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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九九章 何人膽敢

  有這般想法的,顯然是不止燕玄一位。在燕玄身後的諸人,看向那離塵的目光眼神,也大多都含着憎恨,熱切,期冀,興奮,幸災樂禍等種種情緒。   除了天道盟新近崛起的供奉散修,此間絕大多數,都與離塵宗之間都有着或深或淺的仇恨。要麼就是利益衝突,對離塵宗掌握的仙人之血,垂涎無比。   尤其是在那離塵宗內,一團巨大的火柱,沖天而起之後。幾乎所有人的臉上,都現出了喜色。   “內應?這個方向,是那水雲峯,何道之?”   天道盟的新任盟主,乃是一位法號‘紫照’的練虛純陽。本爲西域散修真人,極少涉足中原修界。直到八十年前,才被燕玄以‘含元神丹’爲誘,招攬到了麾下,成爲天道盟的新任盟主,大靈人皇的左膀右臂。   此刻見得那離塵山上,那一片禁發崩滅之景。‘紫照’真人也不禁微一挑眉,臉上現出了幾分笑意:“臣要恭喜陛下,今日終於夙願得償。”   輔助燕玄九十餘年,‘紫照’對於這位大靈皇帝的心結,已經瞭解極深,深知燕玄,對這離塵宗,是何等樣的憎恨與忌憚。說是恨入骨髓,刻骨銘心,可能都顯輕了。   這位一生的願望,就是要伐滅離塵山門,斷絕此教道統。將所有離塵宗的男修,都黜爲靈奴,日夜折磨;把此教所有女修,都訓成靈妓,肆意羞辱!   要讓那人,後悔今朝——   燕玄卻是長聲大笑,步空而行,往那離塵本山的方向行去。   確是夙願得償,今日之後,此界離塵,就將徹底除名!   莊無道啊莊無道,你再怎樣天資絕代又如何?再怎麼苦心孤詣的爲離塵謀劃又怎樣?   這離塵宗終究還是滅亡了,亡在自己的手中!今日我燕玄,必將摧毀你留下的一切,將你所有珍愛重視的人與物,都全數毀去!包括了這離塵宗,也包括了那安葬節法的祖師靈堂。   弒父之仇,終究要用血來清洗!   心念通達,舒暢之至。此時燕玄唯一的遺憾,就是那人已離此界而去,不能親手斬之,以告慰父祖之靈。不過他斬不得他莊無道,卻能鞭節法之屍作爲替代!   也就在燕玄,踏入到離塵本山上方的那一刻,忽然一道尖銳之至,使人毛骨悚然的氣機,忽然在他的身側處猛烈爆發開來。   “靈華英?”   曾有過數次交手的經歷,燕玄第一時間,就已認出了來者的身份。   殺生劍專修殺道,以瘋狂的殺戮來凝練‘殺生劍心’,光是那殺生劍意,就已能斬破任何罡氣橫練之法。   燕玄的神念網絡,在瞬息之間,就已將靈華英的位置捕捉。   ——換成任何一個場合,燕玄都不會太過在意。一位合道巔峯,一位練虛圓滿,本就相差了一個大境界。哪怕靈華英憑藉祕法‘殺生劍’,也只能勉強與他抗衡。   確僅僅只是抗衡而已,往日七次交手,靈華英除了第一次與他不分勝負之外。其餘六次都是慘敗逃遁,受傷不淺。   不過今日不同。此時的靈華英的身周,赫然有九道靈光盤旋在外,形成一個覆蓋千里的強大域場。也將燕玄體內的強橫氣元,強行鎮壓,生生打落了一境。   法域——   燕玄的眼神微凝,沒想到這離塵宗鎮教法器同時使用,竟能形成仙修纔有的完整法域神通。   不過他也並未慌張,驀然探手,往虛空一招。   “槍來!”   天地間的龍氣,都在沸騰。遠處九頭龍甲神衛,都有金色的氣光從頭頂衝擊,九枚鎮龍石同時響應。   一口淡金色的長槍,須臾間就在燕玄的手中成形。隨着‘當’的一聲輕響,虛空中交擊了數百餘次。龍氣盤卷,劍光激鳴。   那血色劍影炸開,絲絲點點,宛如是血霧血雨,不斷的穿刺入內。割開了他渾身肌膚,留下絲絲血痕。   不過就在燕玄,快要落到最危險的境地。那紫照真人,已然趕至。   “放肆!”   天機碑中,紫照排名第六,不過卻持有着燕玄賜下的一件異寶‘玄寒神傘’。當那團靈光揮來,須臾間就在燕玄身前佈下了層層疊疊的傘狀靈光。   氣元爆裂,三人身影同時炸飛開來。紫照真人的右臂,因承受不住靈華英的劍力衝擊,整個炸碎開來。   燕玄的渾身龍袍,亦是出現了無數的裂痕。雖未受重傷,可方纔那一刻,靈華英在他身上留下的劍痕,總數卻達千計。使他惱怒無比,在這大庭廣衆之下,千萬人的注目中,無比狼狽。   靈華英形狀最爲悽慘,整個人如流星般墜下,體外六十餘處都爆出了血泉。   明知此人,已經身受重傷。燕玄卻依然是忌憚萬分,後撤數步,退入到周圍幾位練虛大修的保護之中,彼此間互爲犄角,防備這人的再次出手。   不過久久之後,都無動靜。燕玄這才發覺,此時的靈華英,雖未到奄奄一息的地步,卻距離這狀態,也差不到哪去。體內經絡碎斷,真元枯竭。而那九大傳法殿,也重新化歸原形,蹙立在了四方。   原來如此,是已無力催動這傳法殿了——   燕玄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瞭然與輕蔑。這靈華英雖還有再戰之力,可卻再無法同時駕馭這九座傳法神殿。   這也就意味着,離塵宗最後能制衡抵抗大靈朝的力量,也已在他面前瓦解,崩潰。   只是燕玄,隨即就又怔住。他並未在靈華英的臉上,看到任何的痛苦與絕望。   明明是重傷在身,渾身染血,明明已知曉離塵已再無希望,可此刻的靈華英,卻是在笑,無比欣慰,又滿含興奮的笑着。   燕玄正不知所以時,就聽遠處,那傳法殿本來的位置,在整個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門陣的最中樞處,一個滿面血痕,如瘋子般的少女,也是哈哈大笑了起來。   “他來了,是無道,無道他來了!哈哈哈,燕玄,狗賊。你可準備好了受死?還有你們這些牆頭草,背叛我離塵宗的代價,可是不輕。何道之,我看你是蠢到了家——”   那聲音淒厲,傳於四方,七千裏方圓之內,都能聽聞。   燕玄已認出那是北堂婉兒,不過卻已無瑕關注。心中這一刻,已是驚悚到了極致。潛藏在心底深層的畏懼,突然間就被喚醒。   莊無道,是他?怎麼可能?   目光也驟然轉移,定定的鎖住了更遠處,那座由雲靈月鎮守中的祭壇。   對此間離塵宗準備的召請祭典,燕玄自始至終都沒在意過。然而此刻,那祭壇的上方,卻有個淡淡的虛影,正在成形。   人還未至,那清朗磁性的聲音,卻已遍傳虛空。   “是何人膽敢犯我離塵?傷我師兄?”   驀然的一道劍氣,飛空凌下,聲勢並未如何顯赫,卻將正擊向靈華英打去的‘玄寒神傘’,一擊洞穿。而後氣勁飛散,將這件八十四重禁制的強橫異寶,強行撕成了粉碎。   緊隨其後,則是宛如天威般的意念,忽然降臨而至。四處都是狂烈雷光,覆蓋數千裏地域。   這是劫雷,是因來者的法力,太過浩大,太過霸道,使此界意志本能的在抗拒抵禦着。 第一三零零章 碾壓一切   只是那些雷光,作用卻是微乎其微。根本就無法靠近祭壇上的人形虛影,最後更是被那超越於天道之上的意志強行扭取,化爲己用。   而那完全超越於所有人想象之外的勢壓,更是使得周圍本就因連綿大戰,而有些鬆垮的山脈山峯,都紛紛崩塌飛散。   在這一方地域之內,包括離塵宗內,幾乎所有的修士,此刻都是難以動彈。元神之內,似有萬均重壓,要將他們神念,一片片的碾碎,一片片的磨滅。   那燕玄周圍的沸騰龍氣,此刻也彷彿是見到了貓咪的老鼠,驟然黯沉了下來。   竟然也不往燕玄體內與那九枚鎮龍石方向回收,而是直接就被四下衝散開來。   隨着那祭壇上的人形魂影越來越真實,天地間有無數的元力,正瘋狂的向這邊湧來,匯入到這位的身軀中。   燕玄的額頭上,已是佈滿了冷汗,一身衣襟,也都完全溼透。目中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幾乎於歇斯底里。   這聲音他認得,哪怕是時隔億萬年也無法遺忘。正是那莊無道,曾經的此界霸者。那魂影的五官,也無不與他的記憶,完全相仿。只是現在的這一位,氣勢神態更顯威嚴,睥睨衆生,顧盼自雄。   居然真的回來了,從元極天障之外。降臨到了天一修界!   而更使他無法接受的是,在他神念感應中。此方的天道法則,似乎是完全落入到莊無道的掌控之中。   這一整個世界,就好似是一個玩具,被這位放在手中肆意的操弄把玩着。   “原來真是你,燕玄!不知是誰給了陛下的膽子,敢與我離塵宗爲敵?”   那元氣越充沛,魂影也就越真實,莊無道的目光,先是四下掃望了一番,而後就怒目聲威,眼現出了厲色。   一時間元力激盪,使無數的靈器法器,都紛紛爆裂,炸成了數以萬計的細小碎片。   那三百六十艘‘赤陽龍艦’,也都是‘嗡’的一聲重鳴銳響,六層樓艦都忽然一齊往內的塌陷。被這浩瀚無邊的勢壓,強行壓扁摺疊!   這座規模浩大的大周天赤陽乾龍大陣,毫無半點抗拒之力,就被莊無道散開的元力,徹底碾成了粉碎,那條赤陽之力化成的火龍,也立時在哀鳴中潰散。   “這麼看來,本座百年之前殺的人,原來還不夠多——”   也就在第三句聲出的這一剎那,離塵本山周圍一萬里方圓之內,無數的築基練氣修士,無數的大靈國戰卒,都是渾身骨骼碎斷,一團團的血霧炸出。被這龐大的勢壓,生生碾成了肉餅,一瞬之間,近百萬條性命,就這麼消散滅去。   那金丹修士,也同樣是雙膝碎斷,全數被壓落跪下。哪怕元神練虛,亦不例外。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紫照真人臉上的汗液,如水一般的滴落着。此時想要抬頭都不可得,不止是神魂上的壓迫,身軀也同樣負擔着他難以承受之重。   這就是莊無道?一百年前,削平天下的莊無道?這到底是到了什麼樣的境界,以他接近一階道力的力量,居然連在這位面前挺直身軀都無法做到。   這個人,怎麼會是這般恐怖的存在?   而此時離塵宗諸人,亦同樣是目瞪口呆。他們都曾奢望想象過,從上界降臨的莊無道,法力應當是強極,定然能遠超百年前飛昇之時,也必定可化解離塵宗現在的危局。   可卻絕不曾想到,當莊無道真正降臨之時,手段會是如斯的恐怖,這樣的霸道!   包括了靈華英在內,所有離塵弟子在這一刻,心中也都有了一個再清楚明確不過的認知。   這裏諸多修士,包括那合道巔峯的燕玄在內,在這位的面前,都是螻蟻!   ……   “真的是無道師——”   六百里外,宇文元洲話音未落,就覺不妥。這個時候,他哪裏還有資格,稱這位爲師弟?喊師叔都不夠資格。   自嘲一哂,宇文元洲的神情,就又輕鬆了下來:“僥倖!我離塵衆多祖師庇佑,使我離塵免去之劫。”   “好凶險,只差半刻時光而已,這燕玄手段當真狠辣。不過他既已來了,那麼這燕玄也好,天一諸教也罷,都只是跳樑小醜,不足爲患。”   古月明對於莊無道,亦有十足信心。且莊無道在此界化形時,那遮天蔽日般的氣勢,那將近百萬煉氣築基,強行以法力生生碾殺的手段,已經不止是使他們心安那麼簡單。   此時古月明的眼眸之內,更多的是震怖。“將這一界天道法則,操弄於股掌之中,真不知他的修爲,到底到了何等樣的地步?”   哪怕強如燕玄,在莊無道的面前,居然也連站立的資格都沒有。   “至少都是仙階。”   旁邊的金太極忽然出言,使周圍幾人,都注目過來。   “他如今,應已是長生中人,且絕非是普通的靈仙境,可以與之比擬。我記憶中,哪怕是那些元仙境的大能者,也無可能有這樣的神通法力。只需以一部分分神化身,就能強行操控住此界天道!”   “元仙?”   李昱的神情,滿含着無法置信。   怎麼是元仙?莊無道離去之前,也不過才練虛境而已,儘管以莊無道戰力,哪怕是合道境,也很難與之比擬。   短短百年時間,就已完成練虛到元仙境的跨越,這怎可能?