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老虎的最大弱點
在《荒野生存指南》中記載得清清楚楚,金眼黑雲虎是青松林的獸王。
它已經差不多是妖怪了。
——所謂妖怪,就是獸類的實力突破人類修者的層次,繼而產生智慧,有種種不可思議的異能。
金眼黑雲虎暫時還沒到這個境界,但已經非常接近,據說已經有了一定的靈智,狡猾之極。
當然,更可怕的還是它的力量。
雖然還沒有跨過“妖”這條界限,但是它的實力,絕對比得上十級的職業者……也就差不多是五星的獵人。
江大元雖然已經挺厲害了,但是跟這隻老虎比,也就是跟五星獵人比,那還是差着一個層次。
就算加上他們整個小隊的好手,也不夠瞧!
——至於再加上李淳等五人……雖然他是註定要成爲劍聖的男人,但終究還是有自知之明的,現在的他,還不夠那頭老虎塞牙縫的。
“您自己找死去吧,我們兄弟還是先走了……”
虧李淳還覺得江大元老奸巨猾,沒想到他居然蠢到看不清自己。
“哈哈哈哈!”
江大元歡暢地大笑起來,“想不到要成爲劍聖的男人竟然還是個膽小鬼!”
“少跟我用激將法,我就算生氣也不送死!你有種去挑戰九天神龍啊!你去挑戰不死鳳凰啊?不敢去?那就是你膽子小!”
激將法這種小兒科的玩意兒,李淳小學時代就已經不會上當了。
江大元笑着搖頭,“放心吧,我要是沒有萬全的把握,我也不會去惹上這頭老虎——他的實力是強沒錯,但也不是沒有辦法對付……”
他神神祕祕地從懷中掏出一件東西,在李淳面前一晃,“有這東西在,只要你們能給我拖點時間,我們就有把握將金眼黑雲虎生擒!”
李淳眼睛一亮,對着那件東西驚呼,“竟然是這個!有了此物,那豈不是……”
“那當然,這可花了我大價錢!”
江大元珍惜地拍了拍,小心翼翼地又塞回懷中。
“那這到底是什麼?”
李淳面無表情地繼續發問。
“噗!”
這回輪到江大元吐血——他心中暗自懊悔,早就知道這小子沒什麼見識,就不該跟他玩兒神祕。
“你隨隨便便拿件東西出來,就告訴我能夠拿得住金眼黑雲虎,我那麼容易相信別人麼?”
李淳白眼連翻。
江大元苦笑,再次將那件東西掏了出來,輕輕抖開。
燦爛光輝一片。
銀色的絲線在陽光下閃爍着一種類似湛藍的光芒,結成了一張完整的大網,輕盈地在風中飄蕩。
“這就是你的祕密武器?”
李淳當然也看出了這東西的不凡之處,一張可以捏在手心,展開卻又七八丈方圓的大網,明明只是細若遊絲的經緯,卻閃爍着珠光寶氣,看來定是一件寶物。
但是……就憑這脆弱的絲網,就能夠制住兇猛的老虎,總覺得只要輕輕一掙,就能把所有的絲線都掙斷似的。
江大元似乎也看出了他的疑惑,寬厚地笑了笑,伸出手指,拈住了網上的一根細絲,用力一扯!
錚——
輕薄的絲網,竟然發出如金屬一般的鳴響。
江大元竟然沒有將其扯斷!
李淳嘖嘖稱奇,江大元的指上功夫火候極深,二指之力足以開碑裂石,就算的牛皮繩索,他這麼一扯之下只怕也硬生生斷了,這絲網竟然如此堅韌!
“這乃是以天方鬼蛛絲煉製的七禁魔網,要是被這東西網住,就算是金眼黑雲虎這樣的怪物,也會渾身無力,癱軟在地,任人宰割……”
江大元說得唾沫橫飛,腦中已經在暢想將這青松林獸王拿下之後的愉悅心情。
李淳眨了眨眼睛,他要是有這樣的寶物,那倒也不是沒有機會抓住金眼黑雲虎,難道他真是一片好心爲他們找一片質量絕佳的虎骨?
“只是……”
果然他還有轉折!
李淳嘆了口氣,微微搖頭。
江大元嘿嘿一笑,旋即又露出不甘心的神色,“只是要完全展開七禁魔網,至少需要七個高手聯手施爲,我們得要預先準備好長時間——那老虎刁滑得很,每次都能找到機會跑了!”
青松林地處荒野區外圍,高星級的獵人們也不能容一頭畜生長期盤踞此地,每每都有高手來剿滅。
但這老虎實在是太聰明瞭,但凡對手比它強,它就溜個沒影,找都沒處找去,而一旦對手不如它……那不好意思,午餐它笑納了……
江大元他們敢去狩獵金眼黑雲虎,就是靠了這一張七禁魔網,但每次他們好不容易把那老虎引出來,開始準備使用七禁魔網的時候,這老虎就好像突然嗅到了危險的氣息,立刻調轉屁股就跑,這貨體壯腿長,連追都追不上。
“所以,我們非得要靠你們纏住這頭老虎,纔有機會把它逮住!”
“拿我們當誘餌?”
李淳瞪了江大元一眼,“謝謝了……還是你們自己去逮老虎吧,我們兄弟幾個就先走了……”
“你先聽我說完。”
江大元好脾氣地拉住了李淳,“當然,確實是要你們當誘餌……”
“再見!”
李淳堅決地甩開了他,打算趕緊跟他們保持距離,獵人當久了果然會影響到精神——自己以後可要千萬注意這一點。
“但可不是拿你們的命去當誘餌,而是用你們的劍……”
江大元死乞白賴地再次扯住了他的袖子,趕緊解釋。
“我們的劍?”
李淳愣了愣。
“你覺得我們幾個人的劍,能困得住那老虎?”
“困是當然困不住的……”
“……”
李淳無語,再也沒有跟江大元說下去的興趣,江大元每一句話都把他氣得半死,他默默起身,對着吉祥揮了揮手,堅決地往樹林深處走去。
“耐心!耐心!”
江大元在他背後大叫,“咱們付出了巨大的犧牲和代價之後,終於發現了這金眼黑雲虎的一大弱點!”
“這隻老虎,不知怎麼的受到了人類的毒害,除了愛喫肉以外,它最大的興趣——”
“——就是劍!”
“嗯?”
李淳愣了愣,頓住了腳步。
“這老虎是個徹頭徹尾的劍癡,只要你對他沒有太大的威脅,又施展出精妙的劍法,就能讓他走不動路!”
江大元眨了眨眼睛,他相信李淳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第一百零一章 你沒告訴我它那麼大!
這老虎果然有靈智了。
它喜歡精妙的劍法,一旦看到就不肯放過,甚至捨不得太快殺掉施展這劍法的人——除非,這傢伙有可能威脅到自己。
金眼黑雲虎鬼精鬼精的,不威脅到它,一切都好,威脅到他,要麼一巴掌拍死,要麼就撒腿就跑,能屈能伸,所以它纔在青松林混了這麼多年,都沒有被厲害的獵人幹掉。
李淳、範東流和信隱君……還有包括元信,都有一手漂亮的劍法,而他們的實力,卻不足以對這老虎產生任何威脅。
於是,他們確確實實就是最好的誘餌。
“我們有危險嗎?”
“在看完劍法之前,金眼黑雲虎絕對不會發動攻擊,只要你們新劍法不斷,一個人結束一個人接上,它就會津津有味邊曬太陽邊看劍法,還要搖頭晃腦,要是看得好了,說不得還給你銜兩顆靈果來犒賞……”
“我怎麼覺得自己像是被打賞的猴子?”
李淳嘀咕了一聲,卻開始摸着下巴思索起來。
江大元看得出來,他開始認真考慮自己的提議了。
李淳確實需要虎骨,一旦取得,他就可以完成這次收集材料的任務,儘快返回慶豐城——雖然短暫的獵人生涯給了他很大的幫助,但他還是希望早日把修復斬浪劍的工作完成,丟掉這個大麻煩,然後還能剩點兒時間來準備考試。
如果離開了江大元他們的隊伍,以李淳五人小隊的能力,實在很難找到並拿下一頭魔化虎類,既然有這機會可以利用,何樂而不爲。
當然……金眼黑雲虎這種東西價值連城,他可不會被區區幾片虎骨就搞定。
“我願意冒生命的危險去做狩獵老虎的誘餌。”李淳露出悲憤的表情,伸出了三根手指。
“但我要三成的收穫!”
“白日做夢!”
江大元也急了眼,“你自己也知道金眼黑雲虎的厲害,我們雖然有七禁魔網,但想要將它制服,還是要付出極大的代價,你們就是去展示一下劍法,還想要三成?”
“二成五!”
李淳毫不廢話,直接讓了半成。
江大元連連搖頭,“我頂多給你一成,再額外給你三根虎肋……”
“成交!”
李淳漫天要價,本來就是等着江大元的着地還錢,一成的收穫已經讓他心滿意足,就像江大元說的,這不像是他單挑進化種大翅角魔,在狩獵金眼黑雲虎這件事上,他們的貢獻雖然關鍵,但確實不大。
再想提高分成的話,顯然江大元也不會答應。
榨出了一成的好處,又能順便完成任務,李淳爽快地答應了。
……
“但是……”
元信有些猶豫,他後知後覺地發現,現在他正跟在李淳的身後,踏上了狩獵金眼黑雲虎的旅途,巨大的恐懼,總算讓他暫時放下了衣服上的污漬,戰戰兢兢地發表了自己的意見。
“……在金眼黑雲虎面前舞劍,很難不害怕吧,真能保持穩定麼?”
“我可是聽說,這老虎的脾氣不好,要是看到劍法中有敗招,那可是要咬人的……”
“咬人?”
李淳面色一變,“咬……咬哪裏?”
元信苦笑搖頭,攤了攤手,“那就要看他的心情了……”
“反正……無論咬哪裏,大概被咬的人怎麼也逃不了性命!”
“爲什麼?”李淳兀自不解,忽然聽到一聲巨大的呼嘯,隨後就看到一頭渾身漆黑,只有眼瞳是金色的猛虎打了個飽嗝,施施然從一棵粗大的松樹背後繞了出來,饒有興致地瞧着李淳等人。
他們已經抵達了青松林的中心,也是江大元他們小隊發現每天中午金眼黑雲虎都要休憩的一處地點。
不負衆望,這頭生活習慣良好的老虎果然準時出現。
而此時,李淳也明白了元信剛纔那話的意思。
金眼黑雲虎不論咬哪裏,都足以咬下一個人的半邊身子,顯然那人不可能保住性命。
“江大元,還有該死的《荒野生存指南》,你們怎麼不告訴我這老虎有這麼大!”
老虎的頭顱崢嶸,足有一個肥厚的大南瓜那麼大,身軀更是長達三米,兩眼瞪着如銅鈴,張開直徑超過半米的血盆大口,露出凌厲的尖牙和粉紅色的長舌。
怪不得他們的七禁魔網要織那麼大,沒那麼大根本不可能困住這一頭猛虎!
