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地獄之火（二）
山田聯隊白天在戰車部隊的支持下，擊退了中國軍隊的進攻，讓位於野馬坡後面五公里的日軍第十二軍司令鷹森孝鬆了一口氣。他的指揮部與一零七師團部合併在一起，一零七師團長野谷夫因爲山田聯隊的英勇，得到了鷹森孝的表揚，爲此，他特意找了一瓶清酒，把參謀長叫了過來，在自己的帳蓬裏，痛快地喝了幾杯。
雖然山田聯隊第一大隊已全部陣亡，但畢竟戰爭向來以成敗論英雄，對山田爲師團爭得了榮譽，野谷夫很是滿意。就在天黑以前，將手裏的一個大隊兵力，補充到了山田聯隊，以加強野馬坡的防禦力量。
畢竟山田聯隊所守的陣地，位於整個師團的中間，不但是通往北邊的要道，而且還是聯繫其餘兩個聯隊的關鍵，野谷夫根本不敢讓山田聯隊有所閃失。
到了晚上十二點，對面的中國軍隊也沒有搞出什麼動作，這讓鷹森孝鬆了一口氣。華北方面軍司令長官根本博已答應將一零八師團南調增援，只要一零八師團趕到，他手裏就有兩個師團外加一個混成旅團，另外，還有戰車第五旅團和一萬多皇協軍。
手裏有這麼多的部隊，馬劍峯就算胃口太大，恐怕一口也難以喫下。
只要熬過這個晚上，他的壓力將大爲減輕。這樣想着，鷹森孝決定到行軍牀上休息一會，以便明天有旺盛的精力，應對第五十集團軍的進攻。
他剛睡熟，突然，南邊的夜空傳來密如雷聲的爆炸，同時外面不時有爆炸的閃光傳來，他驚得一骨碌從行軍牀上跳起來。
這時，他的指揮部裏，已是亂成一團。到處是通訊兵對着電話聲嘶力竭地喊話，還有參謀和其他人員來回走着，其氣氛十分緊張。
看到鷹森孝司令出來，參謀長急忙迎了上去。“司令官閣下，第五十集團軍在四點二十三分，突然對我軍陣地展開猛烈炮擊，野馬坡陣地全部遭到中國軍隊炮火的襲擊。”
“什麼？全部遭到中國軍隊炮火襲擊？難道中國人想偷襲我們？”鷹森孝還沒完全從熟睡中醒來，聽到這話不由喫驚地問道。
“司令，中國人恐怕不是想偷襲，而是準備對我軍展開大規模的進攻。”參謀長苦笑了一下，指着地圖說道。
鷹森孝看到一零七師團所屬三個聯隊的陣地，均遭到中國軍隊炮火的襲擊，心裏有點感到不可思議，要知道，一零七師團所守的防線，長達十公里以上，中國人哪來那麼多重炮？
過了一會兒，下面的報告送上來了，位於中部的山田聯隊遭到中國軍隊榴彈炮的猛烈轟擊，守軍損失慘重，其餘兩個聯隊，只是遭到中國軍隊山炮的襲擊，陣地毀損不是很嚴重。
這時，一零七師團長野谷夫，帶着一些酒意，也來到了指揮室。
鷹森孝看到野谷夫臉上還有兩分酒意，心裏就頗爲不悅。想到野谷夫只是暫時歸自己指揮，並不是自己屬下，這才強壓住心裏的鄙視。
“野谷君，中國人開始進攻了，你看……”鷹森孝將野谷夫叫來，指着地圖上的位置，簡單說了情況。
野谷夫聽到他部隊所守的陣地，均遭到中國軍隊的進攻，而且炮火之猛烈，竟是與第五十集團軍交戰以來從沒見識過的，頓時就變了臉色。
“將軍閣下，中國人一下子投入這麼多大炮，顯然是想擊潰我軍防線。我的部隊守在陣地上，只能眼睜睜地任由中國人的炮火狂轟濫炸，部隊的傷亡太大，你看，要不要命令部隊迅速後撤？”想到自己的部隊在中國人這輪炮擊下，絕對傷亡慘重，他小心地說道。
作爲師團長，如果自己的士兵都戰死了，那他這個師團長也沒什麼用了。
他一個師團三個聯隊，可都被鷹森孝給擺在了正面，身邊只有輜重大隊通訊中隊等等非戰鬥部隊了。
他在心裏對鷹森孝極爲不滿。
自己本屬關東軍序列，被侵華日軍司令官岡村寧次要來解救濟南之圍後，就帶着部隊和一零八師團乘火車入關。在南下的路上，因爲鐵路橋被中國人炸斷，部隊只能步行，可沿途又遭到八路軍的騷擾，幸好自己的一零七師團走在後面，部隊損失並不大。據說走在前面的一零八師團，被八路軍那番不死不休的糾纏，竟然損失了一個大隊以上的兵力。
現在看來，禍兮福之所依，福兮禍之所伏真的是誠不我欺。一零八師團因爲損失了一個大隊的兵力，被留在天津以北作爲預備隊，自己則被華北方面軍司令根本博下令南下。
這不，剛與第五十集團軍交手，自己的山炮大隊就全軍覆沒，三個聯隊損失了近兩千士兵，現在，自己的部隊又全都擺在陣地上，任由中國人的炮火轟炸。