靈仙,天仙,元仙,真仙,金仙,仙君,仙王——   仙階七境,豈非是說現在的莊無道,哪怕是在傳說中的天仙界,也有其一席之地?   不過他卻又知金太極的傳承血脈,可以回溯先祖的記憶。清楚知道那些仙修的強弱虛實,遠比這裏的各人,更有發言權。   “即便還不是元仙,也有着元仙境的威能法力,甚至超越其上。”   金太極的語氣神篤定,神情卻是略顯複雜:“不過有這樣的道基道果,他若願意,不怕根基浮動,那麼隨時隨刻,都能借助丹藥之力進入元仙境。總而言之,此界所有修士,哪怕所有人合力,都已抵不過他一根手指頭。”   “這麼說來,那就更無需擔憂,還有這次,可真要多謝金兄——”   那宇文元州一聲失笑,目含感激之色:“若非金兄仗義援手,前來相助,我等只怕是撐不到無道上仙到來。”   “什麼仗義,我只是遵從當年誓約而已。”   金太極嘿然一笑,心中卻是暗暗自嘲。他倒是有避禍之心,想要繼續龜縮在極南惡地不出頭。   不過紫虛風虎的最得意的本領之一,就是望氣。他能清晰查見,這離塵宗氣運未絕,也不像是要遭遇劫難的模樣。既是如此,那麼這次應邀北上離塵宗之行,就應無大礙,至少能保得性命。   抱着這樣的念頭趕來,可金太極卻是萬萬都沒有料想到,最後竟然會是這樣的結局。   當莊無道以分神降臨,就直接結束了一切,碾壓所有。   以那位顯露的殺氣,只怕從此之後,再無大靈一國。皇統斷絕,天下大亂,是可料定之事——不對,也亂不起來,有離塵宗鎮壓,誰敢生亂?   倒是修界諸宗,至少有七成以上,怕是要從此除名。   ……   羽雲琴的臉色,此時同樣是難看到了幾點。她的法力不足,並不能隔空數萬裏,觀照離塵宗本山那邊的景緻。   不過莊無道的神念威壓,哪怕是她現在身處之地,也同樣能夠感應得的到,那是讓她身心元神皆爲之顫慄的浩瀚與恢宏,充滿着凜冽殺意。   那因大周天赤陽乾龍陣破滅,而在周邊引發的靈元亂流,她更是想要將之忽視都不可能。   一雙秀手緊緊攥着,羽雲琴的指甲已深深扣入到了肉內而不自知,牙關緊搖,她脣角之旁已溢出了一線血絲。   眼神掙扎猶豫,羽雲琴並未遲疑太久,就開口問道:“不知合泉上仙,能否再助那燕玄一臂之力?”   語意雖是在請求,可語氣卻是極其強硬。哪怕只爲日後赤陰城的存亡,她也絕不容那大靈朝,就這麼毀在此處。   羽雲琴心內此刻,更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實在不願見莊無道,那使一切披靡的聲威。也不想看到,那人縱橫無敵,諸事順遂的得意。   似乎只有使其稍稍受些挫折,她纔會感覺舒心,將心中的刺痛抹平些許。   “助那燕玄一臂之力?”   那合泉上仙卻懷疑自己是聽錯,再次轉過身,愕然看向了羽雲琴:“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要我助那燕玄?”   “不錯!大靈若亡,此界中離塵宗再無制衡。我赤陰城這次對離塵出手,以我對那位的瞭解,這次定要興師問罪。上仙在時還好,可如上仙離此界而去,那麼我赤陰城,恐有滅門之威。”   羽雲琴的面色,已經平靜了下來:“所以還請仙師,勉爲其難,助雲琴一臂之力。”   “方纔本座可不是問你,爲何要助那大靈!”   合泉一聲失笑。眼透嘲諷之意:“雲琴你還是沒明白,能以一介分神元神穿越入無殤仙墓,降臨到此間的存在,到底是意味着什麼,也沒能真正聽懂我說的話。”   羽雲琴愣了愣,有些不解的看着合泉。在她看來。身爲靈仙境上仙的合泉,就是無所不能的存在。只要合泉肯出手。那麼那莊無道,不可能沒有顧忌。   可這位上仙,怎麼可以對她,說出這樣的話出來?   卻聽合泉神情淡淡的言道:“直說吧,要想穿越外面那層元極星障,至少也需元仙級的法力。我合泉之所以能夠例外,是因赤陰神尊賜下的一件法器。可那一位,卻能只憑一介分神化身,就可破開那元極星障。還有這無殤仙墓之中,有諸多的惡孽煞靈,我合泉早有準備,也依然不能避免,在此間虛空海中遭遇重創。可那位以分神來此,卻能夠安然無恙,使諸邪辟易,不敢近身。” 第一三零一章 彈指滅殺   合泉越說到後面,臉色就越是難看:“我這麼說,你可明白了?可能我與那位,修爲上差距不遠,是同一境界。可若論到實力,卻是天與地的區別,足可甩出我合泉好幾條街。要我去助那燕玄?我看羽師妹你,簡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在他看來,此女的提議,就等於是讓他去送死。不過念在此女,並不知根底究竟,他也生不出什麼惱意,反而是爲羽雲琴可憐。聽說是這位,主動斷去了與那人之間的緣分。   羽雲琴已無言可對,不但身軀僵在原地,思緒這一刻也近乎凝固。   忖道原來她身邊這和泉,也不過如此。在她看來高高在上,這一界內已無與倫比的人物,居然也是奈何不得那位。   不但自認不是那人的敵手,更是的語含忌憚驚畏之意。這絕不是惺惺作態,而是真的在畏懼着他——   也就在下一瞬,羽雲琴就又注意到,合泉赫然正將一枚枚寶貴的仙石,連續打入到地層之內。眼神凝重,動作迅捷,帶着幾分急迫之感。   羽雲琴先是好奇,接着心內又騰起了一絲希望:“上仙這是在作甚?”   “還能作甚?自然是在佈陣保命。到這個地步,羽師妹難道還能指望,我會拼上性命來助你,助那燕玄?那個人,可是不能憑籍一座臨時布就的陣法,就能戰而勝之。”   合泉先是冷笑,之前他感應到那三大恢宏法域時,以爲自己主動退開,就可保住性命無憂。可既然來的是那位,自己又恰好涉入此事,是奉那赤陰神尊之令而來。那麼以此界傳說中,那位莊無道的性情,又豈會放過自己?哪怕這時逃也無用,只能另想辦法化解此劫。   接着他又感覺語氣過分了些,一聲輕嘆道:“其實我不甚明白,羽師妹爲何要放棄這樣的雙修伴侶。我觀那位,分明是身具三大一品巔峯法域,甚至可能還有保留。當年的皇天劍聖洛輕雲也不過如此,似這樣的人物,天仙界每百萬年中,也只十六七位而已,是可以問鼎絕代仙王,甚至半步混元的存在。此人在離塵宗內,地位多半非同小可,很可能是這一代的離塵道種。借我合泉十個膽,也不敢與他抗手。”   “怎會這樣?”   羽雲琴再無言語,眼神迷茫散亂的,再次看向那離塵宗的方向。   原本以爲,自己選擇了一條更簡單,更輕鬆的道途;原以爲在那莊無道離去之後,他們二人就將是從此很難再相交的兩條平行線。莊無道從此可甩開自己這負累,她也可藉助神尊之助,平步青雲。   可僅僅百餘年後,那個人就又將她的一切的夢想與期冀,都擊成了粉碎。   ……   離塵山巔,莊無道卻在俯視着燕玄,眸中略含感慨不忍,不過更多的還是怒火。   只是在燕玄之前,還有一個人更值得他關注。仔細望了靈華英一眼,莊無道就已是按捺不住,殺意沸騰。   一個冷哼,雙目中睜開重瞳,那紫照真人的身前就忽然元氣暴亂,無數的虛空亂刃生成,只頃刻間就這位練虛純陽,撕成了成千上萬的屍塊,粉碎元神。   這一幕,使得周圍更是死寂。在場諸多修士,都是臉色蒼白,冷汗涔涔。   紫照真人乃是天機碑中,的排名前五的練虛純陽,可就是這麼一位當世大修,卻被眼前這位,一個眼神滅去。   若能逃遁,他們會毫不猶豫逃走,若能反抗,他們也會去的嘗試,反正都是死,何不拼上一把?   可現實卻是在莊無道的面前,他們是連起身都做不到,只能半跪在地,拼命的抵抗着身上那沉重如山的勢壓,等待着這位上仙的處置。只要稍稍鬆懈,就很可能會落到那些築基練氣修士般的下場——被碾成一團肉餅肉糜。   滅殺了紫照,莊無道就又一個拂袖,頓時就有一團綠瑩瑩的光華墜落,沉入到了靈華英的身軀之內。   使後者本來傷勢沉重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疾恢復着。只頃刻間外表的傷痕便全數消失不見,一身紊亂的氣機,也被梳理妥當。   莊無道不甚放心,又以重明觀世瞳,照望靈華英的體內,而後微一搖頭。   “師兄你實在太拼命了。”   他這師兄,傷勢倒已恢復了小半,不過這次同時駕馭九大傳法殿,元氣的損耗,卻時讓人心驚。   靈華英一千二百年的歲壽,僅這一次,就消耗了至少三分之一。   “我這是不得不拼,師弟你若不來,我等一樣是死。撐到你來了,才能一切安好。”   靈華英只稍稍內視了一番,就又強行飛空而起。因扯動傷勢,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不過他卻強自忍耐着,飛到了莊無道身旁與之對視,隨後呲牙一笑:“若節法師尊還在世,見得你有如今成就,必定會笑掉大牙不可。”   莊無道啞然失笑,立時回敬:“師尊如能知靈師兄能夠最終不受劍心所控,以人御劍,必也是欣慰之至。”   將殺生劍推升到第五層之後,靈華英神智非但不受影響,反而漸漸掌控殺生劍心,這也的確非是尋常人能夠辦到之事。   不過他心內,其實也略有不滿。自己都已經準備好了虛寒天艦這樣的後手給離塵,就是爲防着日後自己修爲不足,不能及時降臨。   可這離塵上下,卻依舊選擇了死守這條不歸路。自己若是因故不能下界,那麼現在的離塵宗,豈非是真的已經覆亡?   有心訓斥,不過莊無道想了想之後,還是壓住了這個念頭。對於離塵宗這些人的心思,他倒也能理解。   離塵經營了數萬年的基業,哪裏能這麼說棄就棄?以這些人的想法,是寧願全宗上下玉石俱焚,全亡在此間,也不願棄山門而走。   還有那離寒天艦中,能夠容納的修士有限,已經無法容納離塵宗百年來。收納的這近百萬弟子。門中這些人,放棄誰都是不妥,都會使門人弟子離心,甚至因此生怨。倒不如放棄逃遁之念,全力抵禦大敵。   搖了搖頭,莊無道又繼續往那燕玄的方向望去。儘管再怎麼不願面對,不想與當年共患難過的好友,走到今日這樣的境地。可這件事,他終究需面對,需處置不可。   之前的怒火殺機,也漸漸淡去,莊無道神情漠然:“莊某自問,沒有對不住你燕玄處。以我離去之前的安排,離塵與大靈,本可並存於世——”   “並存於世?”   燕玄半跪之地,未等莊無道說完,就嘿然冷哂:“你的意思,是讓我大靈,千年萬載,做你們離塵的附庸奴僕?皇位更替,一國大政,都操於你們離塵之手,這就是你想要的共存於世?”   他現在說話艱難,每吐露一字,口中都有更多的鮮血溢下。自知已無生望,更不願在莊無道面前求饒,所以語中滿含嘲諷。   “大靈百年戰亂,燕氏諸王諸脈,有七成因你莊無道而亡;弒父之仇,更是不共戴天,這就是對得住我?此仇此恨,燕玄豈能不報?”   弒父之仇?族滅之恨麼?   莊無道自嘲一笑,這麼說來,他與燕玄之間,還真是仇深似海。不過他原以爲,以燕玄的梟雄心性,本可以不在意這些的。結果是自己太想當然。   燕蒼靈自有取死之道,燕氏也是背棄離塵在先,那時他若不加反擊,難道要等死不成?   不過莊無道並無絲毫爭辯之意,事已至此,說這些又有何用處?   難道就爲證明自己,無愧於心,錯的是燕氏?是燕玄不對? 第一三零二章 再見舊侶   莊無道的驕傲,已經不容許他這麼做,大象又何必去跟螻蟻講道理?   自己對昔年的戰友之情,難道還能有多少留戀不成?今日更不會生出手下留情之念,以免遺患日後。   當年保留下大靈皇統,就已經足夠償還大靈朝,對離塵宗的幾次救助之恩。   “你又何必假惺惺?”   那燕玄也是冷笑,目中滿含鬱怒:“莫非以爲朕,到現在還看不透你昔年所佈之局?無法是欲借朕之身,聚攏燕氏德望龍氣,然後斬草除根!”   他亦是一代梟雄,智略過人,豈能看不透莊無道當年那般安排的目的。   大靈的龍氣催發過速,此時已是無薪之火。因常年征戰,也使國內生民怨聲載道。