“吼!”
李淳的驚叫影響了老虎的心情,它兇惡地怒吼一聲,一爪子把腳下一塊青石拍得粉碎,惡狠狠地瞪着李淳。
“快……快用劍,李大哥!”
範東流也嚇了一個寒噤,趕緊出言提醒。
但願……他的劍法能夠讓這可怕的老虎平靜下來。
……
“他們去狩獵金眼黑雲虎了?”
一直關注着李淳等人行動的風九紅倒吸了一口涼氣,那幾位貴族少爺實力倒還不錯,但才這麼點兒年紀,是去給老虎送外賣的麼?
她嚇得差點就要立即調集跟在他們身後的偃月小隊,無論如何把那幾個人救回來。
“他們是跟着江大元的隊伍一起去的……”
風九紅的手下趕緊稟告的更清楚一點——這讓這位獵人中心的女負責人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話要一次講完!”
講一半差點把他嚇死,既然是跟江大元去,總算是有些安全的保障,這個小隊一直在想辦法狩獵金眼黑雲虎,這次也許就能夠成功!
不過風九紅對江大元還是十分不滿,“不管怎麼樣,這老江也真是給我們添亂!”
貴族公子們的目的尚不明確,現在又牽扯上了江大元,實在是水越攪越混。
“只能先注意觀察,如果有什麼情況,就立刻向我彙報!”
風九紅沉吟了一番,終於還是決定了暫時的策略,還是要靜觀其變。
……
“他們要去狩獵金眼黑雲虎?”
小公子哈哈大笑,意甚不屑,“要是老虎幫我麼解決了他們,那倒是省了咱們的事,不過我更希望他們能夠逮住老虎,就給我們又帶了點值錢貨。”
兩名護衛相視一笑,表情也更輕鬆了許多。
在他們看來,如果偷襲的話,江大元小隊根本也不值一提,當然若是他們跟老虎兩敗俱傷,他們就可以更從容的拿下這些小傢伙。
然後正如小公子所說,那頭金眼黑雲虎,也是他們的。
第一百零二章 友好的猛獸
李淳開始舞劍。
金眼黑雲虎就在他面前十米之地,悠閒地前腿彎曲,眯縫着雙眼,歪着頭瞧這李淳,似乎是在考慮怎麼喫的問題。
——但李淳一開始舞劍,老虎的表情立刻就變了。
它的眼睛瞪大,瞳孔之中現出興奮的火苗,饒有興致地半蹲了下來,甚至還微微搖起了尾巴。
“它對你的劍法還挺滿意的!繼續保持!”
在不會被金眼黑雲虎注意到的遠處,江大元悄悄地傳音給李淳——這是一種武者常用的祕密交流方式,只要用內力將聲音逼成一線,送到別人的耳邊,就不會被其他人聽到。
江大元在準備七禁魔網,不敢驚動了金眼黑雲虎。
李淳見到這可怕的巨獸果然在見到他的劍招以後安靜下來,真的是在仔細欣賞劍法,不時還點頭搖頭,表示讚賞或是否定。
點頭之處,往往是李淳得意的招式,而搖頭之時,李淳自己也明白有些滯澀。
“這老虎的眼光還真不差!”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這老虎不是外行,看得不是劍招的熱鬧,而是真正的門道。
李淳心中嘀咕,手中劍法不停。
可憐他雖然有劍宗億萬傳承,但現在習練的劍法,依舊只有清靈館閣的入門劍法柳絮劍訣和從琅嬛玉庫中得到的弱柳扶風劍法。
柳絮劍訣總共只有三十六招,變化又相對簡單,很快使完。
而弱柳扶風劍法雖然變化繁多,李淳將三式反覆試演,直到第四遍的時候,金眼黑雲虎突然站了起來,低吼一聲,形貌又變得兇惡!
“別重複了,它不爽了,趕緊換人!”
江大元連忙提醒,李淳收起長劍,連滾帶爬跑出老虎的攻擊範圍,而此時範東流也已經拔出長劍,勇敢地迎了上去。
他自幼拜在一個流浪劍客手下學藝,劍法倒也有三四套,只是也不必李淳的柳絮劍訣高明多少,一遍使完就已經索然無味,最後也只好施展出自己所創的山神劍法。
他的招式稚拙,劍尖彷彿挽着重物,東一挑,西一指,看似沒什麼章法,老虎卻是凝神觀看,頻頻點頭。
“這小子最近又有進步,這山神劍法有了幾分重、拙、大的精髓,論防禦之嚴,不在我弱柳扶風劍法之下……”
李淳喘息甫定,微微點頭。
不一會兒範東流的劍法也已使完,信隱君抽出劍來,信心滿滿地迎了上去。
他是世家子弟,涉獵甚廣,自認一個人就足以拖住金眼黑雲虎——哪知道他在老虎面前剛剛耍了兩招,老虎卻突然勃然大怒,竟是一個虎撲竄到了他的跟前,瞪大了雙眼,巨大的頭顱不壞好意地在他面前搖晃,嚇得信隱君腿軟差點一跤摔倒在地。
“老虎覺得你劍法華而不實,快換!”
江大元急忙呼喝提醒。
“怎麼會?我這劍法可是侍衛們都誇漂亮的,甚至能發出無形劍氣,碰都沒碰到他們就能傷人!”
信隱君簡直覺得不可思議,自己的劍法如此高明,這老虎竟然還不滿意,心中所受的打擊巨大,臉色都垮了下來。
他不如李淳也就罷了,難道連範東流都不如?
直到換了他的滄海九變劍法,老虎才終於安定下來,鼻子裏還不時發出哼哼的聲音,更用前爪來擦眼睛,看來是對剛纔的劍招極爲不滿。
“其實劍法本身並不差,只是信隱君那使法……”
李淳嘆了口氣,自然知道信隱君這樣的身份,從來都是衆星捧月,他開始學習劍法,別人也不敢傷他,那些護衛說不得還要拍馬屁湊趣,說他的劍法厲害,自承不及,久而久之,這小子一來養成了驕傲自大的性格,練的劍法自然就華而不實,只有空架子而已。
這種情況之下,他竟然還能夠掌握強悍的滄海九變劍法,也不得不說信隱君有其天資,而幫他完善這套武學之人,更是厲害。
在與信隱君相處了一段時間之後,李淳也發現他與這位郡王之子真正的水平差距沒有他想象的那麼大,主要在寒露之會的時候信隱君一出手就是經過嚴格增刪的滄海九變,沒有讓李淳發現自己的弱點。
而在踏上了荒野區之後,信隱君也就漸漸退去了他的光環,若是他不用滄海九變,他的實戰確實可能連範東流都不如。
也難怪老虎會看不起他。
總算滄海九變給他漲了點面子,看到精彩處,老虎還矜持地舉起兩隻前爪,輕輕相擊,表示鼓掌認可。
“快!快換人了!元信,別發呆了,給我頂上!”
一套滄海九變劍法使完,信隱君也有些微微的氣喘,看到老虎近在咫尺的尖利爪牙和碩大身軀,不由得毛骨悚然,趕緊屁滾尿流地逃了回來,一腳把元信踹了過去。
“好了,再堅持一小會兒,我們的七禁魔網,馬上就佈置好了!”
江大元的前期準備終於差不多了,他的語聲之中透着興奮。
元信懵懵懂懂,被推到金眼黑雲虎面前,正想舞劍展示他的縱橫十九劍法,那老虎卻不知爲何突發奇想——或許是因爲看了三人的劍法,它想要表示友好,竟然伸出舌頭,在元信的臉頰上舔了一舔。
它的舌頭上帶着倒刺,刮過元信臉上的時候麻麻的就像電擊——元信突然頓住,神色僵硬,瞳孔放大。
“不好!”
理解元信最大弱點的李淳,立時有了不祥的預感。
這小子可是爲了蟑螂螞蟻都會抓狂的角色,對待這友好的一舔,顯然不會有什麼好的反應……
“啊啊啊啊啊啊!”
元信失聲尖叫起來,聲如金石,直衝雲霄,就連金眼黑雲虎都被嚇了一跳,警惕地後退了一步。
“我的臉上……我的臉上……有口水……”
元信的聲音顫抖。
“誰……誰能告訴我,這傢伙有多久沒刷牙了?”
“大……大概魔獸都……都是不刷牙的吧?”
實誠的範東流告訴了他可怕的真相。
李淳捂住了眼睛。
“啊——”
元信忽然像發了瘋一樣,飛躍而起,一劍劃開天幕,帶出絢麗的光華,朝着老虎的腦袋砍去!
“別啊!”
江大元魂飛魄散,“只要你們表演給老虎看,不要直接攻擊啊!”
第一百零三章 虎落平陽
當!
元信一出手就是最強的劫殺式,看來確實是氣瘋了。老虎卻是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它看劍法看得好好的,還難得地表示了友好,誰知道元信突然就一劍砍來,登時腦袋上結結實實地捱了一下。
火星四濺!
金眼黑雲虎的腦袋是夠硬,劍鋒斬在額頭,就連一道白痕都沒有留下。
但它可就懵了。
說實在這幾年敢來捋虎鬚的人已經不多了,金眼黑雲虎乃是青松林之王,獵人們都知道,厲害的,它鼻子嗅到了早就躲到叢林深處,連面都見不着,差一點的,那也不敢主動來找這老虎,一旦偶然碰上,那些獵人也知道這頭老虎劍癡的性子,總是戰戰兢兢地展示一套劍法。
要是耍得好,老虎就放他們走了;要是耍得不好,也不過嚇唬他們一番而已。
——但還真好久沒有人敢對它出手!
“吼——”
金眼黑雲虎怒了。
它吼聲震天,一巴掌就把元信遠遠地拍了出去,七葷八素地摔到了一個泥坑之中——幸好元信直接被拍暈了過去,否則發現自己一身污穢,只怕要瘋得更厲害。
“來不及完全收網了,動手!”
江大元大喝一聲,他原本扯着七禁魔網,此時陡然把手一鬆,那被他們小隊諸人扯開到覆蓋百丈方圓的大網陡然收縮,朝着居於中心的金眼黑雲虎頭頂罩去。
七禁魔網乃是天方鬼蛛絲所制,彈性極好,扯開之後空隙極大,最爲隱蔽,而一旦鬆開,就會立刻向着中心收緊,將目標緊緊包裹。
這也是江大元他們苦思冥想琢磨了許久,纔想出來獵取這頭厲害又狡猾的老虎的辦法。
只是七禁魔網操控不易,調整更是麻煩,李淳等人拖了那麼長時間,他們也沒有完全調整好角度,如今迫不得已釋放,稍稍偏了那麼一點。
嗖——
七禁魔網快速收緊,金眼黑雲虎陡然發現不對,身子硬生生往前一撲。
——這也是那老虎的精明處,要是往後退,速度絕對不會有那麼快,往前一衝,居然讓它把半個身子衝出了七禁魔網的覆蓋範圍,只是後半身還是被天方鬼蛛絲緊緊纏住,身子一滯,跌落在地,打了個滾兒。
“吼——”
它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渾身的黑毛都凜然豎起,雙目之中射出兇光。
獵人!
