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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桑家家主之爭(下)

  他們的確是被欺辱得麻木了,可終究還是一個人。   面對這些欺辱,白天不敢抱怨,不代表晚上不敢,晚上不敢不代表夢裏不敢。   他們只是被嚇破了膽,並非真的是一具只知道埋頭幹活,不知思考的傀儡。   “你們是修者,是真人,有道法,有祕術,我們就算是不甘心,又能如何?”   “我們也想喫飽穿暖,我們也想讓家裏孩童蒙學,我們也想抬頭看看這世上的風景,可是你們讓嗎?”   蜃樓虛像中,一直都沒什麼情緒的府民們開始言辭開始激動起來。   “你這是飽漢不知餓漢飢,我們爲了一口飯食,爲了能活下來,就耗光了所有的氣力,哪裏還有氣力,還有底氣,去索要你說那些?如果能堂堂正正的做個人,誰想做那陰溝裏的臭蟲!”   蜃樓虛像中,一個老者大概心裏憋悶得太久,近乎聲嘶力竭地嘶吼道,語氣滿是不甘卻終究無可奈何。   這一聲過後,虛像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我來做你們的底氣。”   打破這沉默的仍舊是桑小滿的聲音。   “自今日起,我來做你們的底氣,無論豐年還是寒歲,家中有酒有肉有餘糧。”   “自今日起,無論你是修者還是農戶,皆老有所終,壯有所用。”   “自今日起,你的子嗣將與符師修者子嗣同室蒙學,我炎州再無高低貴賤之分,只有進取與怠惰之別。”   也不知是他們沒有聽清,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宗祠內一片死寂。   “自今日起,我將廢除八脈,設丹書閣,自炎州各城挑選弟子,教授桑家符籙,交權於炎州每一位府民。”   “而你們要做的只是站在我身後,信守着你們的誓言,永不背叛站在你們身前之人。”   在這一片沉默中,桑小滿又說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那些符師。   他們從愕然中轉醒,繼而個個面紅耳赤,暴跳如雷。   “桑小滿你是瘋了嗎,這可是我桑家祖宗基業,豈可拱手相送於人。”   “你有什麼資格將我桑家符籙教授旁人?”   ……   “精彩,真是精彩。”   不遠處看着這一幕的桑無垠不禁拍起手來。   “這桑小滿連自掘墳墓,都不給自己留一塊骨頭。”   他一臉陰險地笑道。   桑小滿先前的話對他們而言還算小打小鬧,至多不過是給這些府民一口飯喫,可公開教授桑家祕傳符籙,這無異於在挖他們的根。   沒有這些符籙做依仗,他們等同於一無所有。   “若是我們此刻將其擊殺,只怕這宗祠內的符師都會對我們感恩戴德吧?”   文華子也是笑道。   “不急不急,讓這隻鴨子再煮的熟一點,這些符師越是恨她,我們日後籠絡起來就越是容易。”   桑無垠成竹在胸地道。   隨着指責桑小滿的人越來越多,整個宗祠霎時間被一道道聲浪淹沒。   可桑小滿就像是海中一塊高高聳立的礁石,屹立在這“浪潮”的中央,任憑周遭的風浪如何沖刷,依舊屹立不動。   李雲生站在桑小滿的身後,默默地看着這一幕,只覺得眼前的桑小滿,忽然有種既熟悉又陌生之感。   “看起來,這些年小滿師姐,也經歷了不少事情。”   他在心理感慨道。   而蜃樓虛像中的那些府民,則被這些符師激烈的反應,嚇得噤若寒蟬,吭都不敢吭一聲,雖然心頭激動不已,卻又一句話也不敢說。   桑小滿看在眼裏,卻沒有說什麼。   她很清楚,人都需要教化,這些軟弱不是短時間能夠改變的。   她收回目光,繼而轉頭看向五雲樓。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她掃了眼樓上那些符師。   “桑家自古以來就只有一脈,那就是天字脈,其餘七脈皆是的姓氏,皆是我祖上賜予你們的,所以別再拿桑家祖宗來壓我,你們跟桑家祖宗沒有任何關係。”   她冷冷道。   桑小滿的話雖然說得難聽了些,可一時間衆符師居然沒辦法反駁。   就在他們努力地想找出什麼來反駁桑小滿的時候,桑小滿再次抬起頭看向頭頂的那蜃樓虛像。   “考慮好了嗎?”   她看着那一張張臉,語氣清冷道。   “考慮什麼?”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突然,令蜃樓虛像那頭的府民有些懵,於是紛紛不解地問道。   “考慮是跟着桑無垠繼續做一隻水溝裏的臭蟲,還是跟我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   桑小滿道。   “好死不如賴活着,想要做人先得要有命,你們可要想清楚。”   沒等那些府民開口,站在岸邊的桑無垠忽然開口威脅道。   被他這麼一威脅,很多原本已經動搖的府民又低下了腦袋。   “活得不如一條狗,要那賤命有何用?”   站在桑小滿身後的李雲生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可卻有種莫名的蠱惑力。   一些原本猶豫不定的府民在聽了這個聲音之後,霎時間忽然從心底生出了一股勇氣。   “是啊,都活成一條狗了,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就算不爲了自己,也要爲了孩子想想。”   “沒錯,我可以捱餓受苦,但絕不能讓我的孩子受苦了。”   衆人在心底積蓄了許久的怨念齊齊爆發。   桑小滿見狀只是衝李雲生眨眼道:   “回頭再謝你。”   李雲生只是笑着點了點頭,剛剛確實用神魂之力以聲音蠱惑了一些這些怯懦的府民,不過他卻也不敢鞠躬,如果不是先前桑小滿那番話,將這些心底積蓄多年的情緒激發出來,自己神魂之力再怎麼強大,也沒辦法一口氣蠱惑這麼多人。   而桑小滿說完馬上又轉過頭去,看着蜃樓虛像之中情緒被點燃一衆府民,當即開口問道:   “既然如此,那我再問一遍,你們是想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還是繼續做一條陰溝裏的臭蟲?”   她語調鏗鏘地朝着頭頂的虛像那側的人府民們問道。   “我想,做人。”   “我想做人。”   “我想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   虛像那頭人羣的聲音,漸漸由弱變強,由寡變衆,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齊。   這可能是他們這輩子冒的第一次險,他們很清楚,這次如果選錯,面對的可能就是萬劫不復,可人的勇氣一點被點燃,一切恐懼在它面前皆是虛妄。   幾千人幾萬人甚至幾十萬人的聲音,猶如洪鐘一般一聲聲地在宗祠內炸響。   聽着炸雷般的聲響,桑無垠心底沒來由地湧出了一股恐懼。   “可笑,一幫臭蟲而已,我爲何要懼怕他們?”   桑無垠在心底冷笑。   可令他感到奇怪的是,那不安的感覺越來越濃,最後甚至有些無法剋制地在心頭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