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一九章 三尸之議
那無明化身聞言,不禁一皺眉,忖道果然如此,卻仍有些不滿:“此事你該早些告知於我——”
莊無道卻不答話,只靜靜的與無明對視。
良久之後,後者終是一聲暗歎,心知這不太現實。那個時候的莊無道,與他之間並無太多信任可言,豈能不對他心存防範?
再者那時的無法,就已身證魔神之位,即便告知自己,也於事無補。事態根本就無法挽回,已超出了他的能力之外。
若非是無法師弟展現出了足夠的能力,他也無臉面去請上界本院出手,爲無法師弟化解。
“我現在只希望,無法師弟你還能迴歸離塵。”
眼神愧疚,無明遙遙看着遠方:“不對,應該說是無論如何都要回來。此事我會上報離塵本院,該我無明承擔的責任,我自會承擔,只希望上界大仙,能夠代你解決這魔主之患——”
莊無道不禁愣了愣,之後心內倒是生出了幾分愧疚。
其實這蒼茫魔主神位,與無明並無多大的關聯。雖說是因自己以任山河身份脫困那一夜的血祭而起,可源頭卻不在無明這裏。
阿鼻平等王早就在設局等着他,只要他在這星玄界進行任何一場血祭,都將被迫接手那蒼茫魔主的神位。
無明讓他以任山河之身在外行走,倒不如說是幫了他一個大忙,可以完美的處理這魔神身份,遮掩住真相。
換在赤神宗內,他反而不知該如何應對這變局,也沒可能完美掩飾住自己的魔神身份。
而如今受累的,反是這位無明師兄。此事若上報本院,必定會有重懲。
“讓師兄如此憂慮,是我之過。了其實這魔神之位,已無大礙。”
見無明詫異的看了過來,莊無道一聲失笑,也不再隱瞞自己的打算:“不瞞師兄,對這蒼茫神主之身,我其實早有打算。欲在證就靈仙境之後,就以斬三尸之法處置這神位。可能之後這些年,都需向師兄請教其中的要領訣竅。”
“斬三尸?”
無明不禁再次愕然,一臉怪異的看着旁邊神國之中的蒼茫神軀:“這可不太容易,怎可能說斬就斬?”
斬三尸可不是這麼斬的,尋常的三尸之法,根本就無法完美分割道果與神源間的聯繫。
若真有這麼容易辦到,那阿鼻平等王也不用放棄自己的神主之位了。
他那位對手,雖是難纏棘手之至,可既然平等王能在神道之外,另尋得混元之道。那麼這位未來擊敗靈感神尊,想來也不是什麼無法辦到之事。
只有因這神位,已經成爲他的拖累,必須超脫而去,纔會促使平等王走下這步險棋。
而莊無道想要完美將自身與蒼茫魔主間的聯繫斬斷,那就更是難上加難,絕無可能。
以他看來,莊無道失敗的可能,高達九成九。即便成功斬出了三尸,也同樣於事無補,反而會使情形更爲複雜。
“此法過於冒險,我勸師弟還是等等再說。等待離塵本院諭指,本宗雖無混元道祖,卻有三位絕代仙王,兩位元始神尊在世,定能有辦法解決此事。”
離塵宗三個劫期以來,一共出現了五位絕代仙王。其中兩人已經隕落,還有三人在世,另有兩位元始一級的神尊,受離塵宗供奉,所以是當世最頂尖的大教。
“其中的兇險艱難,我自省得。不過師弟我這麼做,卻也是有着緣由。”
說話間莊無道大袖一拂,一座殘缺的石碑,頓時就出現在了無明的眼前。
“師兄你看此物如何?可能做我寄託屍蟲之物?”
無明的瞳孔一縮,神情僵住。第一時間就認出了石碑爲何物。當年破碎的頂級神寶天機碑,此時已經被莊無道修復了兩成有餘。
也只須臾就察覺,這塊天機殘碑,已經成爲了莊無道與這蒼茫魔主之間的牢固屏障。
以最頂級的先天靈寶,隔絕開衆信願力以及那魔元惡煞麼?
也就是說,其實此時莊無道的道果,與蒼茫魔主的神源之間,並無實質性的聯繫?
怪不得,在崆峒峽那時,莊無道別無不求,只要這天機碑殘片——
一切的疑問都已解開,無明心中都來不及歡喜,腦海內就已思念如電,判斷莊無道這法門的可行性,而後脫口而出:“只兩成多不夠,至少要恢復到三到四成,纔有一半以上的把握,真正斬出三尸化身!”
