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接我一劍!
水陽關的夜風很冷。
因爲靠在浩蕩的大運河邊,河風勁急,吹得素盞元平的衣物啪啪作響。
他的劍,懸浮在他的面前,在風中載浮載沉。
他依然閉着眼睛。
素盞元平的腳下,是一座高出水陽關城牆的小山頭,不知他是從哪裏一劍借來,丟在城門口。
——日後稅關重開,清理這個小山包估計還得花不少功夫,不過作爲東夷人,素盞元平顯然不會爲帝國的賦稅擔心。
李淳和太子走上城牆的時候,也只能抬頭仰望,看到這一位宛若神魔的高手!
素盞元平本來就高近一丈,身形魁梧,站在山巔居高臨下,更是像巨人一樣。
“是素盞大尊麼?”
太子咬牙,開口詢問了一聲。
“太子,今日我不是來找你的,你若識相,最好走開,否則爲了東夷人的未來,我或許會破了不以大欺小的規矩。”
若是爲了東夷人的未來,素盞元平最好立刻宰了太子,然後天下大亂,東夷人或許可以在江南站住腳跟。
太子面色發白,但是兀自未退,李淳就伸手攔在了他的面前。
“素盞大尊,你若不是來找太子的,來此何爲?白輕衣還沒有到,到了之後,自會給你下戰書!”
說起來李淳也有點底氣不足,但看了真人之後,卻反而沒有那麼畏懼,站在他面前侃侃而談並無有壓力。
——其實他已經悄悄地開啓了劍魔之境。
在他眼中,素盞元平是一頭蹲在山頂的老虎,雖然可怕,但是憨態可掬。
——於是,原本的氛圍立刻就輕鬆下來了。
“你是李淳?”
這時候素盞元平卻睜開了眼,微微點頭。
“果然是美質良材,見到本尊,還能如此從容地侃侃而談,也不枉我來此一趟。”
李淳一怔,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大尊,你找的是我?”
沒想到素盞元平從靈州老窩裏出來,搞這麼大陣仗,丟了座山過來,竟然是要找他李淳?
他何德何能,經得起這些大佬們的關注啊!
想起與白輕衣的約戰,李淳都一聲哀嘆,何況是這喜怒無常的素盞元平親自來找自己。
“不錯。”
素盞元平點了點頭,他上下打量李淳,面色沉肅,一點兒都不像是在開玩笑。
“在與白輕衣一戰之前,我想讓你……”
“——接我一劍!”
“什麼?”
李淳還沒什麼反應,太子和吉祥等人都跳起來了。
“素盞大尊,你不是說你不以大欺小嗎?你這堂堂二十級劍尊,即將突破封神境界,來讓李淳接你一劍,還不覺得是以大欺小?”
“少爺,你可千萬不要答應!”
吉祥着急地攥着李淳,擔心他一時下不了臺就答應了這種無理的要求。
李淳苦笑,心道要是素盞元平真的要自己接一劍,不答應有個屁用?
難道對方還真的要徵詢你意見不成?
不過在此之前,他總要問清楚,這位縱橫東海的可怕劍尊,爲什麼會對自己這麼高看一眼。
“大尊,你若要我接一劍,我當然拒絕不了……”
李淳倒也光棍,一口認了,然後拍了拍吉祥的手臂,以示安撫。
“只是我不明白,這一劍,有什麼意義?”
論實力,素盞元平是二十級巔峯的劍尊,大約只差一步,就能邁入神級的境界。
而李淳,在年輕人當中當然算了得,已經是第十四級的劍客,大約再努力一段時間,就可以摸到劍氣化形的劍尊級別門檻。
論劍法,素盞元平的無情劍道已然大成,可以說幾乎沒有破綻可循;
而李淳,雖然博採衆家之長,但終究還是欠了點火候。
無論怎麼看,素盞元平都能夠一劍輕鬆將李淳擊潰。
那麼,這一劍,無論是對素盞元平還是對李淳來說,有什麼意義?
身爲劍客,當然要問這樣的問題。
素盞元平看了看他,微微搖頭。
“我們的劍道不合,本來像你這樣的年輕人,我看都不會看一眼……”
他語氣之中,有些惋惜,也有些憤怒。
在素盞元平看來,李淳有點想得太多,不像是一個純粹的劍客。
他的劍道,素來是除劍之外,別無他物,試劍就試劍,就算是死了,死在完美的劍道之下,就如櫻花般壯美,又有什麼遺憾?
但李淳,並不取這種劍道。
素盞元平也明白。
所以他難得的耐心說了兩句話。
“……只是,我想試試你的劍。”
“試試我的劍?”
李淳再度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苦笑不已。
——您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他挺直了身軀,微微點頭。
話說到這份上,李淳其實應該感覺到榮幸。
素盞元平的地位,比之白輕衣都不遑多讓,如果白輕衣對一個年輕劍客說想試試他的劍,那人估計得笑得合不攏嘴。
可惜,素盞元平試劍,可是要死人的。
李淳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騰空而起。
“李卿!”
“少爺!”
太子和吉祥都出聲阻攔,李淳卻是揮了揮手,搖了搖頭。
“我是註定要成爲劍聖的男人,怎麼會避開人家的試劍?”
“雖然時機不大恰當,雖然實力差得有點懸殊……”
他微微笑着,坦承其事,卻並沒有畏懼的表情。
“……但人家找上門來,我又豈能退縮。”
“素盞元平,我接你這一劍!”
李淳握劍在手,長笑不已!
“好!”
素盞元平讚了一聲,“現在,你有點劍客的樣子了,是我剛纔看錯了!”
劍客,不一定就是冷酷到底的典型,他可以嬉笑怒罵能歌能哭。
但最重要的,是在關鍵時刻,要有勇氣!
如果李淳根本不敢接這一劍,素盞元平絕對拍拍屁股轉身就走,他跟本不需要試一個懦夫的劍。
但李淳明知不敵,卻依然沒有退縮。
這纔是劍客!
素盞元平深邃的眼眸之中,露出了幾絲讚賞。
他也高高舉起了自己的劍。
“我自幼習劍,殺父、殺師、殺妻、殺子……”
有人說素盞元平是個六親不認的大魔頭,從他自己講述的行爲上來看,這一點評價是一點兒都沒錯。
但是……並不像別人說的那麼無情。
李淳注意到,素盞元平的語氣,其實還是很沉痛的。
每說起一個人,他的眼皮就跳動一下,無可抑制的悲傷。
“懂了。”
此人,並不是真正的所謂無情,而是對劍道的重視,遠遠超過了親情。
他所有的犧牲,只是爲了提升劍道的威力。
殺死親人的時候越痛苦,他得到的提升也就越大。
這與其說是無情劍道,倒不如說是殺情劍道。
李淳嘆息一聲,人的追求各不相同,但真的因爲強大的劍,而放棄了一切家人和朋友,弄得自己只有孤家寡人,這真的值得麼?
“今日,就請你閣下接我這一劍。”
“無情殺道!”
在素盞元平這一劍面前,無不可斬殺之物。
他已經斬斷了所有枷鎖,連父母師長妻子兒女一個都不放過,其他人,又怎麼會在他眼中?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這是他確確實實的寫照!
李淳苦笑。
“試劍用不用直接放大絕招啊!”
如果是素盞元平隨隨便便一劍,或許李淳還有逃命的希望,但是這無情殺道籠罩之下,四面八方都是無上的劍氣威風,無論往哪裏逃,都無法逃過粉身碎骨的結局!
所以到了現在,李淳也就完全不管不顧了。
他放下了所有的雜念。
忘記一切,忘記生死。
所記得的,只有劍!
以及,爲什麼出劍!
他舉着劍,還沒有出手,渾身上下,就開始崩裂出血!
並不是被素盞元平的劍氣所傷;
而是他自己的體內沸騰的劍氣,傷了他自己!
“太好了……”
素盞元平眯起了眼睛,充滿了期待。
“我試出的這一劍,一定驚天地而泣鬼神,有幸看到這樣的劍法,我此生也無憾了!”
他的劍,狠狠地壓了下去!
黑雲壓城,城摧!
第五百零一章 天睜眼,滅罪之劍!
無情劍道,無堅不摧。
這一劍下去,只怕不僅僅是李淳,就算是整個水陽關,都有覆滅之險!
“素盞大尊,手下留情!”
