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七九章 如此不智
退出虛空海外,那劫血直接就從那枚血紅色靈珠之內,抽取來一團赤色靈光,化成界障胎膜,將自身護持在內。
這是出自魔修的習慣,在己身受到重傷,而身旁之人不可信之時。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繼續戰下去,而是儘量保全在身。
魔修之道,除非是有盟約重誓,否則哪怕至親之間,都不可信。前一刻還並肩戰鬥,後一刻就背後插一刀的情形,並不少見。
那血獄洞天固然重要,關係到她這次九玄魔界只行的成敗,可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那麼一切都是虛妄。
忘見劫血的慘況,後面的玄海魔尊與阿那力,都是氣機微窒。而緊接着,二人就望見下方那隻十萬丈身軀的重明鳥,也同樣飛空撲上。
眼見這二頭巨鳥,即將合一,二人的心中,都不禁一陣發冷。剛欲阻擾,就有兩道氣機,出現在了他們的身後。正是莊玄通與莊九真的兩具化身,劍光襲至,分化數百。出其不意,直襲二人的根本要害。
可當刺殺不諧之後,劍光就再轉化,改爲纏鬥爲主。術法劍術全出,死死的糾纏,全力拖住二人。
極其輕易的,就爲那一大一小兩大重明火鳥,爭取到了合體爲一的機會。
此時也有十數位靈仙境見勢不妙,試圖阻攔,不過都不是有整個‘九天都羅太虛神霄陣’爲後盾的離華仙君對手。幾道勢若萬鈞的‘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打出,就將這幾位靈境魔仙,全數迫開。雙翅焰火煌煌,焚石融金,一個撲扇,就可使人知難而退。
而一當這離華仙君操縱的‘重明虛神’,衝入到那火鳥的身軀內。這軀體龐大,方圓三千里的巨大火鳥,頓時又開始了收縮坍塌。
由三千里的身軀,一直收縮到只有三百里左右。聲勢看似無有之前那麼駭人,不過在這火鳥體外,那片片火羽,已經呈現暗紅色的琉璃晶狀。
這等同是將一座‘九天都羅太虛神霄陣’,與地火元力的威能,都合而爲一。裏面蘊育儲藏的火元之力,此時比之地心,還要強盛十倍。在離華仙君的操控之下,不但完美的融合,且將焰力凝絕,壓縮到了極點。
焰火之威,使那玄海魔君,都變了顏色,驚愕的轉頭回望,看着身後這一幕。
而有了離華仙君代爲主持這火鳥之後,莊無道也終於可抽出所有的心神,御使他的劍器輕雲!
“給我滾開!”
一生斷喝,莊無道的劍光,開始分割斬切前方三千里方圓一切。所過之處,一切寂滅,一切粉碎。
那阿那力的暗玄分身,此時已強行擺脫了素寒芳的糾纏,出現在了火鳥前方,試圖阻截。
然而這位還未來得及出手,就已被莊無道的劍潮吞入。
以‘真火冷’爲根本變化,完全不講道理,也不惜法力消耗的切割與斬擊,而緊隨之後的,是滔天紅炎。
那阿那力的暗玄分身,沒能撐過三個呼吸,就已被逼到不得不讓開道路,在劍光臨身,將他的人斬碎之前就身化暗影,強行閃移到了一旁。
而在避開這暗玄分身的攔截之後,前方直到那血獄洞天,都是再無阻攔。
阿那力與玄海都被莊無道兩具身外化身糾纏,劫血則是重傷之後暫無法迴歸此界胎之值內。已無人能夠出手阻攔,也無力攔阻!
莊無道有足夠自信,哪怕不使用陰陽劫劍,此間無人能夠擋住他的劍鋒!
這次他不等秦鋒佈局完成,就準備對這諸多靈界魔仙下手,上攻血獄洞天,就是因他本身,就有着足夠的自信——有着抗衡那諸多真境魔仙,粉碎血獄洞天的自信!