看這佈置,它當然知道之前那些都是誘餌,乃是獵人的陷阱,想不到這些狡猾的人類居然用這種陰毒的計策,這讓它怒不可遏!
七禁魔網極爲厲害,除了天方鬼蛛絲本身堅韌的束縛之外,還有毒、魔、刺、定、麻、陰六種禁制,這才稱之爲七禁,即使是金眼黑雲虎這樣的魔獸,後腿被收緊以後,也只覺得下半身幾乎失去了知覺,完全動彈不得!
但它的上半身,依然傲然挺立,怒目圓睜,前爪高高揚起,準備好了與隱藏在暗中的敵人決一死戰。
“該死!”
江大元暗罵了一聲,“只成功了一半,好在它現在行動不便,我們要只有拼一拼了。”
七禁魔網能夠束縛這頭老虎多久,江大元自己也沒有把握,要是能將它完全罩住,那自然可以輕鬆拿下,但現在只綁住一半,說不得只有抓緊出手,在它自己破開禁制之前,將這老虎制服!
他輕輕唿哨一聲,埋伏在四周的小隊獵人一起一躍而出,各出兵刃,訓練有素地朝着金眼黑雲虎身上招呼。
這老虎銅皮鐵骨,一般人就算拿着寶刀寶劍,都傷不得它,就像剛纔元信因爲它的口水而爆發的全力一劍,就壓根兒刺不破它的皮毛。
但這羣獵人下手也是促狹,他們在荒野區與魔獸搏鬥多年,經驗豐富,都是往關節、耳後、眼珠、鼻孔……等等軟弱要害處出手,就算是再強悍的魔獸,在這樣層出不窮花樣百出的陰損攻擊之下,也要崩潰。
李淳看得目瞪口呆,“我以爲我的打法已經夠流氓了,沒想到獵人這個職業,簡直就是流氓的集大成……”
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對於獵人來說,完全沒有任何的心理障礙,因爲他們的對手並不是普通的人類,而是可怕的魔獸。
要不這麼做,只怕一開始人類與魔獸的鬥爭之中就不可能佔到上風。
金眼黑雲虎也幾乎要氣瘋了,這些人類的弱者平時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一巴掌就能把他們全都拍死,但現在因爲下身被七禁魔網緊緊縛住,行動不便,而這些獵人行動又極爲敏捷,一招出手立刻就退,換了一批人上來,它前爪在風中呼呼揮舞,打中的人卻寥寥無幾。
當然此時獵人也暫時不能對他造成太大的傷害,但時間一長,這些綿密而歹毒的攻擊早晚會耗盡他的體力和精神。
難道真的是虎落平陽被犬欺,自己一世英名,就要毀在這兒了麼?
金眼黑雲虎虎目蘊淚,悲哀地拼命搖頭。
不行!
怎麼也不能讓這些狡猾的人類好過!
它打了個響鼻,兇狠的目光投向距離它只有幾步之遙的李淳等人。
都怪這些傢伙,用美妙的劍法吸引了它的注意,纔會讓它不小心中了陷阱,尤其是頂頭的那個,看上去就一臉的賤人樣,自己要是沒好下場,一定也得拖着他一起!
——只能說人品決定命運,李淳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只是充當了一下誘餌,這會兒都沒有參與圍攻而是老實地圍觀,反而吸引了最多的仇恨。
要是有所預料,他怎麼也得退得再後面一點纔行!
“差不多了!”
江大元興奮異常,如今大局已經在他掌握之中,金眼黑雲虎或許還能最後反撲一下,但是怎麼也不可能逃走了,七禁魔網的七種禁制,到現在還沒有消退的跡象,再過幾分鐘,連續的攻擊就能耗盡這頭魔獸的體能,到時候就能……
“吼!吼吼!”
老虎的最後反撲,比江大元預料的還要更早一些。
它突然直起腰,上半身挺立起來——即使後腿無法伸開,老虎已然比大多數人高說一個頭,它傲然抬起頭顱,雙爪高高舉起。
“後退,它要拼命了!”
江大元發號施令,獵人們也都知機,齊齊往後退了幾步。
剎那之間,對金眼黑雲虎的包圍圈露出了一個空隙——不過誰也沒有擔心,畢竟這老虎還被七禁魔網束縛着,它不可能有機會脫逃。
但是老虎這一下挺立,卻只是虛晃一槍,突然間又再次伏低,在地上一個翻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滾到了李淳面前,一個鯉魚打挺再度竄起,兩隻前爪直直地朝着李淳臉上抓去。
“吾命休矣!”
好好圍觀地李淳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會遭此無妄之災,冷汗直冒!
第一百零四章 奇蹟
金眼黑雲虎的全力撲擊,江大元都沒有夢想過能接下。
如果他有這本事,也就不用興師動衆帶着這麼多人,處心積慮這麼多天,才設下狩獵的計劃——眼看這計劃就要成功,卻沒想到到最後一刻,還出了這樣的紕漏。
“小心!”
當看着金眼黑雲虎碩大的身軀泰山壓頂一般地壓向李淳的腦袋,江大元腦中嗡得一響,一顆心就像是墜進了冰窟,只能徒勞地呼叫了一聲,握緊了拳頭,卻是軟軟地使不出力氣。
這幾天的相處之下,他對這個李淳出色的年輕人很是賞識,黃之遠使用邪術,他誤以爲李淳必死的時候,也曾決定過豁出去不顧一切要爲他報仇,幸好後來無事——這也讓他對李淳更爲重視,真真切切地把他看成了一位小兄弟。
狩獵金眼黑雲虎,李淳他們幾人作爲誘餌,其實並無什麼太大的危險。他們對這頭老虎的習性也摸得門清,它真是愛劍成癡,只要在它面前耍上一套劍法,它就不會再傷害對方。
而等七禁魔網收起,這次狩獵就與李淳等人無關了,他們安全得很。
誰知道這老虎睚眥必報,竟然把李淳視爲第一仇恨目標,在被拿下之前,還非得拼掉了他不可!
——如此聲勢,李淳必然無幸!
江大元已經不顧一切地飛撲而上,但畢竟距離太遠,等他趕到面前的時候,只怕李淳已經被拍成了肉餅……或者撕成碎片,反正這兩種結局,對他來說也沒什麼區別。
“開什麼玩笑,我可是註定要成爲劍聖的男人,怎麼會莫名奇妙被一隻老虎掛掉?那我的穿越,我的金手指,我的努力,不就全無意義了嗎?”
李淳心中怒吼,面對可怕的金眼黑雲虎,不知從哪裏生出了勇氣,咬牙不避不讓,反而是向前衝了一步,撞入李淳的懷中,反手一劍,撩向老虎的下頷。
情急之時,人往往能爆發出超越自己極限的力量。
他這一劍並無花俏,卻是他三年練劍,體悟劍魔之境,以及最近這幾日搏殺的集大成之劍!
若無生死關頭的壓力,只怕再給他幾個月的時間,他也未必能夠使出這一劍!
精、氣、神都提升到極點,凝聚於劍尖之上,這一劍刺出,李淳的背上已然出了一身透汗!
老虎撲擊之勢,突然微微一頓。
它的眼神之中流露出迷醉之色,旋即又化爲不捨,連帶着那攜雷霆萬鈞之勢下壓的兩隻巨爪,竟然也變得軟弱緩慢了幾分。
——它終究還是劍癡,見到如此精妙的一劍,竟是連自己原本的目的都忘了,只是一味讚歎。
“有機會!”
李淳的劍毫無阻攔地刺中了老虎的咽喉!
他並沒有妄想過憑着這一劍就能傷到金眼黑雲虎,即使他用的是莫毒劍這樣的寶劍,也一樣刺不透那厚厚的虎皮,所以這一劍威勢雖猛,用的卻是巧勁。
挑!
劍尖震動不止,李淳右腿微微下蹲,渾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手腕之上,藉着老虎本身的巨力,往斜刺裏拼命一帶!
咔咔!
手腕、肘部和肩膀,全都傳來一陣錐心的劇痛,雖然借用了老虎的力量,但是想要四兩撥千斤,自己也得有足夠的力量纔行,如今只怕他手臂三處關節,都已脫臼!
但這一劍,終究還是創造了奇蹟!
在江大元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之中,金眼黑雲虎龐大的身軀,竟然是被李淳這一劍硬生生地挑起,斜斜飛出,滾落塵埃!
“太!帥!了!”
沒心沒肺的信隱君第一個鼓起掌來,剛纔那老虎撲過來的時候,他也嚇呆了,連動都沒敢動,誰知道李淳竟然一劍把這舉劍挑飛。
——大哥實在是太厲害了!
信隱君崇拜的五體投地。
吉祥在第一時間就已經飛撲到李淳的身邊,即使不可能阻止老虎的攻擊,她也準備好了用自己的身軀去抵擋尖銳的爪牙,已經做好了閉目慷慨赴死的準備。
誰想到李淳竟然能發出這奇蹟般的一劍!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給我上,不能讓它再反撲了!”
第一個從驚愕之中醒過來的還是江大元,他發一聲喊,人已經衝到了金眼黑雲虎的面前,叱喝一聲,一拳轟在老虎的額頭!
砰!
巨大的響聲爆起,李淳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江大元騰騰騰倒退三步,面如金紙,老虎卻也是頭暈目眩,吼叫一聲向後退了退。
連江大元也已經出手,這支獵人小隊自然再無保留,他們也都知道此時已經是最後的時刻,若是放任金眼黑雲虎再拼命反撲,只怕會有傷亡,到此時,只有不顧一切的強攻,儘快將這頭老虎拿下!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拿出了他們的底牌!
拳、掌、刀、槍、劍,各式各樣的手段,如同雨點一般向老虎身上灑去,李淳看得目眩神迷,連連讚歎。
他剛剛從驚嚇之中恢復過來,渾身手下涼浸浸的,冷汗溼透,剛纔那一劍,看似輕易,實則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如今即使不考慮他右臂的脫臼,一時間也是動彈不得。
但李淳也算是豁達,即使如此,他仍然是有心思瞧着那些資深獵人的本事,心中暗暗震驚。
“這些獵人平時看不出什麼,這時候出手好凌厲!”
