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爹

　　上一次，李遥在翼海星朝圣山，强行突破神的威压，在山顶又试图试探神柱的内部结构，造成朝圣山上空下起了血雨。 　　这是为了试探神的力量和秘密。 　　他不是不尊敬神，他只是好奇。 　　这一次，李遥就没这种雅兴了。 　　没必要强行突破神压，与黑羊夫人一众人闲聊了一个多小时，在掬风登山的最后一刻，近距离拉出剑气通道，直接避开了神威，轻飘飘来到了山顶。 　　他没想到，掬风这种暴脾气，登山的姿态倒是灵巧，仿佛与山体、与神灵融为一体。 　　或许，在共鸣剑法方面，她有着不俗的天赋。 　　掬风一跃跨过李遥的头顶，姿态很潇洒的落在山顶，脸上确实懵的。 　　“你……怎么上来的？我路上没看到你。” 　　“我也是刚来，险胜你一秒。” 　　李遥起身，也跟着踏上山顶。 　　“恭喜，差一点你就赢我了，所以我才问——你若赢了，想让我答应你什么条件？” 　　掬风撇撇嘴，输了也不在意。 　　没有追问李遥上山的手段，脸上也丝毫没有震惊的表情，以免助长了李遥的嚣张。 　　“这得让元老会商量。” 　　李遥又问： 　　“如果是你自己的愿望呢？” 　　掬风想了想。 　　“让我开到九尾——如果你的力量足够强的话。” 　　李遥摊开手。 　　“我的力量是足够的，可惜你输了。” 　　“输了就输了，输了也能从你头顶跨过去。” 　　掬风双手抱胸，端着短烟斗，蛮不在乎道： 　　“你想要我做什么？除了别让我做女人，其余什么都可以。” 　　李遥微微一怔。 　　“不是说答应我任何条件吗？为什么还要设限制？” 　　掬风狐眉微抽，沉着脸骂道： 　　“笨蛋！半兽人是不能生孩子的你不知道吗？” 　　李遥撇嘴。 　　“说的好像女人和女人能生孩子一样。” 　　掬风冷笑。 　　“如果不是为了繁衍后代，谁会喜欢臭屁的男人啊？软糯可爱的美兽娘她不香吗，我今晚带你去九香阁试试，你就懂了。” 　　李遥和掬风对了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山顶在云中，是一个占地百亩的大理石平台。 　　云很薄，台面铺了一层过膝厚的浓雾，走在台面看不清自己的脚，如同置身神境，仿佛是西游记天庭的布景。 　　中间一根大黑柱子是神的象征。 　　这些和翼海星的朝圣山都一样。 　　不一样的是，在山顶平台的边缘，矗立了一百多根白色石柱，石柱上雕刻了上万种上古灵兽。 　　是为万兽神殿！ 　　不过，这些白柱子都是后人加的，也没什么特殊力量。 　　李遥来到崖边，沿山脊背面的清雾低头看下去。 　　一半是宫殿，一半似仙山，彼此镶嵌融为一体，云霞滚滚，瑞气升腾。 　　古松仙柏值于宫壁，宫殿柱阁盘于山石，山中有殿，殿中有山，宫殿之恢弘，仙山之飘渺，完美结合在一起。 　　各种珍稀花草、祥瑞御兽、青鸾仙雀栖居其间，看起来真跟仙山一样。 　　李遥返身来到云台中央，这里是和翼海星朝圣山上一模一样的大黑柱。 　　柱根处也摆着一圈神龛，供人祈愿之用，但没有收钱的使徒。 　　柱面雕刻了一些李遥没见过的奇珍异兽，散发着浩瀚的神威，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释放灵气。 　　但释放灵气的速度，要比翼海星的速度稍稍快一点。 　　柱体向上消失在云中，向下消失在星球内部，两边似乎都探入深渊。 　　