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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斬草除根

  根據蘇禮從妙言山國那邊得來的情報可知,這崇虎國如今總共有四頭虎妖,其實就是一家四口。   其中那頭最強大的公虎已經是巔峯大妖,而母虎則是新晉大妖不久。另外兩頭虎妖則是它們的子嗣……   蘇禮先前的準備可不是爲了對付這頭母老虎,而是爲了那最強的公虎而設,如今卻也是到了發動的時候了。   那巔峯大妖的公虎速度極快,甚至已經超出了蘇禮視覺捕捉的範圍。他只是感覺有一極其恐怖的存在彷彿融入了風中,向這邊急速而來。   這種感覺極具危險,他可以確定這絕不是自己能夠正面抵擋的存在。   所以他在感受到那恐怖的勁風在進入範圍的一剎那,就毫不猶豫地啓動了先前的佈置……   下一刻,一枚金印翻上了他的頭頂,然後瞬間擴散出碩大虛影,將這片山嶺整個都給罩了進去。   這是鎮嶽印!   而周圍刻畫着連山印紋路的地方也是閃爍其了光輝,卻是將他們腳下龐大的地脈之氣給抽取了一角然後灌注到了鎮嶽印中……   這鎮嶽印被蘇禮以真元催動再配合重鈞真意已經是被強化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而現在再以地脈之氣加持……這並不能增強鎮嶽印的鎮壓強度,但是它卻能夠將這極致的鎮壓之力擴散到周圍所有被地脈之氣覆蓋的區域!   所以原本難以用肉眼捕捉到的一幕出現了……只見一道恐怖的勁風由遠及近,破開周圍的一切,向蘇禮這裏急速奔來。   但是在鎮嶽印的鎮壓之下,它的速度卻是急劇縮減,然後越來越慢直至顯出了其中的身形……   那是一個絡腮鬍子鬚髮斑駁的男人形象,他眼中的狂怒一點也不比那母虎來得少,但是卻還保留着最後一抹冷靜。   他在感受到了這超大範圍的恐怖鎮壓之力後立刻就意識到了這是個陷阱,然後連忙調轉方向想要逃離。   只是他的速度已經被降下來了,再想要離開卻是千難萬難。但是這頭巔峯大妖的實力還是超凡,竟然發現逃離不易之後,乾脆就鼓足了全部的妖力想要一口氣衝到蘇禮這裏來將他給一氣滅殺!   顯然虎妖已經看了出來,蘇禮本身修爲其實在他面前不值一提……   驀地,他張開了嘴巴,猛地吐出了一口十分恐怖的銳氣。   銳氣所過之處,他面前的林木摧枯拉朽一般地被摧毀成湮粉。   但是這口銳氣卻也在鎮嶽印的鎮壓下急速衰弱,最後到達蘇禮這邊的時候就只剩下一股微弱的腥風……山阻風弱,就是這個道理了。   只是那虎妖並沒有放棄,反而是以人形一下趴伏在了地面,以四肢着地的姿態卻是驟然加速向蘇禮四足奔行。   這一幕也是讓蘇禮有些意外……這虎妖竟然是以這樣的方式來抵抗鎮嶽印的重壓。   毫無疑問,這頭大妖對蘇禮的殺意已經達到了極點,它準備不顧一切地將蘇禮殺死……   那麼問題就來了,蘇禮會對此毫無防備嗎?   就在這個時候,他手腕上的那根翠綠手環就飛了出去……   這是長春藤,又或者說是椿的髮絲!   相比起鎮嶽印來,他更不願意使用它。因爲鎮嶽印還可以說是屬於他的至寶,但這長春藤就是在借用椿的力量了。   不過此時對手是巔峯大妖,那麼也就沒那麼多講究。   蘇禮以真元催動長春藤,使之一下就變成了一根長長的藤蔓,然後糾纏住了根本無力躲閃的虎妖。   當初他以真氣催動長春藤就能夠纏住同爲巔峯大妖的冷神君,那麼現在他以真元催動……   那虎妖立刻被死死纏住,臉色憋紅彷彿窒息一般。   