一入獵人中心就成爲了二星獵人,李淳雖然不能說看不起獵人這個羣體,但總覺得自己在低級的獵人當中很有優勢,但是看到這些人全力出手之後,他才暗暗後怕。
“能夠勝過那黃之遠,也可以說是僥倖,只怕他不比這些獵人差……”
他也不是傻瓜,管中窺豹,可見一斑,獵人都是在生死線上掙扎的強者,他們往往都藏滿了底牌——就算是那黃之遠,肯定也還有很多手段沒有來得及施展,李淳因爲一路順風順水而滋生的自滿之情,不由得被打壓了不少。
“吼——”
老虎再次憤怒大叫,雙爪如風,將面前三四個獵人一起掃了出去!這幾人悶哼一聲,胸口都被掃出幾條長長的血痕,雖然不算重傷,但也影響了他們的戰鬥力。
“金眼黑雲虎已是強弩之末,不要停,連續攻擊!”
江大元高聲大吼,剛剛與老虎正面強捍一招,他胸口氣血翻湧,卻沒有時間調息,咬牙堅持不停地出拳。老虎已經到了最後的時刻,很快就能耗盡它的體能,絕不能給他喘息的機會!
要是金眼黑雲虎的狀態完好,剛纔那一掃,縱然不能全取了那幾人性命,但死上那麼一個兩個,其餘重傷,還是可以預計之事。
它無法一舉殺人,也就意味着它已經極爲衰弱!
一衆獵人精神一振,不顧一切地再度圍攻,將那老虎圍得水泄不通。
“會不會……殘忍了點……”
看這可憐的老虎被人圍毆得熬熬直叫,李淳嘆氣搖頭,“但是我喜歡!江大叔,幫我狠狠地踹幾腳,誰叫它剛纔嚇我!”
……李淳可也是個睚眥必報的人。
“好!”
江大元哈哈大笑,果然飛起一腳,踹在老虎的腦門上,老虎哀鳴一聲,搖搖晃晃站立不穩,再次出手兩次,輕傷七八名獵人之後,終於支撐不住,砰然到底暈了過去!
“成了!”
江大元臉上露出興奮的表情。
金眼黑雲虎,終於被他們小隊拿下了!
這支被評價爲幾乎不能狩獵的青松林之王,終於栽倒在他的手中,憑着這一件大功,他在獵人中心的地位自然能水漲船高。
——或許,能因此破格提升爲五星獵人,也不一定!
除了靠打之外,要是狩獵到別人狩獵不到的強大獵物,也可以被獵人中心提升星級,當然……這一樣必須到伏波郡城才能完成。
想着未來的前途,江大元笑得合不攏嘴。
他走到金眼黑雲虎的面前,這頭可憐的黑毛傢伙在慘無人道的圍毆之下已經不成虎形,整張臉都腫了起來,身上的黑毛被揪掉了好多,雙目緊閉昏迷不醒。
也就是它皮粗肉厚,纔沒有什麼明顯的傷口。
“江大叔,我們可也出了一份力,見者有份,你可不要忘了……”
以李淳現在的情況,自然不能像以前一樣飛撲到獵物跟前與江大元討價還價,但他依然是低聲弱弱地提出了分一份的要求。
“哈哈哈哈哈哈!”
江大元心情甚好,再度被這個死要錢的傢伙給逗笑了。
“你放心,獵人中心可是對這金眼黑雲虎提了高額賞格,你做誘餌有功,剛纔又冒了那麼大的風險,咱們自然不會忘了你!”
他在小隊中威信甚高,說要分一份給李淳等人,其他小隊成員也只是微笑點頭,並無反對。
何況剛剛李淳那驚豔的一劍,衆人都看在眼裏,就憑那一劍,這小子就有分一份的資格,獵人素來尊敬強者,自然不會有什麼異議。
“說好的虎骨會有的,其它材料,我也會給你們留一份,你們就跟我一起返回獵人中心,去享受一下獵人所能得到的最大榮耀吧!”
獵人最光榮的時刻,自然是獵到了牛逼獵物的時候。
不但賞格要分,連榮耀江大元也願意與李淳等人分享!
江大元笑着拍李淳的肩膀,“反正你們要收集的東西也已經齊了……”
嗤!
他的話,忽然被生硬的打斷了。
細微的破空聲響過,江大元的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他的胸口,陡然露出一枚晶瑩剔透的冰箭頭!
血,以箭頭爲中心,迅速地四散洇開!
第一百零五章 冰火
一枚細小卻鋒利的冰制短箭,無聲無息從江大元的背後射入,從右側第三根肋骨下穿出!
好陰狠的一箭!
要不是在最後一刻,江大元突然感覺巨大的死亡危機,硬生生地將身體側移開了半尺,只怕這一箭將會穿透他的後心。
——即使是四星獵人,要是心臟被刺穿,那也是馬上就會死的。
就因爲移開了半尺,他的心臟暫時沒事,這一箭,刺穿的是他的肺。
這也是極爲嚴重的傷勢,至少要減少了他五成的戰力,若不救治,一樣有性命之危!
與此同時,他手下的獵人們驚呼聲此起彼伏,江大元小隊中實力拔尖的幾個獵人,一起受到了偷襲!
“不好!”
江大元如受重擊,面色慘白地向後望去。
“想不到……居然有人暗算!”
其實這種事,在荒野區也不是沒有,以江大元的老經驗,自然也是小心防備的,即使是在狩獵金眼黑雲虎的關鍵時刻,他一樣派人監視着周圍的動向。
但是那些人,沒有一個傳遞出消息。
這種情況,更讓他心頭冰冷。
這就意味着,對方几乎一剎那間就消滅了他的暗哨,然後立刻對他們發動了襲擊——對方的實力很強!
“包老,你的寒冰指箭果然是殺人越貨的利器……這些獵人自以爲是,還不是被你一招撂倒?”
伴隨着冷笑之聲,兩名中年人從樹叢中走了出來。
包圖!楊龍子!
天滅教小公子的兩名護衛。
“果然是你們!”
江大元目眥盡裂,嘴角滲出鮮血。
在中箭的那一剎那,他就在猜測到底是什麼人下此狠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前一段時間與他們發生衝突的那支天滅教小隊。
那一刻,江大元心中痛悔。
實在是太大意了。
早知道天滅教衆人心胸狹窄,心狠手辣,但是他對自己的實力和名望太過自信,以爲他們總要報復,怎麼也要等到返回慶豐城之後,亦或是在他們與李淳分開之後,對李淳他們一隊新人下手——所以他拖着李淳一起狩獵金眼黑雲虎,打完就想帶他一起回城,也是有保護之意。
卻沒想到他們胃口和膽子如此之大,恨意又是如此之深,竟是不顧一切,要將他們兩支小隊一起襲殺!
要是沒有受傷,即使面對天滅教兩位強悍的護法,江大元也沒有畏懼之心,但這幫人實在卑鄙無恥,居然趁他們狩獵金眼黑雲虎剛剛成功,各自疲憊帶傷在身偏又放鬆警惕的那一剎那出手偷襲!
這人的寒冰指箭無聲無息,陰狠毒辣,一時不察之下,小隊中最強幾人,竟然是一起中招!
除了江大元之外,只有兩人也是身負重傷地活了下來,其他幾人,不明不白地就丟了性命!
樂極生悲,剛剛還在幻想着獵人的榮耀,轉瞬之間就是天人永隔的結局!
“江大元,你們得罪了小公子,在這裏的人統統要死!”
包圖冷冷地舉起了手掌,口中噴出一口清水,凝於指尖,只見白氣緩緩上升,剎那間就凝結了一枚小巧的冰箭!
這正是他的獨門絕學寒冰指箭,剛纔連珠發射,將幾名實力最強的獵人一起重創——至此他們兩人心下大定,只要江大元等人無力出手,剩下的人,只不過是任他們宰割的魚肉。
“呸!”
江大元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咬牙向前走了幾步,擋在殘存的兄弟們跟前。
“天滅邪教,都是一羣無恥的跳樑小醜!你們準備好領死,來祭奠我這幾個兄弟!”
他雖然身受重傷,卻已然是威風凜凜,沉痛地瞧了一眼倒地不起的幾個兄弟,憤然抬頭,目光之中只有深切的仇恨和憤怒!
“哼!”
楊方子陰冷地哼了一聲。
“江大元,你就省點力氣吧,若是你不曾被寒冰指箭所傷,也許我們兄弟倆還要讓你三分,但你現在這個樣子……”
他冷笑搖頭。
肺部被貫穿,幾乎無法運氣,就算是四星獵人,又能怎樣?
在場能糾纏他們幾下的高手都已經被幹趴下,雖然現場還有那麼十來個人,但在包圖和楊方子眼中,沒有人再能阻擋他們的殺戮。
“混賬!”
信隱君勃然大怒,他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只見剛纔還談笑的幾個獵人都已倒地身亡,也是嚇得魂不附體,但郡王之子的尊嚴,終究讓他咬緊了牙關,挺直了腰桿。
“什麼邪教惡徒,竟敢偷襲殺人,本座……”
叮!
信隱君話音未落,卻見李淳搶前一步,長劍一擺,就在他鼻子面前挑飛了一枚疾飛而來的寒冰箭,面色沉肅地擋在了他面前。
趁着江大元等人圍毆老虎的功夫,耐痛的李淳已經咬着牙自己吧脫臼的關節拍了回去,但這驟然使力,擋在了寒冰指箭,也覺得一股大力湧來,剛纔的傷處隱隱作痛。
信隱君嚇得心怦怦直跳,剛纔傲氣凜然的話,終於還是說不下去了。
吉祥和範東流一左一右,衛護到李淳的身邊,各自都是愁眉不展。
“小子果然有幾分本事,怪不得黃之遠那個廢物輸給了你!”
包圖手中那一枚冰箭已然消失無蹤,竟是不知道用什麼手法發射出來,如此隱蔽的暗器,倒是讓人防不勝防。
李淳面沉如水,心中轉過無數的念頭。
穿越三年,練劍三年,他的心性已經轉變成一個武者,一個劍客,但不得不說,這是他第一次眼睜睜看到有人被殺死在他的面前。
悲痛,憤怒,恐懼,厭惡。
同時多種情緒在他胸中翻湧,他深深吸氣,用了幾分鐘的功夫才寧定下來。
他強忍着胸口的不適,握緊了手中的莫毒劍。
如今的局面,不可能善了,對方那兩個王八蛋一出手偷襲就取了這麼多人的性命,顯然是打定了斬盡殺絕的主意。
江大元曾經警告過他天滅教的手段,但他沒有在意,直到這活生生血淋淋的事實給了他教育。
李淳的目光轉向江大元,只見他雖然仍是傲然挺立,但是胸口鮮血汩汩而出,他的面色也越發蒼白——他是絕對不能出手的,這樣的傷勢,與人動手就是送死。
其餘幾名強者,不是死了,就是重傷——話說回來,就算他們身體健康完好,也不是那兩個傢伙的對手,頂多能糾纏他們一陣罷了。
而剩下所有的人,包括自己在內,確實根本無法與這兩人對抗。
“該死!”
李淳心頭暗罵,沒想到剛剛打掉一隻老虎,就遇上了兩頭惡狼,事到如今,該如何是好!
