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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尤利西斯

  九香閣小行星所在的整片空域,悄然無息的凝固了。   九層寶塔流光溢彩,霎時間變成一幅靜止的水彩畫。   園林廣場也安靜的像是昏暗路燈映照下的凌晨馬路……   唯有一艘小木船,咿呀咿呀駛入東邊靜止的空間裏。   掬風還以爲是劇本,直到她發現連自己也動不了了。   革命軍中,能讓她動不了的人還不存在。   大事不妙了!   能禁錮整個小行星,是何等的強者所爲?   她用餘光看到李遙。   李遙居然也沒動彈……   李遙巋然不動,眼神有些異樣的盯着划船男子。   他不是真被禁錮了,而是看呆了的凝固。   在他看來,來人很強,甚至比大將還強,可以說強到離譜了……   但這並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詭異的魅力。   這是一個穿着黑牛仔喇叭褲,光着上半身的刺頭男人,一身肌肉在金鍊子照耀下顯得金光奪目,修長的兩腿盤膝坐着,骨骼修長異於常人。   尤其那張臉,帥到無可挑剔,但是配合一身金光閃閃的肌肉……   感覺變味了。   作爲男人,李遙不知爲何,竟本能的被其渾身散發的光芒吸引,彷彿入魔般的移不開眼神。   但掬風看這人的眼神,只覺得無比噁心。   九香閣頂層,名爲花蝶的蝶女也和掬風一樣的感覺。   李遙不見其人,只聽其聲。   溫柔而綿長,極具穿透性。   “尤利西斯先生請回吧。”   李遙心想,這男人沒傷害一人,就搞出了驚天動地的大場面,泡妞手段不可謂不浪漫,怎麼就敗了呢?   空間更加凝固的結冰了,四周鴉雀無聲,只聽得咿呀的船槳聲。   園林廣場上,很多客人還以爲是劇本延續,注意力集中在這個男人對花蝶的求愛上。   李遙也沒急着動身,非常八卦的在一旁看戲。   他猜到,這傢伙很可能就是掬風說的,寫情書追求花蝶的浪人。   槳聲戛然,木船停下了。   船頭,名爲尤利西斯的男人抬頭看着九香閣頂層,不解地問道:   “能說一說爲什麼嗎?”   李遙屬實沒想到,原來這麼強大的男人也會當舔狗。   被拒絕了還問爲什麼,只會得到安慰的回答。   “我只是隻恰巧化形的蝴蝶,不會對任何人類動情。”   花蝶的聲音從九香閣頂層傳出。   李遙覺得這女人有點本事,不但聲音有穿透力,語氣也是極爲平靜,沒有絲毫緊張。   這種情況下,還能保持如此程度的淡定,絕非凡夫俗女。   木船船頭,金光照耀的赤裸男長長鬆了口氣。   “雖然有些遺憾,好在你證明不是我個人魅力出了問題。”   花蝶卻遠遠的說:   “尤利西斯先生是我見過最強大的男人,但您的衣品對女人是負分,我想應該會更招男人喜歡。”   啊這……   名爲尤利西斯的渡船人怔怔坐在船頭,半天才支棱一句。   “我早該退團的。”   退團?   退什麼團?   掬風從男子的穿衣風格、姓名和對話,隱約猜到他的身份。   正是星賊王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第二艦主——   尤金!   尤利西斯應該是他的泡妞化名。   全艦隊就一隻小木船,也只有他一個人,當年在極短的時間裏,擊敗了星賊王除總團長外的所有人,只是因爲不想當團長被束縛了自由,纔沒再繼續挑戰總團長。   他是星賊王所有男船員的偶像,當然星賊王也沒有女船員——唯一一個八伬夫人也已經叛逃了。   