“撤？怎麼撤？往哪裏撤？”鷹森孝聽到野谷夫這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在這樣猛烈的炮火急襲下，讓部隊撤出陣地，無異於讓他們去送死，現在能做的，就是讓他們躲在工事裏，希望中國人的炮彈，不會將他們辛苦修築的工事炸塌。
看到野谷夫尷尬的樣子，鷹森孝放緩語氣，望着野谷夫說道：“野谷君，現在部隊是撤不下來了，只能讓他們堅守陣地，我已命令獨混成第九旅團和皇協軍杜海騰師，做好增援的準備，一待中國人的炮擊結束，立即上去增援。”
鷹森孝下達命令後，心裏隱隱感到什麼地方不對勁，不過，他一時想不起哪裏有點問題。
在集團軍榴彈炮團對暫五十四師當面的野馬坡鬼子陣地展開來回轟擊時，楊東的三個團，呈散兵隊形，從大石包和野雞嶺出發，向鬼子的陣地迅速逼近，同時，師直屬山炮團和各團的迫擊炮營，也跟隨部隊前進，在四點四十八分的時候，停下建立炮兵陣地。
五分鐘時間，師直屬山炮團和各團的迫擊炮營，在步兵的後面做好發射準備。這時，步兵已衝到了離鬼子前沿陣地不到兩百米的地方。
四點五十三分，集團軍榴彈炮團一部開始轉移射擊方向，朝着兩側的鬼子陣地展開轟擊，一部卻將炮火向北延伸。
看到炮火開始伸延，楊東對着電話筒大聲喝道：“全師都有，給我上。”
隨着師長那剛毅的聲音在部隊班用電臺中響起，三個團長立即指揮各自的部隊，向前展開猛攻。
一百米的距離，不到半分鐘，就被士兵衝到，這些士兵踏上被爆炸弄得有些發熱的土地，藉着樹木燃燒的火光，飛快跳進戰壕，然後開始向前推進。
衝進鬼子陣地的戰士，遇到了抵擋極爲微弱，映入他們眼中的，更多的是被炸得肢離破碎血肉模糊的鬼子屍體。
幾十門榴彈炮對山田聯隊陣地展開的轟擊，讓山田聯隊遭受了滅頂之災。
在炮彈剛飛到山頭，響起第一聲爆炸時，山田就在指揮所裏被驚醒。他剛從行軍牀上爬起，還沒跑到觀察孔前，就看到自己的前沿陣地落下如冰雹般的炮彈，無數的爆炸密如雷聲，透過不斷騰起的火光，可以隱隱看到士兵在空中飛舞的身體，他痛苦得不由閉上了眼睛。
在這樣密集的炮擊之下，他放在前面的士兵，根本沒有多少生存的希望。美式榴彈炮的威力，比起七五山炮來，可是強大了不少，而自己的防禦陣地，只是匆匆修成。因爲沒有可供加固的鋼材，根本不能抵禦威力巨大的炮擊。
就在他看着前面的陣地陷入痛苦時，參謀長指着後面驚恐地說道：“聯隊長閣下，你看。”他轉過頭一看，發現位於自己身後的陣地，也全被炮彈的爆炸籠罩，無數的炮彈越過山頭，落在野馬坡後面，將師團佈置在後面的後勤基地等等，炸得到處是火光，同時佈置在後面的皇協軍一個團，被炸成驚恐聲不斷，正拼命向北逃竄。
山田發抖的手握着望遠鏡，看到兩邊的部隊雖然也遭到炮擊，但明顯只是山炮在轟擊，而中國軍隊打出的炮彈着落地，竟然開始向中間移動，他頓時臉色慘白。
看來，中國人這次是下了血本，要用炮火將自己的聯隊徹底埋葬了。
參謀長慌慌張張地向師團部彙報後，其電話線就被炮彈的爆炸擊斷，山田聯隊只能靠電臺與後方聯繫了。
炮擊開始十分鐘後，前後移動的炮火朝野馬坡的中部逼來，山男的聯隊指揮所外響起接二連三的爆炸聲，無數的士兵，躲在戰壕裏，被炸塌的戰壕埋住，然後又被炮彈的爆炸帶起，向天空飛去。
看到自己整個陣地，已成了人間地獄，山田禁不住清淚長流。
打了這麼多年的仗，如此猛烈的炮火，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時的他，真正體會到了那些從太平洋戰場回來的戰友心有餘悸的訴說。
美國人崇尚火力至上的戰術，被馬劍峯運用到了極致。
來回兩輪炮火的移動，將山田的聯隊指揮所炸塌一角，山田的額頭被一塊飛起的石子打了一個小洞。他任由衛生兵替自己包紮，然後無力地靠坐在指揮所一角。整個陣地上，只有他的指揮所，是用鋼材加固了的，其餘的工事，最多就是用木棒進行了簡單的加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