可笑的是,有了秦鋒的佈局之後,直到最後一刻,這些真境魔仙,也沒法將他最後的底牌逼迫出來。也虧得是玄海魔尊,讓他底氣更足。
隨着這隻二百里方圓的火鳥身軀,穿入到太虛之內,距離血獄洞天,已經近在咫尺。劫血魔尊首先就將那血色靈珠,重新召回到了自己的身側。
此寶以胎膜界障的形式,護持血獄洞天,使後者免於崩潰之危。可也同樣使得此物,成爲血獄洞天最外圍的一層屏障,首當其衝。
顯然劫血不願冒險,以自己的護身祕寶,硬接這重明火鳥的衝擊。更不願在與莊無道拼到兩敗俱傷之後,反而被其他幾位並肩作戰的‘道友’,最後得利。
哪怕是明知這血獄洞天破碎之後,很可能十年之內,這九玄魔界就再無他們的容身之地,劫血也依然是選擇了先顧己身。
血色靈珠之後,就是那頭太陰金蜈。那金蜈‘龍頭’之上,也同樣顯出了些許畏色。
它能吞收吸納天地元靈,卻擋不住這赤紅火鳥。其勢已成,哪怕是真正的真境仙人,在天仙界內,也同樣無力抵擋。要被那浩瀚火元,融成灰燼!
好在它的主人,明瞭它的心意,隨着一道符光打入它的身軀,這隻太陰金蜈把身影一晃,就收縮到了十尺大小。如游魚一般擺動着蜈尾,往自己主人的方向遁去。
此時血獄洞天坍塌在即,誰都不會蠢到還呆在這洞天世界之內。它的主人亦是如此,察覺不妙之後,就放棄了在洞天之內繼續抵禦,而是閃身步入到了虛空海中躲避。
而也就在下一刻,一道身影驀然出現在了莊無道的身前。卻是一個半魔半人的俊美男子,身影虛化,顯化在重明火鳥的赤色烈火之中,也不受損傷。更能跟隨疾遁中火鳥前行,始終都在莊無道的身前,不被拋開。
現身之後,先是神情凝重的朝莊無道一禮道:“赤陽神教王九重見過魔君,不知今日魔君欲毀這魔獄洞天,可曾想過後果如何?”
莊無道只一望,就知這是投影化形之術,以法力神念,直接投照在了周圍火焰之上,所以才能始終維持不散。
冷然一哂,莊無道都懶得與此人說話,直接一道劍意揮出,將這人的身影,完全撕碎。
後果?洛輕雲與秦鋒二人屢次提醒,他又豈能不知?
正因知道後果,他纔會不顧一切,悍然發難。否則待得那劫果來臨之時,有這些人的掣肘,他根本就無法全力應敵。
知曉那時,自己一旦顯露出了不支喫力的跡像,這些人就會毫不猶豫,抽走星九兩界所有根基,使自己不敗而敗。
也正期待着這‘惡果’來臨,助他成道。
不過這王九重,明顯是不肯輕易放棄罷休之人。身軀被絞碎之後,就又再次在另一側顯化。
“我若是魔君你,定不會如此不智。魔君此舉,雖是化解了此界諸多劫難,可也等同是與我等諸人爲敵,不知這是否值得?”
這任顯影化形的功法,莊無道倒甚是佩服,知曉哪怕他將這具身外化身斬碎,也是無用。
這位絕不會就此輕易放棄,仍舊會以投照顯影之術,再次臨身此間。
與其做這無用功,倒不如把一切,都說開的爲好。
“不智?爲何?就是因得罪了你等?”
脣角微挑,莊無道轉過身,看向了這王九重,目透譏誚不屑之意:“就憑你等這些此界無根之人?”
第一二八零章 羣仙畢集
“不智?爲何?就是因得罪了你等?”
脣角微挑,莊無道轉過身,看向了這王九重,目透譏誚不屑之意:“就憑你等這些此界無根之人?”
那王九重的眼中,頓時閃過了幾分暗晦之色。
事實就是如此,他們在此界無根無憑,一旦血獄洞天被毀去,沒有了棲身之所,遲早要被此界天人二道驅逐。
那個時候,他們哪怕修爲通天,又能拿這位怎樣?
“此界無根,卻仍有一戰之力。”
見那血域洞天,已經越來越近,只需再有須臾就會撞擊在一處,王九重明顯加快了語氣:“魔君自問,難道能勝得過我等的聯手圍殺?血獄洞天被毀,我等在此界難以存身,卻必定是要使那讓我等空手而歸的罪魁禍首,落於萬劫不覆之境地!”
此言已是帶着威脅之意,此刻那王九重的眼中,也確是殺意凜然,若然這次洞天被毀,他反正是無論如何,都定要將此子誅滅在此!
反正都已無希望收取此界碎滅後的精華,那麼也就無需再顧忌這人身上的氣運。
即便有些許運勢反噬,也無所謂了。
莊無道聞言大笑,聲震九霄:“也就是說我任某不從爾等之言,那麼洞天碎滅之後,就是本座的死期?然而恕本座直言,就憑爾等,還沒這樣的本事——”
依然還是這一句,這些人聯手能否將他留下,倒不妨試試看!
