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反客爲主
機甲和運輸艦徐徐飛進了總部大廈後宏曠的地下室。
維多利亞所謂的浴室，其實就是機甲內置的消毒室。
三百六十度噴射式消毒去污，一分鐘就能完成洗浴。
之後是，一鍵式機械換衣房。
透氣的白色一體式紗衣緊裹高大的胴身，外面套一襲軍裝就可以了。
宮薰中將也來到地下室，進了機甲內部，爲維多利亞公主準備了幾套漂亮的女裝。
維多利亞一身軍裝走出來，很自然的散開如瀑的銀髮，看了眼宮薰中將手捧的女裝。
“又要拍招兵廣告了嗎？”
宮薰中將板着臉和藹道：
“公主穿軍裝顯得盛氣凌人，偶爾穿一些女人衣服，更容易拉近關係——考慮到李劍聖和銀月教授在各自專業的實力，我軍正是用人之際，就算不拉攏他們，也不能留下傲慢的印象。”
“歌莉婭難得在非戰鬥狀態下開了飛羽特效，哪個男人能受得了？”
維多利亞極認真道。
“再說，沉魚只代表父皇，與李遙交好並無不妥，我代表軍部，必須要注意尺度，你找的這些衣服未免太小家子氣了，我們是要拿下整個宇宙，不是拿下某個男人。”
……
恢弘的會客廳，燈火輝煌。
四面是索佳爾的古典壁畫，八十九軍御用會客鋼琴家在角落彈琴。
第八十七軍的將級駐守軍官——三名中將，十五名少將全員接待。
將軍們站成兩排，很有氣勢，歡迎李遙一家人。
李遙沒想到接待會這麼正式，雖然他有些拘謹，但也感覺蠻爽的。
不多時。
維多利亞公主穿着一身軍袍，腰配光劍劍柄，出現在了會客大廳。
她的個子很高，和李遙差不多。
腳底還蹬着一雙黑皮軍靴，看起來比李遙還高。
一頭如瀑的銀髮極其自然的披散在腦後，發尖微卷，宛如驚瀾。
銀樹王朝有銀髮的基因和傳統。
但到了波萊森這一代皇帝，銀髮基因不明顯，變得有點類似奶奶灰了。
比如沉魚——沉魚的髮色就是奶奶灰，爲了拍戲，她有時候會染黑色，有時候會染銀。
維多利亞則是一頭純天然的漂亮銀髮，似乎不需要特別打理，就能維持住完美的形態。
在李遙印象中，維多利亞定期都會在《羣星畫報》刊登徵兵廣告。
通常是她穿各種女兵裝，發佈實戰演習的照片。
或是穿上漂亮的女裝，吸引有天賦的男兵加入八十九軍。
李遙還是第一次到見維多利亞穿軍裝。
給他的感覺就是……這女人天生就是女王。
她個子很高，骨架又大，身材豐滿又恰到好處的勻稱，完全把軍裝撐起來了，女王的氣勢極強。
五官更是丰神如畫，天姿國色。
她一向素面朝天，沒有任何打扮，與生自來的巾幗氣質。
在李遙看來，論美貌，維多利亞完全不輸沉魚，甚至更甚一籌，是那種不加修飾、與生俱來的自然美。
不是不需要打扮，而是打扮只會削弱這完美的氣場，起反作用。
維多利亞很美，但是太過直女。
李遙欣賞她，但感覺不是自己喜歡的類型，起碼需要適應過程。
何況這是未來女帝的最佳人選。
倒是覺得剛纔她開機甲時，半透明的玻璃水房裏，裸身插着管子，水裏冒着氣泡，那幅畫面更有感覺……
在會客廳所有人的目光中，維多利亞腳底乘風，快步來到李遙身前。
“李劍聖，銀月教授，這一路雖是因緣巧合，發生了很多愉快或不愉快的事，但我們終究還是相遇了。”
李遙微微一怔。