“李……大哥,他……他們殺了黃、張兩位大哥,我們跟他們拼了!”
範東流雙目血紅,他最講義氣,人又憨厚,獵人小隊諸人也都挺喜歡他,與他交情不錯,眼見有人被殺,他是最氣憤的一個。
“姑爺,待會兒打起來,我不管如何也一定會護衛你的安全,只要找到機會,你立刻就走,不要管小婢!”
吉祥的聲音冰冷,也是第一次用這麼正式的語氣跟你李淳說話。
“看來還真是到了生死關頭了啊……”
李淳嘆了口氣,手中的劍卻是握得更緊。
面對無法對抗的強敵,他不會隨便拼命送死,但也不可能像吉祥說得那樣,靠一個小女孩的犧牲逃跑。
“小兄弟,我來給你們擋在這兩人,你們和我的兄弟一起走!”
江大元咯血不止,卻是不肯退讓半步。
他早就打定了主意,就算是丟了性命不要,也要讓其他人逃出生天!
“哼,你們這些傢伙還都挺講義氣啊……不過,不用麻煩了,反正,在我的熾焰掌之下,從來就不留一個活口!”
楊方子雙手一錯,整隻手掌突然變得通紅,就像是在火焰上炙烤一樣。
“對不起,我也不想殺你們,但這是小公子的命令!”
他一掌輕輕拍出,面前草木化爲塵灰!
包圖楊方子二人,一冰一火,所學卻是同源,早已搭檔了二十年之久,寒冰指箭負責偷襲暗殺,熾焰掌卻是正面攻擊,掃蕩戰場,兩人配合默契,殺人如麻。
江大元臉色更是難看。
如果只有一人,那他拼死或可拖上一時半刻,但想要同時攔住兩人,以他的重傷之軀實在是強人所難!
難道……今日真要死在這兒?
江大元轉頭向李淳看去,臉上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正要勸他趕緊逃跑,自己用命來拖住這兩人,卻不料見李淳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
李淳指着楊方子和包圖一陣大笑,“就憑你們兩個這兩手三腳貓功夫?弄點冰塊弄點火就想裝神弄鬼嚇唬人?真是愚不可及!你以爲我會上當嗎?”
江大元怔了一怔,這兩人分明是真功夫,若論真實實力,江大元也要甘拜下風,李淳此言何意,難道是想要激怒他倆?
果然聽到李淳的挑釁,包圖和楊方子兩人一起大怒,霍然轉頭。
“小子,你就那麼急着死麼?”
“死?”
李淳嗤之以鼻,“你們倆的骨頭都爛了我都不會死,你們天滅教的人真是妄自尊大,學了兩招功夫就覺得自己是高手了?告訴你,小爺我拿出真功夫,你們兩人一起上,都不是我一合之敵!”
“什麼?”
包圖面色鐵青,一步步地朝着李淳走來,五支寒冰指箭,又在他的掌中緩緩成型。
他既然過去,性格稍微謹慎些的楊方子也不得不跟上,李淳的實力幾天前他纔看過,不擔心他會有什麼隱蔽的後招,小公子最恨此人,先取他的頭顱也好!
“大哥,你真夠義氣!”
信隱君翹起了大拇指……他自然是認爲李淳是爲了引開那倆傢伙的注意力,給江大元等人逃生創造機會,頓感佩服。
吉祥卻是面沉如水,咬碎銀牙。
“你……你爲何如此,本來還有機會逃命的……罷罷罷!大不了我就與你死在一處,也算是給小姐一個交待!”
說到死在一處,吉祥的俏臉不由得微微一紅。
李淳哈哈一笑,“你們不必擔心,我自然有辦法對付這兩人,就憑他們的功夫,絕不是我的對手!”
他臉上的笑容,突然間充滿了自信!
難道……難道他真有辦法勝過這兩個高手?
吉祥心中浮現了這麼荒謬的想法。
第一百零六章 其實我是世外高人!
沒有人相信李淳可以打敗包圖與楊方子,這兩人的實力隱隱還在江大元之上,江大元是四星獵人,而李淳,只是一個剛剛成爲二星獵人的新人。
或許他有無邊的潛力,但潛力不等於實力。
與包圖楊方子兩人相比,他差得太遠。
“李小兄弟……”
江大元一臉的感激之色,沒想到李淳竟然會這麼講義氣,竟然想自己犧牲把兩個強敵引走——但這還是沒有用的。
“……你不是他們的對手,還是……還是讓我來拼一拼吧……”
他的口鼻之中不斷湧出鮮血,肺部被貫穿引起了窒息的痛苦,如今他就算是牽動一下身子,都幾乎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江大元心裏明白,以這樣一支傷殘的小隊加上李淳他們幾個新人對上兩大高手,人家又存着斬盡殺絕的心思,只怕今日必然無幸,再怎麼犧牲也是白搭。
——不過,對於這小兄弟的義氣和膽色,江大元還是感到很欣慰的。
“哈哈哈,江大叔,其實我是世外高人,深藏不露,身懷絕世劍法,只是一直沒有告訴你罷了……”
李淳仰天長笑,胡言亂語,手心裏面捏了一把汗,表情卻是一臉的張狂。
楊方子見他有恃無恐的模樣,倒是皺了皺眉頭,腳步放慢,雙掌當胸,甚爲謹慎。
“老楊,不要被這小子糊弄了,他若有本事,那日對上黃之遠也不用打得那麼喫力……”
包圖知道自己這個搭檔素來謹慎,但這小子明顯是在胡吹大氣,真實的功夫瞞不了人,要是被他唬住,那可是丟臉了。
楊方子卻是想起那日黃之遠莫名奇妙被反噬的召喚毒魔——雖然他並未修煉教中神術,卻也知道這一招不簡單,直到現在他們也明白黃之遠到底是怎麼輸的,一念及此,以他的性格,自然是更加疑神疑鬼。
包圖苦笑,老楊是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未慮勝先慮敗的人物,與他爆炭一般的脾氣完全不同,幾十年搭檔下來,他也心裏有數。
他也不多說什麼,搶上幾步,就要用寒冰指箭將這小子狙殺。
李淳面色一沉,知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到時候我一出聲,你們三個立刻趴倒在地,以免被我犀利的劍氣所傷,千萬,千萬!”
他轉頭向吉祥、範東流和信隱君三人交代——信隱君剛纔躲過一劫,雖然害怕,但他性子驕傲,這會兒還是擠到了李淳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吉祥皺了皺眉頭,心想這小子哪來的什麼犀利劍氣,難道說之前真的都是他假裝的?
範東流和信隱君二人卻是不曾懷疑,連連點頭。
“好,都……都聽大哥……指揮!”
“裝神弄鬼,你騙得了旁人,還能騙得了我麼?”
包圖冷笑一聲,他是完全不信的,手指連彈,掌中的寒冰指箭一氣射出三枚,連取李淳眉心、心口、下陰三處要害!
“來了!”
李淳身子一震,深深地吸了口氣,雙目一片茫然。
從一開始,他就立刻進入了劍魔之境。
今日他的謀劃,能不能一舉成功,就看他一開始能不能接下包圖的攻勢。
只要包圖不能將他一舉格殺,那楊方子就一定會上前相助,到時候……機會就來了!
李淳無悲無喜,摒除一切雜念,提起猶自有些疼痛的右臂,斜斜地指向那三枚冰箭射來的方向。
進入劍魔之境以後,本來快逾閃電的寒冰指箭在他眼中卻是慢了下來。
晶瑩的冰箭拖曳着白色的軌跡,尾端有漂亮的霧氣蒸騰,就像是雪花一樣,慢悠悠地在空中劃過。
李淳不敢有絲毫怠慢,他知道自己的觀察力雖然強了十倍不止,但身體卻未必能跟得上眼睛的速度,於是咬牙突前,連出三劍,正中三枚冰箭!
砰!砰!砰!
連續三聲爆響,三枚寒冰指箭幾乎是不分先後的同時爆裂!
落在別人眼中,就是李淳的身形和劍法都如鬼魅一般,一舉攔截了三枚包圖引以爲豪的寒冰指箭!
就連自度必死的江大元,都喫驚的睜大了眼睛。
難道……這小子真是什麼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李淳的口氣老氣橫秋,他把顫抖的右手背在身後,掩飾自己的孱弱,卻是一副老神在在不屑的表情。
“你們兩個,還是一起上吧!”
包圖見他截下三枚冰箭,本來是心中一震,但聽他開口,頓時氣得七竅生煙,回頭望了楊方子一眼。
“老楊,我去宰了他!”
楊方子卻是輕輕擺了擺手,剛纔李淳那一劍,他也看在眼裏,只覺得如同鬼魅,不由得心中暗驚,脖項之中都滲出冷汗。
包圖的三星連珠,就算自己以熾焰掌應付,也得全力以赴不可,這少年竟然憑着這一劍盡數破解,而且意態從容,要他們兩個一起上,看上去全然不懼……
他當然不知道李淳是外強中乾,色厲內荏,要是包圖再來一下,只怕他只有丟盔棄甲狼狽而逃——連續接下四枚寒冰指箭,他的手腕被震盪之力弄得又快脫臼了,而且一股詭異的寒氣沿着小臂一路上升,讓他又麻又癢,幾乎連劍都拿不住了。
只有咬牙堅持,他還要再出一劍的力氣!
“這小子有古怪,我們聯手全力滅了他,別給他機會。”
楊方子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做了決定。
他跨前一步,與包圖並肩,他們對視一眼,心照不宣,突然一起大喝,飛身而起,朝着李淳飛撲!
一冰一火,一陰一陽,這兩人的武學雖然迥異,但是配合起來卻是相得益彰,威力又大了幾分,李淳只覺得巨大的死亡恐怖撲面而來,他咬牙身子向後一縮,張口大叫。
“大家趴下,我要放無形劍氣啦!”
無形劍氣!
聽到這個名詞,就連信隱君幾個人也是一個哆嗦,想起李淳之言,趕緊趴倒在地,卻都是眼巴巴地抬頭瞧着李淳的動作。
包圖和楊方子兩人頓了一頓,無形劍氣乃是劍道絕高境界,他們絕不相信在李淳的手上能夠放出來,但仍是不由得嚇了一嚇。
卻見李淳身子一個倒折,不是向前,卻是向後!
與此同時,他的劍也反撩而出。
同樣不是向着包圖和楊方子的方向,而是向後。
沒有任何無形劍氣釋放出來。
包圖和楊方子兩人也未曾感到其它任何的威脅,終於鬆了一口氣,但當他們瞧清楚李淳出劍的對象,卻不由得一起瞳孔收縮!
李淳刺向了金眼黑雲虎!
確切的說,他的劍是撩向綁在金眼黑雲虎後腿上的七禁魔網!
而此時,金眼黑雲虎的雙目微微睜開,露出了一絲金色的兇光!