長春藤上彷彿張開了無數的小嘴,不斷地撕扯、吸吮着虎妖的身體,令它的妖力、體力甚至是血肉都在不斷地流失……   這不是萬樹花開本來該有的樣子,只是因爲蘇禮覺得這樣可以更具殺傷力一些……也不知道要是椿看到她這充滿了藝術美感的神通給蘇禮改成這副黑暗邪惡的樣子,會是什麼心情。   這巔峯大妖連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掙扎的動作也是越來越弱……長春藤在這個階段,恐怕甚至是一件比鎮嶽印還要可怕的寶物。   然後蘇禮都看不下去了,直接一劍斬去削掉了這巔峯大妖的腦袋。   結果長春藤又是一陣蠕動,卻是將這大妖整個都給‘消化’掉了。   完成了這一切之後,它才又是一個翻轉飛回來蘇禮的手上,魔性極了。   “嘖嘖嘖嘖~”赤老在那咋舌不已,他又一次開始懷疑究竟誰纔是魔劫了。   ……這個問題別說是它了,東洲各大宗門的大佬們也都很是疑惑……最近的魔劫怎麼這麼怪呢?   其實赤老本身是作爲夏神赤陽用以借用殺劫來代償因果的魔器,有它在纔有魔劫。   但是它的存在又很獨特,必須依附於一個入魔者才能夠發揮作用……原本它和蘇禮在一起,因爲蘇禮能夠完全屏蔽它的影響,所以魔劫等於是被抹掉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蘇禮本身,現在本質上可是一個劍宗八百門徒的心魔聚合體啊!雖然這麼‘可愛’的心魔前所未見,但是他身上的魔念卻是做不了假的。   所以魔器和魔念相合,蘇禮就成爲了實質上的魔劫卻不自知……   直至這虎妖被斬殺之後,蘇禮卻是忽然覺得渾身一清,好像發生了什麼好事情……   然後赤老徹底地無語了,它總算是明白椿對它動了什麼手腳……   魔劫的原理,實際上是更高效地‘以殺止業’,不但能夠通過殺戮來清償自身業力,還能夠掠奪被殺者氣運,十分高端。   而現在,這些清償的業力以及掠奪的氣運卻不會再算在那赤陽上神的身上了,而是直接算到了蘇禮的身上。   剛纔蘇禮那渾身爲之‘一清’的感覺,就是業力的消弭以及氣運的加持啊!   一頭巔峯大妖在修煉過程中會積累多少業力?本身又會有何等氣運才能夠有此修爲?   當這些都歸於蘇禮自身的時候,也難怪他會有明顯的感覺了。   只是蘇禮本身卻並沒有將之放在心上,畢竟這頂點業力對他來說就是毛毛雨。於是轉瞬一劍斬出又將那也被獄崖神符消磨得差不多了的母虎給斬殺。   於是這崇虎國四頭虎妖已經去掉三頭,還剩下一頭小虎……   蘇禮淡定地決定斬草除根。 第三百零一章 劍崖之下多一人   “少爺,這裏還有一頭虎妖,但尚未長成,該如何處置?”暴烝忽然手中擎着一頭妖虎走了過來。   蘇禮看這妖虎的形象頗爲意外,因爲這可不就是當年他幼時遇到的那頭嗎?   當年正是這頭妖虎追着肉腸跑到了他的面前,才讓他們結下了這一場深厚的緣分。   “它啊……”蘇禮頗爲唏噓地看着這頭妖虎,當年的他甚至不敢下殺手,只能鎮壓之後溜走。   “殺了吧。”   他的決定下得很乾脆利落……本來就是嘛,一家人還是齊齊整整的比較好。   至於這‘崇虎國’……他也就沒興趣了,天裂山中的妖國從此也少掉了一個,其中的小妖自然是四散離去。   而他則是和暴烝回到了烏國……這個位於天裂山坳中的國家遭受了虎妖的劫難,正是要休養生息的時候。   他覺得自己對這次烏國的劫難也要承擔一部分因果……若不是他封印了那地脈裂隙使得這裏天地元氣恢復正常,這個國家又怎麼會遭受如此劫難?   所以他決定在這個國度稍稍停留,至少也要助他們挺過難關。   “少爺,你這一去着實令老奴擔心……剛纔那邊似乎發生了真君級別的大戰,不知少爺可曾遇到?”神符子看到蘇禮就關心了起來。   看起來這麼多年在烏國的生活,使得他已經徹底磨平了心中的傲慢。