“終究？”
維多利亞爲銀月夫婦端來兩杯酒，毫不隱瞞的解釋道：
“兩個月前有一份報告出現在我的辦公桌上，記錄的是：第七軍的霍林中校意外獲得來自白夜的一船獸娘，結果半路被李劍聖解救了。本以爲李劍聖是叛軍的人，沒想到卻是個隱世之人，之後對李劍聖的調查都是交由盤古軍區的加涅上校負責，也是他的一系列報告讓第七軍放棄對你的抓捕行動。”
李遙有些詫異。
還能追溯這麼遠？
霍林中校來自帝國第七軍……第七軍難道專門做生物研究的嗎？
羋灩皇妃說的魚人實驗，會不會也是第七軍在做？
李遙還記得，當時有個相當強的西裝男，也在霍林中校的船上。
當時李遙沒見過大將，還不清楚大將實力具體有多強，現在看，那西裝男已經相當接近大將的實力了。
他是維多利亞公主的人嗎？
此外還涉及到了盤古軍區。
李遙記得，出現在彗星武館的科赫中尉正是盤古軍區的人，該不會是去試探他實力的吧？
而加涅上校和夏奈爺爺似乎關係匪淺，也許夏奈幾次委託和隨行，也有試探他實力的意思。
儘管夏奈本人很可能不知道，但李遙參加幾次事件的最後結果，無一例外都沒有見諸報端。
“也不算隱世吧，混口飯喫。”
李遙自我調侃道。
於是，維多利亞立即爲李遙夫婦準備了晚宴。
晚宴上，維多利亞繼續說道：
“兵工星被襲擊，並不是銀樹恆星系的防禦出了問題，而是有一位強大的內應，與一頭空間蠕蟲雙向定位，拉開了一條空間通道，而叛軍逃走時的路線也完美避開了空間束網——這個內應，正是目前軍部最關心的人物。”
在舒緩的鋼琴曲氛圍中，李遙一邊拿筷子品嚐西餐，一邊笑道：
“我和革命軍關係是不錯，但我和沉魚公主關係更近，甚至差點失手殺了猴子，我這一次來帝星，真的只是陪銀月來救人的。”
差點失手殺了猴子……
維多利亞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確定李遙不是這個內應，維多利亞很快結束了晚宴，帶李遙和銀月來到了地下實驗室。
說是實驗室，其實是一個巨大的機甲維修倉庫。
空間極大，也極高。
能看到歌利亞有很多備份的同款，放在倉庫裏。
李遙聽說過，公主所有的錢都投資在機甲改裝上。
在實驗倉庫中間，停泊了維多利亞帶回來的巨大的運輸船。
來到運輸船的倉庫。
李遙和銀月終於看到吞噬了一整個村莊的小幽冥。
幽冥不大，與歌莉婭摺疊起來的體型相仿，泡在巨大的冷凍倉庫裏，被陣法約束了形體，目前還在解凍中……
維多利亞解釋道：
“這是一頭小冥，剛從第七軍運來的，大概在幾年前吞噬了一個村莊，但很快就被軍部抓到了。”
隨後，又向二人介紹了一羣隨船科學家。
“這些都是第七軍實驗室的治冥科學家。”
領頭的老科學家道：
“實驗室通過冷凍和催眠方式，試圖解救出這些村民，但是這些村民似乎神經受過傷……被解救出的幾人都無法喚醒，成了植物人。”
銀月徑直說道。
“麻煩帶我看看植物人。”
三個植物人，目前正在運輸艦裏的病房裏。
一個老頭，一個小女孩，和一箇中年男人。
李遙幾人來到病房，試圖觀看三人的最新電腦數據和歷史記錄。
看了半天，也沒看個所以然來。
反觀銀月，竟直接拿一根極細的銀針，從頭蓋骨的縫隙插進去。