從遙遠的天邊,傳來一陣清嘯之聲,一道白色的身影,就像是流星一般劃過天際。
而他手中的長劍,正自浮現燦爛的光芒,揮手灑出,恰似銀河!
“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三千尺外,拔劍抵擋!
白輕衣!
天下謫仙白輕衣!
大約也只有白輕衣,才能做得到在三千尺外出劍,尚且能夠及時趕上,將整座水陽關保護起來。
只可惜,他的劍光終究也有極限。
無情劍道首當其衝的李淳,他就無法保護,所以只能急急大喊手下留情。
可惜誰都知道素盞元平不會留情。
他從來就無情。
所以,李淳的命運已經註定了。
——就是死!
除非,他能夠創造奇蹟。
“可惜了……”
素盞元平的劍氣被白輕衣擋了大半,他並不在意,只是微微嘆息。
如果白輕衣沒有出手,李淳爲了保護水陽關,或許能夠爆發出更強的潛能,他的劍,也會更加的精彩。
——雖然耗盡全力的出劍,也許會要了李淳的命,但素盞元平可未必會管這個。
如今,李淳要做的只是自保,劍就未免要軟一點了。
嘩啦!
李淳上身的衣襟,全然破碎,露出渾身上下,一個個的星點,每個星點,都對應着天上一顆亮星,肌膚撕裂,像小噴泉一樣射出鮮血!
“這是……”
素盞元平,從來未曾有過這種壓迫感。
並不是李淳本身給他的壓迫感,而是從李淳的劍法之中,透露出的一種蒼涼氣息。
彷彿他逼出的,並不是一招劍法。
——而是一頭,藏匿萬年的兇獸!
一旦現世,就要吞噬宇宙!
此時遠處的白輕衣也發現了這一點,他的面色也不禁微微一變。
“這個小子……身體裏面到底藏着什麼東西?”
白輕衣極其看好李淳的潛力,這小子在老皇爺的教導之下,或許不久之後,當真能夠成爲他的對手。
但是他怎麼也沒想到,如今的李淳,體內就潛藏着這麼可怕的力量!
血!
星!
李淳的神智已然有幾分昏亂,因爲失血過多,難免眼冒金星。
而他也明白,自己正在試圖做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喚醒一顆來自魔界的暗星,與自己體內的熱血相感應,施展出不可能的赤血魔劍!
——在天帝陵中,他曾經成功過一次,但那是因爲魔神送給他的星和血。
那時候的星和血,都已經消耗完畢。
在他自己鏈接魔界暗星之前,根本不可能再用出這可怕的劍招。
而且就算是用了這劍,他身體的鮮血,也不足以支撐這一招的完成。
用了這一劍,他——
一!定!會!死!
但是在這種時候,李淳的腦海之中,已經不在考慮生死的問題。
如果他撐不過無情劍道,他一樣會死,死得同樣很慘。
所以,無論如何,也要——
出!劍!
出劍!
從李淳的胸口膻中穴,原本噴湧的鮮血,陡然增高,在他頭頂,只見一條紫色的裂縫撕開了天穹,露出黑暗中一股邪惡不懷好意的強大氣勢!
隱隱約約,可見一顆暗星,釋放着暗紅色的光芒,妖異而詭祕。
在暗星的表面,寫着深奧難懂的符文,旋轉不停,只看一眼,就會讓人頭暈目眩,彷彿連靈魂都要被吸走。
“這是……什麼東西?”
就連見多識廣的白輕衣,也不由得愕然。
他仍然在急速的接近當中。
憑着飛流直下三千尺一劍,他基本上已經保住了整個水陽關,但是李淳和素盞元平的戰局,他卻已經無法介入。
這個戰場,已經封閉了。
因爲素盞元平的無情殺道,也因爲李淳的無名之劍。
兩人的劍勢相抵,簡直就像是割裂了空間,在他們的劍招籠罩範圍之內,只有彼此,沒有人可以插足其中。
即使是天下謫仙白輕衣也做不到。
他只能垂手而立,踏在劍光之上,皺着眉頭,等待着這場戰鬥的結束。
之前一秒鐘,他認爲李淳必死。
但是現在,卻又不同了。
“好邪惡的劍意……”
素盞元平抬頭望天,瞧着那天際的裂縫,和那一顆暗星。
結合起來,就像是一隻邪惡的妖眼,在冷冷地瞧着這個世界,暗星之上,閃爍着古怪的光芒,像是興奮的殺意,也像是毀滅的慾望。
“我學劍百年,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劍法。”
“能夠逼出這樣的劍招,李淳,你果然精彩!”
素盞元平大聲喝彩,雙目放光!
李淳苦笑。
這一劍,幾乎已經耗盡他所有的力量,他完全不知道當這一劍刺出去以後,自己還能不能活在這個世界上。
——偏偏素盞元平這種大魔頭,居然還在讚歎他劍招的邪惡。
赤血魔劍,或許是要比素盞元平,更加的邪惡吧!
“叱!”
李淳口綻春雷,他知道自己已經無法支撐下去,唯一能做的,就是出劍!
巨大的暗影,籠罩了他整個身軀,那天穹之上的妖言,緩緩閉合。
因爲它輸出的暗星之力,已經到了極限!
“滅罪!”
此星之名,名爲滅罪!
以星爲劍,以血爲引!
滅罪之劍!
李淳的劍光,彷彿裹挾了天地的昏暗,在素盞元平的無情殺道之中,艱難地刺開一道裂縫,艱難向前!
破!
破!
破!
即使是無敵的無情殺道,在這容納了暗星之力的滅罪之劍面前,也像是摧枯拉朽一般,被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只是無情殺道浩如煙海,滅罪之劍雖然像是劈開海面的帆船,但是無論是深度還是廣度,還是遠遠都不如無情殺道!
當李淳的劍刺到素盞元平面前的時候,暗星之力終於衰竭!
譁!
船傾!
如同海水一般的無情殺道劍意,將李淳完全湮沒!
“少爺!”
吉祥聲嘶力竭的大叫,飛身而起,就像是飛蛾撲火一樣撲向可怕的無情劍道。
但在她接觸到這必殺的劍意之前,無情殺道卻突然消失無蹤。
明月在天。
郎朗乾坤。
第五百零二章 頂級約戰!
素盞元平傲然站在明月山巔,長袍擺動,面色如霜。
李淳在他面前墜落。
就像是一片羽毛,輕飄飄地往下掉。
“少爺!”
吉祥再度大叫,飛身而前,伸手抱住了他,雙眼之中幾乎要噴出火來,惡狠狠地瞪着素盞元平。
她一點兒也不害怕。
“小丫頭,不必憤怒。”
素盞元平低下了頭,饒有興致地瞧了瞧吉祥,微微一笑。
“他還沒有死。”
“啊?”
吉祥驚喜交加,伸手在李淳的鼻子上一探,果然他的尚有呼吸,雖然渾身是傷,但心跳卻還是很強勁。
“他身上的傷,也不是老夫弄的;只是他的劍法太邪異,這才弄傷了自己……老夫說要他接一劍,就只是一劍。”
素盞元平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古怪的神色,彷彿有點悵然,也像是有點哀慼,但又心滿意足。
“若是不信,白輕衣可以爲我作證。”
白輕衣此時也已經掠到了吉祥身邊,在她肩上輕輕一提,拉着她和李淳兩人回到了城牆上,聽到素盞元平之言,微微點頭。
“不錯,李淳一劍,雖然沒有能破掉無情殺道,但是確實接住了素盞大尊的一劍,大尊也沒有趁機加害。”
——當然若不是因爲素盞元平的攻擊,李淳也根本不用拼命到這個程度,只是這時候扯這些,也毫無意義。
“多謝白謫仙!”
吉祥向白輕衣道了謝,依舊是恨恨地瞧着素盞元平。
李淳睜開眼睛,苦笑搖頭,“吉祥,不要瞪了,短時間以內,我們還不是這位大尊的對手呢。”
今日一劍,他明白了自己與彌天世界頂級高手的差距。
既然不死,那這一劍對他的好處,簡直是無可言喻。
這一劍,至少可以讓他少走十年彎路。
也就是說,讓他提升到白輕衣素盞元平這個層級的時間,縮短了整整十年!
如果不是因爲是敵人,李淳簡直會認爲素盞元平就是刻意來成就他的。
畢竟只要素盞元平當時只要再稍稍加一個手指頭的力量,他就必死無疑。
——或許他是言出必踐,也或者是他真的是有別的目的。
總之,李淳現在無法簡單的評價素盞元平。
“大尊,今夜怎麼有雅興,來試試小輩的劍法?”