柱面外层是后人加工，内层是一种无比坚硬、极致光滑的诡异材质。 　　李遥印象中，内部刻印了一行行诡异神秘柱文。 　　实际上，某古神星蜃的双翼上，也刻印了类似的符文，文字一样，但内容不一样。 　　或许，称之为神纹也未尝不可。 　　仔细感知，这里的半神力量，其实要比翼海星要强不少。 　　李遥抬头，透过虚渺的云层，仿佛能看到一头羊的轮廓。 　　难道，这里的半神和黑羊夫人有关系吗？ 　　“你不想祈愿吗？” 　　掬风问他。 　　李遥没打算祈愿，反问她： 　　“他们还要多久才能上来？” 　　掬风道： 　　“大概要一天吧。” 　　一天，足够李遥干很多事了。 　　“其实我这次来同盟，还有个秘密委托，就是想见一下传说中孕育了万族兽人的上古孵鲲。” 　　李遥开门见山。 　　掬风微微一怔，面带嘲笑道： 　　“你也想去禁区玩啊？那些都是我们设的陷阱，可坑了不少星贼、间谍和帝国军的侦察兵。” 　　和夜舞的说法差不多…… 　　李遥试探道： 　　“所以说，孵鲲传说是假的？” 　　掬风摇摇头。 　　“这倒未必，在无数假的人造禁区中，混杂了一个真禁区，我好几次想进去都失败了，差点没能活着出来。” 　　李遥没想到这女人毫无心机，择日不如撞日，便道： 　　“走吧，我们去看看。” 　　掬风有点懵。 　　“现在？” 　　李遥解释道： 　　“他们要一天时间才能爬上来，足够我们去禁区一趟来回了。” 　　掬风听的瞠目结舌，不过说话的是李遥，倒也正常。 　　既然李遥有委托在身，不如趁机用掉他的赢家权力。 　　“谁输了就无条件答应胜者一个要求，你要行使胜者的权力吗？” 　　没想到，李遥却叹息道： 　　“那不去了，我的权力要留着做有趣的事情。” 　　“你……” 　　掬风没想到李遥这么容易退缩。 　　李遥紧接着又说道： 　　“不过，没有我陪着，仅凭你的力量，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进去。” 　　掬风白了李遥一眼，摇头叹道： 　　“真有你的，走吧。” 　　…… 　　掬风说要走，但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走。 　　神殿山顶是禁止飞行的，她小时候曾经试过飞行，最后被半神大人的黑暗触手给撕裂了身体。 　　只能从通天石阶原路返回，可这样又会碰到黑羊夫人…… 　　李遥见她半天没动弹，便在山顶留下一道剑气，抓着她的肩膀，身形一闪来到了火狐山。 　　掬风眸光冒火。 　　这次她逮住机会看清楚了。 　　李遥居然以剑气改变空间布局，在现实与深渊的夹缝中私拉剑气通道，完全避开了半神大人的眼线离开。 　　但也可能是，半神大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惹他。 　　近距离很方便，神识所至，直接以神识锚定空间，反拉剑气通道。 　　远距离的话，则需要在目的地留有剑气才能锚定空间。 　　“第五禁区距离海黎森有五十光年远，你这种奇淫巧技是到不了的。” 　　掬风不屑的说。 　　李遥道： 　　“所以我把你带到传送阵边。” 　　掬风转身走进火狐山的传送阵，在绿光光幕中认证身份，确认目的地，支付路费，带着李遥消失在光幕中。 　　直接传送到距离海黎森五十光年外的第五禁区。 　　一个恒星系大小的空间里，黑雾笼罩，空间扭曲，电闪雷鸣，散落着大量的行星碎片。 　　