燕氏經營數萬年的德望,已經消耗殆盡。   當天下之人,對大靈朝都厭倦憤恨之時,那麼日後燕氏,哪怕還有血脈留存,也再難以崛起恢復。失去了人道龍氣的庇佑,燕氏的子弟,可以任人屠戮。   “當年安排燕兄擔任攝政王至時,莊某確有此念。”   莊無道毫不諱言的承認,而後目眺遠方:“然而燕兄,也可以選擇不這麼做,不跳入我的陷阱。窮兵黷武,空耗國力,燕兄你是一代雄主,卻並非是一位明君。”   他可以用重明觀世瞳靈目眺望,看見北方數十萬裏外的地域,都是民生凋敝。許多人食不果腹,衣不遮體。甚至有些地方,十室九空,白骨累累。   這是靠近南方離塵宗的土地,並不是原本的大靈國土,不過莊無道也能猜測,那更北方處,情形也不會好到哪去。   這百年之中,大靈連年征戰,不但招攬了大量的修士,更耗費巨資,煉製了三百六十五艘赤陽龍艦,對民力的消耗,已達到了極致。   即便離塵覆滅,大靈之後的日子,也絕不會好過。在鎮龍石內的龍氣耗盡之後,大靈若能壓得住天下教門與那些修行世家,那麼大靈國祚,倒還能繼續維持。可若是壓不住,必定烽火四起,疲於奔命。   此時天一界的天人二道,對燕玄的眷顧,已經由盛轉衰。未來會怎樣,可以預期。   “你直說暴君就可,這百年以來,朕確是不惜一切。”   燕玄神情淡然,並不以爲意:“如能覆滅離塵,朕自當修養民力,予民生息。可而今成王敗寇,蓋棺論定,時也命也,夫復何言?倒是你,還不動手,要等到何時?”   莊無道暗暗一嘆,到底是霸者之資。這份臨死前的從容淡定,可教許多仙修都羞愧之至。   “莊某,只是想與你再敘敘舊而已,遙想當年——”   可說到此處時,莊無道就再無以爲繼,更知多言無益。當下輕輕一個拂袖,那輕雲劍就已嘯空而起,飛旋斬下。將燕玄的頭顱,一劍削了下來。   輕雲劍曾爲天子配劍,龍氣深藏。以此劍爲燕玄兵解,才顯尊重。   斬了燕玄,又探手一招,將那九枚鎮龍石,陸續招在手中。也在同一時間,那九具‘龍甲神衛’,連同燕玄的身軀,都一起化成飛沙散去。   做完這些之後。莊無道才分出了注意力,又目望其餘正顫慄絕望中的大靈諸人。   不過這些螻蟻,他既無什麼交情,也不覺這些人,有什麼存在的必要。所以他只一眼掠過,就再未關注,直接問靈華英:“這些人,你們準備如何處置?”   這一戰中,大靈一方雖亡了數以百萬計的築基練氣。死在他震怒中的,就有百萬有餘。可剩下的金丹元神,仍有不少。還有許多築基修士,藏在飛船陣中,避過了一劫。   而這些人的生死,就起於靈華英等人的一語之間。   “離塵宗重建,正需大量的靈奴。”   靈華英目光冰冷,向遠處那些修士看了過去,不過卻仍理智的收斂住了殺機。   “還有些宗派,倒向大靈朝,乃是逼不得已。就比如那金衍宗,在那燕玄麾下,就等如靈奴一般。與大靈燕氏之間,有着深仇大恨。”   這次燕玄,就帶來了大量的金衍宗修士,用來送死,爲大靈衝鋒陷陣。好在這些人分佈極散,之前莊無道出手時,也是特意針對那些軍陣戰陣。所以這些大靈朝的奴軍,反而得以保全。   “金衍宗?法天靈道友,已經隕落了麼?”   莊無道的目中,微透遺憾愧疚之色。他此時已可前知,曉未來過去之事,心中只需略略一算,就知法天靈確已身滅,而且是死在了燕玄的手中。   既然金衍宗有人爲離塵宗戰死,也確實逼不得已。那麼他們離塵,無論如何,都需給金衍宗一個交代不可。   且法天靈之死,自己也有莫大的責任。一切都緣由於自己,對燕玄的縱容。   類似的情形,還有鎮龍寺。不過這家,卻並未向大靈降服,而是忍痛退向了極西之地。   至於那神原勢力,也只能依託青嶷神梧固守。那株神梧,此時亦是合道之境,燕玄暫時無奈其何,只能暫時放任。也正因神原在北面的牽制,這次離塵宗,才能抵擋整整三個月之久。   這幾家盟友,都需補償,不過已無需莊無道操心。   還有那水雲峯,這又是當年留下來的隱患。離塵二山七峯,水雲峯最不受重視,在離塵崛起之後,得益最小。因當年水雲峯的首鼠兩端,無論是節法莊無道這一脈,還是弘法真人的明翠峯,又仰或是執掌宗門大權的赤靈子,對水雲峯的感官都是不佳。這幾位不會刻意刁難,可想要他們看重照拂,也是絕不可能。   可誰都不曾想到,在最後關頭,將離塵宗推向萬劫不復深淵的,正是水雲峯。   常年的漠視,門內積累的矛盾,終於使離塵宗嚐到了苦果。   “此間之事,就由你等處置。水雲峯弟子,大多無辜不知情,莫要大肆牽連。”   心中嘆息,莊無道已是遁空走出了祭壇,往西面方向急遁而去:“我降臨此界的時間不多,那邊還有一件至關緊要之事要辦。還請諸位師兄弟見諒,這一次,只怕難以與你等一敘別情。”   靈華英不禁一愣,下意識的就想出言阻止。可當望見莊無道遁去的方向之後,就不禁流露出苦笑之意,打消了念頭。   至於莊無道留下來的這上萬金丹,數百位的元神練虛,靈華英則是毫不覺壓力。   別看離塵宗的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門陣,已經被毀去大半。可那離寒天艦還在,稍稍休整,陣法就還可維持在六階等級。   沒有了那九具金甲龍衛,紫照真人與燕玄又都已身死,剩下的這些人,並不足畏,哪裏會放在他靈華英的眼中?   門內五大純陽練虛,可不是擺設。   不過就在莊無道的身影,堪堪要消失在天邊之時,在靈華英不遠處,那着半跪着幾位練虛大修,都是眉心處現出血痕。隨即整個人,就又炸散了開來。   靈華英不禁脣角微抽,立時就知那個傢伙,到底還是放心不下。   未免也太小瞧了現在的離塵宗,幾個練虛境而已,他們哪裏可能應付不來?   ……   將最後一枚仙石,打入到了地底之下時,合泉道人就已生出了感應,頓時愁眉苦臉。   “他已過來了——”   果然如此,這位即便會放過對離塵宗出過手的他,也不會對曾經的雙修道侶,不聞不問。   這就是合泉提前佈陣之因,只因他明白,只要自己還在天一修界之內,就逃不開那位的感應,逃無可逃。   “他?”   羽雲琴眸中略略恢復了些焦距,而後第一時間就明白了合泉所指。   可這一刻,羽雲琴卻有一種,想要從這裏逃走的衝動。實在不知自己,該以什麼樣的面目,什麼樣的心情,來面對那人。   然而未等她思量明白,莊無道就帶着一道狂風出現,現身在了她的面前。   先是定定的看了羽雲琴一眼,莊無道就已眉頭皺起,眼現怒色。   百餘年前的他,還有些看不明白。可如今身爲法力比肩元仙境的強者,又深諳神主之道的仙人,又豈能再看不穿羽雲琴的狀況?   赤陰神尊!   莊無道一聲冷笑,好得很,身爲赤陰宮的護法神明,卻居然把主意打倒了自家的門人弟子身上。以近乎魔染之術,來影響羽雲琴的心智意念。   而後他那刀鋒一般的目光,就往旁邊的白袍少年颳去。卻只見後者,此時正立在一座仙石布成的陣內,神情戒備中又含恭謹。   不過出乎意料的,這人並未將羽雲琴也一併防護在內。   “小仙合泉,見過莊道友。”   那合泉規規矩矩的一禮,頂着莊無道那喫人一般的目光,忍不住一陣頭皮發麻。   “小仙來這天一修界,只是奉命行事,並不知詳情。今日對貴宗出手,也是應羽師妹之請,實在是無辜。也不知得罪的是莊道友,萬望道友見諒。”   說完之後,合泉又斜目看了羽雲琴一眼道:“道友是爲羽師妹而來,無論道友做何處置,合泉都坐視旁觀便是,絕不插手!”   其實是不敢得罪,那赤陰神尊雖也身份尊貴,可畢竟人神異途,雙方不屬同一體系,那赤陰神尊,還報復不到他的頭上。   頂多是這次的任務失敗,損失了赤陰神尊看好的一個神女應身,要受些宗門懲戒而已。對方又不是要取去羽雲琴的性命,算不上是出賣同門。   倒是眼前這位,更使他忌憚。離塵宗這一代的道種,能夠動用的力量,不會遜色於那赤陰神尊。   若是這時候,他還不知進退好歹,惹得莊無道對自己生出了殺心,那麼對他而言,就是滅頂之災。   哪怕這次僥倖從莊無道手中逃脫,躲過了殺劫,日後待得對方晉階金仙甚至仙君,仙王之時,要想尋自己清算舊賬,那也是再容易不過。 第一三零三章 誅滅禍源   莊無道也不禁訝然,忖道這人,可真是懂得明哲保身之道,也甚是識趣。   接着又再看了一眼,這合泉的腳下的那座仙陣。瞬間就知,此陣對自己並無什麼威脅,只是一個用於保命逃遁的仙陣。   一旦莊無道動手,這座陣立時就可將合泉,遠遠送出到天一界外,那太虛空海中。   在那無殤仙墓中,這位合泉上仙能否保住性命不好說,可終究還是能有一線生機。   不過這合泉也明顯不願在逼不得已之前,就冒這般風險。之前重傷未愈,想要安然從這無殤仙墓中脫身,逃離元極星障,幾無可能。   搖了搖頭,莊無道就把注意力從這合泉身上移開。一來這人確無阻攔之意,二來他也沒有足夠的把握,在此界中只以一介分魂化身,將之擒拿斬殺。   他時間不多,還是專注於正事要緊。陰翳的眼神,重新回到了羽雲琴身上,只見後者欲言又止。最後乾脆不說話,就這麼蒼白着臉,神情冷然,俏生生的立在那裏。   莊無道定定看了片刻,神色就漸緩和,他對此女,終究還是不能硬起心腸。   然而此時此刻,無論他說什麼,都似有不妥。最後乾脆直接開口問:“你當年拒絕與我一同離去,就是因被這赤陰神尊選爲司祭?”   “是又如何?”   羽雲琴不禁嘲諷一笑,莊無道問這句,是想要看自己如何後悔麼?不過可惜,要讓這位失望了。   “赤陰神尊與我教的幾位殿下,都甚是看重雲琴,雲琴不忍背棄,讓他們失望。”   “所有就讓我來傷心失望?”   莊無道啞然失笑,口裏說着傷心,然而心內的傷心遺憾,卻在這一刻莫名的平復下來。那道創痕,已在消逝,有種放下了的感覺。   “那麼雲琴你又可知,那赤陰神尊對你不懷好心?又可知這神女應身,到底是何種事物?神念被其染化,說是傀儡靈奴,也不爲過,甚至還有不如。”   羽雲琴頓時眼神微厲,如刀一般盯着莊無道:“不許誣衊我家神尊!什麼神女應身,你胡說什麼?不要以爲你莊無道法力高強,我就奈何不得你。”   卻見莊無道似笑非笑,滿含哂意:“是否胡說,你可問問這位合泉道友。”   羽雲琴一聲冷哼,不過仍是依言往那合泉上仙看了過去。卻見那白袍少年神情尷尬,仰頭望天,默默不言。   見得此景,羽雲琴不由愣住,而後一股惶恐之意,驟然從心內升騰而起。   怎麼可能?莊無道所言,怎麼可能是真的?赤陰神尊乃我赤陰宮護法神明,怎會殘害自家的門人弟子?   可爲何這合泉,身爲赤陰宮座下弟子,卻不出言反駁。   不對!是了,定是這合泉受莊無道的脅迫,纔不敢出言抗辯——   這位靈仙境的骨氣,從方纔他那種種舉措,就已可見一斑。   她正欲說話反駁,卻見莊無道已經出手。他從來沒指望幾句言語就能夠說服羽雲琴,能夠使她清醒過來。只是欲使羽雲琴,對赤陰神尊的信仰,有一剎那的搖動就可。   一個閃身,就到了羽雲琴的面前,莊無道隨即就在少女的眉心間,輕輕一彈。   彼此間的實力差距過於巨大,羽雲琴根本毫無反抗之力,當回過神的時候,就覺眉心微疼。而自己的體內,也似有什麼東西,在脫體而出。   在離去的同時,也似是將她渾身上下,所有的氣力,都全數帶走。使羽雲琴渾身無力的,癱軟坐下,不過也感覺到冥冥中,有一個無比熟悉,氣息冰冷,又無比偉岸的意志,依然欲從外迴歸,入駐她的元神之內。   這是,羽雲琴的心中,頓時生出了恐懼之感,本能的就欲抗拒——   而這股意志,也未能如願。纔剛再接觸到羽雲琴的元神核心,就又被一股法力,強行抽取了出去。   “神尊你既已出來了,難道還想着能再回去?奪這門人弟子的身軀?本座面前,怕是難以如願。”   那股氣機先是一窒,而後直接在羽雲琴的頭頂上顯化身形。