這個時候白輕衣卻已經跟素盞元平攀談起來。
“不是聽說你也答應了李淳的約戰,老夫也想看看,這個能夠得到天下謫仙另眼相看的少年,到底有什麼出奇之處。”
素盞元平站在山巔,雖然出了一劍之後,面色顯得蒼老了幾分,但依舊氣勢十足。
而白輕衣站在城牆上,負手而立,抬頭看着月光,看上去清幽自在,雖然站得比素盞元平矮了許多,氣勢上卻也不輸半分。
“扶我起來!”
李淳情急地抬起頭,瞧着兩人的對話。
——他知道這時候,就已經是兩大高手隔空交手的起始了。
即使只是遠遠地說兩句話,其中也蘊含了無限的奧妙,若是能夠觀摩,他得到的收益更多。
吉祥會意,努力地將他扶着坐起,李淳推開了給他包紮的人,聚精會神地盯着白輕衣和素盞元平兩人。
“大尊的劍法,果然已經到了無情的巔峯。”
白輕衣點了點頭,對剛纔無情劍道的力量,也是歎爲觀止。
“不敢。”
明明是誇獎,但素盞元平卻是搖頭不受。
“劍道何來巔峯,無情何來巔峯?”
“我要在劍道之上,無情之上,所以,才特地來中原見白謫仙的。”
他的目光炯炯,亮得怕人。
“哦?”
白輕衣抬起頭,與他四目相對,兩人久久不動。
“哼……令狐陶果然是白打如意算盤了……”
李淳咳嗽一聲,搖了搖頭。
像素盞元平這種頂級高手,又豈是區區小利能夠打動的?無非是互相利用罷了。
他若自己沒有上岸的打算,就算是令狐陶說破了嘴皮子,只怕這位東海第一的劍客,也不會踏足帝國大陸一步。
素盞元平要來,只會是爲了最頂級的劍客較量。
也就是白輕衣。
“大尊的意思,我懂了。”
白輕衣點了點頭。
“那麼,我們擇日不如撞日,還是改天?”
這就是在約定比劍的時間了。
白輕衣平日懶懶散散,但在這種時候,也是面色凜然,雙目放光,整個人彷彿都在放出光輝。
“今日我的劍氣已泄,銳氣微挫,要是連着挑戰天下謫仙白輕衣,未免就是太看不起你了。”
素盞元平搖了搖頭。
白輕衣微微有些錯愕,他回頭瞧了瞧李淳,想不到這個少年,竟然受到素盞元平如此的重視。
以他們這樣級別的高手,就算是殺一百個劍尊,讓他們泄了劍氣,挫了銳氣的機會都很小。
而素盞元平這句話的意思,分明是把李淳當成了自己的對手。
正因爲全力以赴了,所以纔會迴避接下來與白輕衣的戰鬥。
這小子,真有這麼厲害?
瞧着躺倒在地的李淳,就連白輕衣都手癢癢起來。
“那麼,依照大尊的意思,什麼時候比較合適?”
他搖了搖頭,與李淳一戰,那是在將來,而不是在現在,他現在的敵手,是這位狡詐如狐,兇猛如虎的素盞元平。
素盞元平沉吟了半晌,“十日之後,靈州城外,如何?”
“哦?”
時間上白輕衣倒是沒有什麼疑問,但他沒想到的是素盞元平選擇的決戰地點竟然是靈州城外。
如今靈州城被東夷人佔據,因爲素盞元平的約束,大部分的東夷軍隊,都在靈州城中。
如果他在靈州城外與白輕衣一戰,也就意味着幾乎所有的東夷人都能看到這事關族運的一戰。
如果他勝了倒也罷了。
但如果他輸了,東夷人可能就一蹶不振!
他就這麼有信心能贏?
白輕衣皺起了眉頭。
其實實力到了他們這樣的層次,高下雖然差距極小,但也能夠分辨出來。
白輕衣很清楚,自己是要比素盞元平略高一線的。
雖然只是區區一線。
“好!那就十天之後,靈州城外!”
約戰容不得他猶豫,白輕衣點頭答應!
第五百零三章 決戰之前!
“白輕衣與素盞元平,約戰在十二月初八,靈州城外?”
這個消息,迅速傳遍了天下。
而在京城宰相府中,令狐陶是最早得到消息的一批人。
他眉頭緊皺,捏緊了茶杯,面色難看。
“素盞元平……”
他咬牙切齒,站起來慢慢踱步。
令狐陶老奸巨猾,當然也走啊就想到素盞元平不可能按照他的想法做事,但是連續幾次殺李淳和太子的行動失敗,素盞元平明明到了水陽關,卻沒有按照約定動手,反而是放過了李淳,與白輕衣敲定了約戰的時間地點。
“……他想要幹什麼?”
宰相跟東夷人的首領,也算是老相識了。
這幾十年來,鬥了許多次。
他知道東夷人終究還是想要在帝國的大陸上佔據一席之地,爲了幹掉太子,他不惜放出這個代價。
但是現在的劇本,偏偏並沒有按照令狐陶計劃演進。
“如果素盞元平敗在白輕衣手下,那我們的計劃就完全失敗,東夷人也絕沒有機會登上大陸……”
令狐陶用手指輕輕敲着桌面,沉吟不語。
依照他對素盞元平的理解,此人雖然無情,但能夠成爲一代大宗師,胸襟還是有的,絕不會對自己的族人不管不顧。
……只是,他的行動怎麼都透着詭異。
“他對東夷人,素來都是很重視的,怎麼會……”
令狐陶焦躁地站起身,突然面色大變,雙目瞪大。
他想到了一個非常可怕的可能!
“難道說……他竟然……”
他的手顫抖不停。
……
燕一一在靈州城中,同樣是面色凝重。
她作爲貴賓,素盞元平對她挺客氣,但從水陽關回來之後,也沒有見過她。
十日之後,素盞元平要迎戰白輕衣。
無論是誰,在這種情況之下,都不可能分心。
燕一一也能夠理解,但作爲燕家人,她總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一一姐,我們什麼時候去先把李淳幹掉?”
桃三十娘倒是跟燕一一形影不離,她回到靈州城之後,也沒有別的事可做,想起當日受到的侮辱,咬牙切齒。
燕一一苦笑。
她當然希望去幹掉李淳,但是現在白輕衣在水陽關,還有什麼機會?
原本以爲,太子的先鋒營至少要跟東夷人打上幾場,然後在戰場之上,燕一一有的是機會,但沒想到除了渡江一戰之外,東夷人居然全部龜縮在靈州城中。
明顯就是在等最後的大決戰。
——問題,這個戰略不對啊。
東夷人的軍隊兇蠻厲害,但是絕對數量不多,若是分散在各處,劫掠燒殺,就像是可怕的蝗蟲,但是聚集在一處,等帝國堂堂正正之師開赴此地,正面決戰,絕對佔不了上風。
而素盞元平,乃是東海宗師,第一劍客,生平未嘗一敗,若是他出手對付帝國這邊的高手,幾乎是一殺一個準。
但是……要對付白輕衣。
就算是燕一一想要站在素盞元平這邊,卻也不得不搖頭。
無論是高手戰,還是陣地戰,東夷人全然都沒有優勢,燕一一實在不明白,他們到底憑什麼這麼有信心。
其實站在燕一一的立場,當然是希望東夷人被趕下東海,永遠再不能上岸最好,但是在此之前,她需要完成對付太子的任務。
她可是立了軍令狀,離開京城,親自處理江南事件,要給宰相一個交待。
這也是因爲她之前失策而自願受到的懲罰。
作爲一個燕家人,她絕對不能容忍一次又一次的失敗。
但是,如果就這麼下去,她實在沒有任何勝算。
“難道,真的要在白輕衣在的時候,潛入水陽關去對付李淳?”
對付太子這個計劃,已經被燕一一暫時擱置。
她非常清楚,白輕衣在,不會讓任何人動太子一根毫毛,他們一點兒機會都沒有。
但是……如果能夠拔除李淳的話……
她是一個非常現實的人,知道任何事情,都需要一步一步走。
如果除掉李淳,即使這次江南行動失敗,那以後宰相對付太子,也會容易得多。
“現在我手上還有什麼牌?”