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於是也身體力行地做着。   “虎妖之患已經徹底解決,崇虎國已經不復存在。些許小妖逃散也不足爲慮……讓烏國的人們走出王宮吧,他們改恢復正常的生活了。”蘇禮卻是很坦然地回答道。   “當真?!”神符子驚訝極了。   暴烝則是沒好氣地說道:“少爺豈可以常理揣度?尋常真君級別大妖已經不是少爺對手,哪怕巔峯大妖,只要準備妥當也完全可以逆襲……須知少爺如今,可是劍宗三代首徒,東洲赫赫有名的鎮魔劍!”   總感覺他有些炫耀的意思,可能是看神符子竟然也叫蘇禮爲‘少爺’所以有了些競爭意識吧。   只是在這一點上他還是想錯了,因爲神符子追隨蘇禮和他的原因是不同的……他追隨蘇禮本質上還是爲了獲得自己的利益,但是神符子卻是爲了償還自己的過失。   所以神符子對此並沒有任何不滿的情緒,反而是驚喜地說道:“少爺果然非是池中之物……只是不知宗門現今如何了?當初老奴離開劍閣的時候,似乎情況還好……”   “只是終究是我劍宗以一家一戶之力抵擋三大邪道宗門,因此這些年哪怕在烏國困難重重,也不敢向宗門求援……現在既然少爺已經有閒暇西行歷練,那麼想必宗門已經一切大好了吧?”   可憐的神符子,在這偏僻的小國中待著已經徹底閉塞,竟然都不知道這些年內劍宗都發生了什麼。   蘇禮長嘆一聲,拉着神符子坐下娓娓道來……   “劍閣被毀,滅劍長老崩殂……”   “宗門墜落,首席真傳竟然是外教轉世而來的奸細……”   “宗主重傷,劍宗損失慘重……”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神符子一大把年紀了,卻是垂着胸口泣涕橫流。哪怕明知道此時情況已經好轉了,可是在他呆在烏國的這些年裏劍宗竟然經歷了這麼多的災難,他簡直痛得心神顫抖。   這就是劍宗人最本質的感情,哪怕是出自旁門,但一樣也是自小在劍宗長大的人啊!   在這份感情上,神符子和許許多多劍宗門徒是一模一樣的,他們成長與劍宗、受着劍宗庇護,無論立場如何,總歸都是一心向着劍宗好的……   劍宗大劫,如此重要的時刻他竟然不在場,這讓他心中如何安寧?   “少爺,我想看看劍宗現在是什麼樣的……可是我又放不下這裏……如何是好,如何是好……”神符子惶惑了起來,他站起身來不安地踱步。   心神不寧而難以決斷,甚至他那左右搖擺的眼神中都出現了一些偏執色彩來……這是道心不穩的表現啊。   “嘎嘎~這老道要誕生心魔了……蘇禮,你的麻煩來了,這老道可是因爲你的話才誕生心魔的!”赤老得意洋洋的聲音在蘇禮心裏響起,它覺得自己這次算是抓到蘇禮的把柄了。   然而蘇禮聽了卻是冷哼一聲,然後對神符子說道:“不要抵抗,我讓你看看如今劍宗的樣子吧。”   神符子不疑有他,停下了焦躁的表現然後目光疑惑地看了過來……   蘇禮的雙眼之中閃現黑白劍崖,然後語氣有些沉重地說道:“這是我第一次帶人進去,也不知是否會成功……暴烝,替我們護法。”   暴烝立刻守護在旁,不讓任何人靠近。   而蘇禮則是小心翼翼地將自己心中的那柄劍‘拔出’了一絲……   心劍術,劍崖意!   他從沒有想過這一招竟然會率先對自己人使用,而且目的也不是爲了殺傷,而是接引……   下一刻,蘇禮眼中的黑白劍崖就彷彿映照在了神符子的眼中……   “這是,我劍宗……”他喃呢了一聲。   在劍宗生活了三四百年了,神符子又怎麼會不熟悉這劍宗的山峯呢?哪怕它已經被削掉了半邊山頭成了一座斷崖,但是他依然一眼就認了出來。   於是他的內心猛然翻滾起了一種激烈的情緒波動,他感受到了蘇禮劍崖意中的怒、恨、恥,隨後心念就在這一瞬間與這劍崖意達成了同步。   “轟!”   他只覺得頭腦猛然一震,隨着心中這些熾烈情緒的推動,他愕然地發現自己依然存身於一處黑白的世界中。   他看到了那巍峨的黑白山崖,也感受到了這山崖中所壓抑着的熾烈情緒。   然後他抬頭四顧,就看到了周圍跪在這山崖下的一圈人……八百劍宗門徒!   他們個個面色陰暗血淚流淌,他們或者身上魔念升騰或者面容堅毅彷彿覺悟……但是無論是何種狀態,他們都靜靜地跪在這座山崖之下……如同在祭奠着什麼。   “原來如此……懂了,我懂了……”神符子跌跌撞撞地走到了一角。他不敢在更近的地方待著,因爲他覺得自己在這遠遠的一角看着就足夠了。   兩行血淚驟然從他的臉頰上流淌了下來,隨後他的臉色也陰鬱了下來……   蘇禮沒有感受到自己心中增加任何分量,因爲他耳中彷彿有一個聲音:“既然大家都在承受着這樣的痛苦,那麼老奴自然也要一併承受纔行……身爲劍宗弟子,怎可偏安?”   剎那間兩人意識恢復本體,對視一眼卻是一切盡在不言中……   神符子的目光清澈而純粹,他的念頭前所未有地通達……揹負起了那份沉重並不是意味着寸步難行,只是讓人走得更穩罷了。   而在蘇禮的心中,赤老卻是不斷地發出顫音:“那……那……是什麼……鬼地方?!” 第三百零二章 放下包袱   聽到了赤老顫抖的聲音,蘇禮忽然就很開心地笑了起來……說起來,他現在其實可以算是一頭‘心魔之主’呢!   “怎麼樣,我的世界很有趣吧?”他故意回了一句。   赤老如果有頭皮的話現在一定是又麻又涼……剛纔它怎麼就腦子一抽跟着一起鑽進了那個恐怖的心魔世界了呢?   在赤老的眼中,蘇禮的劍崖界就是一個活脫脫的‘魔界’!劍宗門徒的濃烈魔念交織在一起,甚至形成了實質的一方小世界……這在‘魔’中可是隻有位階極高的‘魔主’才能夠做到的事情,哪怕它的本體兼修魔功卻也做不到這種程度。   遙想曾經當年,它只是想要將蘇禮引誘入魔,當個清秀的小魔頭聽他安排就好了……結果一別五年多,再回到蘇禮身邊的時候它才愕然發現這個當年無論怎麼誘惑都不曾動搖的少年已經成了爲‘心魔之主’。   摔啊!   赤老內心的崩潰無法用言語描述,它覺得自己還不如回到無生和尚那邊去呢,至少在無生那裏他還能有些成就感。   且不管蛋疼的赤老,蘇禮在解決了神符子的問題之後,纔開始詢問他這烏國是否有什麼需要。   ……其實烏國的問題也很簡單,就是倖存者缺少糧食。   這王宮裏還有大約三萬多的倖存者,能有這麼多人存活下來已經是十分僥倖了,也是神符子拼盡一切才讓那虎妖不敢過份。   但是這麼多人的喫喝卻是個大問題,神符子也是想盡辦法才讓衆人撐到了現在,而如今卻是也已經差不多要到頭了。而且因爲長期的營養不良,這烏國的人身體已經都十分虛弱。   蘇禮想了一下,拿出了一個納袋往王宮內的廣場上傾倒下來……   下一刻,卻見數不清的各色瓜果從中倒出,很快就在王宮廣場上堆起了一個如同小山丘一樣的果堆。這是之前告別大猿主時得到的贈禮,卻沒想到正好能夠在這裏派上用處。   周圍的平民乃至軍隊士卒的眼睛都亮了起來,可卻偏偏沒人上前一步爭搶……   這個情況讓蘇禮有些意外,他沒想到這些人在飢餓之中竟然還能保持克制。   看到他的疑惑,神符子很是神祕地笑了一下說道:“當初老奴也很詫異,不過聽聞當初烏國曾有‘謫仙人’臨凡,不但醫術通神無償救治,還解決了烏國一次滅亡之災。最後卻是因爲國人的哄搶而將之趕走了……”   蘇禮有些臉紅,貌似好像在說他……幾年沒來,怎麼就變成‘謫仙人’了?   不過從這裏也能看出這烏國人本質上還是很淳樸的,竟然會因爲這一次錯誤就能夠自覺地維持秩序……蘇禮覺得這應該也是烏國這些剩下的倖存者能夠一直堅持下來的原因吧。   