此言說話,無明頓時如釋重負,心中慶幸異常。幸虧是這局面,並沒有到他想象中,最爲惡劣的地步,依然有着挽回的餘地。
莊無道此法,確實可惜。至於那天機碑碎片,難道以他與無珩師兄在上界的人脈與資源,還能收集不到?
即便他二人無能爲力,本院那邊也絕不會坐視。一旦整個宗門的資源發動,至少能爲莊無道,收集到五成以上的天機碑——
……
將太幽無明這些貴客送走,莊無道卻並未就此清閒下來,恰恰相反的是,此時正是他忙碌的開始。
大勝之後,還有各種樣的事物需要他處置,對魔軍上下的獎賞倒是不必了。這一戰自始至終,幾乎都是他獨力爲之。
不過那五部天王,謝婉清等人,卻是確確實實,爲他出了不少力氣。都需要相應的靈珍賜下,以做嘉獎。
除此之外,莊無道也需借這一戰的聲威大勢,進一步的整編部屬。使這支魔君,真正擁有一定的戰力。而不是一遇強敵,就軍心不穩,顯潰敗之勢。
莊無道不求這二十七萬大軍,真能夠有圍殺二十位靈仙之力。可至少需在遇到類似之前,雪陽宮與玄天劍宗五位靈仙降臨的情形時,這大軍能不懼苦戰。
還有之後的這支龐大魔軍的行止,各方勢力的示好求情,望乾山蒼茫魔主的‘地上神庭’的完善,太皇別府到來後的安置,因神國開闢而新增的信徒等等——
林林總總,千頭萬緒,當莊無道將這些事情,初步處置妥當時,已經是又一個半月之後。
這個時候,因誅天魔主隕落而引發的風暴,纔剛開始在星九二界擴散着。
據說那星始雪陽等宗,此時都是如臨大敵,幾乎動用了全部的力量,集中在了星始宗山門附近。
而似玄天劍宗,據說內部已經有了不少不諧之聲,已經有不少門人,想與他罷戰議和。
畢竟這百年來,玄天劍宗其實並未傷到他這蒼茫魔君什麼,喫虧的只是玄天劍宗一家。連續在他手中,折損了兩位未來的宗門棟樑。
此時玄天劍宗之內,卻已有許多人,徹底熄了報復的心思。心思再現實不過,不外是因此時的‘蒼茫魔君’,已經榮升爲此界最強橫的魔頭之一,躋身於任糜誅天一類。不但本身法力高強,更有一支龐大的勢力爲後盾。玄天劍宗再要想尋這位復仇,可謂是難如登天。
除此之外,在那九玄魔界,也同樣混亂不堪。隨着誅天身死,失去了這位決定強者鎮壓,補天道衰落已成定局。一場將波及到星玄與九玄兩界的巨大風波,也正在醞釀。
莊無道對九玄魔界心存覬覦。不過卻知這時,還不是進入的時候。
此時的九玄魔界,是因爭奪一界霸主而亂。可一旦自己貿然闖入進入,這一界的勢力有了外敵。必定會全力聯手,先將他的蒼茫魔軍撲殺,驅逐出局。
且這星玄界,還由些首尾未曾解決,雪陽宮與星始宗都還未付出應有的代價,他又豈會輕易離開,轉向他顧?
他此時所需做的,只是在自己佈下的那顆棋子身後,稍稍助推一般。
就在處理完這諸般雜務之後,莊無道終於肯接見已被他晾了半個月之久的蘇星河與不死二人。
第一二二零章 信仰轉移
再見蘇星河時,這位曾經的萬西林蘇氏家主,現在的星河天軍魔將,已是形容憔悴。
尤其是在莊無道目光注視的時候,這位的心情,可謂是豐富之至。慚愧,後悔,驚畏,佩服,忐忑,都兼而有之。
當日他以爲,莊無道能在望乾山上誅除魔舍離,已經是極限,足可震驚修界。使蒼茫魔軍的處境,大幅度的好轉。
然而只短短一日之後,這一位卻又隨即以自身的神國爲誘,聯手太幽及星玄龍城,將誅天魔主斬於蒼茫神界之內!
——若只是辦到了前者,這位最多使他驚佩,而在誅天隕落之後的現在,蘇星河卻已感覺自己,需要仰望其身。
蘇雲墜與蘇劍通都未陪同,一方面是面祖孫尷尬,另一方面也是爲避嫌,向莊無道明示,不會干擾他的決斷。是一種極其聰明的做法,雲墜也還罷了,可對於蘇劍通,莊無道卻是越來越喜歡了。知曉進退之道,本身也性情聰慧,這是個大將之材,值得他用心培養。
那不死道人倒是神情淡然,很早之前,這位就已接受了自己,絕不可能逃出莊無道掌握的事實。
而這一次的大戰,也只是確證了他不死道人的才能,確實遠遠不如他眼前的這位而已。
儘管都曾是天一修界的最強者,可這蒼茫魔君,明顯比他強得太多。
自己受其壓制,豈非是天經地義?