她皺緊了,苦思不解。
——也就是因爲燕一一太過注重任務本身,以至於作爲最明智的燕家人,居然沒有像令狐陶這老狐狸一樣,注意到事態的異樣,而提前猜測到可能。
——如果燕一一想到了,或許十日之後的戰局,會大大不同。
而如今,大概只有京城中的令狐陶,纔想到了最可怕的可能,他安排密探,星夜兼程下江南給燕一一通知。
但仍然是來不及了。
……
水陽關之中。
李淳被包成一個糉子一樣,因爲強行施展赤血魔劍,雖然因爲未知的原因,居然被他喚醒了魔界的一顆暗星——滅罪,但是身體卻是七傷八損。
要是體質弱一點的,可能直接就掛了。
一來他已經是十四級劍客,經過與素盞元平的一劍交鋒,他甚至有可能摸到了第十五級的門檻,二來他體內的造化元丹丹力還沒有完全消化,修補身體倒是很快。
於是不過三四天功夫,他就開始生龍活虎。
傷愈之後,第一時間當然是研究剛剛新得的這一劍——滅罪之劍!
這是赤血魔劍之中的一招,也是李淳在千劍之中掌握的第一招,天帝陵中施展,其實是借了魔神之力,與他現在自己溝通魔界暗星,完全不同。
直到此時,他纔可以真正去體會赤血魔劍之中的力量。
“魔界暗星,當真有無限之力。”
所謂暗星,其實也是星辰,只不過魔界之中,暗無天日,即使星光也是被完全遮掩,只能憑着感知去了解星辰的位置。
這也就意味着星辰的力量更加隱蔽而詭祕。
將星辰之力,引入劍法之中,其實並不是什麼獨創。
就比如萬歲童子一直愛吹噓的第三層中劍法星光大滅絕,就是當年銀髮劍聖手中極爲厲害的劍招。
一劍刺出,星光滅絕,凡一萬三千五百劍,滅一萬三千五百星,這劍法完全練成,一劍之中,可滅天星,天地自然也就完全崩潰,這就是極其厲害的劍法。
但魔界暗星的力量,又有不同。
總體來說,這種力量偏向於黑暗和毀滅。
暗星藏於宇宙之中,每個靠近的人,每一件靠近的東西,都會被暗星吞噬,一點不留。
這種喫人不吐骨頭的力量,顯然是邪惡的。
而要借這暗星之力,也不像是借用星力那麼簡單。
所以要以血祭之法,勾連暗星,這纔是所謂赤血魔劍的真諦。
若是李淳能夠凝成魔血,獻祭一滴魔血,可以溝通一次暗星,也就是施展出一招。
但是現在,他根本沒有魔血,只能靠着一腔熱血來硬抗。
從這一次溝通的結果來看,還算是不錯。
只損失了約莫三分之一的血液,他就將這滅罪一劍完成。
——也就是說,只要他肯賣血,差不多就能夠施展出這可怕的一招!
“拼命的技能……總算是有了……”
李淳長吸了一口氣,這赤血魔劍之力,能讓他瞬間提升巨大的力量,這劍招之威,驚天動地。
就連素盞元平和白輕衣都爲之側目,大概可以想象劍法的強大。
只是到底能夠到什麼地步,能夠殺什麼級別的劍客,李淳心裏也沒數,大概得下次拼命的時候,才能解答這疑問。
“雖然很想知道滅罪一劍的力量,不過這種事……還是儘可能地以後再說好吧……”
一次放血三分之一,就算是李淳,也不可能天天這麼幹。
“以後……最好還是不要用這劍法了……”
白輕衣也同樣這樣勸他,當然原因,並不相同。
他敏銳地發覺,這劍法有古怪之處。
第五百零四章 我的劍道!
李淳當然知道赤血魔劍的不妥當。
涉及到什麼魔神,什麼大戰的,再加上那麼詭異的暗星之力,實在是讓人心中有些擔憂。
但他也親眼見過,赤血魔劍的威力。
作爲壓箱底的功夫,他當然不會輕易施展,只會藏在最深處。
只有真正的生死關頭,纔會用出這樣的劍招。
“多謝白老師的指點……”
說實話現在李淳遇到白輕衣有點尷尬。
兩人畢竟是有約戰的,而現在的李淳,經過接了素盞元平一劍之後,更知道自己與這些巔峯的劍客有多大的差別。
白輕衣比素盞元平或許還要更強。
真不知道老皇爺是哪裏來的信心,居然給他挑了這麼強的對手。
“不過,我是註定要成爲劍聖的男人,區區一個白輕衣,嚇不倒我!”
好在李淳的心態好,很快就調整過來。
既然一定要面對,倒不如抓緊機會,向這位天下第一劍客不斷地提點問題,學到更多的東西纔是正經。
白輕衣倒也不藏私,他最喜歡跟別人研究劍法,但凡李淳有所問題,都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浸淫劍道多年,又是彌天世界上第一個懂劍識劍之人,有時候一句話只是隨意一提,就能讓李淳如醍醐灌頂,大有所悟。
昨日戰素盞元平,今日會天下謫仙。
這不知道是多少彌天世界劍客的理想,居然輕輕易易地被李淳實現了。
李淳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開口問白輕衣。
“白老師,不知道你的劍道是什麼?”
每一個開宗立派的劍客,必然有他自己的劍道。
白輕衣已經在天下第一劍客這個位置上坐了十年,他的劍道會是什麼?
素盞元平的無情殺情,李淳已經從他的劍法之中瞭解,但他從來未見白輕衣正面與人對敵,只能開口向他詢問。
“劍道?”
白輕衣挑了挑眉毛,微微一笑。
他很認真地思索了一會兒。
“小的時候,不怕你笑,我之所以學劍,只是因爲劍比較帥。”
這是許多小孩子決定學劍的重要原因。
白衣飄飄,劍光如雪,縱橫天下。
這是不知道多少少年的幻想。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李淳也是這麼想的。
“那後來呢?”
“後來……”
白輕衣抬起頭,臉上露出奇異的神色,雙目望着窗外遠方,若有所思。
“我越學劍,就越覺得劍的美,持此一劍,逍遙一生。”
“天下萬物不縈我心,只一劍,創開闊天地,如長風破浪。”
“如果真的要說我的劍道……”
他沉吟了半晌,微微點頭。
“可以用兩個字來概括。”
“——自由!”
萬類霜天競自由!
這是白輕衣的劍道,他的人逍遙自在,他的劍無拘無束,只求暢快淋漓。
清風明月,青山綠水,田園小溪。
塞外風雪,海上浪濤,江南微雨。
行走不羈,劍隨心轉。
所以他有將進酒的豪邁,也有飛流直下三千尺的氣魄。
劍,彷彿就是他的翅膀,帶他行走天下。
“果然是壯闊的劍道。”
李淳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是劍道,如果能夠將自由的劍道推到極端,會成爲了不起的劍客。
但這仍然不是劍之大道。
李淳苦苦思索,仍然未有答案。
白輕衣聽出李淳口中的言不由衷,微微一笑,“怎麼,對我逍遙劍道沒有興趣?”
他摸了摸下巴,“你是不是覺得無情劍道比較厲害?糟了,讓你跟素盞元平一戰,你不會去學了他的那種古怪脾氣吧?”
雖然是天下第一劍客,看上去高不可攀,但白輕衣平日其實很愛開玩笑,性子也極詼諧。
“那怎麼可能。”
李淳連連搖頭。
“我只是思索,一劍之力,如何能動天地?到底怎樣纔算是劍之大道?”
這個問題雖然他知道對他來講還比較遙遠,但是總忍不住時時刻刻都會想起。
連當初銀髮劍聖都未能得到答案,以至於止步於半步成聖,這個問題,李淳根本沒奢望過能儘快得到解決。
白輕衣突然眼睛一亮,面色變得肅然,微微點頭。
“你這麼早就開始思考劍之大道的問題,倒是了不得的少年。”
他讚歎一聲,頻頻微笑。
學劍之人,最要眼光放遠,若是拘泥於眼前一得一失,那很難成爲出色的劍客。
白輕衣自小志向遠大,但即使是他,也沒有在李淳這個年紀就開始思考劍之大道的問題。
“日後,你真是我最大的勁敵啊!”
白輕衣嘆息一聲,轉身就走。
他沒有回答關於劍之大道的問題。
彌天世界之中,乃至於萬象天界,只怕也沒有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
頂多,只是有些思考罷了。
但每個人的路都不一樣,大道,只有靠自己才能明瞭。
李淳怔了怔,想不到白輕衣說走就走,還說什麼自己是他將來的勁敵,只能苦笑不止。
“白老師,那你最近這一場決戰,一點問題都沒有?”