看的李遙頭皮發麻。
銀月檢查了銀針的反應。
“很奇怪，這三人的神經系統和識海一切完整，但他們其實還和幽冥有着藕斷絲連的神經連接，似乎沉睡在同一個幻夢中。”
李遙順勢猜測道：
“如果說幽冥最初是被設計出來的收割者，後來冥毒擴散改變了冥核，帝國失去了對這些冥核的掌控，現在我是不是可以說，冥核產生了類似艾吉爾的靈魂，讓這些村民陷入沉睡？”
銀月搖了搖頭。
“可能讓你失望了，以生物神經學的觀點，艾吉爾的靈魂其實是不可能的事情，靈魂不可能那麼簡單的。”
李遙感覺這三個人有些不對勁，似乎不是簡單的村民。
“那還需要進入冥腹觀察。”
隨船科學家們忙阻止李遙。
“目前沒有任何防護服能讓人類無傷進入冥腹，我們也是通過陣法擠壓冥腹，才吐出了三人。這其中我們損失的陣法靈力難以估計，如果貿然進去，就算是劍聖也可能被吸收乾淨，小冥很快進化成大冥，吞噬整個銀甲星。”
說着說着，找不到李遙了。
“唉，人呢？”
這麼近距離李遙也不謙虛。
直接徒手撕開空間，以劍氣強制剖開幽冥內卷的空間壁障，帶着銀月一起進了冥腹。
……
李遙劍氣護體，領着銀月一起進入幽冥腹部。
幽冥不大，除了宛如晶壁的外殼和中央的冥核，就剩下一個內卷的三維拓撲空間，找不到胃袋中央和邊緣，但總空間固定。
李遙進來後，神識跟瞎子一樣。
視野半紅半黑的，能見度很低。
只能強行展開劍氣，像聲吶系統一樣探索周圍的空間。
其間瀰漫着冥氣，大量的血霧，各種動物碎肉，乃至草木渣滓……
氣味很是血腥，但並無腐臭味。
只是冥氣受活菌冷凍液的影響，就算是解凍，消化的速率也幾乎停滯。
“你聽到了嗎？”
銀月忽然問道。
李遙點了點頭。
“嗯。”
一般來說，幽冥肚子裏，沒有什麼不可名狀的視聽精神攻擊，只有忽遠忽近宛如夢靨的囈語，類似臨死前的哀嚎聲。
比如，李遙上一次在永動星殺的大冥，就是這樣。
但在這頭小冥裏，瀰漫的不是夢靨哀嚎，而是某種整齊劃一的吟唱，類似梵音一樣。
李遙聽了好久才勉強適應，領着銀月很快找到了村落的位置。
看的出來，整個村子是被幽冥一口悶的，土石，屋舍……什麼的全都排入深淵了，裏面還剩下動植物和人。
動植物消化不少了，但人，除了衣服幾乎都消化殆盡，也還算完整。
人看起來被血霧裹着很恐怖，但受傷最多的村民，也就脫了一層皮。
李遙反覆觀察，感覺這些人的體質不太對勁。
銀月在冥腹裏也沒有任何害怕，拿着極細的銀針，不停的給村民抽血或扎入頭蓋骨，刺激他們的神經。
“這些村民，似乎長期在服用過同一種藥物，他們還可能修行過同一種低階的魂法。”
銀月猜測道。
李遙也隱約察覺出異樣，便隨手一揮。
一道劍氣衝入村民的身體，又迅速衝出，進入另一個村民體內。
“這些人的胃袋裏好像都有一塊石頭……”
胃裏竟有石頭？
銀月秀眉微蹙。
李遙好奇的說：
“奇怪，外面三個植物人的胃裏，倒沒看見有類似的石頭。”
“外面的植物人因爲每天都會進水進食，胃裏的石頭早就排泄了。”
銀月解釋，隨即又道：
“幫我把石頭拿出來好嗎？”
“拿？”
李遙以爲自己聽錯了什麼。
這裏是內卷的冥腹拓撲空間，相當於是專門用於消化的儲物袋，想要隔着肚皮把人家胃裏的石頭拿出來……