他不再多想,只是對那烏國將領點點頭說道:“這些瓜果分給大家吧……對了,我看到外面的田還有人耕種?”   神符子答道:“那其實是原先那頭虎妖留下的誘餌,它知道我們糧食不多,要想活下去就必須出來收割糧食……所以乾脆留了那些田地等收穫的季節。到時老奴就算符法玄奇,也護不了那麼多人。”   蘇禮聽到這裏忽然間意識到了一個事實……那頭妖虎已經是即將化形的巔峯真妖了,竟然會因爲神符子的壓制而不敢對這王宮肆意攻擊。   可見神符子的修爲、實力哪怕不如那虎妖也是有限……   “你也快要渡劫了吧?”蘇禮問了一句。   神符子點了點頭答道:“也是少爺當年指點老奴到此,卻是才慢慢明白了修行的真諦。若非這虎妖糾纏,老奴早些時日便可嘗試破丹成嬰。”   蘇禮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的師祖蘅玉仙子說得沒錯,如今的劍宗的確是在大運之中啊!   每一個門人弟子在這籠罩整個宗門的大運之下修爲都是突飛猛進……但是這種情況也必須加以節制,否則大運快速流逝乾淨,等來的可就是盛極而衰了。   “明白了,看起來這烏國的災難也算是過去,崇虎國覆滅,也不會有大妖來肆虐……我要繼續遊歷,你有什麼打算?”   神符子說道:“終究難以放下這裏……崇虎國新滅,那四散的小妖恐怕依然存在隱患。老奴會留在這裏繼續護持他們一段時間,直至一切安穩,便回宗門……當初大劫老奴沒趕上,但是我宗門的復仇,卻別想再落下老奴!”   蘇禮聽了毫不意外,這就是如今劍宗門徒們心中的普遍認知……劍宗當復仇,而他們每個人都會爲此不惜一切。   “也好,那麼我們就先告辭了……”蘇禮點點頭,在那些烏國民衆失望的目光中轉身離去。   他已經做到了力所能及的,當然可以毫無牽掛地離開。   只是在離開的時候,他還是讓暴烝繞道當初那個封印地裂的山谷……如今這裏只是一片廣闊的湖泊。   他獨自來到了湖底,找到了當初那個他還青澀稚嫩時留下的封印,然後進行了一輪‘慘無人道’的加強。   這個封印能夠一直留到現在還真的是天大的幸運,以他如今的目光來看,這個當初無奈之下竭盡全力的封印真的是脆弱且簡單極了。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纔是拋下了心中最後的包袱,然後毫無牽掛地繼續向西……   烏國繼續往西,就是妙菱紗幾次掛在嘴上提起過的南北犬國。   從妙言山國貓姥姥那裏得到的情報來看,這南北犬國雖然已經是徹底遠離人類世俗,但兩者之間卻是戰爭不斷。   戰爭的緣由很簡單,只是因爲南犬國的王室一脈乃是聖潔光明的明月犬,而北犬國王室則是被當做邪惡與災難象徵的災獸。   於是自然而然地,南犬國內所有的犬妖都自認爲是正義,北犬國的犬妖則是認爲南邊的那些同類太做作……於是兩者自然就是交鋒不斷。   但是蘇禮卻知道,兩者的王室恐怕並不是真的喜歡這樣的戰爭,證據此時就在蘇禮的懷裏……它們甚至還抽空談了個戀愛生了個小崽。   “所以肉腸,你是想先去見爸爸還是先去見媽媽?”蘇禮這麼問道。   “嗚嗚……”肉腸似乎對此有些抗拒。   “總要面對的不是嗎?”蘇禮憐愛地摸了摸狗頭,然後已經做出決定:“那就先去你媽媽那邊吧,畢竟媽媽的話,應該會更溫柔一些吧。” 第三百零三章 明月姬   南犬國,這就是蘇禮接下來的目標。   哪怕肉腸似乎十分牴觸,蘇禮卻還是帶着它來到了這裏。一方面是劍徒巡山需要,另一方面則是他希望肉腸能夠找到自己的父母吧。   ……這是一片奇異的森林,明明進入的時候是白天,可是行走期間卻彷彿能夠透過茂密的樹葉在頭頂看到隱約閃現的月影。   