卻是一個女子的身影,服飾暴露,渾身纏繞紅色的絲帶,充滿着誘惑之意,此時面色卻是冰冷無情,居高臨下的俯視。   “你是誰?敢來壞我的好事?毀我玄女應身,得罪本神,當知後果如何?”   “得罪赤陰神尊的後果,在下自是心知肚明。倒是神尊你,可知壞我伉儷情緣的後果,又是怎樣?”   莊無道面色看似平淡,可眼中的殺機,卻是越來越凌厲。   “至於我是誰,其實並不重要。反正神尊你這裏的念頭,也回不去本體。”   同是分神化身,可他在具身體投入的神念,至少達本體的三分之一。而這赤陰神尊,則連百萬分之一都沒有,此時哪怕抽取了羽雲琴的部分元氣,又從赤陰城方向抽取了大量的香火願力,也只勉強達到了八階頂峯之境。所以二人的境界,雖是差距甚遠,可反而是身爲太上神主的赤陰化身,據於劣勢。   二人的交手,在對話開始的那一瞬,就已然趨向於白熱化。輕雲劍盤旋,無數道劍氣,直指赤陰神尊的化身。   然而這赤陰,的確不愧是一方神君,哪怕是以八階的法力,依然能抗衡許久,見招拆招,見法破法,應對還算從容。   此時一邊化解着莊無道的滔天劍氣,一邊眼現異色:“原來是你,羽雲琴的雙修道侶,那個身具先天戰魂之人。”   莊無道懶得再與這位說話,最後一式臨江仙劍,已經備好,只等合適的時機。   那赤陰神尊,也明顯察覺到了危局,不過卻並不在意,反而喫喫一笑:“原來是你,居然只一百多年,就已修到了靈仙之境。這法力,許多成名的元仙境強者,只怕也要自愧不如來。你若是欲尋雙修對象,大可來尋本尊。恰好本神對你那先天戰魂,也頗感興趣。那時別說是此女的太陰清體,便是遠在太陰清體之上,最適合雙修之法的素女元胎,本神也能給你弄來——”   就在這說話之時,二人間的交鋒此術,已經有千百計,劍光漫卷盤旋,不斷的發出驚人氣爆,劍氣餘勁,波及數百里地域。   莊無道爲免傷到羽雲琴,投鼠忌器,出劍時頗多顧忌,也就給了赤陰神尊不少喘息之機。   不過也到此爲止,就在赤陰神尊,被他劍勢漸漸迫得,不得不大幅度的收縮法力時,莊無道的臨江仙劍,就猛然破空穿出。   毫無懸念,一劍建功,將赤陰神尊的神念化身,在瞬間揮滅。而後劍力四散,掃蕩殘餘。   那赤陰神尊都來不及說話,顯化出來的身軀,就化爲一到輕煙散去。只留下一聲輕笑,久久不散。   “看來是已惱羞成怒,對的本尊憎恨已極了。不過似這等樣的女子,可絕非是你的良配,必成累贅不可。說來道友,該感謝本尊纔是。道友前程遠大,仙王可期,何需在她身上,浪費心力時間?事先說好,你若想要類似太陰清體的道體,想要多少,本尊就能給你弄來多少。以你的先天戰魂,想必滋味極其美妙——”   並未理會,一個拂袖,將餘音揮去。又探手一招,將那輕雲劍收起,莊無道再看羽雲琴。眼神對視,彼此都能感覺到,對方心中那五味雜陳的心情。   莊無道暗暗一嘆,知曉羽雲琴沒可能因赤陰神尊的神念被他除去,就會回心轉意。以此女的性情,此時只怕是羞愧莫名,可也正因此故,只會更將他疏遠,不願向他低頭服輸。 第一三零四章 功德之寶   不止是羽雲琴,莊無道這邊也同樣是難以再接受。儘管那神明染化是主因,然而以他的智慧,又豈能看不出來。一切的源頭,其實還是在自身?   心中憋着一股怒火,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之前期待這與羽雲琴見面,可當見了之後,莊無道卻只覺兩邊都是尷尬。   說到底,他難道還能拿此女怎樣?這件事,固然是羽雲琴自己的過錯,可若非是從他這裏,獲得一半的戰魂體質,也不會爲她召來赤陰神尊的覬覦。   “你如今元神之中,千瘡百孔。三個月內,最好是不要參拜任何神明,也儘量莫要引動心魔,否則後果難測。除此之外,可儘量尋些修復元神的丹藥,多少有些用處。至少二百年內,不要想着提升境界。”   儘量使語聲平靜,莊無道移開了視線:“外力不可憑,神明不足恃,這是我對雲琴你,最後的忠告。世間確有着登雲捷徑,卻沒有白喫的餡餅。”   登雲捷徑,他現在走的就是登雲捷徑!可走上這條路的代價,卻是面臨太古,靈感,劫果這樣的對手,面臨無數險惡爭殺。   羽雲琴心中發冷,隨着那赤陰神尊的神力意念,都盡數散去。她一身修爲迅速跌落,從之前的練虛巔峯,竟是一直跌破到了元神境界。   然而這法力消散,元神蛻化的痛苦,卻遠遠及不上莊無道此時的言語,就如刀槍利箭般穿入心靈。   她能夠感覺得到,莊無道對她的情義,已經所餘不多。   “我在此間停留的時間不多,有許多話,都不好說。日後怕也是難以再見,只能希望雲琴你,好自爲之,尊重己身。”   千言萬語,卻都只能堵在了胸內。莊無道只覺鬱怒莫名,滿含殺意的視線,再次鎖住了合泉。   那合泉上仙心中發冷,在莊無道尋他泄憤之前,就已提前開口:“合泉願以元神起誓,從此再不插手天一界之事,絕不動此界離塵宗一草一木。也必能使羽師妹,這三月內安然無恙。”   方纔莊無道與赤陰神尊動手之時的情景,他都看在了眼中。那種滿蘊玄意,變幻莫測的超絕劍道,他只在赤陰城中幾位專修劍道的金仙身上看到過。   也虧得是赤陰神尊的神念,神君道果,才能以八階的實力,抵擋百劍。換成是自己,哪怕以這靈仙之身,全盛之時,也接不下這人十劍。   莊無道輕哼了一聲,一陣猶豫之後,終究還是停了下來,打消可念頭。他能感覺得到,自己剩下的時間不多。   能夠以分魂化身遠隔虛空,顯化於此界,還能保存小半的實力,是因之前留下的那道以他精血繪成的真形符圖。然而此時那道真形符內的精血,已快要燃燒殆盡。   還有羽雲琴,這三個月內確實是她危險的時候。尤其是經歷了這次變故,與他分別之後,必定會心緒不穩。可能招引心魔。能有一位靈仙相助,幫她鎮壓元神,可以助羽雲琴度過這段最艱難的時段。   只稍稍權衡,莊無道就打消了拿此人泄憤的打算。   “希望你能記得此言!若是辦不到,莊某定會取你性命。”   一個拂袖,他的聲音就開始漸漸轉低,只餘一聲嘆息,在原地久久不熄。   隨着莊無道的神念,也消散遠去。合泉不禁輕吁了口氣,渾身一鬆,慶幸自己,總算是保住了性命。   羽雲琴卻是失了魂一般,枯坐在原地,望着遠方一陣怔怔失神。   離塵山巔的大戰,已經了結,可能是要撲滅各處赤乾火焰之故,已經有修士在那邊做法,召雲喚雨,使得周圍水系元力,陣陣動盪。   此間也被波及,大雨傾盆,不過羽雲琴卻毫無動靜,也並未以法力將那雨水排開之意。依然抬着頭,任由那傾城暴雨,澆在了她的臉上。   也就在同一時間,三千里外,一個滿頭銀髮,容顏清雋的中年,卻是揹負着手,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那女兒,終究還是後悔了,悔不當初——   ……   “你那分魂化身,可是已經迴歸?”   十日之後,蒼茫神界內,當洛輕雲處理完所有的雜務後,就第一時間,再次來到了莊無道的閉關之所。對於莊無道的分魂化身,在天一界中的經歷,也頗感興趣。   且十日前的時候,莊無道就曾說過,有一事要向自己請教。不過因分出了分神魂念,有些不便,所也需待分魂迴歸之後。這件事她也一直惦記在心,所以在忙完了這一段之後,就趕來看看究竟。   不過當她到來之後,卻見莊無道,正臉色陰鬱的枯坐在原地。似在沉思着什麼,眼神忽而懷念,忽而憤恨,忽而冷厲,忽而無奈,不斷的變幻着。   看來是不像經歷了什麼苦戰挫折,那天一界也無人能有力量,使莊無道品嚐失敗苦果。   排除了這些,剩下的無非就是兩個可能,能令莊無道痛苦至此的,要麼就是燕玄,要麼就是羽雲琴。   不過對於前者,莊無道最多隻有些朋友之情,這麼多年下來,當年共患難的情分,早已消磨的一乾二淨。   “師弟這般消沉,可是爲了羽雲琴?”   見莊無道不聞不動,毫無理睬之意。洛輕雲不禁微一搖頭,她大約能猜到一些,此事想要勸也無從勸起,只能老生常談道:“師弟如今已是長生中人,真靈不滅,則元神永存。只需能斬碎劫果,必可有望證得金仙。那時跳出五行,與天地同在,壽元無盡。羽雲琴只是你這一生中的過客而已,是她不能抓住機會,師弟實無需這般在意。”   莊無道不禁苦笑,料來這位皇天劍聖,也說不出什麼能真正安慰人心的話出來。   不過羽雲琴之事,自己再怎麼苦悶也沒有用。修士無悔,既然這麼選擇了,就不該再生出悔意。   “雲琴之事,我自會調整心情,與你無關。”   說完這句,莊無道就又探手一招,從袖中取出一物:“離塵宗與大靈之事,我已解決,應該再沒什麼後患。此去也略有收穫,你看看此物。”   洛輕雲皺眉往莊無道的手心看了一眼,只見是九顆淡金色羽石。   她之前也見過了此物,所以第一時間,就認了出來:“這是鎮龍石?”   不過在莊無道手中的這些鎮龍石,分明已是消耗殆盡,龍氣已經微弱之至。   洛輕雲正覺不解,莊無道要這些東西何用?若說材質,鎮龍石頂多只是七階層次,真正珍貴的,還是它匯聚人道龍氣之能。   無論是材質,還是此物的功用,對莊無道來說都毫無用處。   可就在下一刻,洛輕雲便見那九顆鎮龍石,已經在莊無道的法力激發下,忽然發出了一團團七彩氤氳之色。   望見之後,洛輕雲就是喫了一驚,而後喜上眉梢:“功德之氣,這竟是功德之寶!”   那幾團七彩光暈,分明就是功德之氣。這九顆鎮龍石,竟然是可以匯聚功德之氣的存在!   之前不覺有異,可當莊無道以法力激發之後,洛輕雲九分明可以感應。這天地之間,有着一絲絲若有所無的氣息,正往莊無道手中的九顆鎮龍石中匯聚着。   那是散聚在莊無道身外的功德,此時卻被鎮龍石吸引,往石內匯聚着。   此前莊無道接觸九玄魔界地心之患,又將十數位真仙,全數逼退出星玄二界,對兩界都有大功德。   這些功德之氣,縈繞於莊無道身周。本來是要隨着時間推移,慢慢消磨散去,可此刻有了鎮龍石之後,卻可將至凝聚保存。   “其實我一直奇怪,這鎮龍石分明是天道孕育之物,可爲何作用更類似人道之寶。直到此物到手之後才明白,這實是天道功德之寶,只是恰好可以儲存運用人道龍氣而已。或者也可以說此物,乃是天一界的天人二道合作而成的至寶。”   說到此處時,莊無道又陷入了深思之色:“這功德之力與氣運之道,果然是有着緊密的聯繫,不可分割。”   如此說來,佛門說身具功德者,來世必得善報云云,也不是沒有道理。   “你準備如何處置此物?”   洛輕雲眼含遺憾,可惜這九枚鎮龍石,等階實在太低,哪怕是隻有九階的層次都好。否則莊無道與劫果這一戰,必定會輕鬆許多。   有功德之寶,配合浩劫天圖鎮壓氣運,莊無道的勝算,至少可添一成。   “或者可以用這九枚鎮龍石爲核心,煉成一件仙寶,不過不太划算。最好還是煉丹——”   仙人之爭,撼天動地。別說是區區七階,便是九階的材質,在莊無道這個層級人物的交手中,也是隨隨便便就能轟碎。   鎮龍石的材質實在太過脆弱,除非是以更堅固的靈材包裹。不過這也勢必會使這件仙器的威能,遠不如預期。大半的力量,都要用來保護鎮龍石,所以反而會抵消這件寶物的優勢,最終得不償失。   想來想去,還是用來煉丹最合適,有着功德之氣輔助,什麼樣的至寶靈丹,都可煉製出來。   “煉丹就算了,不過此物倒是可以用來提升輕雲劍。”   莊無道卻一聲輕笑:“我仔細算過,若能將這九顆鎮龍石蘊滿,恰好可以將輕雲劍,提升十八重仙禁。”   “要使輕雲劍,走功德之寶的法門提升?”   洛輕雲眼神一亮,而後又覺不妥:“這是否太浪費了?且若用此法提升,日後輕雲劍恢復。能夠選擇餘地,會少得多。且輕雲劍,畢竟是殺戮之器。”   功德之氣,是比之那先天元靈,先天紫氣,更珍貴得多的存在。用來提升輕雲劍,確實有些浪費了。   若依莊無道之法,確實可將輕雲劍,最多提升到二十七重仙禁。可日後此劍再要提升,普通的混沌元氣,已經沒可能使輕雲劍有大的變化。 