素盞元平可不好對付,要是白輕衣敗在他手下,只怕會死在無情殺道之下,哪裏還有什麼將來?
他就這麼有自信,一定可以贏得過素盞元平?
白輕衣壓根兒沒有回頭,只是比了個小意思的手勢。
“真囂張……”
李淳搖頭不止,卻也沒有辦法,人家作爲天下第一劍客,有的是囂張的資本。
其實……李淳是有些羨慕。
……
相比之水陽關內的輕鬆,靈州城中卻是充滿了緊張的氣氛。
城中不管是東夷人還是原本的居民,都已經聽說了素盞元平和白輕衣約戰城外的消息。
東夷人把素盞元平奉爲神,自然不會認爲他會輸。
而本地人,也都知道天下謫仙的威名,相信他一定會贏。
只要白輕衣贏了,東夷人就會被驅逐出城,他們也就可以過上原來的日子。
本地人們暗暗祈禱着,沉默着。
城中的氣氛,一觸即發。
就在決戰前五天,兩個女人悄悄地離開了靈州城,前往水陽關。
燕一一和桃三十娘。
燕一一苦思幾天,實在找不到什麼破局的方法,手上也再沒有底牌,只能行險一搏,帶着一心報仇的桃三十娘,前往水陽關刺殺!
第五百零五章 喊破喉嚨都沒人來救你!
“一一姐,那小子已經被大尊打成重傷,我們應該能順利得手吧?”
平日從容自如的桃三十娘,想到要在天下第一劍客白輕衣的眼皮底下殺人防火,也不由得有些忐忑不安。
燕一一抿緊了嘴脣,反覆推想自己的計劃。
“只要我們動作夠快,一定可以!”
桃三十孃的道術,配合她的劍法,殺一個重傷的李淳,應該是問題不大。
——但說實話,燕一一其實自己也心中沒底。
……
臨近決戰還有三天,白輕衣終於稍稍閉關。
確切地說,按照他的說法是靜思。
只是把自己關在小房間裏面,摒除雜念,養精蓄銳,將精氣神都提升到一個最好的狀態。
李淳的傷勢還沒有恢復,白輕衣還得稍微注意一下太子的安危,這幾日水陽關許出不許進,盤查甚爲嚴格。
所以白輕衣每天晚上還會出來溜達一圈,跟李淳聊聊天,找太子下盤棋,悠哉悠哉。
“少爺,他這個樣子,真能鬥得過素盞元平嗎?”
吉祥有些懷疑。
一開始的時候,吉祥對白輕衣還是頗爲敬畏,但很快發現這人吊兒郎當,平時就是喝酒看書,甚至連練劍都很少。
這樣的人,當真是天下第一劍客?
就算他真的很強,但是比那個一臉沉肅的素盞元平,當真有勝算?
“白輕衣的劍法,已經到了羚羊掛角,無跡可尋的境界。”
李淳嘆了口氣,他靠坐在椅子上,渾身的包紮雖然大部分都取下來了,但行動還不是很方便。
“他的境界,至少現在要比素盞元平略高。”
他雖然距離這個巔峯還有很遠的距離,但是畢竟有琅嬛玉庫這種增廣見識的地方,眼光還是有的。
白輕衣要比素盞元平略強一線。
這一線,在他們這種高手對決之中,已經夠了。
“這麼說來,素盞元平自己也知道嘍?”
吉祥皺起了眉頭。
李淳和吉祥也同時想到了與令狐陶、燕一一一樣的問題,就是素盞元平明知沒有什麼勝算,爲什麼還要選擇做這個決戰?
“不對!”
李淳隱隱約約,把握到了什麼,忽然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是最近唯一一個與素盞元平交過手的人,更容易體會他的心思。
“難道,他要……”
李淳掙扎着要站起來,面色大變。
“少爺,怎麼了?”
吉祥湊了過來,卻見李淳忽然一挺身,拔出椅子旁的莫毒劍,橫劍一掃!
噹啷啷啷!
一片金屬撞擊之聲,旋即漫天迷霧升起!
“李神將,你好高的警惕啊,傷成這樣,居然還能夠擋開我的迷魂烈焰金針!!”
“可惜,你還是跑不了了!”
桃三十孃的笑聲傳來,李淳咬了咬牙,突然覺得身下一空,竟是連人帶椅子一起往下墜去!
“少爺!”
耳邊只傳來吉祥的驚叫聲,旋即,面前一片黑暗!
他,竟然是陷到地底的一個空洞之中。
“這通道……”
李淳仍然是在不斷地往下墜,抬頭看時,已經不見一絲光亮,但水陽關下,他的房間正下方,怎麼可能有這麼深的隧道?
“土遁!”
想到桃三十娘,李淳猛然反應過來,必然是這個道士施展了什麼詭異法術,讓他穿過了整片岩層!
“哈哈哈哈!”
桃三十娘哈哈大笑,李淳面前陡然亮出一片光華,只見自己身處一個小小的圓球之內,除了他和一張椅子之外,對面站着兩個女人。
桃三十娘和燕一一。
李淳的瞳孔一下子張大。
他料到桃三十娘會來報復,但怎麼也沒料到宰相的心腹居然會站在這裏。
“燕姑娘。”
李淳深吸了一口氣,微微一笑,鎮定下來。
“真想不到在這種地方看到你。”
令狐陶是下了血本,連這心腹都派到江南來,看來是想要畢其功於一役,一舉將太子幹掉。
否則的話,這位基本上可以代表着宰相意志的女人,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京城中人都知道,但凡是燕一一出手,那就是令狐陶的意思。
她這張臉就是宰相府的令牌,她要辦事,甚至不需要出示宰相的命令。
沒有人會懷疑她。
燕一一嘆了口氣,“李公子,我也不想在這種地方和你見面。”
不得不說,如果可以選擇,她確實不想要跟李淳作對。
這種在任何情況下都有可能翻盤的男人,總是會讓人緊張。
即使再完美的計謀,遇上這個人,都可能被改變最終結果,對於燕一一這種智囊來說,這種變數就是噩夢。
可惜,李淳一開始就是太子一邊人,立場上的差別,讓兩人之間必然要敵對,做不了朋友。
“這是什麼地方?”
李淳只有上半身能運動自如,面對兩大高手,他倒一點兒都不害怕,反而是頗爲好奇地瞧着四周。
這像是一個封閉的空間,大約三人來高,是個球體,牆壁光滑,帶着一點珠玉的光澤,但是有些不規則的紋路凸起,更像是蚌殼的感覺。
這顯然就是桃三十娘和燕一一給自己挖的陷阱,只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
“哼哼!”
桃三十娘得意洋洋,“我這乃是千年玉蚌珠,能夠獨成世界,藉着水陽關下古戰場遺址之力,形成了與彌天世界截然不同的另一個小世界!”
“就算是白輕衣,現在也找不到你!”
她摩拳擦掌,“你就好好等着,我們姐妹倆會好好招待你的!”
想起那日所受的侮辱,桃三十娘就又羞又惱,恨不得立刻在李淳身上戳上三個洞。
“千年玉蚌珠?古戰場遺址?”
這又是兩個李淳並不知道的概念,他皺了皺眉頭,輕輕敲擊牆壁,只聽咔咔聲響,卻是紋絲不動。
燕一一微笑着看他的動作,一點兒也沒有阻止的意思。
她們的計劃到這一步,已經成功了。
潛入水陽關,擒拿李淳,遁入千年玉蚌珠,藉着古戰場之力,封閉空間,隔絕世界。
只要在之前沒有被白輕衣阻止,那在此之後,白輕衣也不可能短時間內找到這個小世界的入口。
也就是說,就算是李淳喊破喉嚨,也沒有人回來救他的。
第五百零六章 大尊是騙你們的!
重傷的李淳,斜斜地靠在椅子上,對面,是兩名十五級的高手。
十五級的道士,桃三十娘。
十五級的劍客,燕一一!
這是絕殺之局。
李淳嘆了口氣,“燕姑娘,我們好歹也是一朝爲官,總有些香火情面,你真的要趕盡殺絕?”
