻可預料這一戰之後,那任山河極可能令整個星玄界形勢大變。而他們星始宗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做出各種樣的準備一二,以應變局——
那青色劍光,一瞬間就消失無蹤。留下此間諸人,面面相覷了一眼之後,都默然開始施展遁法,破入長空。
此時莫不都是心事重重,面色憂愁。都知這一戰之後,無論是星始宗,還是星玄界正道,都將淪落到最艱難的境地。
……
就在同一時間,望乾山下,謝婉清的氣機近乎窒息,看着上空中的激戰。
想要力所能及的幫些忙,最終卻無奈的發現,這發生在上空處的戰鬥,已經徹底超出了她的修爲層次,完全不能插手。
此時她唯一能夠做的,就是以萬佛血靈鍾,爲那十八臂天魔金身,提供‘佛’力加持。
二者力量同源,都是來自被染化墮落了的邪魔。所以她的萬佛血靈鍾,能使十八臂天魔金身,力量倍增。
此時的淨海,卻正是冷笑着,御使着那天魔金身,以十八隻手臂,將那重傷之後的魔舍離身軀,牢牢的抓在了手中。
無數的魔含五色神光,正從魔舍離軀體內衝出,試圖掙開這枷鎖,使那天魔金身的手臂,不斷的崩碎瓦解着。
第一一九零章 魔神捨身
可那些金身手臂,雖是在不斷的破碎,卻也以幾乎同樣的速度,持續的聚合恢復着。到最後甚至已不成形狀,變幻成了一個八爪章魚一般的身影,緊緊將那魔舍離糾纏。
這十八臂天魔金身之內的氣血精元,還有內中蘊藏的純淨佛力,本可爲海吸收煉化,成爲他踏入金剛果位的堅定基石。
不過此時都被他全數捨棄,哪怕是損耗殆盡,也要強行困住對方。
而那淨海的臉上,已經是由微笑轉爲了獰笑。這魔舍離的輕蔑無視,他如何能夠不知?
誠然,他淨海確是個小人物,可以被這些上位者輕易拿捏生死,決定命運未來。
然而這一位,若沒被他尋到機會也就罷了,可如一旦被他見到了可乘之機,在某些合適的時候,他的飛蛾撲火,也同樣會令這位大人物痛入骨髓!
魔舍離被困於原地,不能動彈。而之前被迫退的莊無道,又再次三劍,當頭斬至。
雖非是臨江仙,卻也是大悲劍之一的生死別,同樣是超品之劍,斷定生死。
而在魔舍離的身後,那天瀾魔君也再一次現身,同樣是一聲輕笑。
“魔督這次的破綻,實在太大,讓人想放過都不成——”
劍光迅疾,甚至還超出了莊無道,毫無預兆的就刺入到了魔舍離的身軀之內。而後一揮一帶,有將魔舍離的身軀,一分爲二之勢!
不過就在這數道劍光圍襲,即將把這魔頭巨擘,魔舍離的神魂身軀,都俱界斬滅之時。
在魔舍離的體內,忽然爆出了一股強絕無比,沛不可擋的力量,四面八分的排開。莊無道兩同兩具化身,還有天瀾魔君,都猝不及防的被強行震飛。
十八臂天魔金身的所有手臂,都在瞬時粉碎。離華仙君,用了十個呼吸時間,聚集了無量的太霄重明離及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於爪上。可這一爪拍下時,卻也被魔舍離體內的這股力量,炸成了粉碎。
衆人只見那魔舍離渾身血肉撕裂,骨骼則發出宛如黃豆般的暴震之聲,身軀迅速暴漲着。
一瞬之間,就已變化成了十丈大小,肌肉虯結。赫然是二頭四臂,身形如山,健碩魁梧。
頭頂處更刺出了兩隻牛角,渾身全色五色光華的火焰燃燒,眉心中也現出了一個彷彿羽扇般的印記。
此時望乾山上下,幾乎所有目睹此幕之人,這一刻都清楚明白。
這逼至絕境之後,這魔舍離已經動用了最後的手段——魔道中最爲常見,也最爲強橫的神魔捨身大法!