他是自由的象徵,是星賊王、乃至全宇宙最強的男人之一,是絕對有資格挑戰辰龍的備選之一!   但在掬風眼中,他只是個敵人。   空間法術了不起啊?   掬風醞釀很久,終於借李遙的青光劍氣,掙脫開空間束縛。   烈焰火狐突然直衝天際,化爲滔天狐影,一躍撲向了尤利西斯。   “很厲害的狐狸啊!”   尤利西斯起初沒在意,只感嘆革命軍還隱藏瞭如此年輕的強者。   突然,他在噴薄的火狐中看到一道覆蓋的劍氣……   這是一道極其高階的共鳴劍氣!   尤利西斯驀的身形一閃。   掬風一躍撲向空船,直接翻船,沉入深淵去了。   尤利西斯沒去管掬風和木船,身形一動,忽然出現在李遙身後。   “你小子是在嘲笑我吧?”   李遙屬實沒想到,這傢伙居然能在這麼多客人中,發現自己嘴角彎了一抹難以察覺的微妙弧度。   不知不覺,他被這道自由的氣息感染了。   “沒有。”   李遙說話了。   尤利西斯微微皺眉,金項鍊的自發光本能的擴大了一圈。   眼前的男人在毫無靈力波動的情況下,突然說話,把他嚇到了。   這意味着,這人根本就沒有被空間束縛住,一動不動裝傻充愣。   不但能隔絕空間束縛,還能在背對他的狀態下保持如此淡定的氣場,尤利西斯忽然有點興趣了。   他轉身來到李遙面前,稍稍收起光芒,保持和李遙一樣的氣息收斂態。   “我看到你笑了。”   既然被看到了,李遙也不好說沒。   “那也不是嘲笑。”   尤利西斯盯着李遙的臉。   “這裏最強的人是你吧?”   李遙撇撇嘴。   “你說是就是吧。”   強者之間的對話,總是這麼樸實無華,且枯燥。   男人想了想,又問李遙:   “你也是來追求花蝶的?”   李遙對昆蟲不感興趣,只是來給掬風當僚機的,如果能順便泡個別的美獸娘就更好了。   這位名叫尤利西斯的男人很強,但又很意外的完全不認識自己。   難道是他白夜劍聖的名頭不夠響?   “你這一身行頭,對男人來說很新潮,對女人來說就落伍了,現在的女孩子早就不喜歡肌肉了,只喜歡我這樣的鮮肉——所以,我不是來追求花蝶,而是來征服花蝶的。”   尤利西斯詫異的皺起眉。   他沒想到,隨便來一趟煙花之地,竟也能碰到如此等級的強者。   他本以爲,真正的強者都會專注修行,一般不會分心貪戀美色。   除非比真正的強者還強!   強到可以當着他的面,毫不顧忌的說自己想上花蝶……   尤利西斯忽然來了興致,自我介紹道:   “我是尤金,也可以像花蝶那樣叫我尤利西斯,你叫什麼名字?”   “李遙。”   尤利西斯認真想了想。   這等強者他居然沒聽過名字……   雖然他有十幾年沒關注新聞了,但這種程度的強者,不可能是最近十幾年突然出現的。   “剛纔那道劍氣是來自你吧?”   李遙坐在假山滑石上,笑道:   “女人是需要呵護的。”   尤利西斯沒有動用神識,而是根據李遙的表現推測他的實力。   李遙本人隔絕了他的空間法術。   他的空間法陣比李遙的劍氣厚度還強,結果還是被劍氣破了空間法陣。   簡單分析就知道,李遙的實力絕對在帝國大將之上!   他放棄了動手的打算……否則整個恆星系都扛不住。   這樣想着,他轉身離去,走一半忽然停步,平靜道:   “答應我,今晚對花蝶溫柔一點好嗎,只要她能接受你,就能接受人類,最終也會接受我。”   李遙一愣,不愧是你!   話畢,空間融化,小木船從深淵徐徐浮了上來。   尤利西斯立在船頭,掏出一根碧綠的長簫,吹着蹩腳的簫曲,瀟灑的離開了。   同樣選擇不動手跑路,星賊王第七艦隊的卡拉洛斯,給李遙的感覺,是明顯慫了,不敢動手。   但在這人金光環繞的背影中,李遙察覺出一絲落寞,無限自由。   