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李淳，請快一點！
從陸曼孃的靜室之中出來，李淳苦笑不絕。
原本是想要去讓人不要太抱希望的，結果反而變成了賭咒發誓地宣佈必勝宣言，他真是把自己逼到了懸崖邊上。
“這回輸了的話，在曼娘面前可丟臉了！”
四日時間，如白駒過隙，李淳再怎麼樣也變不出什麼花樣。
這幾天當中，李淳確實再也沒見到廢老頭，看來是如他所說，已經突然遠行，不知所蹤了。
論劍之會，按時舉行。
五位品劍師，以德高望重的古老爺子爲首，已經入席。
霹靂堂的堂主越天鷹，也已經笑眯眯地就坐，在他身邊，身材魁梧的烈拔虎着一張臉，不屑地瞧着對面的李淳。
“放寬心，只是第一次，勝負無關緊要，展現出你對劍的理解就好。”
陸曼娘輕輕地拍了拍李淳的手臂。
到這時候，李淳還想順口說一句我絕不會輸，但看了看現今的情況，終於還是咬牙忍住沒說。
“兩位代表，請上擂臺！”
品劍師中最末一位，高聲呼喝。
馬上就要踏上論劍大會的擂臺，李淳雖然死撐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其實心裏早就垂頭喪氣一蹶不振，識海之中，兩扇白玉大門還是沒有半點動靜，上面那張金紙飄飄蕩蕩，琅嬛書庫還是沒有開館的希望。
“罷了！”
李淳捏緊了拳頭，抱着視死如歸的勇氣，一步步地踏上了擂臺。
“大師兄加油！”
清靈館閣的一衆弟子，一起發聲高喊，小師妹的尖叫聲直衝雲霄，小胡更是帶頭拍起掌來！
“大師兄必勝！大師兄威武！”
李淳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他狠狠地瞪了小胡一眼，握緊了腰間的劍柄，慢吞吞地走到擂臺中央。
烈拔也是霍然起身，腰間的巨劍嗆啷一陣亂響，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李淳的對面。
“清靈館閣與霹靂堂論劍之會，每年九月舉行一次，印證雙方學子學武進度……”
在論劍之會開始之前，循例是品劍師們喋喋不休讓人耳朵起老繭的講演，李淳閉上了眼睛，充耳不聞。
直到突然有一句話飄進他的耳中，“依前朝所約……”
“連輸十年者，就要成爲對方的附屬！爲對方所並……”
“這一條，諸位可不要忘了！”
品劍師的語調沒有絲毫起伏，李淳的心中卻是悚然一驚。
——去年的論劍之會，可沒人提過這件事。事實上所有的清靈館閣弟子，估計沒有一個人知道還有這個約定。
這時候突然提起，難道是……
他陡然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霹靂堂堂主越天鷹的臉上，只見他一副小人得志的奸笑。
“……到去年爲止，清靈館閣已經連輸了九次，如果這一次再敗，”品劍師頓了一頓，對着陸曼娘點了點頭，“陸館主，你們就該履行約定了！”
陸曼娘欠了欠身，“自當如此。”
她的表情依然從容，似乎並不在意。
“曼娘，你可沒告訴我我們清靈館閣已經輸了九次了！你也沒告訴我這次再輸就會有這麼一個見鬼的約定履行！”
李淳一陣頭暈，在心中瘋狂咆哮。
清靈館閣已經連輸九年，這第十年的論劍之會，現在可不僅僅是他的出道第一戰那麼簡單！如果他輸了，那清靈館閣就會淪爲霹靂堂的附屬，清靈館閣之名，從此在慶豐城消失！
陸曼娘矢志不嫁，爭了這麼多年，不就是爲了清靈館閣的延續麼？
到頭來，這份沉甸甸的責任居然落在他的肩膀上了？
“既然雙方都無異議，那今日的論劍之會，就此開始！”
品劍師咳嗽了一聲，輕輕地敲了敲桌子，“請霹靂堂弟子烈拔，先展示你的劍法吧！”
“在！”
烈拔高聲答應，斜睨了李淳一眼，冷笑一聲，抽劍出鞘，高舉向天！
這是他們霹靂堂雷聲劍法的起手式。