與天魔解體神通,並列齊名於世。以損耗本源甚至壽命爲代價,可得數倍戰力的搏命法門!
只是不同的是天魔解體神通,是完全將自己的命元分解。而神魔捨身大法,則是借用部分神道之力,後患較小,損耗較輕。
“居然將本座,逼到了這種程度——”
魔舍離的聲音沉冷兇厲,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隻負傷了的兇獸。
“既是如此,今日爾等,都別想生離此地!”
四隻巨掌,手握四口暗金長刀,直往四尊雷火天傀斬下。雄渾巨力,使後者完全不能匹敵。
鏗鏘重鳴聲中,四尊雷火天傀斬都俱是往後暴退。那滅元重劍,甚至都已變了形狀,幾乎彎折。而雷火天傀的本體上半身,也出現了不正常的扭曲。
不過這天傀,都有自我修復之能。只在原地修養調整片刻,就又恢復到原來的形狀。
而此時的魔舍離,卻是面臨着洛輕雲的漫天劍潮。哪怕是這位使用了神魔捨身大法,哪怕是動用了二頭四臂之身。她的劍,也依然犀利如故,不受絲毫的影響。
依然是不斷的在尋找着破綻,製造着破綻,而在抓到漏洞之後,就是不斷的進擊,再瘋狂進擊!
一口紫劍,生出了無窮變化。似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將魔舍離斬出的刀光,完全淹沒。
哪怕是面臨魔舍離的滔天巨力,也完全不懼。劍影幻出千萬餘朵,使人目不暇接,將對面傳來的那龐然無邊的道力,分化於二人的劍勢變化之中,或者直接就轉嫁於對面。
追隨莊無道百年,她也並非沒有收穫。那乾坤大挪移的法門,就使她受益匪淺。
儘管不能轉修這門功決,不過以洛輕雲的仙王道基,移力化力的本領,卻仍遠在此刻的莊無道之上!
莊無也同樣毫無畏懼,與兩具化身,又若是滑不留手的游魚,繼續接近着。
當那暗金色刀光斬至時,那強橫接近於五階的道力,卻大半都被他強行卸開,引向了兩旁。
因對方功法特殊之顧,他此時只敢借力打力,而不敢化力。只有那乾坤無量,悄然張開,將對方打來的力量,都全數吞噬吸收。而後在積蓄到極點之時,再一劍斬出。
乾坤無量每當積蓄到極點的一劍,都能直追六階道力,哪怕是魔舍離也不能抵擋,往往要受傷吐血。
這方虛空,一時間是火花亂閃,兵器交鋒的鏗鏘之聲,有如雨打芭蕉一般連續不絕。使天地震鳴,赫然有崩塌之勢,周圍的一切,都在這瞬間被斬成了無數的碎片。
四個人四口劍,加上魔舍離的四口暗金魔刀,在一息間交鋒不下千次。一個轉眼,就往往是幾百餘劍過去。
而每接一劍,莊無道與洛輕雲的脣角,都會溢出血絲。尤其是那只有莊無道本體七成實力的身外化身,情形更爲不堪,身上都已傷痕累累。
畢竟對手是五階道力,又是身聚孔雀魔含五色經,可化解壓制世間,幾乎一切的術法道力。
哪怕有乾坤大挪移這樣的頂尖大法莊無道,也不能完全的化解轉移,更不敢輕易使用力量轉嫁的法門。
只是他的‘乾坤大挪移’以及大悲七劍,也同樣是最頂尖的功法,性質特殊,不會被對方完全剋制。
而直到四尊雷火天傀恢復,以四象之陣,再次加入戰局,這才使二人略覺輕鬆。
然而那魔舍離的揮刀,情形卻也更爲瘋狂!之前是一息之內,四隻手臂總共能斬出千擊。