就離譜!   掬風在深淵裏被一艘小木船戲耍的暈頭轉向,這才意識到,自己和對方完全不在一個等級上。   可又不好意思認慫,便循着小木船遁走的方向追去,直到李遙伸手,將她在深淵裏提溜上來。   確定男人離開,空間融化,掬風一臉詫異的盯着李遙:   “這傢伙是星賊王二把手尤金,據說是宇宙中最強的男人之一,你真的贏了他?”   李遙微微一怔。   星賊王嗎?難怪那麼自由……   這人確實強的離譜,強到僅僅靠掬風身上的劍氣,便識趣的離開,沒有再動手。   如果真要動手,就算是李遙,也未必能保全現場、或者說這個恆星系的每個人。   說明,這人也不是嗜殺之人。   李遙嘆息道:   “很可惜,他沒有動手,識趣的離開了。”   掬風白了李遙一眼,隨即熄滅了噴薄的火狐。   “有什麼好可惜的?沒打起來是好事,這傢伙雖然很強,但常年遊離於星賊王體系之外,不怎麼摻和俗事,沒想到居然對花蝶感興趣。”   九香閣周圍的空間恢復了原樣。   園林廣場上少數客人直到此刻,才意識到剛纔被凝固了……   大多數人到現在還以爲是劇本。   冒牌猩爵遠遠看了眼掬風,微微點頭,開着香蕉船,灰溜溜的離開了。   這時,一位仙子打扮的貓耳侍女,懸空踏步,來到園林廣場的上空。   她沒有解釋剛纔發生的事,直接向客人們分發入閣券。   首先,她隨機派發了一到三層的入閣券,這是無條件限制隨機發的。   剛纔參加戰鬥的客人,全都拿到了三層以上的入閣券。   只有李遙和掬風拿到了第一層的入場券。   有人不服,問:   “這兩人都沒參加戰鬥,怎麼能拿到第一層的入閣券?”   貓耳侍女只道:   “你們輸給了演員,他們卻贏了真正的星賊。”   ……   大多數客人只是有錢,或有權,無法分辨出劇本與現實的區別。   只有少數的強者細思極恐,背脊發涼,驚恐的盯着李遙和掬風。   總體而言,園林廣場上只有短暫的喧譁,沒有引起太多的騷亂。   拿到入閣券的客人們,馬上跟着光路指引進入閣內。   李遙和掬風由貓耳侍女領着,進入閣內,踏內閣懸梯來到頂層。   頂層是經典的環形結構。   中間有一個很大的會客廳,四周環繞九個扇形的獸娘私密包廂。   其實和玩偶之家地下室的結構是一樣的。   不一樣的,是裝修風格。   玩偶之家地下室有未來科技感,機械朋克風。   這裏裝修的古色古香,琴棋書畫,應有盡有。   從中央懸梯上來,一走進客廳,濃郁的藝術氣息和淡淡的幽香撲面而來。   木製環壁上掛着都是古典畫作,詩作,琴譜……各類古典樂器擺放在專門的櫥窗內。   樂器的品質很高,都是名器。   詩畫的造詣很高,都是名品。   掬風小聲告訴李遙,只有原創作品被掛在牆上展覽,才能全場免費。   但其餘人進包廂的價格,就被這些作品無形中給抬高了。   就算你藝術素養不低,也需要花幾百萬星幣才能進入某個包廂,與姑娘們詳談,是幹劈情操,還是能做點愛做的事情,全憑個人本事。   李遙心想,這不是哄擡逼價嗎?   會客廳裏的佈置,就更離譜了。   裝修的像是唐朝的國子監,擺着一個個長案,稀稀落落坐了三五十人。   這不跟教室一樣?   會有人在教室裏有那種興致嗎?   李遙看了眼坐在前臺、專門負責與客人一起品鑑、交流藝術的幾位貓耳娘侍女……   這事情也說不好。   掬風說,有人沒本事進入九位姑娘的房間,卻時常有拐走侍女的案例。   李遙心想,侍女就這品質了,那包廂裏的九位獸娘不得起飛?   放眼望去,盤膝坐在長案前品茗的客人們,皆人中龍鳳。   穿着得體,舉止優雅,大部分人都在認真品鑑前人作品。   不管內裏是什麼身份,起碼看上去一個個都人五人六的。   