李淳早就注意到了這頭狡猾的老虎是在裝死——當然它也已經是強弩之末,但天生的兇性卻終於發揮出來,讓它決定怎麼着也要拼掉一個纔夠本。
如果包圖和楊方子兩人那時候沒有第一時間偷襲,只怕第一個倒黴的就是江大元。
但是現在,這頭拼死一搏的老虎,卻成了李淳最後的救命稻草。
全場之中,沒有人是天滅教二護衛的對手,憑他們的武功就能橫掃,連一個人都跑不出去,唯一可以與他們對抗的,就只有這一頭老虎。
李淳並不知道要是把老虎放了,它會第一個咬誰,但是事到如今,也只有拼一拼了!
嗤!
莫毒劍削鐵如泥,七禁魔網雖然是天方鬼蛛絲所制,十分堅韌,拉扯不斷,但卻害怕利刃切割,李淳全力出手,一撩之下,霎時將七禁魔網撕破了一個大口子,而老虎的下半身,也就恢復了自由!
“吼——”
金眼黑雲虎滿腔憤怒,只見兩人凌空撲擊而來,當下就一躍而起,不管不顧地迎了上去,李淳就地一滾,翻身微微仰頭。
噗!
老虎心中恨極,全力出手,而包圖也被李淳引動真怒,根本就沒有留餘地,在空中毫無轉折避讓的空間,他見老虎撲來,心膽俱喪,咬牙連射七枚寒冰指箭,全都命中,卻不能阻擋金眼黑雲虎分毫,一聲悶響,這位天滅教的護衛高手,竟是被老虎拍扁了頭顱!
楊方子最是謹慎,即使也決定了全力出手,仍舊保留了一分力氣,他一見情況不對,立時想要借力後退,身子微微往後一仰,卻見老虎來勢極快,在他來得及閃避之前,一爪刺向他的胸口。
嗤!
虎爪何等尖銳,金眼黑雲虎又何等力氣,一刺之下,他的胸口被穿了個大洞,痛極而叫,一掌狠狠地拍在老虎腦袋上,倒飛而出,鮮血從胸口噴湧,在空中畫出了一條血瀑!
老虎哀鳴一聲,滾倒在地,這次是真的力盡暈了過去。
“……太完美了!”
李淳自己也驚訝於計劃的完美實現,他慢吞吞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瞧了瞧包圖的屍體與胸口開洞,可以經此看到他背後景色的楊方子,又看了看胸口中箭目瞪口呆的江大元,這才點了點頭。
“這下,可算是公平了,胸口都有一個洞,你倆要不練練?”
“噗!”
楊方子噴出一口鮮血,砰然倒地。
“我胸口的洞,可比他大得多啊!”
第一百零七章 殺你的是李淳!
虎爪的體積,當然是小小的寒冰指箭所不能比的。
所以同樣是穿胸而過,江大元並沒有性命之危,而楊方子卻只堅持了五分鐘,留下了一舉我比他大的遺言就死了,死得不能再死。
變化兔起鶻落,除了李淳之外,大部分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
吉祥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冷冷地對着李淳。
“你不會無形劍氣。”
“不會。”
李淳老實地搖了搖頭。
“你也不是世外高人!”
“不是……”
“那麼,你知道那老虎一定會攻擊那兩個惡人,然後兩敗俱傷?”
“我不知道。”
李淳攤了攤手。
吉祥幾乎都要哭出來了,“那你怎麼敢放了那老虎,要是它……它撲的是你……”
瞧着金眼黑雲虎碩大的身軀,吉祥心有餘悸,後背都是冷汗。
自己怎麼會傻乎乎地相信這小子,要是他死了,自己就算是立刻自盡,又怎麼能跟小姐交代?
江大元走到了李淳跟前,輕輕地拍了拍李淳的肩膀。
“好眼力,好膽色,好計謀!”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滿是激賞之意。好眼力是說李淳在那麼混亂的情況之下,居然注意到金眼黑雲虎在裝死,這就給了他翻盤的機會;好膽色是說他面對兩大高手絲毫不懼,一步步引他們入彀,一點破綻都沒露;而好計謀,就是綜合的評價,他竟然能夠瞬間掌握了對方兩人的性格,藉此激他們出手,讓老虎與他們兩敗俱傷,這腦子也動得夠快!
其實他還少說了三個字“好運氣”。
老虎將兩人全部撲殺,這也就省了接下來苦戰——要是一死一傷,說不得這裏的兄弟還得拼命;而楊方子臨死前的一掌,也將本來就是硬撐的老虎拍暈,又省了他們的麻煩。
要是老虎脫困報復起來,他們這一羣殘兵敗將,只怕也是沒好果子喫。
李淳撓了撓腦袋,嘿嘿傻笑。
“江大叔,我這次表現不錯,應該……能多分一點了吧?”
原本他的意思,自然是要將整頭老虎佔爲己有,但是看了看周圍倒在血泊之中的獵人兄弟,不由得暗自嘆了口氣,改了口。
這些死去的獵人,也不知道家裏是不是有八十老母和嗷嗷待哺的孩子,不管如何,總是需要撫卹的。
李淳雖然臉皮厚,卻也不願意佔這些死去朋友的便宜。
“你小子!”
江大元開口大笑,卻是從口中吐出一大灘血來,他抹了抹嘴巴,擺了擺手,表示渾不在意。
“你放心,不會少了你的!”
他的目光也轉向倒地的兄弟們,面色轉爲悲愴,握緊了拳頭,但還是沉穩的搖了搖頭。
“如今我受傷頗重……這些兄弟的骸骨,也得交還他們的家人,我們……先回慶豐城去吧!”
他彎下腰,絲毫不顧胸前的傷口還在流血不止,背起了一具屍體,堅定地往回走去。
其餘倖存的小隊成員,也是一言不發地每人背起了一具屍體——剩下的人,則是用特殊的手法將金眼黑雲虎捆起,倒掛在兩根棍子上,四人一起抬走。
“我們跟上。”
李淳本想再自誇幾句,但是想及剛纔的情形,又有些意興闌珊,他和江大元一樣,捏了捏拳頭,不再開口,慢慢地隨着一衆獵人,向着青松林的外圍走去。
……
“火併?”
得到這個消息的風九紅驚得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跟天滅教的人?他們果然有陰謀!”
她早就覺得李淳這一夥古怪的貴族子弟進入荒野區,又無巧無不巧地與天滅教那些同樣古怪的傢伙撞在一起,絕對不可能是巧合——果然他們就撞出火花來了。
“他們有傷亡嗎?偃月小隊怎沒有出手?”
相對而言,天滅教雖然可怕,但是獵人組織也不懼,可要是那幾個貴族小子出了什麼事,身爲慶豐城的獵人中心主管肯定得背黑鍋,所以風九紅特別關心。
“李淳他們小隊無人傷亡,倒是江大元他們那邊……死了好幾個兄弟。”
彙報的獵人與江大元也是熟識,隊伍裏面的人他也見過,聽到他們的死訊,不由也是心中黯然。
“江大元的人死了……他們的人沒死……”
風九紅的思路越來越偏了,她皺緊了眉頭,“那天滅教那邊呢?”
“他們是主動襲擊,死了包圖和楊方子兩個人!”
“什麼?”
風九紅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兩人是天滅教北堂有名的高手,想不到竟然死在李淳那夥人手裏,他們要不是隱藏了實力,有什麼大圖謀,她可就不相信了!
“真不知道荒野區出了什麼大事……可惜獵人中心現在實力不足,不然也能分一杯羹……”
她眼中流露出向外的光芒,臉頰更是嫣紅。
彙報的獵人咳嗽了一聲,“……但聽偃月小隊的人說,他們是因爲狩獵金眼黑雲虎起了衝突,似乎是天滅教的人一開始就跟他們有了點矛盾,然後又想搶奪戰利品,所以暗中偷襲,照這麼看,似乎他們進荒野區的目的很單純,沒什麼陰謀……”
以正常人的邏輯來看,一切都陰謀論是不應當的,獵人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風九紅。
“幼稚!”
風九紅毫不客氣地反駁回來,她已經被自己繞進去了,越多的事實,就反而讓她對自己的結論越發深信不疑。
“偃月小隊那些小姑娘終究還是見識太少,也就是實力確實強,不然怎麼能混上最強小隊……他們的圖謀,能讓你們看出來,這些貴族和邪教徒,都是鬼心眼最多的!”
她嘆了口氣。
“反正他們也該回來了,大約不久就能見到真章……好想知道真像啊!”
風九紅被自己的幻想折磨得欲仙欲死。
……
“包師傅和楊師傅怎麼還沒回來?”
小公子憤而踢了路邊的石頭,然後就開始抱着腳趾頭哀嚎。
包圖和楊方子兩人已經去了幾個小時,他們在不遠處等待,卻到現在還沒有等到人回來。
“要不然……我們去看看……”
有些想法多的,心裏已經開始犯嘀咕了,雖然他們相信包楊二人的實力,但那江大元也不是好惹的。
不會……偷襲出了什麼紕漏吧?
“不急……”
黃之遠咳嗽了一聲,“我們再等一個小時,再派人去看看,到時候怎麼也該結束,否則萬一有什麼意外,會拖累到公子……”
“哼!”
小公子瞪了他一眼,“廢物,不用你多說,我自然明白!”
從哪天黃之遠敗北開始,小公子就開始叫他廢物,從未改口,而他也從小隊的領導搖身一變,變爲小隊的累贅,除了烈拔之外,誰也不會搭理他。
他今日的精神好了些,面色倒是淡然,由烈拔扶着坐在小溪邊上曬太陽,不急不躁。
小公子斥責於他,他也不反駁,只是微微點頭,嘴角還帶着一絲笑容。
“你們找個人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平常辦差事沒這麼慢,都是廢物!”
小公子繞着林中空地轉了三圈,終於忍耐不住,呼喝叫人去查看,一個教徒領命,匆匆向包楊二人的埋伏之地奔去。
沒過一會兒,那教徒驚慌失措地跑了回來!
“小公子,不好了!不好了!”
“你說誰不好呢!”小公子一腳把他踹倒,臉上卻也禁不住出現了驚惶之色。
“包……包師傅和楊師傅兩個人,都……都死了!”
沒有看見江大元小隊和李淳小隊的人,地上只有稀稀疏疏的血跡,但包圖和楊方子兩人的屍體卻暴屍荒野,無人收拾!
“怎……怎麼可能?”
小公子不敢置信地站了起來,包楊二人的實力,可是父親都親口稱讚過的,不然也不會成爲他的貼身護衛,正是有了他們兩人的保護,他纔敢在荒野區耀武揚威,這時候那教徒突然說他們兩人死了,他怎麼肯信。
“你是奸細!騙人的!”
小公子突然發狠,踩着那教徒的胸口猛踹幾腳,把他踢得口鼻湧血,這才煩躁而驚慌地收了手,渾身卻是不自覺地開始顫抖。
如果……如果這兩人真死了,那這片荒野,一下子就顯得如此恐怖!