第一三零五章 道源新劍   若依莊無道之法,確實可將輕雲劍,提升到二十七重仙禁。可日後此劍再要提升,普通的混沌元氣,已經沒可能使輕雲劍有大的變化。   就如被那些美味佳餚養刁了嘴之後,其他的喫食,就很難再使人滿足了。輕雲劍也是這般,有了功德之氣奠基。其他先後天混沌元氣之類,就再難起到效果。   除非是混沌紫氣那一級別,否則都再難修復輕雲劍的仙禁層次。   且輕雲劍殺戮極盛,乃是一口兇威赫赫的仙兵,想要將這劍,轉化爲功德之寶,談何容易?   這些功德之氣用上去,遲早都要被消磨掉,被打回原形。   不過這話纔剛一說出來,洛輕雲就若有所悟:“我知道了,無道你的目的,還是爲劫果。”   “正是如此!”莊無道微微頷首道:“這一戰,我雖是因果相應,可算是應劫而起。可若真的斬劫成功,那麼多多少少,還是要承受些天道反噬。”   他自己倒是無妨,得自星九二界的福運功德,足以化解。然而他卻不能不考慮輕雲劍,此劍已再承受不起創傷。   只有以功德加持,才能使輕雲劍,避免反噬。   “青依她,倒真是尋到了一個好主人。”   洛輕雲自失一笑:“能夠跟隨無道你,是她的福氣。比在我這裏,好得太多。”   在她還在想辦法,應對那劫果的時候,莊無道卻已想到了,爲雲青依解決後患。   雲青依最終棄她而去,選擇了莊無道,果然是有着緣由。   “劍主!”   此時莊無道體內的輕雲劍,也是一陣輕鳴,欲脫體而出,不過卻被莊無道壓制了下去。   他知曉雲青依想要說什麼,無非是受之有愧,不過這件事取決於他,無需去聽劍靈的意見。   直接岔開了話題,莊無道的臉上,滿含遺憾之色:“可惜降臨的時間太短,不能再去看看那離塵山下的兩具仙屍。”   與百餘年前不同,他現在已經有資格,前往一探這兩具仙屍的究竟。他不敢動這兩具仙屍,以免破壞離塵山之下陰陽格局。不過那遺寶,莊無道卻是多少抱着幾分期冀的,看那裏的情形,應該還是能有些好東西留下。   “何需冒此風險?觸動那處所在,定會引發仙墓煞靈。其實那裏的東西,都不值一提。歷經二個劫期。整個無殤仙墓中,真正的好東西,都已被取走,只留下一些仙人屍骸。你想要靈寶級的奇珍至寶,天仙界奪得是。只要到了天仙界,尋到我當年留下的幾處後手,無論何等樣的奇珍異寶,都應有盡有。便是先天五行雷玉與兩儀紫火神燈那樣等級的先天靈寶,也有着好幾件。”   洛輕雲這般說着,眼中卻透出疑惑之色:“十天之前,你要與我說的,到底是何事?”   總不可能就只是爲議論,那兩具仙人的寶藏。也不會是鎮龍石,這東西能儲存功德之氣的作用,是莊無道到手之後才發現。   且當初莊無道說的,是‘請教’二字。   “其實是兩件。”   莊無道的面色也漸漸肅然,眼神無比認真:“第一件,是那血猿與劍仙戰魂。不知可有法門,將之請出無殤仙墓?我若欲令這兩位,以護法神侍的方式復生,爲我所用,該從何着手?”   在合道境之前,莊無道每每能以戰魂俯身的方式,克勝強敵。可當來到天一界之後,這附身之法,卻受到這百萬年來,修界新近出現的術法剋制。   莊無道也就再未使用,只是每當晉階之時會召請過來,助他參悟功決祕術等等,每次也都受益匪淺。   不過放着這麼兩具仙君一級的先天戰魂在那裏,終究是有些浪費。   莊無道之前就唸念不忘,可因自問他現在,還沒有足夠的實力資格,所以纔將這想法壓下。   可如今他身爲一方神主,且本身也有着比擬元仙境的道果,已是躍躍欲試,想要將那兩具戰魂利用起來。   “原來是這件事。”   洛輕雲莞爾一笑,接着沉思道:“要想使這兩具先天戰魂擁有實體,其實辦法很多,比如似我這樣的先天元胎,又或者如那離華仙君那般的情形孕育化身,再或者那最簡單天人代身之法也可。可要想喚醒其靈智,擁有自主意識。卻不容易。再想將之駕御操控,更是難上加難。”   說到此處。洛輕雲的語氣一頓;“我倒是有辦法,能夠喚醒其靈智。不過似這等能凝聚戰魂之人,多半天生桀驁,哪怕死也不會受人約束。其實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無道你,將這兩位的戰魂接引過來,直接冊封爲從神。再就是第二個辦法,將這兩大戰魂煉化魔滅,收其魂質,通過魔源血池轉生。”   兩種方法,都各有優劣,冊封從神,可以完整保留兩大戰魂的戰鬥本能。其意志,也會受億萬信徒的意願裹挾,壞處是這從神,可能不會太聽話。莊無道若壓制不住,遲早要被這二者獨立出去。   至於後一種,儘管有些可惜了這兩大先天戰魂,不過卻可在那魔源血池中,誕生出兩個天資無比強大的魔道生靈,潛力無限。   “我無需操控——”   莊無道微微搖頭:“我只需這二人,能爲我盟友手足就可。”   他有過二十餘次戰魂附體的經歷,對於這二人的強大,與那死而不朽,亡而不絕的強烈戰意,是深有體會。   深知要操控這兩大戰魂,是何等的艱難,任何的拘束與禁制之法,都難長久的起到作用,根本就無法磨滅其意志。   更不願這麼做,他莊無道之所以能活到現在。能有現在這樣的成就,仰賴這兩位良多。是他莊無道,欠着這二人因果。   “盟友手足?”   洛輕雲深深看了莊無道一眼:“戰魂之事,我會盡量想辦法。不過至少需師弟你的實力,到了金仙境纔可。我有一物,能使這二人復生,不過仍需到天仙界之後,才能收取。此事可暫時放下,短時間內沒可能辦到。可以說說看了,師弟你想請教的第二件事。”   “這第二件,是無道欲請師姐你,爲我試劍一番!看看師弟我新創的這一劍,到底如何?”   就在話音落下,莊無道的渾身氣機,就開始了變化。悠遠浩大,人還站在原地,可整個人與身軀,都已在洛輕雲的眼前消失,融於太虛之中。   而在莊無道的身後,更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陰陽魚圖形。   落輕雲剛欲有所動作,卻又眼神微驚。只覺體內的真元,都在劇烈的變化着。不斷的進行着五行轉換。   原本的金系真元,忽然轉爲木靈。而僅僅須臾之後,她纔剛適應,那木靈又轉爲厚重土靈,正逆循環變幻。   使得洛輕雲,對體內的真元,都全數失控。整個人定立在原地,簡直就難以動彈。   而虛空之中,更有一股無法目見,卻又真實存在的磅礴劍力,正往她碾壓而來。   洛輕雲不禁心神駭然,感覺此時天地元氣,赫然盡化爲劍,落入到了莊無道的手中。   這一劍酷似陰陽劫,卻又有着本質的不同,沒有借用半點的時序之法,也不涉陰陽變化,是完全不同的兩種劍式。   而是從混沌五行入手,真正是做到了以天地萬物爲劍,契合莊無道的劍道。   氣勢恢宏,大氣磅礴。神通的品階,赫然也是直追開天之境!不對,是已經達到了鴻蒙開天,是道源之顯化,不過卻仍有不少的破綻與漏洞。 第一三零六章 劫軍到來   莊無道並未固鎖虛空,可週圍卻有一個龐大的混元域場,如磨盤一般的轉動着。只要是在其身周百里方圓之內,任何修士進入,都再提不起半點元力,也再無法操控那五行靈元。   不但不能操控,反而可能會被這些混沌變化中的五行靈元,反過來衝擊重創。   此刻的洛輕雲,就是這般的情形,一切的元氣,一切的內息,都被被這百里之內的混沌域場,強行抽走散化。就像是身外,有一個無形的黑洞,在吞噬她體內的一切。   有吸抽也有回饋,不過那每一點反衝進入她體內的元靈,卻都似已化成了一口口‘劍’,衝擊她體內的一切。   若非是本身到底乃九天息壤與五色神石打造,身具有虛空屬性,包容力遠勝其他修士,又有着混元道果在身,她現在就已受撞傷。   更能察覺,這還是莊無道刻意收束威能之後的效果。若全力展開,這混沌域場,還可擴增數倍,到千里方圓。   這劍力,亦可強盛十倍以上!   ——原來如此,這當是結合大悲劍與乾坤大挪移,所創造的全新劍決!   腦海內閃過這念頭,洛輕雲就果斷的逆運劍訣,反過來將那灌入到她軀體內的那些‘劍氣’化爲己用。   瞬息之後,她的身影就已經開始虛化,一個閃爍,就到了二百里之外,脫離開了這混沌域場。   莊無道愣了愣,而後自嘲一哂。靠來自己這一式,終究還是有些想當然了。   “很不錯的劍式,大悲劍結合乾坤大挪移,以天地萬物爲劍,潛力不錯。”   雖是成功從那混沌域場,然而洛輕雲的臉上,卻滿含贊意:“不知這一劍喚作何名?若能繼續完善下去,很有希望完成真正一式鴻蒙開天。”   莊無道的這一劍,雖從未有出現過任何‘劍’的形式,可卻又無處不在,磅礴大氣,讓她激賞之至。   “此劍我喚作混沌變,與劫果之戰,陰陽劫劍無法施展,那就只有一式乾坤無量可以使用,只怕還不足以應付,守有餘而攻不足。所以就想着另創連脈劍訣。”   莊無道神情頗爲無奈:“可惜了,看來此劍,還有頗多破綻。”   卻並不遺憾,想創出真正鴻蒙開天級的神通,並不容易。至少這幾劫之中,還無人能真正辦到過。   他本身在洛輕雲的指點下,有着雄厚的基礎,身擁數十種一品甚至超品的神通玄術。   任意連脈通竅,組合一番,就可能出現一種擁有莫大神威的術法劍式。就如這混沌變,威勢比擬陰陽劫劍。   可擁有鴻蒙開天級神通的威勢是一回事,是否真正的鴻蒙開天,又是另一回事。   陰陽劫劍,從凰劫手中創出開始,歷經四任劍主不斷完善,纔在他的手中綻放光華,達至鴻蒙。   可他這式混沌變,卻只是十幾年前突發奇想,半月前纔剛完成初步的劍訣而已。   “我倒是覺得師弟你這一劍,結構緊密,深合天道。在我推演中,也無什麼錯處,前景極大。”   洛輕雲失笑:“你這是要求太高,妄自菲薄了。這也就是我,身具半步混沌的道果。才能應付。換成別人,哪怕是無明任糜,或者前些時日那些真仙境,只怕也難逃你這一劍滅殺。”   “無法用來應對劫果,那又有什麼用?”   莊無道依然搖着頭,不以爲然。他將洛輕雲當成試劍的對象,當成假想敵,就是爲應戰劫果。   這一劍對洛輕雲無用,那麼可想而知,那劫果多半也有能力應付。   儘管剛纔他爲免傷到洛輕雲,只用出了六七成的力氣。可勝負成敗,交手時一望就可知,哪怕自己全力而爲,多半也是無用。   這也就意味着他十年的推演鑽研,最終還是用不上,至少是現在用不上——   至於日後,劫果這一關他過不去,哪裏還能有什麼日後?   好高騖遠,說的就是他現在的情形。   “也不是沒用。”   洛輕雲卻是陷入了深思,沉吟着道:“這一劍,確實還有着不少破綻,易被人逃脫。然而這劍式立意之高,意境之玄,卻是我自陰陽劫之後,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師弟若不能將之繼續完善,那就太可惜了。其實即便現在,也不是無法彌補,不知師弟。可曾考慮過劍陣?”   哪怕只爲不暴露陰陽劫劍,以及莊無道,身爲大悲賦傳人的身份。她都無論如何,要想辦法助莊無道補完這一劍不可。   “劍陣?”   莊無道的心中微動,而後眼中就現出了亮澤:“這倒是個好辦法。”   暫時以劍陣,彌補他這一劍的缺失。至於如何御控劍陣,他卻比別人有更多的優勢。   自從仙階之後,他斬魄分魂的速度,就驟然加快。如今他那‘星斗玄樞平天冠’內,已經有三百六十五道分魂,完成大周天之數。使陣法衍化成大周天正反星斗神機陣。   加上踏入靈仙境之時,十四位真仙的道果沉積,不但他現在的算力,超出登仙境之時近百倍!每個神念,更可分化數百。   哪怕事操縱百萬規模的劍陣,都能應付裕如,依然靈動矯捷。不過無此必要,劍陣之威不在劍器多寡,而在劍器的品質。只有品質提升不上時,才需以量來補。   他現在手裏,除了兩具身外化身,手持的‘流火’‘雷月’兩口頂級劍器之外,至少還可拿出十口以上的仙劍。