下方那百萬魔軍,他絲毫都不擔心,秦鋒爲他準備的血祭之術,一攻一逃。
攻已他用不上,所以那十萬戰俘,數萬靈奴,已經足夠將他麾下這百萬魔軍,還有素寒芳等人,強行挪移到蒼茫神庭之內。
至於自己,莊無道則更不在意。與這些真境魔修交手,印證自己的道路,正是他的所求。
儘管這人多了點,可若自己不曾失誤,至少有九成的可能,完成自己的設想。哪怕失敗了想要脫身,也不是沒有辦法。
——這是不用自己那最後手段的情況下,莊無道也不打算在這時使用。
既然這次攻打‘血獄洞天’時沒能用上,那麼他也不打算在這時候就這麼浪費掉。
至於那陰陽劫劍,則是從始至終,都沒打算動用。
那那王九重已知勸說不成,臉色陰沉無比,嘿然道:“魔君或者真有把握,今日可以從我等面前全身而退。然而魔君又可知,今日這洞天破碎之後,想要魔君性命的,並非是只有我等這幾人而已?”
“嗯?”
莊無道微一挑眉,心念隱動,已經能夠感應到,虛空中數道強橫氣息,正在急速跨空而至。
這是——星玄界的那幾位真仙強者!其中一道氣息,莊無道熟悉之至,正是那曾與他隔空以神念交鋒的燕飛雪。
然而當察覺到這幾位的氣機之後,莊無道卻是不驚反喜。第二次,感覺到了天道眷顧。這應該多多少少,是因自己的氣運影響。
原本以爲,自己要想將這些真仙全部解決,可能還需要費不少功夫。原本以爲,這一次自己渡劫,最多能夠將這六位真魔境魔尊,作爲自己的根基。卻不曾意想到,就在今日,便出現了一錘定音之機。也未曾意料,這些真仙境大修,會有大半齊聚在此!
不出意外,那麼他的那量天法域,應該會藉此機會,一舉完善到超出他想象的程度。
無瑕多思,那重明火鳥,已經轟撞在了那魔獄洞天之外。在二者碰撞的瞬間,莊無道就帶着輕雲劍與戰魂,閃身從火鳥之內遁出。
而僅僅就在下一剎那,那撞擊之點,就開始虛空坍塌,將所有一切都席捲了進去,包括虛空胎膜,還有那血域洞天內的九大道宮,以及周圍的所有物質,乃至大道法則,天道之網,都被吞噬了進去——再緊隨其後,就又是一波毀滅一切般的宏大罡力,就忽然往四面八方的炸散開來。波及無邊虛空與九玄魔界之內,將所有接觸到的一切,都全數震散爲最微小的靈元。
這洞天之內,本有許多侍奉諸多靈境魔仙的靈奴魔修,其中絕大多數,都未能及時的逃遁出去,在碰撞發生的瞬間,就已是粉身碎骨。
甚至那些原本固守於血獄洞天內的靈境魔仙,也不能完全倖免,距離較近的,都是七竅溢出,形狀淒厲,傷勢或輕或重。
而此時若有人在九玄魔界內的任何地域,往天空觀望,都可以發現此時天空中,又多了一輪太陽,而且更爲刺目,也更是耀眼。
整個過程寂靜無聲,只因那元力衝擊實在太過,快過了音浪傳播的聲響。直到須臾之後,諸人才聽到了陣陣不絕的雷鳴轟震之聲。真境以下,都是耳膜溢血,莊無道也同樣不例外,兩邊耳竅處,都溢出了血絲。
這倒不是因他肉身孱弱,而是距離太近,比所有人都近的緣故。
然而距離較近,也有着好處。當這‘血獄洞天’爆裂之後,絕大多數都被震散成了五行元靈,散化於天地之間,反哺着整個九玄魔界。
可仍有部分精華,並未被毀去,反而在初時的坍塌之中,聚而成物。隨着那罡力氣潮,往四面分散開來。
莊無道眼疾手快,出手尋機。一瞬之間,就已將數千枚這樣的物質,收到了手中。
而甫一接觸,莊無道的眼中,就現出了訝色。居然不是他想象中的火晶或者虛空碎片之類的事務,而是一枚枚大約手指粗細,人手臂長短的梭形赤色金屬。兩面尖端,都是鋒利之極。
土生金麼?