與其還抱着那不可能的奢想,倒不如放下這包袱,老老實實的爲其效力。
敗給這樣的蓋代天驕之手,乃是理所當然之事,何需惱恨不甘?
日後若有合適機會,他仍會想辦法擺脫靈奴的身份。不過現在,他不死還看不到,背叛這位蒼茫魔君的理由,也沒有這樣的機會。
“那麼這一次,蘇道友你可已準備好了?”
莊無道面上含笑,明顯並無爲難蘇星河之意,也無需如此。
雙方都心中明瞭,這是他首次給蘇星河寬恕,也是最後一次。若再有第二次的背叛,那麼他必定不會手下留情,就不會再顧忌雲墜與劍通。
“不敢當主上道友之稱!”
蘇星河神情卑微惶然,畢恭畢敬的在莊無道一拜:“從此之後,部下必誠心誠意敬奉魔主,不敢有違。再有叛心,則蘇某死無葬身之地,我萬西林蘇氏從此斷絕。”
莊無道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對蘇星河的言語也還算滿意。雖沒有願誓蓮燈什麼的,不過卻是向蒼茫魔主起的道心之誓。日後蘇星河擔有違誓之舉,他的魔主之身就可隨時感應,令其應誓證劫。
搖頭則是因此人,對復興家族仍抱執念,日後爲他辦事,難免會有着私心,進階靈仙,也有着障礙。
不過都無所謂了,若非是爲雲墜劍通二人,他現在根本不會在意這一位。
很快他的麾下,將會強者如雲,並不缺這一人。
而緊接着,莊無道卻是信手一拂,將一本玄金書冊,拋飛到了不死道人的面前。
“這是玄血祭身術,當能解決你現在肉身之患。不過若你前世之身的精血肉身未有保留,就需費些周折。只能先修散仙之道,一劫之後再奪肉身。”
所謂的‘玄血祭身術’,就是他從《玄血無定身》中簡化而來,是《玄血無定身》的閹割版本。
沒有什麼大用,不過卻可助不死道人,徹底煉化方孝儒的身軀。
那不死道人也不客氣,直接翻看起來,而後臉上現出了狂喜之色。
已看出這法門,確實有用。他還保存着那枚不死源神珠,內中恰好還保留着他前身的幾滴心血。
而緊隨其後,莊無道又將那三顆摩訶化龍果丟了過去:“這三顆靈果,當可補全你的肉身玄竅,強化洗練真元,解決那人給你超拔道基之患。有這摩訶化龍果之助,最多一月之內,你當可入九階之境。本座對你的不死天軍甚爲倚重,可莫要讓我失望。”
“受主上大德,不死敢不效死?”
不死道人此時已是喜出望外,便連聲音也大了幾分。原本越走越窄的道途,突然敞開,自是歡喜無比。
這兩句也不只是應付莊無道而已,多少含着幾分真心實意。
旁邊的蘇星河,倒是看了出來,這是莊無道的熬鷹之法。長達幾十年的馴化,不死這頭桀驁不馴的蒼鷹,終可放心使用了。
他心中卻是頗爲豔羨,那摩訶化龍果,任何修士都是夢寐以求。
不過卻知此時他在莊無道麾下,若不能在短時間做出相應的功績,是斷然沒可能有不死道人這樣的待遇了。
不死本身就有着極其出色的才能,纔會被這位魔主看中,費這樣的心思調教。換成別人,被這魔主當成鷹犬的資格都沒有。
莊無道則是失笑,並未把不死道人的這些話放在心上。敢不效死?真要到這時候,這位多半是要自謀生路的。不過平時辦事,這位倒是可以讓他放心了。
當下懶散的揮了揮手,示意二人退下,莊無道並不打算在他們身上,費太多心思。
今日蘇星河只是附帶,主要還是爲不死。日後哪怕是天仙界,這不死道人都有可能成爲他的得力臂助,自然需下些本錢。
不過這一部玄血祭身術,三顆摩訶化龍果,已經足夠給不死一個厚實的基礎。
至於日後能夠成長到什麼樣的地步,那就得看不死自己的造化了。
而就在第二日,莊無道就又將所有蒼茫魔軍的雜務,都全數交給算淵與不死二人代爲處理,自己則又將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自己的神國之中。