雖然是展示自己新創的劍招，但肯定不可能單單揮出一劍就結束，對於他們這些劍道的初學者來說，自然還是先舞一套現成的劍法，然後將新招夾在劍法之中，以保證劍意的完整，也讓品劍師更好評判。
“呼——”
烈拔揮動長劍，呼嘯聲起，威勢十足。
看得出來，在這雷聲劍法之上，他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不過這聲勢卻沒有讓品劍師們滿意，事實上還有兩位不太明顯的皺了皺眉頭——這也沒辦法，如今的風氣就是這樣，這種力量型的劍法，素來不受品劍師的喜歡。
不過烈拔也不擔心，畢竟劍招的質量在那兒，他只要能夠正常發揮，八品的評價是逃不脫的。
他劍揮得越來越快，劍光之中隱隱傳出風雷之聲，雷聲劍法的奧妙，也被他發揮得淋漓盡致。
“這大個子本事還真不差……”
私心裏還在盼着烈拔失誤的李淳失望了，看他基礎紮實，劍法純熟，犯錯的可能性實在不大。
隨着烈拔的劍揮動越來越快，他的劍招，也終於到了高潮！
嗤！
陡然之間，劍光之中光芒耀眼，彷彿真的是有電光掠過一般，所有人都是眼前一花！
“狂風掀巨浪，驚雷挾金鼓！”
烈拔高聲一喝！
驚雷擊電一招，出！
劍勢如電，絢爛奪目。
就像是平地一個奔雷似的，轟然一響，擂臺下的觀衆身子都是一震，就連有兩個昏昏欲睡的品劍師都陡然睜大了眼睛。
雷霆般的一劍！
這最後一招揮出，彷彿也用盡了烈拔最後一分力氣，他收劍而立，額頭見汗，胸口起伏不定。
一時之間，場中靜默。
這一招，確實不錯。
“雖然有點粗陋，倒也算是有幾分野趣，若是品劍，我覺得可入八品之列！”
“諸兄所言甚是，以老夫看來，霹靂堂中學子，他這劍如軍中老卒，粗鄙無文，但難得是氣韻雄健，隱隱有兵戈氣象，我也給個八品的評價！”
幾位臺上的品劍老師商量了一陣，都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八品？
這算是客觀公允了。
李淳嘆了口氣，這是意料中的結果，烈拔這一招並不華麗，但是氣勢不差，若是隻追求勝負的話，或許評價還會更高一些。
但八品也足夠打敗自己了。
因爲自己一招都沒有，如果現場胡亂湊出一招，那自然是不入品。
他看了一眼陸曼娘，她依然是沉靜地坐着，對着自己露出一個鼓勵的笑容。
“管他的！拼一拼！”
李淳咬了咬牙，事到如今，也只有拼那麼一拼了，聽說有很多天才舞劍之時，隨着劍意推動，自然創招，卻成無上絕學！
自己雖然沒有成功過，但浸淫柳絮劍法也有兩年多的時間，天天苦練，或許能夠熟能生巧，臨時創出一招妙招也說不定！
“請清靈館閣弟子李淳展示劍法！”
品劍師評判完烈拔的劍招，讓他下臺，又把李淳叫了上去。
李淳掃了五位品劍師一眼，只見爲首的古老爺子面色冷冽，不苟言笑，心中一寒，手心有些出汗，咬牙拔出了長劍，站在原地，眼觀鼻鼻觀心，投入到忘我的情境中去。
想要翻盤，必須先戰勝自己。
不管能不能成功，至少要全力以赴！
“我可是註定要成爲劍聖的男人，這小場面，有什麼好怕！”
他靜靜地舉着長劍，身子一動不動，雙目微閉，竟像是入神了一般，只有輕風吹動他的衣袂，緩緩飄揚。
“大師兄在幹什麼？”
“怎麼不動了？”
師弟們小聲地議論起來。
霹靂堂的人，更是嗤之以鼻。
“不行了吧！聽說清靈館閣的李淳最會裝神弄鬼，可惜這擂臺之上論劍，乃是真刀真槍，沒辦法糊弄！”
“對，他怎麼可能比得上烈拔師兄？”
“這麼久都沒動，難道把入門劍法都忘了？哈哈哈哈哈！”
難聽的笑聲從霹靂堂那一邊傳來，清靈館閣的弟子怒目而視，卻也是心急如焚。
“大師兄不會輸的！大師兄一定有厲害的劍法！他跟可欣也保證過！”
小師妹急了，哭喪着臉，眼淚都在眼眶裏面滴溜溜亂轉。
“咳……”
臺上的品劍師也不滿地咳嗽了一聲。
“李淳，請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