莊無道心念中掠過一絲明悟,猜測這應該是爆照發生之時,只因那火勢太過熾烈,將‘血獄洞天’中的一切,都全數融滅時,也將裏面的金系元靈,都全數提煉。之後虛空的坍塌,使這些金屬迅速聚形,在一剎那間被壓縮到了極致。
故而他手中的這些靈金,雖不知種類。卻格外的堅固,格外的沉實,也格外的鋒銳。
不過這種現象,需要極度的巧合,才能發生。億萬次中,可能只有一次這種可能。
這些梭形赤金,總共是一千五百六十枚,形狀幾乎都一模一樣。材質比不得莊無道,在地心時收取的那枚‘磁元火胎’。不過亦是難得的異寶,幾乎無限接近於後天靈寶級別,且數量龐大,只需稍稍鍛造,就可煉成一套成套的法器。
無論是針是劍都可,且看這些東西的材質,應該還有大幅提升的餘地。哪怕是用到真仙境,甚至金仙境,這套仙器都不會落伍。
不過此時,莊無道並無瑕細觀,也無心思去想這些東西的用途。此時危機已經臨近,不止是那王九重,玄海魔君與阿那裏等人,已經悄然臨至,完成了對他的合圍。那燕飛雪等人,亦已從遠處橫空跨越遁來。
十幾位真境仙魔,已將他的四面八方,幾乎所有能逃遁的方向,都全數堵住,所有逃遁的方法,都全數斷絕。
可能是使用過靈藥,劫血魔尊傷勢恢復的速度,也遠比莊無道想象的要早。
不過當再見之時,這劫血那吹彈可破的臉上,卻滿布着扭曲的青筋紅痕,彷彿一條條爬蟲,渾身上下亦有鱗片現出,猙獰恐怖,醜陋之至。渾身都是凶煞戾氣,眼神陰沉的死死盯了莊無道半晌。最後口中卻只吐出短短十幾字:“我必生噬汝肉,讓汝死無葬身之地!”
一字一頓,含着滔天恨意。而此時那吞天金蜈,也再次現身,盤卷在虛空之中,無數的煞毒散開。一雙燈籠般的大眼,也同樣目不轉睛的瞪着莊無道。
這毒對莊無道無用,不過配合吞天金蜈的太陰法域,卻可隨時捕捉到莊無道的所在,遲滯莊無道的遁速。
哪怕是因果遁法,也不可能逃脫吞天金蜈的感應,也很難將這煞毒無視,加上十餘位真仙,足夠將周圍堵得水泄不通。
莊無道此時也已將自己的兩具身外化身,收在了身旁。離火仙君仍未恢復過來,她一邊凝聚參與雷火,變化成了一隻小鳥,與三足冥鴉一併,踩在了莊無道的肩上,一邊繼續從那‘九天都羅太虛神霄陣’中,全力抽取着元力。
而在下方大陣之中,那諸多修士,都是面色慘白。任何稍有些望氣法門的修士,都能看出情形不妙。
這虛空之中,光是與那玄海劫血比肩的氣機,就有十三位之多,遠勝過那蒼茫魔君。且無一例外,都是對那魔君心懷敵意。許多人都是無法置信,恐慌的情緒也正肆掠蔓延,各處議論紛紛,噪雜之聲四起。
“居然全是真仙,簡直荒唐,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多的真仙臨世?”
“你太孤陋寡聞了,據我所知,最近這幾十年中,星九兩界就有至少二十位真仙降臨——”
“十四位真仙,其中大多,都應是來自星玄世界。”
“奇怪,既然諸宗有這等樣的實力,爲何還能容許蒼茫神教,肆掠星九二界?”
“我也不知,不過這魔君的實力也是不弱,方纔諸位也是親眼所見,以蒼茫神教之力,抗拒三到六位真仙,不是難事。除此之外,我聽說這魔君,正是有大氣運之時,是如今兩界氣運之子,所以使諸多真仙,都忌憚有加。”
“看來今日魔君,摧毀這‘血獄洞天’之舉,是惹了衆怒。”
“爲何定要毀這‘血獄洞天’不可?魔君他緣何如何不智?”
“應當是爲將這些真境仙魔,全數逼離此界?只是魔君他只怕也不曾想到,這正魔兩道,會這麼早就勾搭在了一起,狼狽爲奸。”
“魔君他也早該想到纔是!毀去‘血獄洞天’,這些人豈能無有物傷其類之憂?聯手乃是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