他已經確認了這什麼千年玉蚌珠的堅硬程度,不知道桃三十娘真的用了什麼手段,當真如世界晶殼一般,若不等這道術消散,根本沒辦法突破一個世界。
哪怕是個小世界,那也不是一般的強者可以突破的。
——就算是白輕衣在這裏,大概也只能等待,如今他在外面,只怕更找不到這小世界的所在了。
類似這樣的小世界,隱藏在無邊宇宙之中無數角落,想要找到特定的一個,就像是要在大海里面找一滴水一樣。
別說是白輕衣,就算是彌天世界的天帝加上所有的神祗,都未必能夠短時間內把他找出來。
所以……她們大概也壓根兒不在意李淳東拉西扯,拖延時間。
“對不起,你必須死。”
燕一一嘆了口氣,微微搖頭。
“我知道你是個人才,死去也是對彌天世界的損失,但是爲了宰相的大計,你非死不可。”
李淳不死,太子就很難對付,太子不死,宰相就無法掌控局勢。
他不能掌控局勢,那應對末日的策略,當然也無法實施。
燕一一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她在江南看到了太多黎民百姓的痛苦,雖然這一次東夷人出奇地沒有大肆擄掠殺人,但是他們行軍的路上,照樣造成了無數的災民。
這種悲劇,她不想再看下去。
“大計?”
李淳摸了摸腦袋,“令狐宰相真的想謀朝篡位?”
燕一一苦笑,“宰相大人的計劃,你是不懂的。”
“哦……”
李淳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點了點頭。
“明白,明白。無非還是犧牲一小部分,爲了大多數的那一套,我懂的。”
天下事,其實都是相似。
所謂大事,無非也就是犧牲一小部分人的利益,爲大部分人謀福祉。
歷史上的梟雄崛起,往往都是以這個爲口號。
但當真的那一小部分人犧牲之後,大部分人是否真的有了福祉,卻是很難考證。
所以……作爲要被犧牲掉的一小部分人,李淳當然不會滿意。
“那如果,我不肯乖乖去死,偏要給宰相的大計搗亂呢?”
李淳眨了眨眼睛,瞧着桃三十娘和燕一一,嘴角帶着冷笑。
“所以我們今天來了。”
燕一一的面色不變,從腰間取出了一柄短短的劍,大約只有半尺來長,稱爲匕首可能更加妥當。
“李公子,這一次,只能麻煩你去死一死了!”
她口中輕叱,短劍向前一送,化出一片晶瑩的光華。
就算是在這千年玉蚌珠之內,無有寒暑,李淳也可以感覺到一陣凜冽的寒意,朝着心口直刺而來!
劍刃如霜,劍招如雪!
風雪交加,在燕一一短劍刺出的軌跡上,竟然可以看得到冷凝的冰晶,彷彿是空中的水氣,在剎那間就被凍結成冰!
“好陰寒的劍法!”
李淳遽然一悚,臉上的神色也正經了一些,右手撈起莫毒劍,在空中橫着畫了一道。
錚!
兩股陰寒的劍氣相撞,在空中發出冰晶碎裂一般的聲音,燕一一後退三步,面色微變。
“李淳,你還可以出劍?”
雖然李淳仍然坐在椅子上,但他卻可以從容出劍,傷勢要比她們兩個以爲的輕得多。
“僥倖,僥倖!”
李淳用的是太陰劍氣,苦修這麼久,這劍氣也算是有所成就,用來抵擋燕一一的攻勢,總算是旗鼓相當。
他呵呵一笑,搖頭不已,“燕姑娘的劍法厲害,我只是隨便擋那一擋,真打只怕是不成的。”
燕一一和桃三十娘對視一眼,有點摸不準李淳的底細。
他在水陽關前,衆目睽睽之下,被素盞元平所傷,墜落天際,幾乎動彈不得。
這個傷勢騙不了人,而且燕一一也拜託桃三十娘向素盞元平確認過。
李淳的傷,十日之內,絕對無法恢復!
因此她纔行險,做了這麼一個謀劃,無論如何要在素盞元平與白輕衣大戰之前,幹掉李淳!
但是……這似乎又有了變數。
任何事情,遇上李淳,總會讓人感覺很頭疼。
其實兩名十五級高手,一道士一劍客,一起出手殺一個十四級的劍客,已經是滿打滿算的優勢,但因爲是李淳,若不是因爲他受傷,燕一一還真不敢打保票。
“是不是素盞元平告訴你們,我的傷勢絕對不可能恢復?”
李淳慢悠悠地翹起了二郎腿,雖然他仍然沒有站起身,但氣勢卻是恢復了不少。
此言一出,桃三十娘和燕一一一起色變。
“你這話什麼意思?”
燕一一面色冷冽,反問了一句,但卻難免有些色厲內荏。
“很簡單。”
李淳攤開了雙手,“他肯定是騙你們的!”
“胡說!”
桃三十娘勃然大怒,雙掌拍出,兩道火龍急襲李淳——她仍然是玩火符的高手,這一招含怒出手,威力更勝。
“一一姐,此人肯定是用了不知道什麼辦法,恢復了一部分傷勢,在此巧舌如簧,挑撥我們與大尊,亂我們心志,不可上了他的當!”
李淳輕笑一聲,長劍連翻,將空中的烈火熄滅,眯起眼睛笑了。
“騙你們?我被困在這千年玉蚌珠之中,騙你們又有什麼用?難道說因爲素盞元平騙了你們,你們就不殺我了?”
他冷笑一聲,“我只是覺得你們可憐,怕你們做了糊塗鬼,這纔開口把真相告訴你們,不要不知好歹!”
“呸!”
桃三十娘大怒,還要出手,卻被燕一一拉住了。
“三十娘,不急,我來問問他!”
看到李淳胸有成竹的表情,燕一一心中打鼓,陡然之間好像是想到了什麼,偏偏又抓不住。
“李淳,你到底想說什麼?”
她若是不弄清楚,只怕心亂如麻。
“唉。”
李淳嘆了口氣,“同爲燕家人,你比你妹妹還是差了點,要是她在這裏,應該已經想明白了。”
他攤開雙手,指了指頭頂。
“第一,素盞元平是什麼劍道?”
“第二,他怎麼敢挑戰白輕衣?”
李淳淡然一笑,“這兩個問題想明白了,大尊爲什麼騙你們,也就明白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燕一一慘然色變!
第五百零七章 靈州城,決戰開幕!
“想來,大尊還是很重視你和桃三十孃的,只是,爲了他的大計……”
李淳悠哉遊哉地搖了搖頭。
“你們倆,必須去死!”
他長笑一聲,劍氣如虹,竟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你……你的傷好了?”
桃三十娘也終於撐不住,面色大變,露出驚惶的神色——無論如何,她也不願意相信大尊居然欺騙了她們。
“素盞元平根本沒有傷到我,我之所以受傷,只是因爲我施展的劍招超越了我自身的極限。”
李淳倒也沒什麼好隱瞞的,開口解答桃三十孃的疑問。
“這樣的傷勢,在適當的治療和足夠的藥物面前,其實還是很容易恢復的。”
他也並沒有完全說出真相。
如果沒有造化元丹,他大概也不會恢復得那麼好,素盞元平隨口跟桃三十娘說的話,其實應該也沒錯。
——只是此時的素盞元平,根本不在乎李淳與桃三十娘燕一一之間到底是誰殺了誰。
他早已不關注這些人,再加上他的計劃,以及造化元丹這個變數,李淳輕而易舉的能夠讓聰明人相信——
——她們就是素盞元平派來送死的。
越聰明的人,越容易上當。
燕一一渾身搖晃不止,面色發白,指尖早就刺進了掌心。
李淳惋惜地看着她,搖頭嘆息。
“若論城府謀劃,三個素盞元平也比不上令狐宰相,可惜,令狐陶也不可能理解這些巔峯劍客的心思,尤其是——素盞元平這種人的心思……”
燕一一閉上了眼睛,咬牙良久,這才勉強鎮定下來,蒼白着臉向李淳詢問。
“如果照你所說,素盞大尊與白輕衣一戰,勝負可能有變?”
李淳攤開了手。
“這個我也不知道,誰也不可能預料素盞元平付出了這麼多,到底能夠進步到什麼地步。”
“一一姐,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桃三十娘隱隱感覺到一種巨大的恐懼,她能體會李淳和燕一一的對話之中藏有可怕的玄機,卻總是抓不住。
燕一一嘆了口氣,低頭瞧着李淳。
“李公子,還是你來跟桃三十娘解釋吧,這件事,我實在是說不出口。”
她的神色頹然,任何人的計劃失敗,而且自身簡直被當成了棄子,都會有這樣的表現。
桃三十孃的目光轉向了李淳。
李淳搖了搖頭,露出悲天憫人的神色。
“桃三十娘,我都給了這麼多提示了,你還是想不出來,是不是有點蠢?”