他開始後悔,不應該興之所至地來這趟荒野之旅了——一想到此,他就開始更恨始作俑者黃之遠,他飛撲過去,想要狠狠地抽他一記耳光。
“都怪你!都怪你!我纔不要來這種鬼地方!”
黃之遠臉色一冷,輕輕抬手,握住了小公子的手腕,小公子只覺得就像是被一隻鐵鉗鉗住一般,心中不由一嚇,登時就軟了。
“小公子,兩位師傅到底死沒死,我們去看看就知道了,反正敵人也已經走了,我們是安全的……”
他的臉上,多了幾分嘲諷的笑意,不過小公子當然沒有看出來,他一拍手一躍而起,以手扶額,“沒錯!沒錯!怎能輕信一個小廝,我們……我們親自去看看!”
小公子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咬了咬牙,招呼衆人,讓那教徒帶路,要去看看包楊二人,到底是死是活。
黃之遠不近不遠地跟在他們身後,沒走多久,就聽見小公子恐懼與極度驚慌的哀嚎!
“果然……就如我所料……”
他陡然挺直腰桿,飛身而起,似乎身上根本就沒有傷一樣,轉瞬之間就追上了最後兩名教徒,無聲無息地在他們後心印上了一掌。
兩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地氣絕而亡。
黃之遠並不停手,兔起鶻落,轉瞬間連殺十數人,只剩下背對着他們還在尖叫的小公子。
烈拔目瞪口呆,驚惶地看着表哥,不知道他想要幹什麼。
“傻子……”
黃之遠搖了搖頭。
“我要殺小公子了,你把那些傢伙每人補上一劍,千萬不要有漏網之魚!”
小公子這時候纔回過神來,看到一地屍體與黃之遠的冷臉,就算他是傻子,也猜得出來對方要幹什麼了。
“黃……黃之遠,你要幹什麼?”
“這一次,你總算沒有再叫我廢物……”
黃之遠冷冷一笑,伸手捏住了他的喉頭——小公子在他的手上,毫無反抗之力。
“你……你怎麼敢對我動手?我爹會殺了你全家!”
小公子屎尿齊流,面色慘白。
“哈哈哈哈哈!”
黃之遠一陣狂笑,微微點頭,“不錯,我是天滅教的人,怎麼敢對小公子無禮?”
“不過,殺你的人乃是李淳,與我何干?”
他獰笑着手指用力,只聽咔嚓一聲,小公子的喉骨被他捏斷,氣絕身亡!
第一百零八章 我方嚴正要求!
在荒野區,什麼都會發生。
這裏有着最壯麗熱血的戰鬥,也有着最污穢刻毒的陰謀。
江大元他們雖然成功狩獵了金眼黑雲虎,完成了多年的夙願,但是一衆人的臉上,殊無什麼歡喜之色。
“看!他們打到了好大的老虎!”
“呀,好像是死了不少人……那老虎這麼厲害?”
“獵人真是危險的工作。”
在慶豐城門口,扛着打老虎的江大元小隊遇到了大量的圍觀羣衆,他們對於金眼黑雲虎的碩大身軀嘖嘖稱奇,但看到了衆人揹着的屍體,都不由沉默下來。
獵人的生死是件很隨意的事,幾乎每一支小隊從荒野區回來的時候,都會有一兩個年輕人失去生命,只有他們的屍體跟着隊員回來。
白髮人送黑髮人,每一條年輕生命的逝去,都會帶來無盡的眼淚與悔恨。
這一次,江大元隊伍中死的人稍微多了點。
而且,就連江大元本人,也是受了重傷,他的面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其他人也都低着頭,肅穆沉靜,彷彿他們並沒有獲得狩獵的成功,而是得到了恥辱的失敗。
“要是沒那麼多的傷亡,他們肯定要壓着老虎繞城三週插花遊街的……”
李淳嘆了口氣,他知道狩獵到金眼黑雲虎這樣的獵物,對於一個獵人來說,也是值得誇耀的榮譽。
可惜,天滅教衆人的攻擊,讓這一切成了泡影。
江大元走到他的身邊,“我們先去獵人中心,交割了獵物,再報告一下青松林中發生之事,爲了死去的兄弟們,無論如何我要向天滅教討一個公道!到時候,還要請小兄弟你做個佐證。”
天滅教的突襲,害死了他好幾個兄弟,雖然包圖和楊方子兩人已經被老虎撲殺,但罪魁禍首可還沒有得到懲罰!
那小崽子的兩個護衛絕不會無緣無故地襲擊自己小隊,顯然是受了命令。
就算對方是天滅教北堂堂主之子,在暗中的勢力雄厚,江大元也絕不會讓他好過。
“義不容辭!”
李淳點頭答應,他肯定是要跟江大元一起前往獵人中心,那頭老虎的好處,他總還是要分一點兒的,至於爲當時在青松林中發生的事情作證,這也是他本來就該做的。
他心裏也窩着一肚子火呢。
雖然他的小隊沒人傷亡,但那兩個混蛋顯然是衝着他去的,要不是自己機警,老虎威武,只怕自己當不成劍聖,就已經在一片小樹林裏面長眠了。
那個囂張的小子,李淳也恨不得宰了他。
可惜當時全員帶傷,荒野區又危機四伏,所以江大元做了立刻撤退返回慶豐城的決定,否則的話,李淳肯定會回頭去找他們的麻煩。
“我們都會作證!待會兒我再幫你去找元信的老爹,怎麼也要把這些邪教分子全都幹掉!”
信隱君也是信誓旦旦,他這幾天也是不爽,不但是那什麼小公子居然比他還囂張,而且他也受了幾次驚嚇,心情自然好不起來。
“多謝了!”
江大元知道這幾個貴族子弟不尋常,不管怎麼樣,元信的父親乃是城防指揮使,只要他願意出手,天滅教也翻不了天!
一行人走入獵人中心,因爲有犧牲者的屍體在,雖然他們狩獵了金眼黑雲虎,但也沒有大肆歡迎,風九紅親自把他們帶入內室,對着江大元溫言勉勵了幾句,目光卻時不時掃過李淳等人。
她還是在好奇。
到今天爲止,並沒有進一步的消息。
但她心中始終認定,李淳等人和天滅教諸人必有圖謀,越猜就越是心癢難搔,不自覺地就將注意力轉移到他們身上。
李淳莫名其妙,總覺得這個風騷的獵人中心當家的一直在瞄自己,想起第一次見面時候她說的話,不由得心猿意馬,趕緊咳嗽一聲,正襟危坐。
吉祥狐疑地瞧了瞧李淳,又瞧了瞧風九紅,滿臉的敵意。
“好了,先處理獵物之事……”
風九紅何等閱歷,一看就知道這小丫頭在喫醋,當下微微一笑,轉過了頭,先將容易處理的事情解決。
江大元他們對天滅教的控訴肯定要互相扯皮,不如先將那頭活的金眼黑雲虎分配好。
“你們兩隊一起獵取金眼黑雲虎,不知要怎麼分配獵物和賞格?”
獵取金眼黑雲虎,獵人中心另外有一萬兩銀子的賞格,但這與活生生的那頭老虎的價值自然是不能比,他們兩隊同行,應該已經商量好分配方案了。
“這個……”江大元點了點頭,他早已想好,也暗中問了隊中同儕的意見,一致同意。
“這一次我們隊伍中有四位兄弟去世,所以必須要現銀撫卹,我想,這一萬兩銀子的賞格我們取了。”
李淳嘆了口氣,一萬兩銀子他想想就羨慕,但他也明白江大元的苦楚,四個兄弟的死,爲了他們家人將來的生活,必須要有大量的銀錢作爲保障,所以他們拿走所有的賞格,李淳也有心理準備。
“至於那金眼黑雲虎……”
江大元皺起了眉頭,“要是是死的,倒是可以平均分割,但是這一頭活的,要是殺了分配,那可就暴殄天物了,我的意思,就不要分了。”
不是吧?
李淳愁眉苦臉,難道傢伙金眼黑雲虎也要獨吞,那可是說好了分他虎骨的,難道要食言而肥。
“……李淳爲我等兄弟報了仇,我們一致同意,讓他再貼我們一萬兩銀子,就把這金眼黑雲虎給他……”
“我靠!”
李淳聽到要他貼錢,當場爆發,但是又聽說江大元居然要將整頭金眼黑雲虎給他,不由得也傻了。
他當然清楚,青松林之王的價值不是銀子可以衡量的,就算真的將這頭老虎剝皮拆骨賣了,也絕對不止萬兩白銀,這次江大元可是給了他一個大便宜。
“小兄弟,別怪我小氣,要是依着我的意思,就衝着你給咱們兄弟報了仇,這老虎也該送給你,不過死去的兄弟那邊總要交代一下,這才收你一萬兩銀子……”
“江大叔哪裏話,我真是愧不敢當……”
說是愧不敢當,李淳可一點也沒有推辭的意思,他美滋滋地幻想着將金眼黑雲虎轉手能賺多少錢的問題,現在唯一的障礙,就是自己到哪裏去湊那一萬兩銀子。
不過要是把老虎出手,怎麼也能把這成本賺回來,大不了等找到買主之後在給江大元銀子,李淳美美地打起了如意算盤。
“居然把金眼黑雲虎都讓給了這小子?”
對於江大元來說,讓虎只是出於義氣,但是落在別人的眼裏,自然就別是一番滋味。
風九紅妙目流轉,猜測此舉背後的動機。
一萬兩銀子根本只是個藉口,像江大元這樣的資深獵人,一萬兩銀子雖然不少,但也不是什麼鉅款,而金眼黑雲虎,尤其是活得金眼黑雲虎,那可是榮譽的見證,更何況這本身價值,就是一萬兩銀子的十倍以上!
“難道憨厚的江大元也發現了什麼不對?”
風九紅一廂情願地認爲李淳他們不簡單,於是任何事,都會引起她的無盡推理。
“那雙方就這麼決定了。”
既然沒有人反對,她也就下了決定,金眼黑雲虎暫時寄養在獵人中心的獸欄,李淳可以隨時將它領回去。
“接下來。”風九紅嘆了口氣,心中卻是雀躍不已,因爲終於要進入核心問題了,眼看這陰謀的冰山一角就要在自己面前展開,她幾乎掩飾不了自己的激動。
“我們就談談你們與天滅教的衝突問題吧?”
“當家不問,我也是要說的。”
江大元的面容嚴肅,微微點頭。
“我要控訴天滅教中教徒組成的獵人小隊,對我的隊伍進行了違背獵人大盟約的慘無人道的突然襲擊,造成了我們的巨大損失和傷亡,我按照獵人大盟約的條例,嚴正提出以下要求!”