這都是兩界收刮所得,不過要配合‘混沌變’施展,需得將之熔鍊,以之爲器坯,重新煉製專用的劍器纔可。   材料應該不缺,利用這十口仙劍作爲突破天道封鎖之鑰。熔鍊之後作爲器坯,可以使新煉成的劍器,在這一界中得以突破仙禁層次。   更有蘇雲墜這個絕頂的器師在,這套劍器的品質,也定可讓他滿意。   就不知能不能趕得上,是否可在那劫果來臨之前煉成?   ……   無論是莊無道,還是洛輕雲,都是雷厲風行的性子。當日洛輕雲,就開始將部分雜務放下,或者轉移給部屬。本人則開始全力助莊無道推演,補全這一式‘混沌變’中的破綻,順便爲他構建這劍陣的大致雛形。   莊無道的想象力豐富,常有新奇之想,玄奇之悟。可若論到道基道果,還是差了洛輕雲十萬八千里之遙。   他能夠創出這一劍的大概,可那些細節處的填充與完善,百個莊無道加一起,都比不得洛輕雲。   而僅僅半個月之後,就使這一劍,煥然一新。僅僅是莊無道施展此間時,損耗的法力,就減少了兩成。而全力施展時的威能,也超出了他的預計。   那些破綻不足之處,並不能完全除去,卻已被彌補到金仙以下,難窺虛實的程度。至少莊無道自己,感覺若是由他來抵擋這一劍,若不用乾坤無量之術來化解,或者以陰陽劫劍破去,多半是死得不能再死。   完善到了這個程度,後面就已再難提升。莊無道此時又將蘇雲墜一起拉了過來,與洛輕雲一起,以補完後的‘混沌變’爲基礎,開始推演劍陣的陣圖,以及劍器的器陣。   要煉製一套完整劍陣,自然是離不開蘇雲墜這個器師,劍器的構造,也需考慮蘇雲墜的意見。   不過很快莊無道就發現,蘇雲墜可能沒太高的術算之能,可對於器陣的設計與推演,卻更在他與洛輕雲之上,反而但當了主力,讓他與洛輕雲,處於打下手的位置。   按蘇雲墜的意思,這套劍器,如只是拿來彌補‘混沌變’的破綻,那未免太過浪費。而莊無道,亦是深有同感,這劍陣他要麼不用,要用就必須是最頂尖的那種。   所以最後完成的劍陣陣圖與劍器,那補完‘混沌變’的功用,只能算是這套劍陣,最微不足道的一個用處。   蘇雲墜與洛輕雲二人的陣道造詣,本就是世間罕有,莊無道又將太上度滅真經的部分內容,填充其內。比如那太上斬仙決,太上誅神刺,萬劫阿含劍經等等。   結果三人聯手,竟是創出了一套威能十足的殺伐劍陣。   一張陣圖,十二口劍器。以大悲劍爲根基,涉及陰陽五行,終始無量。   莊無道將這套劍陣,直接取名做‘混沌滅劫劍陣’,取的就是要斬滅劫果之意。   劍陣完善,用了足足一個月時間。然而當真正開始煉製劍器時,莊無道才覺艱難。   首先是材料,他手中本來就有着十口仙劍,之後在劍陣定型之後,又四處搜尋,或交換或逼迫,總算是在十日之內湊齊了十二口。   而僅僅是熔鍊這些成品的仙劍,就又用了兩個月時間。   哪怕是有着兩個世界的資源,可以讓他們盡情使用,哪怕是有莊無道與洛輕雲這兩個絕頂強者輔助,蘇雲墜耗費的心力,也依然是難以計量。   不到三個月,蘇雲墜就已渾身氣元黯淡,面色蒼白,毫無血色。整個人,就彷彿是枯萎的鮮花。只能依靠各種丹藥維持。   莊無道之前就因連續幾十年的閉關,對蘇雲墜心生愧疚,此時更覺心疼。   不過他卻知這時候停下來,可不止是這一爐的珍貴材料,與那十三件仙器器胚,會全數報廢而已,對於蘇雲墜自身,也不是什麼好事。   似乎是用了器修一脈的煉器祕術,竟欲以自身的精血培育,加快那十二口仙劍與陣圖祭煉的過程。   半途而廢,必然會反噬到蘇雲墜,甚至會損毀蘇雲墜的仙境根基。   他心中隱隱有些後悔,早知如此,就不該求大求全。如果只是針對混沌變,那麼蘇雲墜煉製這套劍器時,必定會輕鬆許多。   不過到了此刻,他悔也無用。所以接下來的時日,乾脆就在這煉器室中,陪着蘇雲墜。   這使雲墜頗爲歡喜,哪怕每日必須把絕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投入在那鼎爐之內,也依然是脣角含笑,心情愉悅。   心情好的後果,則是這套劍器祭煉的進度,再次突飛猛進,大幅度的提前。   不過一直待到一年之後,莊無道期待中的‘混沌滅劫劍陣’,依然還未完成。   劍陣未成,那劫果麾下的獸軍前哨,卻已經抵臨到了星玄界外不遠。這也使莊無道,不得不把注意力,轉向了界外虛空。 第一三零七章 音魔天尊   此時從蒼茫神域之內,往界外眺望。可見那密密麻麻的虛空獸軍,正如蝗羣般的蜂擁潮卷而至。   這十年之內,那劫果又在途中覆滅了數次小世界,也使這支虛空獸軍的規模,再次增長不少。   莊無道心中一聲暗歎,他之前倒是幻想過,這劫胎會在這路上,爲其他世界再耽擱一陣來着。   再有個二三十年,他能夠將‘天命神域’推升到更高層次,收集更多的天機碑殘片。   那麼他也就不用在這裏死扛,那時直接飛昇離去就是。反正以他現在座下的信衆,已經足夠支撐蒼茫神域轉移。也有足夠的法力,將自家的那些信衆教衆,全數帶走。   而有‘天命神域’,天機碑與浩劫天圖的鎮壓,足可使這劫果,再尋不到他們的下落。   可惜事與願違,在那劫果的眼裏,洛輕雲明顯比路途上的那些大小千世界,要更重要得多。   這條路上,也沒有什麼像樣的抵抗,阻攔那支龐大獸軍的行進。   使莊無道的避戰之念,完全沒有實現的可能。   不過這幾十年中,洛輕雲的準備,也非同小可。不止是兩界之內,都佈下了嚴密的陣法,加固虛空。更在星九二界之外,以徹底阻斷那些虛空兇獸爲目的,佈下了九重防線。嚴嚴實實的,將兩大世界都護衛在內。   不過洛輕雲明顯對此並不看好,也做好了九重防線被突破,或者內部生變時的打算。   九玄魔界已經一統,所有的宗派,都已臣服在了他的腳下。而星玄界那邊,與赤神宗聯手之後,亦壓下了一切雜音。   唯一的變故,就是元始魔宗。可自從那日莊無道逼迫十四金仙,不得不主動從兩界撤離之後。這元始魔宗與任糜,以及那兩位真魔境魔仙,就安靜得很。再沒見有什麼動作,也未給莊無道他們可乘之機,始終都得分出部分力量,加以監視。   這令無明上仙頗爲後悔,當時他就不該攔阻多事任糜等人。反正以那時的情形,莊無道的對手無論多寡,都無所謂。   反而是真仙的數量越多,莊無道能夠竊取來的道果,也就越是龐大雄厚。也不至於落到現在,讓人左右爲難的境地。   “看來第一波衝擊是噬星蟻。”   那‘寰宇觀界門’前,洛輕雲亦是遠遠的眺望着。其實那支龐大的虛空獸軍,距離已經極近了。   以他們二人的修爲,無需法器禁陣,只以目視就可觀望。   不過之所以動用‘寰宇觀界門’,自然爲看到那些平常狀況下,看不到的東西。   莊無道定神觀睹,只見那隻獸軍之前,正有整整一百座彷彿蜂巢般的東西被推了出來。而後在星躍龍鯤的神通助推之下,驟然加速,往星玄界衝撞過來。   看起來似是流星,滑動在太虛海中,可莊無道卻能通過‘寰宇觀界門’,看見那一片片的虛空蟻羣。   都是處於虛幻的狀態,體外皆有着一波扭曲的虛空異力,將他們的身形隱藏。   若非是莊無道的重明觀世瞳,又有‘寰宇觀界門’之助,幾乎將之忽略。   噬星蟻故名思議,是傳說有吞噬星辰之能兇蟻。不過這種異蟲,更多的是卻是將那些大小千世界,作爲它們的食物。極其的兇殘,可吞噬一切物質。   儘管這些噬星蟻之中,哪怕是最強壯的鬥蟻,最高也只有八階的實力。可一旦成羣結隊,卻是異常的可怖,甚至不乏有真境仙人,隕落於噬星蟻羣起圍攻中的例子。   而此時在那百座蟻巢中的噬星蟻,何止是億萬?   便是莊無道,望見之後,也不禁頭皮發麻。   “這是在試探,試探我們的虛實——”   洛輕雲微一凝眉,眼現奇色:“劫胎此舉,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出人意料,爲何會這麼說?”   莊無道頗覺奇怪,看了過去。以噬星蟻試探他們這幾條防線的虛實,他倒是能夠理解。   這些噬星蟻,都有小距跨越虛空之能,不但本身體質極其堅固,更可隱遁虛空,瞞過修士神念。   這億萬之數蜂擁而來,很難將之完全滅殺。哪怕是其中只有一隻,能夠穿越過洛輕雲佈下的這九重大陣,都能使那劫果,盡窺此間所有虛實。   可洛輕云爲何會說這劫果的舉動,出人意料?   “我記憶中的上一個劫胎,還未成熟之時,行事從來都是橫衝直撞,很少用這樣的謀略,也不擅長。直到他踏入真仙境界之後,才真正開啓了靈慧,變得極爲難纏。佈局韜略,都不遜色於那些道祖人物,所以我纔會說奇怪。”   洛輕雲語氣淡但的解釋着:“看這情形,那位要麼早就已經開了竅,通曉世情,要麼就是有人給他出謀劃策。”   莊無道聞言失笑,並不在意。無論這到底是那劫果本身的手段,還是有人爲他出謀劃策。他都不會對洛輕雲的安排,有任何的不放心處。   以皇天劍聖之能,豈可能會犯下輕視對手這樣的錯誤?   ……   “還真的來了——”   虛空海外,傲然卓立的謝婉清發出了一聲輕笑,遙遙看着遠方那百座蟻巢,以及更遠處億萬大軍。   此時雙方間還有極遠的距離,換在星玄世界之內,大致是九十萬裏那麼遙遠。   之所以是‘大致’,是因這距離,會隨着太虛海的動盪,循環,扭曲與斷層,隨時增大和縮小。   九十萬裏,哪怕是在仙修層面,也仍相當於一個時辰左右的遁速。謝婉清卻已能感覺到,那撲面而來的勢壓。感覺到自己,就好似是在螳臂當車一般。   不過此時的她,卻非但不覺驚恐畏懼,反而是無比的興奮。那沸騰的戰意,使旁邊幾位仙階修士,很輕易的就能感應察覺到。   “噬星蟻麼?”   謝婉清的靈目之術,還做不到在幾十萬裏外,就能窺破那些噬星蟻行藏的程度。   不過當望見那些噬星蟻的蟻巢,就已知對面,必有一支噬星蟻組成的大軍,正在靠近着。   這使她興致稍淡,對方明顯只是試探而已,對方放出的噬星蟻,或者數量可怖,卻激不起她絲毫的興趣。   真是無聊透頂,自從六十年前,莊無道成功開闢神界,日子就漸漸平淡無味了起來。   尤其是十年前,莊無道一舉登仙,將十四位真仙禮送出界之後,這星九兩界,就如一團死水。   蒼茫魔軍所到之處,都是望風即降,根本就沒有一場稍微像樣一點的殺伐爭鬥。   初時謝婉清還很享受,她這一生中,難得的安寧時日。可之後不到一年,她就已經徹底明白了過來。自己根本就不是安定得住人,也沒可能按捺得住性子,像平常修士那樣安安靜靜的修行。她這一生追求的還是刺激,爲戰而生,也只有在爭鬥中,在血火廝殺中,才能領悟那天上地下的玄理,開闢出自己的道途。   她真正需要的,只是一個能讓她在長久征戰之後,一個能夠庇護她安全,使她能小息片刻的避風港而已,而不是真正獲得那祥和安寧。   謝婉清原本以爲這次劫果來襲,虛空獸軍壓境,會讓她尋到些樂趣。然而當對方到來之後,卻讓她大失所望。   只以區區噬星蟻用來試探,未免也太瞧不起人。   就在第一隻赤白色的飛蟻,進入諸多靈仙視界之內的剎那,音魔天尊就已一聲冷笑,一口碧藍色劍驀然出鞘。而後虛空之中,近十萬的劍器,也在同時嗡然共鳴。 第一三零八章 萬化雷音   十二萬九千六百口專爲謝婉清的雷音劍決而打造出的劍器,加上九千位從星九二界精心挑選出來,同樣擅長雷音法門的修士。   當劍陣發動時,頓時一陣陣毀滅一切的音紋,如波浪般的穿擊虛空。   虛空海內,雖有着距離這個概念。可因空間的不斷扭曲變化,所以這距離也非恆定。   隔空十萬裏,然而有部分音紋,卻是先一步抵臨,與那些噬星飛蟻接觸。   而後那虛空中,頓時爆出了一片片的血色粉末。但凡是與那陰紋接觸到的飛蟻,都是毫無懸念的,就在第一時間炸散開來。哪怕一丁點的殘骸都不會留下,在音紋衝擊之下,徹底的寂滅。   隨着時間推移,那雷音劍陣散出的音紋震盪,達到成千上萬。佈滿了整個虛空,再無死角。   