昏暗而靜謐林地之中彷彿可以將一切雜音都給抽離,在這其中哪怕是一丁點的動靜都可以弄出很大的聲響來……   蘇禮的車架在其中行走,發出了一路的‘沙沙’聲,在這林地中引起了巨大的動靜,也使得暴烝在駕車的時候顯得十分緊張。   但就在這個時候蘇禮鑽出了車廂來到了馭手座上,他說:“我們一起走走吧,別駕車了。”   暴烝聽了連忙將車架停下,將之收入自己的儲物裝備,然後才和蘇禮一同小心翼翼地行走在這片月影閃現的林地中。   “不要那麼緊張……這片林地十分友善。你如果心情平和,就會發現它正在敞開懷抱歡迎你的到來。”   暴烝對此起先完全摸不着頭腦,但是想了想自家少爺平時的作風,就懵懂有所悟地放下了一切戒心,然後一言不發地開始行走了起來。   然後慢慢地他就感覺到了這種‘被歡迎’的感覺是什麼了,他漸漸地聽到了這靜謐森林中的聲音……原來它是有自己的聲音的,只是如果心懷戒心的話就永遠無法傾聽罷了。   於是他漸漸被這座森林所擁抱,慢慢地聽到了林地間枝葉摩挲的聲音,還有微弱的蟲鳴,怯懦的小獸……   而於外,他和蘇禮則漸漸地不再發出任何一絲聲音,他們就好像是這森林的一部分,無聲無息地於林間穿行……   這真是一片神奇的森林,蘇禮知道這只是他們的聲音漸漸地融入到了這森林中去。   而這麼做的好處,就是讓人可以輕易地進入感悟自然地境地中去……就像暴烝,這個‘愛頓悟’的僕人似乎又悟出了些什麼。   蘇禮則是對這種彷彿與整片森林融爲一體的感覺十分好奇,因爲他發現這似乎其實是一種很特殊的法術,整片森林就是一個五行自衍的幻術大陣……這種幻術造詣超出他的想象,簡直可以虛實不分了。   就在衆人一路前行的時候,卻是意外地遇到了一個守衛。   這是一頭毛色米白的犬妖,雖然以人形站立,但是整個頭部以及尾部都還保留着犬類特徵。它身形修長而健碩,身穿典雅如同禮服一般的月白鎧甲,手持一柄寒光四溢的長戈就這麼安靜地站立在林地間等待着兩人的到來。   不得不說,這不是蘇禮遇到過的最強的真妖,但絕對是最有型的一頭妖怪了。   “外來者止步,此乃南犬國月光林地,如非要事,請勿擅闖。”   聲音很沉穩渾厚,還是一頭難得的很有禮貌的妖怪。   有型,又有禮貌,還是犬妖……蘇禮低頭看了看自己褡褳裏縮着腦袋不肯露頭的狗子,心中不免開始嘀咕‘別人家的狗子’了……   “在下蘇禮,乃是劍宗劍徒。”蘇禮同樣溫和地回應了一聲。   這犬妖立刻慎重了起來,它那狗頭上的毛都彷彿豎了起來,隨後說道:“劍徒稍待,吾人這便去通報。”   它鼻子猛地抽了抽,而後張嘴對身後犬吠了兩聲。   忽的,他身後有兩頭白色的犬類聽到了之後立刻扭頭就跑……似乎這南犬國就在這片森林的深處。   蘇禮耐心地等待,不過他對這肉腸母親所在的國度好奇極了,於是問:“你們南犬國,都是白色的犬類嗎?”   那人形犬妖皺了皺眉,對這個問題似乎有些不太願意回答。但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這裏白犬多隻是因爲享受尊主光輝的犬類毛色會發生自然的‘月光化’,並不是這裏只有白色犬類。”   蘇禮聽了更來興趣,他問:“你說的是這南犬國的巔峯大妖明月尊主?聽聞它曾經是淨光寺的護法神犬,後來那位淨光寺神僧登仙城離去之後,就回到這天裂山中建立了南犬國。”   “尊主之事,吾人不知。”帥氣的犬妖冷着臉一言不發。   蘇禮覺得有些無趣,這狗狗帥氣是帥氣了,但是有些刻板啊。   不知不覺中,蘇禮心中生出了一種異樣的氣氛……安寧、祥和,彷彿一切的污穢都在被洗滌淨化。   於是他若有所覺地轉頭看去,卻見一頭難以描述形容的白色大犬步態優雅地向這邊走了過來。   