掬風說,這裏是帝國藝術學院高材生畢業前的打卡之地。   不睡個九香閣的頂層獸娘,都不好意思叫藝術院高材生。   會客廳比較安靜。   看到李遙和掬風來了,少數客人微微皺眉。   心想,怎麼還有人帶漂亮老婆來煙花之地?   要麼就想,怎麼還有本地獸娘跑來爭獸娘?   客人中也有與掬風打過照面的熟客,微微頷首致意。   甚至還有認出李遙身份的人,不動聲色的暗中觀察……   獸娘名媛們通常按照藝術素養挑選客人,琴,棋,書,畫……隨便精通一樣,就很容易被相中,進入裏屋等待。   客人們就在客廳與十幾位貓耳侍女一起下棋品茗,品鑑詩畫名篇,或是撫弄琴絃。   這些貓耳娘除了模樣可人,藝術鑑賞水平也是很高,尋常人忽悠不了的。   具體的琴棋書畫品鑑,都是一個時辰一個時辰按批次切換的。   一輪下來,不斷有文人雅士被邀請進入姑娘們的包廂等候區。   只有花蝶的包廂,到現在沒有一個人入內。   幾輪下來,見李遙琴棋書畫一樣不會,本想乘其東風的掬風有點慌了。   “你不是說你有藝術細胞嗎?怎麼跟我一樣什麼也不會?”   李遙有些失望道:   “我會品鑑獸娘繪本,沒想到這裏沒這個項目。”   掬風扶額。   “太丟臉了,大家看我們就像是在看兩個武夫。”   李遙並不在意,好奇的問:   “你以前來過頂層嗎?”   掬風垮着臉道:   “來是來過,但沒進去過,倒是和小貓咪們有過快樂的交流。”   李遙一愣。   好傢伙,原來說拐走貓耳侍女的案例就是你自己!   就在這時,領頭的貓耳娘宣佈接下來一個時辰的新項目:   “接下來是品鑑詩歌,任何形式的詩歌創作或品鑑名篇。”   詩歌也是常規項目了,只是沒有琴棋書畫的頻率那麼高。   李遙的長案前,放了個木製的明黃色平板,一支毛筆,用以寫畫品鑑。   而木板背面有復刻靈紋,可以將正面的字畫實時傳到姑娘們的包廂內。   任何形式的詩歌創作……   李遙本能想起沉魚的詩,或許自己可以做個文抄公。   “這個我會。”   掬風有些懷疑。   “你還會品詩?”   李遙仔細回憶沉魚寫的詩,記不太清,但能寫個大概。   尤其是最後一首《劍聖》,他記得比較清楚,或許可以糊弄過去。   按照記憶,他拿起毛筆,在木製平板上開寫。   他沒練過毛筆字,字體只能以劍氣驅動,顯得有些潦草。   .   大劍所指,星塵隕落   盛名所至,皆爲王土   我看見了名爲最後一隻猴子的夢想   原諒他吧,帝星的海棠林已經開花   人類終將相遇   .   五月的麥子熟了,夜與狂風   撫弄着山脈,上面是一望無際、燦爛的星辰   ——被一劍劃開,流浪者蹣跚路過,羣星無聲的呼嘯   無人知曉   庸者之名   .   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五百億隻猴子一起沉默着   等待執劍者的審判,直到   有人在睡夢中看見了曙光,並開始奮筆疾書   將那些點燃熱血的瘋狗們,賦予諸神的名字   將自己——   賦予宇宙   .   放下毛筆,通讀全篇,李遙這才意識到,自己居然把這篇《劍聖》一字不差的記了下來。   說明,當時在皇宮,他是非常認真的琢磨這幾句詩,想借此窺探沉魚的內心,可惜至今他也沒看懂。   掬風看了半天,本就晦澀的詩句,加上李遙潦草難辨的字跡……   “你寫的什麼鬼東西啊,神神叨叨的,一句也看不懂!”   話音未落,領頭的貓耳娘來到李遙長案前,躬身作揖。   “花蝶小姐邀請李遙先生入裏屋詳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