那些噬星蟻,頓時都是成片的碎滅。哪怕是施展本命神通,那種短距離的虛空遁法,也無處躲避,無處可藏。   而音魔天尊控御的雷音劍陣,卻似是能無窮無盡的持續下去。   事實也是如此,一直到整整一個時辰之後,那音浪仍在維持,並未見絲毫減弱。   也不知這一個時辰,有多少數目的噬星蟻,被這音紋給強行震殺。最後倒是那虛空獸軍,首先支撐不住,那百座蟻巢,都開始後撤。   不過那雷音陣中,此時也恰好一道劍氣斬出。   “來而不往非禮也,爾等也接我一劍如何?”   劍光穿梭虛空,卻已不再是侷限於雷音,而是震盪,一切聲音的由來,一切力量的起因。   僅僅三息過後,那五十萬裏之外,就有整整三十六座噬星蟻巢,轟然炸散。   此時的謝婉清,亦收劍回鞘,面露譏誚之色:“似這樣的貨色,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   聲震虛空,隨着謝婉清散開的元力,遠遠擴散開來。不過那隻虛空獸軍,卻無絲毫的回應,依然沉默的可怕。   ……   “這兩處世界,與星環世界的氣象,果然是不同。”   一頭仙階‘星躍龍鯤’的上方,都絕魔尊眯着眼,以術法虛空之眼,看着星玄界外的謝婉清。   他所說的氣象不同,並不是指星九二界,更高過星環世界數籌的整體實力。   在星環界,那些修士雖也在極力抵抗着,不過當時的都絕,卻能清楚的察覺到,這些人的意氣消沉。那時星環世界的修士,簡直就是前赴後繼,完全不惜死傷。可這與其說是他們的鬥志,倒不如是說絕望之後的奮死一搏。根本就不報希望,只是打算在臨死之前,拖一些虛空兇獸陪葬。   ——所有合道境之下的下層弟子,普遍都是這種心態。歸元大乘境之上,又是另一種情景。毫無戰心,每次大戰,都是虛應故事而已,以保命爲上,時時刻刻都在籌謀着退路,想着要如何從那星環世界安然撤離。   可這裏不同,哪怕排除掉那個明顯是個戰鬥狂人的女子,劍陣中的其他人,也都是有着不弱的戰意。並不是決死一搏的那種,更顯從容,也更自信。操御劍陣,極有章法,並不因獸軍與劫果的威懾而顯慌張失措。   ——顯然這自信,並非是源自於他們自身。   能夠讓這些人,能夠安心聽命而行,直面虛空獸君的威脅。對半是他們的背後,有着一個讓他們心安的後盾,一個能夠使他們信任的精神支柱。兼且勢力龐大,甚至能令陣中那十數位仙境強者,也安心聽說聽命。   看起來,眼前這星玄九玄這兩個世界,果然是極其的棘手。   “的確是小瞧不得,用這噬星蟻試探,確是老朽失禮了。我幾年前就聽說這一界中,有位名喚蒼茫魔君的人物,由道入魔,天才橫溢。十數年前,竟然以一己之力,迫使十四位真仙退離星玄。法力驚人,又得九五之運,所行之事,接無往而不利。”   其實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都絕也曾想過,他身旁這位五劫劫胎,是否能以一人之力,勝過那十四位的真仙聯手?   沒有試過,劫君從未面臨過類似的情形,所以不清楚無法判斷。   不過都絕魔尊卻知自己,在法力受限的情況下,絕非是這位劫君的三百合之敵。而在百萬年前的記載中,被那皇天劍聖斬碎的劫果,不但能橫掃同階。在與洛輕雲戰時,修爲境界,其實也只剛剛到仙君一級而已。   仙君層次的劫果,卻已能與半步混元級的道祖一戰。   不過對面的那位蒼茫魔君,也是實力不凡。至少是有着能與劫果一戰之力。   能夠想見,這二人的交手,必是精彩之至。讓他都絕,也生出了幾分緊迫之感。   “還有此人麾下的神教,已經使兩大世界,數以百計的教門紛紛臣服,兩大修界,都以其馬首視瞻。戰力,修爲,智慧,人手,都是不缺。這一次,劫君萬萬不可大意。”   然而話說完之後,都絕魔尊才發現自己的話,完全是白說了。   只見身旁的黑衣少年,此時正眼神發直的,看着星玄世界內的某處,一陣定定失神。   既未仔細聽他說話,也不曾在意過前面那些損失慘重的噬星蟻。   這種情形,經常發生,都絕魔尊倒也不覺奇怪惱火,只是有無奈而已,不知該怎麼說纔好。這一次星玄界之戰,與往日任何一場征戰,都是截然不同。   也就在下一刻,黑衣少年忽然開口:“我感應到她了,在那個方位——”   都絕魔尊濃眉略挑,看向了黑衣少年正望着的方位。那當是星玄界與九玄魔界,兩大虛空世界的夾縫之間。   這是,那蒼茫魔君開闢出來的蒼茫神域?   還未待他思量清楚,都絕魔尊就忽覺身旁那道氣機,也不知在何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劫主!”   都絕魔尊一聲驚呼,再仔細搜尋那黑衣少年的蹤跡時,卻見後者,竟是已到了數十萬裏之外。疾遁的方向,正是那蒼茫神域。   都絕魔尊直接愣住。而後猛然跺了跺腳,以宣泄自己的怒火。   這位劫君的實力,固然是強悍無匹,橫掃一切,最近那靈慧也開始甦醒。可因這不知來由的執念,卻常做出一些讓人莫名其妙,又無可奈何的事情出來。   不過在宣泄之後,都絕就只能苦笑。一個意念,就催使着前方那些‘星躍龍鯤’,往前進擊。   對面明顯準備充足,九層防禦,層層疊疊,使他看不到半點破綻。劫君貿然闖入進去,未必就能討得便宜。所以他這邊,也必須做出接應不可。以這支虛空獸君,做出最大程度的潛質。   希望劫君他,能夠無事安然回返——   那黑衣少年的虛空遁速,快捷異常,只一眨眼的時間,就已到了那雷音劍陣之前。   謝婉清一聲怒叱,碧藍色的劍光,再次閃耀虛空。   她這裏不但那十二萬九千六百口七階雷音子劍,都是洛輕云爲她特意尋人煉製。手中的這口仙兵,也是十年之前,蘇雲墜出關之後,特意爲她打造。   以謝婉清靈仙修爲,依託這劍陣加持,當劍出之時,威能甚至還超出誅天魔主,孤身攻打莊無道的神域時的戰力。   然而這劍氣斬過去,那黑衣少年卻不閃不避,毫無半點反應。腳下一團黑光顯現,竟然直接就將這音紋劍光,吞噬了進去。   “一氣大黑天!”   謝婉清的面色微變,而後毫不猶豫,就直接轉攻爲守。這門神通,聶仙鈴曾經施展過,她是深知這門神通大法的厲害之處。   果然就在一瞬之後,一道強橫到了極點的氣罡,就從那黑光之內反衝而出。   這劫果的一氣大黑天,與莊無道的乾坤大挪移,相似到了極點。不過若換成後者,必定會是反彈出同樣的音紋劍光,只是威能要削弱兩到三成。   而這劫果,情形則又不同,卻是可以吸納一切的元力元靈,一切的外力與物質都可吞噬。   然而哪怕再怎麼精純,再怎麼特殊的力量,當這‘一氣大黑天’吞噬之後,都會轉化爲普通的靈元釋放。   可這並不意味着,這‘一氣大黑天’不恐怖。事實是恰恰相反,莊無道的乾坤大挪移,在轉嫁挪移時,自身還要承受兩到三成的力量衝擊。然而這劫果,卻是將之完完全全的吸收轉化,不留哪怕一點殘餘。   虛空中‘轟’的一聲爆鳴,謝婉清之前斬出的劍力有多強橫,此時這劫果的反擊,也就越強烈。   好在謝婉清見勢不妙,就已經提請有了準備,這些年,更因‘任山河’對她的功法的剋制,想了不少法門應對。   此時雷音劍陣之內,再次散出了陣陣音紋。兩股力量衝擊,使劍陣之外的虛空,都開始了湮滅。   而那劫果,則是毫無阻礙的,就這麼穿入到劍陣之中。也未有什麼動作,只是踏虛遁行而已,可一路所過之處,卻有着近千枚劍器,被他腳下的黑光吞噬。   謝婉清的臉色,已是難看之至。不止是心疼這些雷音子劍,也因感覺到對方的棘手強橫,甚至可說是她這邊,對這人完全無能爲力。   她最討厭的就是莊無道與劫果這種對手,整個人宛如是刺蝟,打又打不得,跑又跑不過的存在。一旦遇到,根本就沒辦法應付。   深吸了口氣,謝婉清的手臂,開始化爲淡紫色,一身氣元也在須臾間膨脹到了極致。   哪怕是劫果,哪怕是有着‘一氣大黑天’這樣神通,也休想輕易從她這裏過去!   “萬化雷音!”   當劍出之時,就再不只是震動,一切不屬於雷音劍陣的物質,都在分解。 第一三零九章 提前交手   “嗯?”   那神情專注,看着某個方位的劫果,終於被驚動,詫異的往謝婉清看了過去。   只因這一劍,哪怕是他的一氣大黑天,也難以完全化解。不斷高速震盪的劍力,已經有部分穿透到他的身軀之前。   不過也僅此而已,黑衣少年一揮大袖,就將這部分劍氣,完全收束了進去。   袖裏乾坤之法,他的袖中,還藏着一整個乾坤世界。緊隨其後,他那腳下的小型黑洞,又將吸收入內的所有劍力,完全噴吐了出來。眸中更在同一刻刺出了三道黑芒,直往謝婉清的所在,穿刺而去。萬劫魔殺神瞳,並未記載於任何經典,乃是他天然就有的神通。   謝婉清面色煞白,心神有一剎那間是茫然無措。萬化雷音這一劍,已是窮盡了她所有的力量,將雷音劍陣十萬餘口劍器,數千修士的真元法力聚而爲一。也是她畢生道業精華所在。甚至一隻手臂,都因承受不住這一劍的反震,而化爲血粉。   可這樣的一劍,卻只是堪堪打破了那一氣大黑天的極限而已,並未能真正傷到這劫果。   由那團黑洞內反衝出來的元力氣潮,倒是容易應付。無需謝婉清親自出手,劍陣之內十數位靈仙境,代替失神中的謝婉清駕馭劍陣。再次音紋反震,一點點的將這元力氣潮消磨抵消。   然而那三道黑光卻是快極,謝婉清纔剛從震驚中清醒過來,那黑光就已到了她的眼前。   這些黑色瞳光她能夠看到,神念也能觸及,卻偏偏無法抵抗,不能反應。碧雷劍在虛空之中,激起了一片片的虛空漣漪,卻連碰觸這黑光都做不到。似乎這東西,根本就不存在。   這就要死了?   謝婉清心中寂冷,已經不報生望。不過就在她一眨眼後,眼前就已出現了一個她熟悉之至的身影。   暗紅色的劍光旋斬,須臾間就將那三道黑光,完全斬滅撕碎。   保住了性命,謝婉清心內卻並不歡喜,反而微沉。這是最糟糕的情形,蒼茫魔君提前在九道防線之前,就已與這劫胎對手。   按照任山河那位劍侍的佈置,這九道防線不但要肩負着抵禦那虛空獸軍的責任,更要爲蒼茫魔君,試探出這劫胎的虛實。   在沒有足夠的把握之前,天九二界的修士,誰都不願見到‘蒼茫魔君’,貿然與劫果一戰。那很可能意味着,任山河這個最後的希望,也將在劫果面前破滅。   那是一種既恐懼不安,又期待備至的複雜心情。   可是此刻,不但這位劫果肆無忌憚的,闖入到這裏九座禁陣之前。魔君也爲她,而提前出現在了劫果的面前。   莊無道卻是完全不在意,直面那黑衣少年。   “道友法力,確然高絕,本座這部屬非你之敵。那就讓本座,來做道友的對手如何——”   可惜話音未落,他就發現那劫果並未有搭理他的意思,依然是疾速遁飛着,直往他那蒼茫神界的方向穿梭而去。   剛纔打出的那三道黑光,更像是順手而爲,任性的回擊。   莊無道雙眉一軒,一陣愣神,然後啞然失笑。他被人輕視的經歷,已經不止一次,然而似今日這樣,被人完全當成空氣般的情形,還是首次發生。   “本座說了,請道友留步!”   一聲冷哼,輕雲劍幻化而成的劍光,突兀的從這個時段消失。然而那酷烈的劍意,卻已緊緊鎖住了劫果的身影。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逆轉憶惘然劍,直擊一息之後。不過莊無道施展出的劍勢,已經稍作變化,已看不到任何大悲七劍的影子。   那劫果也終於止步,口中也發出了‘嗯’的一聲驚咦。屈指連彈,身周發出了陣陣氣爆。   可直到最後,都不能將莊無道布在一息後的劍幕突破,被牢牢的阻在了原地。   黑衣少年訝然朝莊無道望了過來,眼中現出了幾分惱意,殺機兇厲。   那道他追尋已久的氣機,他分明已清晰感應到了,就在前方不遠。今日任何試圖阻攔他的人,都是萬惡不赦,都得給他去死!   驀然一聲怒哼,虛空之中,就又忽然‘轟’的一聲炸鳴,竟然毫不遜色之前謝婉清施展雷音劍時。   