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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1章 天道執黑我執白

  “好久不見。”   爛柯山山腳,李雲生對牧凝霜淡淡一笑。   “嗯。”   牧凝霜點了點。   她那向來如冰霜般的面龐臉上,也少有地露出了一枚清淡的笑容,頗有一種崖畔野生的蘭草花朵驟然綻放之感。   “尋到藥了嗎?”   她接着又將目光看向被李雲生牽着的小女孩。   “沒有。”   李雲生搖了搖頭。   “不過心智倒是沒有繼續衰減,她似乎也很喜歡跟着我四處遊歷。”   他將手按在小女孩腦袋上揉了揉,小女孩則像是隻小貓一般眯眼一臉享受的模樣。   “這樣也很好。”   牧凝霜輕輕點了點頭。   小女孩不是別人,正是桑小滿,那日她心神與五鈷鈴一同墜入識海最深處後,她的肉身跟心智都開始飛速衰退。   按照當時楊萬里的說法,最終桑小滿會一直衰退到嬰兒時,然後便會在痛苦中骨肉崩散而死。   好在當時及時服下了那顆長生果,控制住了這種衰減勢頭。   只不過長生果只能止住桑小滿肉身的衰敗,並不能將她的神魂從識海深處拉回來,所以就導致了她此刻這般神智混沌的狀態。   這六年來,李雲生走遍十州各處祕境,就是爲了給桑小滿尋藥。   但現在看來,應當是失敗了。   其實對此牧凝霜並不意外,長生果都治不了的病,這世間哪還有什麼別的靈藥能治?   “師姐你好像又要突破了。”   李雲生打量了牧凝霜一眼然後認真地問道:   “這次突破應當會招來劫雷,要我幫忙嗎?”   牧凝霜目光少有地露出幾分狡黠靈動道:   “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   李雲生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目光柔和淡淡一笑道:   “遵命。”   牧凝霜聞言臉上再次露出那清雅似蘭的笑容。   就在二人說話間,蕭澈、陳太阿還有許悠悠跟東方渝、東方璃幾人走了過來。   “大哥。”   蕭澈看着李雲生咧嘴一笑,那陰鬱的臉龐恢復了少年時的爽朗。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炎州辛苦你了。”   李雲生上去拍了拍蕭澈的肩膀。   “分內之事。”   蕭澈搖頭。   “大哥!”   跟內斂的蕭澈不一樣,陳太阿直接張開雙臂樂呵呵地抱住了李雲生。   雖然在外人面前,他是妖族高高在上威嚴不可侵犯的妖皇,但在私底下他依舊是當年一夜城與李雲生初遇時的那個少年。   對此李雲生頗爲欣慰,無論是牧凝霜還是蕭澈、陳太阿,終究還是他曾經熟識的模樣。   “你能不能有點妖皇的樣子。”   東方璃一臉無奈地白了陳太阿一眼。   “這麼久沒見,板着個臉多不好,對吧大哥?”   陳太阿鬆開手臂,然後咧嘴衝李雲生笑問道。   李雲生聞言先是沉默,繼而慢慢低下頭去,看向自己的胸口。   只見那裏,已經沾滿了從陳太阿衣服上沾染來的血污。   隨即他搖了搖頭,一臉嚴肅地看向陳太阿道:   “下次還是生分些比較好。”   陳太阿見狀當即啞然,而衆人聞言則是轟然大笑。   這其中笑得最歡的,當屬許悠悠跟東方渝,二人年紀最小,笑的時候最沒有負擔。   不過許悠悠笑了一下之後,馬上神色便又黯淡了下來。   李雲生看到了這一幕,但卻並沒有立刻詢問她,而是將目光看向了東方渝。   “阿渝,我師父他老人家近來可好?”   他問道。   “楊老前輩他很好,長生木在他的看護下,目前長勢也很好,不過這我這次回去可能要多帶些人過去,長生木越來越大,我們人手不夠用。”   東方渝認真回覆道。   “到時候太阿跟蕭澈幫忙挑選些人過去吧,這顆長生木能否再次開花結果,將是十州修士對付那佛緣金蓮的關鍵。”   李雲生看了眼旁邊的蕭澈跟陳太阿。   “大哥放心,在來這裏之前,我們便已經擬定好了人選。”   陳太阿道。   “炎州這邊也挑選好了人手,到時候會讓北斗親自帶過去,都是信得過的人。”   蕭澈也一臉嚴肅地道。   “好。”   李雲生點了點頭。   “悠悠。”   隨後他終於將目光看向了躲在東方渝身後的許悠悠。   “師……師父。”   聽到李雲生在叫自己,悠悠先是身子一顫,繼而神色滿是慚愧地走了出來。   “怎麼了?”   李雲生問。   “我……我……我還是……還是輸了,辜負……辜負了師父您的期許。”   許悠悠低着頭手指交纏在一起,語氣中又是慚愧又是不甘。   “原來是這件事啊。”   李雲生笑着搖了搖頭。   “你還年輕,還有大把的時光,勝負不急於一時。”   他上前輕輕拍了拍許悠悠的肩膀。   有了李雲生這句話,許悠悠沮喪的神色頓時好轉了一些,但卻總又覺得師父這句話好似意有所指。   提到天道殘局,牧凝霜跟蕭澈幾人的神色,也立刻變得凝重了起來。   “現在有一件事很棘手。”   牧凝霜這時開口道。   “哪件事?”   李雲生轉頭重新看向牧凝霜。   “是雲生先生嗎?”   不等牧凝霜開口,爛柯寺的方丈常樂和尚帶着一干弟子走了過來,一羣人此時皆是面色灰青腳步虛浮,明顯是神魂真元消耗過度了。   “您是?”   李雲生並不認識那常樂和尚。   “貧僧……貧僧乃是這爛柯山的主持,法號常樂。”   常樂和尚氣喘吁吁地道。   “晚輩李雲生,見過常樂法師。”   李雲生向那常樂和尚施禮道。   “不敢當、不敢當!!”   常樂和尚聞言一臉驚慌地連連擺手。   “我們爛柯寺從六年前起,每年都會派弟子下山去尋雲生先生,想讓雲生先生來破這天道殘局,怎奈一直都沒能尋到先生。”   常樂和尚接着滿臉遺憾道。   “希望這次不算太遲。”   李雲生略帶歉意道。   “不遲、不遲!一點也不遲!”   常樂再次連連擺手。   “先生這邊請,老和尚我今日親自帶先生上山!”   他接着抬手邀請道。   “有勞了。”   李雲生點了點頭。   “諸位一起上山吧,爛柯山的禁制需要明日纔會恢復,上山觀棋並無阻礙。”   老和尚今日似乎很高興,當即又邀請牧凝霜他們道。   牧凝霜聞言跟一旁的蕭澈他們對視了一眼,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好吧。”   她點了點頭,心道:   “反正到了上面也就明白了。”   ……   爛柯山,第一重石臺,天道生死局所在的位置。   “常壽?!”   就如同牧凝霜心中預想的那樣,常樂方丈在看到代天執子的常壽和尚屍體時,臉色刷的一下一片慘白。   對他來說,常壽和尚的死,是失去弟子跟失去天道殘局的雙重打擊。   因爲很顯然,沒了代天落子者,這天道殘局也將不復存在。   “就在你們以大陣抵禦那幾名天魔羅的時候,天魔羅七夜藉助蒼雲宗弟子顏鈺,給這爛柯山所在的區域施加了一重幻術,目的便是毀去這三名代天落子者,我們沒能及時發現,最終讓它們得逞了。”   從頭到尾經歷了一遍的東方渝,略帶遺憾地向那常樂方丈解釋道。   一聽到三名代天落子的弟子都被殺害,那常樂方丈悲憤交集中“噗”地噴出一口濁血來。   “師父。”   常笑小和尚一把扶住了常樂方丈。   陳太阿跟蕭澈這時也上前去檢查了一下常樂方丈的傷勢。   “爛柯寺另尋一名代天落子者需要幾年時間?”   在那方丈氣息平復了一些之後,牧凝霜忽然開口道。   雖然此時問這個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但事關天道殘局她不能不問。   “幾年?”   常樂方丈苦笑一聲。   “就算是十年二十年也未必能夠再尋到一名,代天執子者,必須心神通透方纔能與天感應。”   他哀嘆了一聲道。   “那也就是說,至少在今後的十年裏,都沒辦法讓天道殘局再開了?”   牧凝霜皺起了眉。   “快則十年,慢則二十年、三十年甚至無期……”   常樂方丈語氣中充滿了絕望。   聽了這話,牧凝霜跟蕭澈他們都將目光看向了李雲生。   李雲生此時正站在那常壽和尚的屍體旁邊,他先是抬手合上了常壽和尚圓睜的雙目,然後緩緩站起拍了拍手神色淡然地看向牧凝霜他們道:   “沒那麼複雜。”   “沒……沒那麼複雜?”   牧凝霜聞言神色一怔,有些沒理解李雲生這話的意思。   李雲生並沒有解釋。   他先讓悠悠幫自己牽着小滿,然後靜靜走到那一排棋盤旁,隨意挑了一方棋盤坐下。   此時棋盤上的棋子因爲先前的打斷早已凌亂不堪。   李雲生看也沒看那棋盤一眼,直接將那上面的棋子全部從棋盤上推開,那一顆顆黑白棋子落在了地上,發出一陣“噼裏啪啦”的聲響,滾得滿地都是,有的甚至直接沿着那石階一直滾落到了山下。   “既然這麼想讓我陪你下這盤棋。”   就在一衆人困惑不解時,李雲生忽然開口了。   只見他從一盤棋盒之中隨意抓出了幾顆棋子握在手上,再又將手放在那痕跡斑駁的棋盤上,隨後仰頭看向那空無一物的天穹面無表情道:   “那就猜先吧。”   常樂方丈一開始也同樣滿頭霧水不知道李雲生究竟要幹什麼,但一聽到這“猜先”二字,驀然間神色一震,臉上那股絕望跟悲慼瞬間一掃而空,轉而被驚駭所取代。   一旁的牧凝霜幾人此時也是眸光閃爍,神色之中滿是驚悚。   “師弟……師弟是在跟……跟天道對話?!”   因爲毫無疑問,李雲生這句話並非自言自語,而是對棋盤那一側虛無縹緲的“天道”說的。   “天道……真的會……回應嗎?”   一時間,常樂和尚跟牧凝霜幾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一個個精神緊繃地死死盯着李雲生身前的棋盤。   “啪嗒。”   就在這時,兩顆黑子就那麼憑空地落在了棋盤上。   看到這兩顆棋子的一瞬,在場幾人包括牧凝霜在內,周身的汗毛皆是根根豎起,身上的每一處皮膚都起了雞皮疙瘩,只覺得周遭的場景都開始變得虛幻了起來,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是真實的。   “天道……真的回應了!”   而李雲生對此反應依舊非常平靜。   他攤開了手,將手抓着的棋子放在了棋盤上。   “雙數,你執黑,我執白。”   他掃了眼那幾顆棋子,隨即收回手來,目光銳利地看向棋盤對面那空無一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