“不過你們東夷人,本身就蠢,否則的話,又怎麼會把自己的未來和希望,完全交託到素盞元平這麼一個瘋子的手上?”
“不許你說大尊的壞話!”
桃三十娘咬了咬牙,恨不得立刻出手,瞧了一眼燕一一的表情,這才咬牙忍住。
“快點說!”
李淳嘆了口氣。
“素盞大尊所修的劍道,乃是無情殺道。”
他頓了一頓,他曾經親自領教過無情殺道的威力,可以說是在這個世界上對素盞大尊的劍道瞭解最深的幾個人之一。
“那又怎樣。”
“他曾經殺師、殺父、殺妻、殺子。”
“那又怎樣?”
“每殺一人,素盞元平的實力都會大進一次。”
“那又怎樣?”桃三十娘越發地不耐煩起來。
李淳憐憫地瞧着她,搖了搖頭,“素盞元平的實力,已經很久沒有提升了,站在巔峯之上,他站得太久了。”
“所以,他還想提升。”
“那又……”
桃三十娘還想反問,但突然噎住了,面色發白。
素盞元平的無情殺道,靠着殺人提升。
確切的說,是殺自己有情的人,這才能夠得到有效的提升。
但是,他的父母師尊,妻子兒女,全都被他殺得乾乾淨淨,哪裏還有什麼有情的人可以殺?
“大尊……大尊要殺誰?”
桃三十娘渾身震顫,說話也結結巴巴起來。
李淳嘆了口氣。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不明白嗎?”
……
天剛破曉。
靈州城上空,籠罩着一層肅穆的氣氛。
從三天之前開始,靈州城的原住民就被陸續不斷地趕出城外,他們敢怒而不敢言,只能遠遠離去。
——害怕城外即將發生的劇烈戰鬥,大部分人,根本就沒敢停留,四散他鄉,去投親靠友。
靈州城中,就只剩下了東夷人。
在城門之外,築起了一座高臺。
天尚未明,素盞元平就已經端坐在高臺之上,他的劍,依舊是放在膝前。
“大尊!”
“大尊!”
“必勝!”
城頭上,懸掛着東夷人的旗幟,在旗幟下,東夷的勇士們袒露上身,高舉手臂,爲素盞元平助威。
素盞元平眉梢眼角微微抽動,身子在抖動個不停,就連寬大的長袍也爲之顫動。
不知道他是興奮還是緊張。
只是因爲風很大,所有人都認爲這是風的原因。
朝陽從東面的山中升起,東方發白,日光照耀千里!
就在這萬丈光芒之中,一條白色的身影長嘯着從遠處而來,嘯聲之中,充滿了怒意。
“素盞大尊,約好今日決戰,你卻爲何派人偷襲李淳?”
白輕衣的聲音之中,隱隱有些金石之音。
他非常少生氣,但是這一次,是當真被激怒了。
當看到眼淚漣漣的吉祥,白輕衣當時是怒不可遏,可惜就像是桃三十娘所說,即使是他,也找不出李淳的所在位置。
“白謫仙錯了。”
素盞元平端坐在高臺之上,甚至沒有睜開眼睛。
“李淳的劍法潛質,是我輩中人,又豈是別人能夠暗算得了的?”
他嘆了口氣,朗聲開口。
“我現在其實擔心的,是桃三十娘和燕一一,會死在他的手上,她們倆的勝算,其實不足兩成!”
素盞元平一點兒都不隱瞞,將燕一一的計劃和盤托出。
白輕衣都愣了愣。
“既然如此,大尊爲何要派她們去……”
“她們是自己要去的,不是我派的。”
素盞元平搖了搖頭。
“不可能!素盞元平,若是少爺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吉祥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她捏緊了拳頭,對着最強的劍客之一,卻是沒有絲毫懼意。
“哈哈哈哈!”
素盞元平放聲長笑,陡然站起身來。
第五百零八章 一!劍!傾!城!
“小丫頭,有骨氣,就憑這句話,你將來的成就,定然也不可限量!”
他哈哈大笑,睜開了眼睛,瞧着面帶怒意的白輕衣,微微搖頭。
“白謫仙,相比之下,你可讓我太失望了。”
素盞元平站在高臺之上,衣袂飄飛,顧盼自雄。
“你的牽掛太多,能否到達劍招的最高境界?”
“不勞大尊掛心,”白輕衣搖了搖頭,冷聲道:“相比牽掛,我孑然一聲,素盞大尊卻是一族之主,只怕,你比我還要多些雜念吧?”
鬥劍尚未開始,脣槍舌劍卻已經開始了。
“說得好!”
素盞元平再度仰天長笑,當他重新低下頭的時候,白輕衣驚愕的發現,居然在他眼中有兩行血淚!
——無情殺道的素盞元平,居然流淚?
這件事說出去,誰也不會相信。
遠處,一匹快馬飛奔,一個黑色的騎士站在馬背上,衝着靈州城疾馳而來,噠噠的馬蹄聲,蓋不住他聲嘶力竭的呼喊。
“燕小姐!燕小姐!”
“相爺命你速退!”
“立刻離開靈州城!立刻離開靈州城!”
令狐陶甚至不惜暴露燕一一在靈州城的消息,也要迅速將她召回!
到底……靈州城會發生什麼事?
即使是天下謫仙白輕衣都爲之色變。
素盞元平轉過身,對着靈州城,陡然跪下!
“大尊!”
“大尊!”
城頭上的東夷人,發出一陣驚呼,不明所以,眼睜睜地瞧着素盞元平朝着自己這邊的方向,拜了三拜!
轟!
轟隆隆的雷聲響起,陡然之間天光黯淡。
原本的朝陽,被烏雲密密覆蓋,傾盆大雨幾乎是在剎那之間就下了下來。
電光閃爍,浮現出素盞元平老淚縱橫,有些扭曲的臉。
他彎腰,撿起了自己的劍,長嘆一聲,高高舉起!
出鞘!!
在電閃雷鳴之中,素盞元平的劍鞘陡然開裂,露出閃爍寒光的劍刃!
並沒有對着白輕衣。
他的劍——對着靈州城!
“他這是……要幹什麼?”
白輕衣握緊了劍柄,驚愕地瞧着素盞元平的背影,不敢相信腦海之中浮現的猜測。
“大尊!大尊!你要做什麼?”
即使是城頭上最忠心的東夷人,也露出了慌亂的神色。
素盞元平的劍,從不輕出,他的劍鋒,不是一般人可以見到的。
作爲東夷人之主,素盞元平對着靈州城,舉着劍是爲了什麼?
“對不起。”
素盞元平閉上了眼睛,臉上不知道是淚還是雨!
轟!
伴隨着震天的雷聲,他的劍落下!
這是無可想象的劍光。
吉祥屏住了呼吸,只瞧見一道燦爛的光芒從天而降,比之閃電還要更加的粗大,更加的威猛。
這一劍,將整座靈州城覆蓋!
轟!
轟轟!
不斷地斷裂和爆炸聲響起,在巨大的劍氣壓力之下,靈州城的城牆開始崩塌,而城內的建築,卷爲飛灰!
城牆上的東夷人,在劍氣第一波來襲的時候,就化作血肉模糊,不知道飛散去哪裏。
偶然有一兩個倖存者,發出不敢置信的瘋狂的尖叫。
誰也不明白,素盞元平是他們的神。
神,爲何要對他們舉起屠刀!
轟隆隆!
雷聲更響,雨點更大,閃電更亮!
素盞元平的劍,緩緩落下。
在他面前,已經沒有靈州城。
沒有城牆,沒有建築,沒有人。
只剩下一片殘垣斷壁,只剩下殘肢斷臂。
這一劍,將靈州城從帝國的版圖上抹去,也將絕大部分的東夷人從彌天世界抹去。
從此之後,世間再無東夷!
一!劍!傾!城!
縱然是白輕衣,都看得臉都白了。
到這個時候,他那裏還不明白素盞元平的打算?
他深吸了一口氣,雙目如電,透過雨霧,望向孤獨地佇立在空中的素盞元平。
素盞元平已經轉過頭來,大概自己都不忍看那最後的殘局。
他臉上的皺紋深刻了許多,彷彿一剎那之間,就老了幾歲。
但是……
雙目血紅,劍氣沖天!