整整七道暗黑色的雷電,往莊無道的所在直劈而去。少年的手,更是力量十足的,作勢往遠在萬里之外莊無道抓去。   看似毫無威脅,卻有一股龐大到不可思議拳力,帶着黑衣少年不惜一切的執念與憤怒殺意,攝住了莊無道的身軀。   只是這少年怒恨之下的一擊,明顯還不足以對莊無道的構成威脅。後者的身軀之外,亦是瞬間爆炸出數團紫紅色的太霄都天神雷。二者對撞,如幾條大蛇一般的捉對廝殺,在虛空盤卷絞殺着。   而就在那雷光盤繞之中,莊無道右拳重重的往虛空一錘。使那抓攝過來的拳力,還未近身,就已被他的拳力,強行震碎了開來。   只捱打不還手,從來都不是他的性情風格。在抵禦過這一波攻勢之後,莊無道幾乎立時就有回敬,輕雲劍光劃出一條淒厲絕美的弧線,凌空刺落。   密式,誅神!   這是莊無道最早創出的連脈劍式,雖不列入大悲九劍,可根基同樣是源自於大悲劍的十六式基礎劍訣。除了劍意與大悲劍炯異之外,威能完全不弱於其餘九招大悲劍。   那黑衣少年纔剛抬頭,輕雲劍就已落到了他的眼前。少年微微凝眉,到了此時,哪怕他確實對遠處的那人頗不急待,不願再分心其他,也終已明白,遠處這個人,絕非是自己輕鬆可以解決的對手。   此人與自己以前遭遇到的普通靈仙,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兩種生物,實力可與他並駕齊驅。   在徹底擊潰對手之前,看來他是別想逞心如意,找到那個人,找到自己缺失的東西。   整個人的身影驀然虛化,同時黑衣少年頭頂處,也有一團黑光顯現。   那輕雲劍墜落下來,卻直接被那黑光吞入,似泥牛入海,不見了聲息,也不見了蹤影。   然而莊無道無半分驚訝慌張,反而一笑:“道友的一氣大黑天確實不錯,可惜還容不下本座的終始無量!”   乾坤無量之術施展,直接就往那黑衣少年遙遙罩去。當這兩種同樣可容納一切,吸噬一切的術法力量,開始碰撞重疊。   兩門大道碰撞,兩大無限接近於鴻蒙級的神通碰撞。虛空之中,赫然又開始了大面積的坍塌。謝婉清的雷音劍陣中,也立時有數千雷音子劍,被掃入了進去,在這浩大的虛空風暴中,直接粉碎。   不過此時的她,已經來不及爲這些子劍心疼。而是目不轉睛的,盯着眼前虛空。   忖道這就是所謂的劫果麼?果然是強得可怖!莊無道的高絕法力,她是親眼見過。星九二界,也幾乎是人人得睹。   然而這般強橫到非人的實力,卻居然還不能讓這劫果,認真的應對!   更可望見,莊無道身周纏繞的那些劫氣,這纔是這劫果的真正恐怖之處。每一次出手,都有天道劫力跟隨,化爲水火風雷四災。與之爭鬥,不止是要應付本身實力就高到恐怖的劫果,更要面臨這天道劫力的雙重打擊。 第一三一零章 生死勝負   “這就是蒼茫魔君——”   遠處虛空數十萬裏外,那頭身軀特別龐大的‘星躍龍鯤’之上,此刻的都絕魔尊,也是微覺震撼。   見慣了劫果橫掃一切,所向披靡的情景,眼前的一切,讓他感覺極度的無法適應。   居然能與劫君他分庭抗禮!居然能夠破解那‘一氣大黑天’!   ——哪怕是此刻的劫果,還未曾盡全力,之前也還未曾真正將那位放在心上。可這位蒼茫魔君的強橫,已經由此可見一斑。   也更爲那位劫君擔心,孤身闖入到那星九二界之外九座大陣範圍內,這完全就是將自身,處於最危險的境地。   ‘一氣大黑天’破去,那輕雲劍就又嘯鳴而出。劍影飛旋,就又朝着那黑衣少年削斬。這一劍,卻是離思劍。   若說氣白虹是大悲九劍中最爲凌厲,最爲兇猛剛強。那麼離思劍,就是最犀利的一劍,有着破開一切物質,一切虛空之能。一刺一削,各擅勝場。   那黑衣少年眼神微凝,不敢以肉身硬抗,信手就將一枚黑色的玉如意取出,在那劍氣來臨之時輕輕一點。   隨着一聲尖銳激鳴,瞬時間劍氣四散。不過這離思劍氣雖被他破去,可依然又無數劍氣殘餘,一絲絲的穿梭往復,便是黑衣少年也無法完全避過。持着那玉如意的手指,被直接割開了一道血痕。   這使少年直接愣在了原地,定定的看着自己手。眼神中含着驚訝,新奇,以及不解,還有一絲絲的興奮。   莊無道也覺奇怪,看這劫果的表情,倒好像是第一次受傷一般。   不過考慮到這人的經歷,倒也不算出奇。   得理不饒人,莊無道就欲使自己的兩具身外化身出身,合力圍攻。不過就在這一剎那,他寄託在虛空的意念,就又感覺到了一絲警兆。頓時收起這想法,轉而使身影驀然閃爍,須臾間就到了劫果身前。一掌如泰山壓頂,朝着這少年的頭頂,強行壓下。   他修持大摔碑手,已融入他的四九玄功之中,此時變化出吞日血猿的法相,加上一身比擬真仙境的道果。威勢之盛,已經隱隱可與當年他在戰魂意念中,觀睹到的原版大摔碑手比肩。   雙方的化力之術都無法使用,那黑衣青年猛然後撤了一步。左手中的玉如意,繼續將那再次斬來輕雲劍排開。右手中則又多出一口長劍,劍身漆黑黯淡,一點光澤反射都無,赫然將周圍的物質,都全數吞噬入內。戴着無數匯聚過來的劫雷,往前一提一削。看似平平無奇,卻含着不遜色於大悲七劍的絢麗。   若非莊無道睜着重瞳,幾乎無法目視此劍,也本能的感覺到了危險。   這口劍的品階,只怕至少也是上階的先天靈寶,且有劫毒加持。普通的靈仙,只怕觸之就死,或者打回凡胎。   眼中透出了幾分凝重,只是莊無道,依然無半點退避之意。   “盤古金身,開天闢地!”   一身肌膚,都在此時現出一層淡淡的金光。來自四九玄功中的盤古之體,加上之前他以靈紋恆定於體內的七轉琉璃金身。   使這一刻的莊無道,肉身無限接近於五階不壞,而新完成的連脈神通開天闢地,也在這一刻,猛然增長了十倍以上!   掌劍交擊,這虛空之中,頓時爆出了超出之前數倍的罡風靈爆。一大片的虛空海粉碎湮滅,狂烈的太虛風暴,席捲一切。   這次謝婉清早已準備,手下所有人連同劍陣,都遠遠的退開。劍陣之外,籠罩陣陣音紋,抗拒着那暴亂的靈潮。   使得雷音劍陣之內的諸人,都是臉色煞白一片。若方纔他們,還呆在二人交手的最中心處。那麼此間所有的修士,除謝婉清於寥寥幾位靈仙之外,只怕無一人能夠在這狂烈氣暴中倖存。   這兩人交手,無論是那蒼茫魔君,還是劫果,施展出的神通玄術,都遠遠能超出他們能理解的範圍之外。威能之盛,也完全脫出了他們能夠想象極限。   謝婉清心神觸動最劇,眼現異澤的看着眼前這一幕。   這些頂尖層次人物交手的情景,實是能讓所有修士絕望。不過謝婉清卻無此感覺,反而是帶着幾分貪婪的,看着遠處二人,吸收着所有一切她能夠感悟的天道玄理。   她不擅參玄悟道,也不怎麼會推演衍算,反而是這種極端進展惡劣的環境,瀕死的危機與爭鬥之中,可以頓悟出許多玄奧。   那罡風靈爆,不斷的衝溢而出。莊無道與那劫果之間的交手,明顯是不只一次。   可惜到了這個地步,這片虛空中除了寥寥十幾人之外,誰都無法目視到二人交戰的詳實情景。   不過也沒維持多久,就在一次整片虛空海,都爲之晃盪不修的交鋒之後。二人的身影,終於分離。   莊無道的右手滴着血,被那劫果的劍,斬出一道深痕,可見白骨。恢復緩慢,與他的四階不壞金身,根本就不相搭配。   渾身還有劫雷纏繞,不過瞬間就被他破開打散。倒是那劍上的劫毒,有些麻煩,必須花點時間與大量的元氣,才能將之驅散。   而莊無道的眼中,也微含驚異忌憚。這劫果並未學過真正的道法,可其悟性卻是高深的可怕。任何的神通玄術,只能在這位面前施展一次。   一次之後,這位就能通曉玄奧。自己施展這些神通時,哪怕一點微不足道的破綻,都會被對手抓住,然後趁勢反擊。   而劫果同樣受傷,左臂位置扭曲,赫然已是被莊無道的拳力強行轟折。   黑衣少年已再無心情,往蒼茫神界那邊,看上哪怕一眼。他面前的對手,已必須他用所有的精神去關注。而此時他的眼眸深處,除了惱怒之外,還有着一絲歡喜。   儘管他不知這歡喜之情,到底是來由於何處,不過卻能感覺全身上下,都開始興奮了起來。   自從有意識之後的幾百年來,還從來沒有人,讓他在爭鬥中全力而爲,可以盡情的施展。而不怕自己一不下心,就將對方給摔壞了。   “你是誰,叫什麼名字?爲何要攔我?”   莊無道聽在耳中,不禁暗暗好笑。也在調整着周身氣機,盡力使自己手臂上的傷勢恢復過來。   “本座魔名蒼茫,你也可喚我任山河,至於爲何攔你——”   話音一頓,莊無道往那蒼茫神界的方向指了指:“這神界是本座神明分身根本之地,難道還能坐視你這樣的惡客闖門不成?”   “蒼茫魔君?任山河?”   黑衣少年感覺有些熟悉,似乎那都絕魔尊有提到過。只是當時,他分神他顧,並未在意。   本來這世間,能讓他感興趣,並且記憶下性命的,也沒幾個。這一生之中,絕不超過十位。   “這個名字,我記下了。方纔似聽都絕說起,連那些真仙都不是你對手對麼?你確實很強,在我記憶中,從未見過你這樣人物。你也記住了,我的名字,叫做劫世塵。不過都絕他,更喜歡喚我劫君或者劫主。”   “劫世塵?任某多謝劫君謬讚,然而天下英雄何其之多,似我的這樣的,似恆河星沙。只是劫君你,未曾見識過而已。”   莊無道是皮笑肉不笑,忖道這位劫果的心思,果然如洛輕雲之言,還很是‘單純’。   他也不知那都絕是誰,不過大致也能猜到。這個都絕魔尊,必定就是那位,在背後給劫果出謀劃策之人。   “我只想問,不知劫君可否放過此間?劫君要前往的地方,是我之神界。這星九二界,也有億萬生靈,需要仰賴此二界生息。若劫君能高抬貴手,轉向他去,任某與星九兩界生靈,都將感激不盡。”   說話的同時,莊無道心念內也在疾速的計算着。他從來就沒有天真到以爲,以言語就能將對方說退。所以與這劫果之間,終究還是要戰上一場,而這一番交手,彼此都已將對方的實力手段,瞭解了一個大概。   若是在沒有外力的情況下,兩人正面交手,二人間的勝負,當是四六開。自己四,劫胎六。   再考慮到,對面這位與這一域世界的劫力,幾乎是同體相系。可以無窮無盡的調用天道劫氣,自己的勝算,只會更低。   莊無道心中暗歎,知曉今日,與這位公平一戰的想法,是必須放棄不可。   他自己倒是無妨,然而這兩大世界之內,還有無數人在觀望,無數人在擔憂,在期待着。   哪怕他心中隱隱感應,今日與這劫果一戰,一旦完成了斬自我,修成離塵宗那門斬三尸的祕術。有九成的可能使自己的道果,再次得以突破,實力大增,並且斬出惡念化身。   然而在這衆目睽睽之下,他又豈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與此人浪戰?   “不能放過,我能感應到你的神域內,有我想見之人。這兩個世界內,也似有一件與我牽連很深的東西,那應該是屬於我。”   那劫果眼神認真,誠懇的答着:“你神域裏的那個人,我必見不可。這兩個世界裏的東西,我也一定要到手。”   莊無道目光微眯,而後就毫不猶豫的動手,輕雲劍首先拔空而起。   神域裏那個人,應該是指洛輕雲,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讓還未完全恢復的皇天劍聖,與這位相見,那意味着這洛輕雲,必有性命之憂。   至於那兩個世界裏的東西,他猜測此物,多半是太上滅度真經。這件鴻蒙開天級的殺伐至寶,他也是無論如何,都不容許此物再次落到劫果手中。   既然沒可能談攏,那就只有戰!再無需廢話多言。   “既是如此,那麼你我今日,便在此分個生死勝負——”   隨着莊無道神念示意,身後的虛空之內,赫然有着整整三座大陣,紛紛騰起無量的氣元,磅礴的劍意,將整片虛空之能,都衝得支離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