此時卻是增至一千二百餘刀,每一刀都是勢若雷霆,力達千鈞,氣勢更勝於先前。
那魔含五色神光,則連續不斷的打出,一瞬間就是十數餘道打出,奈何不得洛輕雲與莊無道,卻將那十八臂天魔金身以及十萬丈重明神鳥,打得千瘡百孔,幾乎不能維持完整的形狀。
“滋味如何?便讓本督看看,你任山河還有什麼樣本領,什麼樣的手段,敢讓本督隕滅於此?是真有此能,還是大言不慚——”
話音未落,魔舍離就是一聲低吼,那十丈高的身軀,竟然開始收縮。那血肉與龐大骨骼,居然也開始潰散。
衝擊到幾乎接近五階強度的道力,頓時從巔峯跌落了下來。
而那四口滅元天劍,也已再次斬入到了魔舍離的身軀之內,使得血光飆灑。四肢手臂,都被斬落。
渾天血銅與滅元靈鉑結合的力量,使四尊天傀從魔舍離的血肉,吸收了海量的法力,也將其身周的五行之靈,都全數壓制。
天瀾魔君蓄勢二十個呼吸的劍力,也猛然在他的身後爆炸,直擊要害,劍力炸開,幾乎粉碎了魔舍離的肉軀,而後又直指魔舍離核心元神。
“你這是——”
那魔舍離是又驚又怒,捨棄掉變化之後的大部分血肉之身,才勉強保持住了本體不滅,不受重創。
不過莊無道這一次對它的打擊,也是遠遠超出了他能承受之重。
法域幾乎無法維持,本來可自具自足的內天地,也遭遇創傷,近乎於枯竭。
已經必須藉助外力,吸收天地元靈以恢復。然而此時這四尊雷火天傀的四象滅元劍陣,終顯功效,使他得不到任何的外力補充。
而更使他心生忌憚的,是莊無道方纔,將他魔神之身粉碎的手段。
“聽聞魔督修持有神魔捨身大法,已經到了極其高深的層次。那時任某便已有猜測,臨到最後之時,魔督可能會有捨命之舉。所有前幾次血祭,向魔主他請了幾道魔符。”
莊無道的眉心中,那平等聖印再次顯現,同時伴隨着的,還有四道魔紋。
其中三道是來自於太霄劍宗,還有兩道,卻是之後幾次血祭中陸續請來。
那魔舍離瞳孔頓時收縮,已是恨怒欲狂。
這豎子,還真是處心積慮!他若修的是天魔解體之類的神通,還可不用在意。偏偏這神魔捨身大法,也受阿鼻平等王神力影響。那神道之力,正是來自於神主,那位平等王要想化解,實在再輕鬆不過。
然而在幾千年前,他在修行神魔捨身大法時,又何曾想過,自己會有背離那平等魔主的一日?
“所以,背叛平等王,是魔督你這一生最大的錯誤。那位魔主,待你可是不薄——”
任山河眼透憐憫之色,三道金紅色劍影。以離思劍斬入,卻被魔舍離的長刀,再次抵禦主。
不過他已經感覺到了魔舍利的虛弱,這位已經鎮壓不住自己的氣運。
自己的下一劍,已經可施展‘臨江仙’,一劍決定勝負生死,了斷因果!
“待我不薄?”
那魔舍離卻言含譏諷,嘲笑之意十足,語驚四方:“她若真是將我等放在眼裏,那就不該放棄阿鼻平等王神位!將我等這些信徒,都棄之不顧!平等王殞,似我等這些爪牙走狗,又能活下幾人?此時我不自謀生路,又能如何?”
只是莊無道卻似如未聞,劍身之上,已經有一絲絲因果之力縈繞。
天瀾魔君的漆黑劍器,再次襲殺。這次魔舍離卻是及時察覺,信手一揮,就將天瀾魔君的身影,重重斬飛出去。
而魔舍離本身,卻是一聲冷笑:“以爲這就結束了?哪有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