其實此刻望乾山的情形,還不到他可以鬆懈之時。星始宗的大軍,正是東北兩面,這次是舉宗動員。盟友除了雪陽宮,神淵道幾家之外,還要加上一個因損失四萬佛修而震怒的洗心寺。
合道修士的數量,再次膨脹到十九萬之多。不過這一次,這星始宗卻不敢再分兵,而是四面散開,形成了一條長達三千里的防線。
如此一來,星始宗固然是死死的堵住了蒼茫魔軍,繼續北上肆掠之路,本身的物資損耗也是使人觸目驚心。
據說現在的星始宗,幾乎是每個月,都有上百枚的下品蘊元石花出去。
不過莊無道這邊,也不輕鬆。很難說那位夢行大天尊會不會腦子抽筋,不惜損耗,與他決戰。
他在望乾山的護山大陣已經完成,這蒼茫神庭的防禦能力,並不遜色於第一流的頂尖大教。
尤其是在太皇別府也加入之後,有一座仙品二階的劍陣鎮壓神國,此處已是固若金湯,可斬神滅佛,仙神難近。
可一旦這十九萬合道修士到來,抱着硬拼的打算,他卻未必就能抵擋得住。
最好的結局,也是兩敗俱傷,莊無道並不願見。
以他的意思,本是要先化解這次的危局,將星始宗的大軍逼退再說。
只是現在,他卻不得不暫時把注意力轉移回自己的神身。這是因從這一個月前開始,那阿鼻平等王,就再一次將大量信徒轉嫁過來。勢頭之瘋狂,使人咋舌。
除此之外,隨這些信徒而來的,還有屬於平等王的神主本源,以及大量的信念畏力。
這阿鼻平等王,居然是將自身的神主真名,直接鐫刻在那平等聖印之中。從而轉移信衆,將那信仰畏力,引導過來。
這使得莊無道應接不暇,只能全力的抗拒拖延着,爲自己爭取更多的時間整合信衆,梳理神力。
不過效果不彰,即便太幽上仙送來的那幾枚天機碑碎片,已經被他融合了進來,使得他自身的術算推演之能再次大增,神念也更爲廣闊,可再分化數萬神念,也依然是窘迫之至。
此時他的信徒,已經擴展到四十餘個世界。光是知曉他的神名,就有數以百億計,其中敬畏有加的,至少有着千億以上生靈,而虔誠信奉的信徒,亦達三千萬之多。
直接就使他的神位,被動的衝擊到了靈境圓滿。一個魔神,擁有三千萬虔誠信徒,那麼哪怕是維持元階的神位,也不在話下。
不過莊無道卻不敢踏出一步,基礎不牢固,此時衝上去只會後悔。畢竟其中絕大部分的信衆,都是來自於阿鼻平等王。也是誤將他,仍舊當成那位平等王來信奉着。
一旦真相大白,或者另出了什麼變故,隨着那信仰畏力的流失,他必定會從雲端跌落。
不過此時的莊無道,已經心態大變,更爲豁達自信。從之前的被動接受,到主動吸收。
那位平等王能轉來多少,他都儘量吸收接納。不過卻是要真真正正的‘吞’下來,轉爲自身所有。
這就要花些心思,需要付出實實在在的神力,穩定住那諸界的教衆。除此之外,一些心性與他教義不符的,也需清理出去。
而之後整整一個月時間,莊無道都不得不困在這神國之內。好在算淵本身才智高絕,蒼茫魔君一應大小事務,都能處理的極其完美。遇到一些不能決斷之事,身爲神明代身的算淵,也可直接以禱告之法,向他請示。
至於不死,則更是一代梟雄,不過也正因如此,莊無道不太放心得下,特意以算淵及蘇劍通二人鉗制。
此時西南的局勢,也並未讓他擔憂太久。當蒼茫魔君停頓不前,崆峒仙盟與赤神宗,都有意無意的從兩面發力。
星始宗的大軍,就不得不散去了部分。只剩下了十五萬合道,依然維持着之戰線,不過卻是守有餘而攻不足。
不過此時最使他欣喜的,一個是洛輕雲,經歷四十九天時間的調整,終將那九天息壤初步融合。
肉身明顯完善了不少,法力也強橫了許多,至於這位到底提升了多少戰力,他仍不能知。不過以莊無道估計,此時哪怕是魔舍離再生,也都未必能勝得過她。
第二個好消息則是來自於墨靈,這三足冥鴉自吞噬了誅天魔主的兩具分身神念之後,終於甦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