他……將無情殺道的境界,再度提升了一個層次!
提升到……即使是白輕衣也無法小覷的層次!
親手滅族之後,他已經不在是素盞大尊。
而是一頭,徹徹底底的惡魔!
素盞元平並非無情,他對師父有情,他對父母有情,他對妻子有情,他對東夷一族,更是有情。
六十年來,他爲了東夷人的生存奔波勞碌,幾乎是拼上了老命。
但今日,他卻親手斬斷了此情。
或許……早在六十年前,他就已經在爲今日做打算。
當初付出的種種努力,付出的無限感情,只是爲了今日的這一劍。
這一劍之後,再無別情!
無情殺道,終於大成!
白輕衣身子一晃,踏着虛空,一步步地向前走去,一直走到了素盞元平的面前。
“素盞元平,我沒想到,你竟然會用這樣的手段,達成到劍道的至高境界。”
他嘆了口氣,悲天憫人地瞧着面前那一片廢墟。
東夷人固然有可殺之道,但是連同婦孺在內,一起被滅族,也實在是讓人不忍。
“那又如何?”
素盞元平笑了笑。
他的語氣已經恢復了平靜,彷彿剛纔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我已經擺脫了所有牽掛,你呢?”
“你的劍道,是無拘無束的自由,是如同鳥兒一般飛翔,但是可惜,在你身上還有無數看不見的細絲,牽絆着你的劍道。”
素盞元平長笑。
“你……並不是一隻自由自在的鳥兒,充其量不過是一隻風箏!”
他舉起了劍,劍上沒有一絲血跡,卻有着無數的怨魂。
“風箏也能飛,沒什麼不好。”
白輕衣淡然一笑,同樣抽出了他的劍。
白輕衣的劍,從來不輕易出鞘。
淘盡英雄劍。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他這一柄劍,就叫做這個怪名字。
這一柄劍,沒有血跡,也沒有怨魂,只有無數英雄的不甘。
“都已經出劍了,那也就無謂在講話。”
素盞元平的目光被這長劍吸引,微微地點了點頭。
“就用劍,來說話吧!”
他大笑一聲,長劍輪舞,帶起一片絢爛的血光!
第五百零九章 突破契機!
千年玉蚌珠之中。
李淳氣喘吁吁,劍法已經有些凌亂。
但是他對面的兩人,情形更是狼狽。
桃三十娘靠在牆上,面色發白,嘴脣乾裂,是法力耗盡的狀態;而燕一一,則是肩頭、手臂和腰間都有傷痕,握着短劍的手雖然依舊堅定,額頭卻全是汗水。
“我們已經鬥了三天,我殺不了你們,你們也殺不了我。”
李淳嘆了口氣。
“現在白輕衣與素盞元平一戰大概已經開始了,你們不想去看看?”
“不必了。”
燕一一凜然地搖了搖頭。
“到了他們那個層次,我們已經根本做不了什麼。”
雖然洞悉了素盞元平的打算,但是燕一一知道自己也根本無法可想。
到巔峯劍客這個層次的戰鬥,就算是宰相也未必能夠插手,何況是她?
如果更早一點得知素盞元平的謀劃,她或許可以火中取栗,再設計一些計劃。
但現在,晚了。
她所能做的,就是不管外面發生什麼,就在這裏擊殺李淳。
可惜,桃三十娘知道這個消息之後,就魂不守舍,根本發揮不出三成的作用,否則的話,兩人聯手,縱然不能必殺受傷的李淳,至少也不至於落在下風。
“頑固不化!”
李淳苦笑。
如果是平日,他倒是不介意與燕一一磨練一下劍法,反正對他來說,到哪兒都是練劍,被困在千年玉蚌珠中,無非就是讓吉祥等人多擔心一會兒,等以後脫身就好。
但是現在彌天世界之中,可是正在上演十年都未必有一次的巔峯高手對決。
天下謫仙白輕衣,對無情殺道素盞元平!
這種觀摩的機會,他真是一點兒都不想錯過。
尤其是素盞元平若是真如他們想見的那樣,發動了誅殺東夷族,提升實力的計劃,那能夠提升到什麼程度,就連白輕衣都無法想象。
這一場戰鬥,那就更好看了!
可惜,自己卻要被困在這玉蚌珠之中,跟兩個女人打得稀裏糊塗。
“一一姐,要不然……要不然我們還是去看看?”
桃三十娘聲音沙啞,忽然沒有了花魁娘子的自信與揮灑自如,如今眉宇之間,只剩下深切的擔心。
她是東夷人。
雖然從小就在海外仙山學道,但她終究是東夷人。
如果李淳只是胡說八道,以她的心性,自然不會被影響。
但是問題是當她開始往這個方面想之後,卻發現李淳說得很有道理,素盞大尊,完全就可以爲了劍道而犧牲東夷人一族。
這……不能說是殘忍,對於大尊來說,劍道就是至高無上的一切。
或許,把大尊視爲神祗的東夷人,也會有一種寧願爲大尊而犧牲獻祭的精神。
但是……不管如何,她的心裏都像是有一隻小貓在抓撓不停,想要快點去看着到底靈州城發生了什麼。
如果不是燕一一的堅持,或許她早就結束了這祕法世界。
“對啊!你們拖得再久,也殺不掉我,有什麼好堅持的?”
好不容易等到了突破口,李淳豈能放過,壓低了聲音,溫柔地向桃三十娘勸誘。
燕一一嘆了口氣,刷得反擊了一劍,冷冷搖頭。
“李淳,你就不要想着能從我們這裏脫出了,建立祕法世界,就算是藉着古戰場之力和桃三十孃的祕法,也得靠着我和她合力才能開啓關閉。”
“只要我不願意,就算是她,也不可能獨立將這世界關閉!”
千年玉蚌珠中的小世界,對大能來說,或許只是一揮手就能製造的產物,但對於十五級的道士來說,也是艱難的任務。
若不是燕一一算清了天時地理,借用古戰場的力量,光憑桃三十娘一個,根本不可能開啓這一方世界。
同樣的,除非燕一一同意,否則根本不可能強行關閉到這個世界!
——如果不是這樣,只怕心已飛到靈州城的桃三十娘早就結束這世界,回頭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事實上剛剛開始的時候,桃三十娘對於燕一一不願意返回查看,還是有很深的牴觸態度,所以出工不出力。
直到現在,算起來白輕易素盞元平大戰早已開始,她纔像是失魂落魄一般,更加的精神渙散。
李淳暗罵一聲,長劍連點,在燕一一肩膀上又留下一道傷痕。
可惜對方滑不溜手,李淳雖然能傷她,卻都只能是皮外傷,短時間之內,根本沒法奠定勝勢。
李淳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對手,對方的修爲略勝自己,實力卻頗有不如,但想要拿下卻又不是那麼容易。
“以前別的高手遇到我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吧?”
他已經習慣了與比自己強的敵人交戰,像燕一一這種明明比自己略遜一籌,卻像是牛皮糖一樣堅韌,還不時有爆發出壓箱底後招的對手,實在是讓人頭疼。
想來別人跟李淳交手,也頗有這種感慨。
“不管了,看來不制服這女人,這裏當真是出不去了。”
除非等桃三十孃的祕法自動失效,但是瞧這兩人的安排,肯定不會那麼快。
他也曾想過乾脆說服桃三十娘,一起幹掉燕一一出去,但是桃三十娘雖然已經失魂落魄,但這一點還是做不到。
爲今之計,只有獨立先拿下燕一一再說了。
李淳深吸了一口氣,沉下心來,劍法更趨穩健。
反正自己立於不敗之地,不用害怕,只要穩中求勝拿下燕一一就好,至於時間快慢,只能暫時不去追究。
“就算錯過頂級的劍法決戰,也未必有什麼……”
“學劍之道,勇猛精進,不在一時。”
李淳做好了心理建設,重新恢復了從容與鎮定,藉着燕一一的劍法,磨練起自己的修爲。
“如果……能夠藉此機會突破第十五級的話,倒也是不錯……”
小世界之中,世界的束縛比較小,相對而言,閉關突破都比較容易,也有許多高手特地要擠入小世界中修行,以尋求突破的可能。
李淳雖然是被動被拖入,但是小世界的好處,他一樣能夠享受得到!
他心中一動,驚喜地發現自己體內的劍氣不知不覺地膨脹,居然又開始像突破的臨界點衝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