可以是可以，但容易要了人命。
再說，我劍聖是幹這種事的嗎？
李遙乾脆隨機選了個婦女，連人帶了出去，讓銀月親自解剖。
隨船的工作人員先將村婦清洗、消毒、穿好衣服，嘗試喚醒無果後，纔將村婦推入解剖室。
銀月來到解剖臺前，換了一身白大褂，戴上白手套。
兩分鐘後……
銀月解剖取石的過程，比她換衣服戴手套還快，給隨船科學家們看呆了。
石頭被清洗消毒後，放進物質分析室掃描，物質分析室類似銀月的丹爐。
石頭只有硬幣大小，光滑的黑色鵝卵石，材質是一種防酸防腐蝕的硅晶。
掃描圖放大之後，依稀能看到石頭表面刻蝕了密密麻麻的靈紋。
隨船科學家認出了這種刻印手段。
“這是一種酸蝕刻，越是在酸性的環境，表面靈紋越清晰，消毒、清洗後反而變得模糊了。”
銀月分析靈紋細節，道：
“看樣子是一種提高魂術的連魂裝置，每個人體內的石頭能通過魂術彼此連通，起到多人連魂的效果。”
李遙一想，這不是搭建局域網玩多人遊戲嗎？
到底是什麼村子會有這種習俗？
“軍部對村子有調查嗎？”
隨船科學家道：
“這應該是軍部的機密，我們做研究的也不可能知道。”
維多利亞在監控室裏道：
“我去第七軍問問。”
李遙有些陰謀論的推測：
“這些人可不是普通村民，在被幽冥吞噬之前就被洗過腦了，很可能是爲了做實驗的小白鼠。”
銀月微微點頭，若有所思。
她的猜測比李遙更進一步。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村民們似乎是想利用黑石、藥物和祕法連魂，試圖反控幽冥。”
好傢伙！
這不是八伬夫人做的事嗎？
李遙道：
“利用被吞的村民們反客爲主，起到類似艾吉爾控制大冥的效果！”
銀月點了點頭：
“這些石頭是信息中繼站，外面的人可以通過它控制幽冥。”
李遙輕嘆口氣。
“看來，七狂獵狩獵幽冥的目的，是控制幽冥，想控制幽冥的也不止七狂獵，也許還有軍部。”
銀月不置可否。
隨船科學家們也嚇得瑟瑟發抖，不敢插嘴。
這時，維多利亞聯繫第七軍也有了結果。
“第七軍的回覆是：如果二位能救出冥腹所有村民，關於村子的詳細調查結果纔會告訴你們。”
“好。”
銀月自信的答應了。
救人其實不難。
拿掉石頭，服用她親手煉製的解魂藥，修養數日，基本沒問題。
她的解魂藥是專門對付伶舟夜配製的，對付低階魂術綽綽有餘。
隨即，她從拉桿箱裏取藥，給村婦和三位植物人服下了解魂藥。
兩個時辰後。
到了下半夜。
中年村婦突然從病牀上醒來。
除了看起來有點失憶外，倒是沒什麼異常。
“你們是誰？這是哪裏？我要回家！”
銀月搖了搖頭。
“你在說謊。”
村婦馬上扶額。
“頭好疼，我什麼也不知道。”
銀月雖然確定婦人在說謊，但她只負責救人，調查村民是軍部的事，她沒必要細究。
到了天亮，另外三個植物人也陸陸續續醒來。
反應都和婦人差不多，似乎都做了保密訓練……
隨船科學家們確定村婦四人體徵無異樣，證明李遙和銀月教授的救人方案是安全的！
很快，維多利亞收到來自第七軍的內部消息。
“這些村民是使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