这些行星碎片的布局，看上去并不像是恒星系…… 　　和其余禁区一样，外围停泊几颗完整的小行星。 　　每颗小行星上驻扎一支革命军小型舰队，用以维系一个收费站和传送阵的运转。 　　掬风说，这里是同盟开放的旅游景点，这些年随着星贼和各方势力的侦察兵的源源不断的涌入，革命军靠收费站和传送阵赚了不少钱。 　　李遥到现在才知道，同盟竟是一个对间谍不设防的国度。 　　他们甚至还想赚间谍的钱！ 　　同盟实在太弱了，灵气稀薄，土地荒芜，也没啥上古遗迹了，于是故意弄些生命禁区，也算是旅游创收。 　　李遥忽然感叹，要不是夜舞在两个月前找到了他，导致后来发生一系列壮大革命军的事，这同盟就是土鸡瓦狗。 　　收费站的一位牛头人领导，一眼认出了掬风。 　　“你怎么还来？早说你爹不在里面了，就算带个男人来帮你找，也改变不了你爹离开同盟的事实。” 　　“你瞎说什么？我没有爹。” 　　掬风一脚踹烂收费站的大门，领着李遥进入第五禁区空域。 　　李遥心想，又是一出抛妻弃子的伦理大戏啊…… 　　第五禁区外围的粒子辐射，除了太阳爆炸后的高能粒子外，还有一种类似冥毒的粒子流，但不具有活性。 　　为什么同盟禁区会有冥毒呢？难道是人工布置故弄玄虚的？ 　　第五禁区的空域，比一个恒星系要大很多，肉身横渡还是很累的。 　　“你有带飞梭，飞兽，或是虫师的虫子吗？” 　　李遥懒懒的问掬风。 　　掬风端起烟斗，冷哼一声。 　　“我自己就是飞兽。” 　　砰的一声，火狐炸开，一道赤色狐影转眼包裹了她和李遥的身子。 　　狐火看似喷薄燃烧，中央还是冰冷的，像是开了空调一样。 　　参天狐形，忽然展开双翼，蹭的飞进了第五禁区。 　　一路狂奔的速度，居然比李遥的跃马飞船还要快。 　　而且狐影根本无惧飞石撞击，遇神烧神，遇佛烧佛，统统给烧成灰。 　　禁区内部和星际风暴有点像，只是没有中央漩涡。 　　充斥了黑雾，飞石，兽骨，各种高辐射宇宙粒子，以及各式各样的飞船残骸…… 　　空间乱流很多，而且大多竟是方方直直的布局；灵气浓度也忽高忽低，让人摸不着头绪。 　　随着飞奔的火狐越来越深入，周围渐渐出现了星蜃，大多是各类上古灵兽的黑影。 　　也有藏在星蜃中真的凶兽！ 　　看到喷薄的火狐大多不敢上前，少数袭击火狐的，直接被烧烤了…… 　　甚至有一头比巨鳐还大的夜枭，将火狐一口叼进嘴里。 　　结果被火狐直接洞穿了后脑勺，整个身子跟着烧着，发出磅礴、凄厉的惨叫。 　　对李遥来说，星空巨兽在盘古星云深处很常见。 　　不过，这里环境这么恶劣，这些星兽吃什么呢？ 　　难道吃星贼、间谍和侦查兵吗？ 　　火狐在狂暴的黑雾中飞速狂奔。 　　掬风也没有既定的前进方向，专走最难走的路。 　　因为她清楚，在第五禁区里，容易走的路一定是死路。 　　随着越来越深入，火狐面前的粒子风暴越来越强烈，空间愈发的扭曲。 　　很快，连火狐都很难再保持形态，狐形渐渐变成棒槌。 　　掬风强行又飞奔了很远…… 　　最后，火狐停在了一块小行星残骸上，无法再寸进。 　　在小行星的背面躲避粒子乱流和空间骇浪，才再次撑起了狐形。 　　掬风擦了擦汗，长吸了口酒烟。 　　“这次是我走的最远的。” 　　李遥散开神识，向前方看了眼。 　　“离中心倒也不远了……” 　　随即，他走出扭曲的火狐中央，亲身体验一下禁区的恐怖之处。 　　第一感觉是，体感温度很冷，明明周围比真空的温度要高，但给人的感觉却是不寒而栗。 　　