他的語氣和用詞突然發生了變化,把李淳也嚇了一跳,以爲自己突然又穿越到了什麼外交場合。
獵人組織本身鬆散,但他們有許多共同尊奉的原則,就在百年之前,有一位偉大的獵人組織了獵人的第一次大聚會,並訂立了獵人大盟約,這是彌天世界所有獵人的行事準則。
當談及大盟約的時候,就是平時再吊兒郎當的獵人,也不自覺地會變得嚴肅起來。
“第一,我要求天滅教交出主謀兇手,也就是他們北堂堂主的幼子歐陽穴,由我們帶到荒野區懲治。”
荒野區沒有法律,只有獵人大盟約,可以想見,小公子落在他們的手上會受到如何慘絕人寰的虐待。
“第二,我要求天滅教賠償我方損失白銀十萬兩。”
要錢這是必須的,江大元也是明確的現實主義者,這些錢他會一分不少的分給死去兄弟的家屬,希望他們能夠過得好一點。
“第三,我要天滅教的高層公開道歉,出面道歉之人的職務,至少也要在堂主以上。”
這就是徹頭徹尾的打臉了,要是天滅教答應,那可就一點面子都沒有。
——江大元當然知道這些要求很難被滿足,但是漫天要價總是必須,不管怎麼樣,他也要向天滅教提出控訴。
接下來,就是等他們的答覆了。
“我明白了……”
風九紅閉上了眼睛,猶自在琢磨這些要求跟李淳他們的陰謀有什麼關係,隨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會派人向天滅教諸人轉告,等他們小隊回來,自然會有人跟你們當面對質,這段時間,你們最好不要離開慶豐城。”
第一百零九章 註定要成爲虎王的公虎!
獵人中心的諸事已了,李淳與江大元還有小夥伴們告別,他們各自回家,自個兒往獸欄去看他的金眼黑雲虎,風九紅本想留他,但是想想也問不出什麼,還是以後繼續注意,就讓他去了。
獸欄在獵人中心的地下室,鎖着不少兇橫的怪物,李淳暫時沒打算把老虎領回家——以他現在的本事,也沒辦法鎮壓和訓練這麼厲害魔獸。
他只是來看一看。
金眼黑雲虎懨懨地趴在地上,一路被鎖着拖到城裏對它來說倒是不算什麼,但獵人中心裏面有極強的禁制,它原本兇橫的力量一點兒都發揮不出來,只能病怏怏的一動不動。
“這老虎看上去不成了啊……對了,還得跟範東流分……還有虎骨怎麼搞……難道真要屠了份材料……”
李淳這時候纔想起來雖然江大元把老虎讓給了他,他也不能獨吞,自己小隊也得分配一下,好在信隱君他是肯定不用給的,一來別人有求於他,二來郡王之子難道還在乎區區一頭老虎?不給!
小吉祥是自家人,也不用分,至於元信……他對團隊有任何貢獻麼?不分!
只有一個範東流,李淳至少得分他一份。
而妹妹顏火兒要求他收集的材料,尚缺一份虎骨。
“不……不要殺我!”
從獸欄之中,突然傳來一個生澀而驚慌失措的聲音,老虎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雙目含淚,可憐巴巴地瞧着李淳。
開什麼玩笑,它堂堂金眼黑雲虎,註定要成爲虎王的公虎,纔不要莫名奇妙地被宰了!
“啊?”
李淳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瞧着金眼黑雲虎,剛纔那句話真是從老虎嘴裏吐出來的?
“就是我說的,拜託你不要殺我,我有好東西給你!”
老虎不耐煩地聳肩,但還是一副眼淚汪汪的模樣。
“你……你會說話?”
李淳又驚又喜。
會說話的魔獸並不是沒有。
彌天世界,無奇不有,許多高階的魔獸受到魔氣刺激,在進化中得到了智慧,若是有族羣可依,或是時常見到人類,學會人話也是常有的事。
當然,前提必須的高級的魔獸——難道說,這頭青松林的虎王,竟然級別比他們想象的都要高不成?
“廢話!我是註定要成爲虎王的公虎,會說話有什麼奇怪?”
看出李淳放棄了要屠宰自己的想法,老虎頓時恢復了幾分勇氣,挺起胸膛,傲然對答。
“註定要成爲……虎王的……公虎……”
李淳腦袋上都冒出了黑線,沒想到這老虎的口頭禪跟自己還挺像的,某種程度上,是不是可以說它跟自己有緣?
算了,不去追究這個問題。李淳搖了搖頭,咳嗽一聲,“你說有好東西給我,是什麼?我跟你說,沒什麼價值的別跟我說,我可忙得很,分分鐘幾十萬哪!現在就缺虎骨,你要是不給我弄來,說不得還得在你身上想辦法……”
“我要給大哥你的正是虎骨!大大的有的虎骨!”
老虎倒也乖巧,伏低做小奴顏婢膝,它知道至少現在它的性命還掌握在這小子一念之間,當然老老實實,幸好他還真知道大量虎骨的藏處,就拿這些沒用不好喫的硬骨頭換自己一條命,那是值得的很!
它怎麼說人話,除了註定要成爲虎王的公虎那句說得還挺順溜之外,其餘的語言到底還有些生疏。
在青松林的深處,有一處祕密的虎族墓地,這幾年死的老虎不少,裏面的骨頭堆成山,只要它給出路徑,保證李淳能夠有大把收穫。
“虎族墓地?”
李淳垂涎三尺,這種魔獸的墓地藏有大量的材料,又沒什麼危險,只是非常隱蔽,一般人發現不了,要是找到,等於是挖到了一個大寶藏。
沒想到這頭金眼黑雲虎還是個虎奸,爲了活命竟然把老祖宗的墓地都供出來了。
“我……我的纔不是虎奸!”
金眼黑雲虎義憤填膺,趕緊剖白,“我跟它們又不是一族,我是從外面來的!”
原來老虎並非是這片荒野區土生土長,而是從外地遷徙而來,但從哪裏來的,它自己也記不清了,當時年紀太小,只記得非常非常遠。
“這麼說來,還得再去荒野區一次了……”
李淳算算時間還早,他們這一來一回,只用了十幾天而已,比顏火兒要求的三十六日期限短得多,這次再去,直奔主題,更是用不了幾天的時間。
他這麼盤算了一番,微微點了點頭。
實在不行,自己帶着吉祥單獨去也行,荒野區外圍的怪物他見識過了,只要自己不作死,自保還是沒有問題。
“大……大哥帶我去嗎?”
老虎滿懷希望。
“做夢!”
李淳白了它一眼,老虎它還沒辦法馴服,帶它去不是放虎歸山,養只老虎當寵物倒是威風凜凜,但這得等以後有了信任再說。
“嗷……”
它也自知無望,只是不甘心地問問而已,當下趴在地上,摩挲雙爪,一副乖乖的小貓模樣,顯然是想要示好和賣乖。
李淳見它幾米長的身軀做這種賣萌的動作,不由好笑,擺了擺手,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突然想起什麼回頭。
“對了,你可有名字,不然叫你老虎也難免混淆?”
“名字?”
金眼黑雲虎沒這個概念,它素來獨自生活,自然沒有取名字的必要。
“沒有?那我給你取個名字吧……”
李淳搖了搖頭,只是爲了稱呼方便,免得麻煩,他也懶得多想,就拿這老虎最明顯的特徵當名字了。
“從今以後,你就叫金眼吧!”
“金眼?”
老虎覺得這名字不太威武,但是不知怎的,有種奇怪的感覺在心頭滋生,有了名字,就好像有了羈絆一般,它抬起頭,瞧着李淳的背影,懵然若失。
……
“發達了!發達了!”
李淳是忍着笑從獸欄中出來,離開了獵人中心,果然活着的老虎比死掉的老虎值錢的多,光這個消息,怕不也得十萬兩銀子?
虎骨的價值極高,要是能把虎墓裏面所有的骨頭都弄出來,只怕他就能一夜暴富,以後幹啥都不用費心思了!
科舉也有大把的銀子可以賄賂考官,再憑着自己的真本事,還怕不能青雲直上?
他正坐在發財的美夢,忽然只聽背後傳來氣喘吁吁的呼喊聲。
“大師兄!大師兄!不好了!”
這是小胡的聲音,李淳喫了一驚,停住了腳步,只見小胡哭喪着臉,從後面飛奔而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大師兄,我可是在這兒等了你好幾天了……”
他一見李淳就哭,“陸……陸老師回來了!”
李淳眼睛一亮,“曼娘回來了?那是好事啊,你哭個屁啊!”
從他去寒露之會以前,剛剛帶他去見識了癡心欲神劍咒的陸曼娘就匆匆離開,一直到他去當獵人之前都還沒有回來,李淳也甚是記掛她。
“回來是好事,但是……但是……”
小胡急得跳腳,“老師說要把清靈館閣結束,自己要回鄉下去,師兄弟們都嚇壞了,大師兄你又不在,我天天在這兒等你……”
“結束清靈館閣?”
李淳也呆了呆。
這是怎麼回事?
陸曼娘素來看重這祖先留下來的基業,爲此至今未嫁人,一直兢兢業業地守着清靈館閣,上次兩院論劍,自己好不容易勝過烈拔,保住了清靈館閣的獨立,陸曼娘還高興得緊——怎麼,怎麼突然又有此變化?
“難道是霹靂堂的人在搗鬼?”
霹靂堂越天鷹顯然是想要吞併清靈館閣,不然也不會處心積慮這麼多年,他明的不行,會不會來暗的?
李淳心中一陣着急,趕緊掉頭就跑,直奔清靈館閣。
“大師兄,等等我!”
小胡也跟着撒開腳丫子狂奔。
獵人中心在城西,距離城南的清靈館閣還有好大一段路,相當於要穿過半個慶豐城,幸好現在李淳的體質好,一路奔跑都沒有停過,一直跑到清靈館閣門口,只見前門蕭蕭疏疏,心中一急,奔了進去。
“大師兄!”
“大師兄你回來了!”
“快去勸勸陸老師啊!”
一衆師兄弟都聚集在大廳,小師妹更是一見李淳就哇的哭出聲來。
陸曼娘已經讓其他的老師都回家去了,只有這一羣學生依舊聚集在此,不肯散去——他們對清靈館閣,早已經有了感情。
“我知道了。”李淳對師兄弟們微微點了點頭,不及多說,匆匆地就穿過中院,直抵陸曼娘所居的靜室。
“是小淳回來了麼?進來吧!”
聽到他的腳步聲,陸曼娘就已經認了出來,她的聲音依舊溫柔從容,好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
“曼娘,是我呀,你不要犯傻,咱們清靈館閣的祕傳絕學,我已經悟出修煉之道了,你練了就能天下無敵,我們也可以揚眉吐氣了!”
“千萬不要半途而廢啊!”
李淳一邊大叫,一邊就急匆匆地推門而入。
一路奔行,他也在想陸曼娘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癡心欲神劍咒一直是她的心結,莫非是因爲這個原因,情急之下,他就大聲嚷嚷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