狂暴的粒子冲刷着四肢百骸，如果是普通人，瞬间就化为尘埃。 　　掬风干脆窝在狐火中心不出来。 　　李遥看了看小行星残片。 　　才发现不是小行星，而是原恒星系的大行星残骸。 　　从行星残骸里的兽骨与沉木化石能看出，这颗行星的灵气浓度极高。 　　而且，李遥能从行星残骸里察觉出一种引力负压。 　　似乎是禁区中央丢失了一个巨大的中央星体，突然的引力真空，在周围行星上留下了引力残留和空间涟漪。 　　说明，行星环绕的中央，不是一颗突然爆炸的太阳，而是一个突然消失的巨大星体。 　　看来，第五禁区应该不是人造的，否则很可能无法收回高额的成本。 　　这时！ 　　李遥发现另一块诡异的石头正在不远处游弋。 　　掬风感觉平平无奇。 　　“有什么不对劲的？” 　　“看了才知道。” 　　李遥身形一闪，来到石块跟前。 　　这石块只有几十米见方，黑色的光滑材质，像是某种巨大石碑的残片。 　　李遥挥手掸去石表厚重的尘埃，看到了一行行厚重古朴、却无比清晰的复杂文字。 　　那是难以言喻的半象形文字，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法则之力。 　　在神识与文字相接的一瞬间—— 　　李遥脑子一嗡，只一刹那间，身心瞬间升华，识海如星空一般澄澈。 　　仔细看，那看似复杂如代码、华丽如星辰的文字中，似透露着一种简单到童稚都能理解的大道至理，诉说着一种关乎万物的底层逻辑。 　　只要李遥的神识扫过文字，哪怕丝毫看不懂碑文的内容，也被其妙到毫巅的排列组合深深震撼。 　　一瞬间，竟有种肉身飘荡、灵魂飞升的羽化感…… 　　像是成仙了一样！ 　　李遥想起来了，这和翼海星的通神柱内部铭文一模一样。 　　或者准确说，这可能就是从神柱上崩裂的部分！ 　　就在李遥震惊、好奇、甚至是失神的时候—— 　　不远处头顶出现了漆黑的星蜃。 　　不对！ 　　李遥被神秘的符文吸引，差点出现了幻觉。 　　那不是星蜃，而是一头巨大的—— 　　黑鲲？ 　　其形头大身小，表面腐烂不堪，一身冥毒与神力浑然一体，像是某种中了冥毒的上古神兽。 　　腐鲲？ 　　还是孵鲲？ 　　以上古孵鲲的标准看，它的尺寸还是小了点，比虫师的巨鳐要小的多。 　　但是恐怖的灵压接近于帝国大将的力量。 　　李遥还没反应过来，这头腐鲲疾速飞来，一口吞向了掬风！ 　　狂暴的灵压使得火狐瞬间溃散。 　　掬风双眸一滞，忽然有些失神。 　　竟没有逃跑，左眼皮跳了一下，贯通狐眸的剑痕忽然燃烧了起来…… 　　一转眼，人被腐鲲吞进了腹中。 　　李遥反应过来，掬风人都没了。 　　他心想，掬风并没有看黑石上的神秘碑文，怎么也失神的连跑都不跑？ 　　以她实力，逃跑还是能做到的。 　　他连忙拔剑，隔空一剑劈开了腐鲲的肉身。 　　伴随着一声苍莽的哀鸣，被李遥一剑劈开的两半腐鲲残躯，竟变幻成两头小一点的腐鲲，一激灵各自逃开了！ 　　识趣的留下了掬风…… 　　李遥伸手一卷，将掬风卷入怀里。 　　掬风眼睛还圆睁着！ 　　眼睛上的剑痕向周身弥漫，扩散。 　　宛如黑纹的冥毒在她体表乱窜，试图进入体内，被赤红的剑痕一一烧毁。 　　这剑痕竟在保护她！ 　　“你在干什么，不知道躲吗？” 　　李遥板着脸骂道，宛如老父亲一样。 　　掬风眼神涣散，盯着李遥的脸，失神地喊道：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