明明是犬態,但是它卻分明有着一種如同大家閨秀一般的嫺靜與高雅。   渾身雪白的全毛沒有一絲雜色,長短適中看起來柔順又不會顯得太過凌厲。那犬首上彷彿有月輪閃現,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十分純粹。   蘇禮看着這大狗有些熟悉……   “當代劍徒……在下明月姬,便是南犬國本次與你切磋者。”漂亮的大狗語氣溫和又悅耳,真的是非常的溫柔。   “切磋?算了吧。”蘇禮對於這樣溫順而充滿了善意的犬妖根本生不出動手的念頭,更何況這溫柔的明月姬……他的手壓在自己胸前褡褳的口袋上,輕輕點了點,想讓肉腸出來打個招呼。   明月姬對此也沒有意外,南犬國以及明月犬的特殊性往往使得劍宗也會對它們很放心。   只是它還想說什麼的時候,卻是忽然抽動了一下鼻子,然後下意識地將腦袋湊了上來不斷地短促吸氣……   這個舉動顯然有些失禮,但是蘇禮卻沒有阻止。反倒是覺得這明月姬有些‘吐氣如蘭’的感覺。   “失禮了……只是閣下身上的氣味,明月姬似乎在哪裏聞過。”明月姬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態,後退兩步歉然說道。   也不怪她記不得了,因爲八歲時的蘇禮與現在肯定是大不相同,不只是樣貌,味道上也存在很大的變化……至少他身上的濃郁功德,就一直在改變着他身上的味道。   “當年我們在這天裂山中見過一面的……和一頭黑色的大狗一起。”蘇禮忽然若有所指地說了一句。 第三百零四章 不願相認   純白皓潔的明月姬忽然間愣住了,它一時間竟然發不出聲音。   但是那白狗守衛卻是忽然間怒聲道:“請不要污衊公主殿下,聖潔如她,怎麼可能與黑犬呆在一起?!”   蘇禮不說話……看這白狗守衛似乎對明月姬仰慕得緊,卻不知道人家已經和一頭‘黑狗’生了小崽。   明月姬忽然頓了一下,然後在一片皓白月光中化爲人形……銀亮如繁星的長髮,溫婉而清麗的容顏,還有高挑的身形……這是一個幾乎完美的化形,唯一的瑕疵就是那纏繞在她脖頸間的白色絨毛的‘圍脖’吧。   蘇禮能夠認得出,那應該是一條狗尾,也是明月姬化形的唯一缺陷……當她將這條如同圍脖一般的狗尾也徹底化去,那麼她就是一頭真正的化形大妖了。   明月姬神色十分奇怪,好像想說什麼卻又欲言又止刻意壓抑,最終對身邊那忠心耿耿的白狗護衛說道:“白衛士,你先退下,我與劍徒有要事相談。”   白狗護衛稍稍遲疑,但最終還是低頭應諾:“是的公主,但請您小心。”   “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明月姬對着那白衛士溫柔地頷首。   白衛士無奈,只能轉身離去。   而在這時,蘇禮也是對着身邊的暴烝揮揮手道:“你也先退下。”   暴烝聽命離開。   隨後蘇禮和明月姬同時安靜地等待,直至十分鐘後確定無人打擾了……   “能讓我見見它嗎?”明月姬輕聲問。   蘇禮皺了皺眉,只是拍拍胸口那鼓起的口袋並不說話。   而那口袋裏,卻是突然傳出了:“嗚嗷~”   一聲彆扭的叫聲,彷彿在說:不要!   但明月姬卻是忽然抖了一下,她只是聽到了這個聲音就可以確定那口袋裏待著的小東西就是她的孩子!   “我的孩子……讓媽媽看看你好嗎?”   “嗚嗷~”   肉腸回覆得十分堅決。   明月姬一下子露出了哀傷的神情,她嘆息一聲道:“你這是在恨媽媽對吧?”   它的確不想面對自己的父母,倒不是說憎恨之類的,卻只是單純地不知道在見到了之後又該如何是好?   離開它的主人嗎?不可能,打死它都不可能……它這一輩子都是不會離開蘇禮的。既然如此,那麼見了面又能怎麼樣呢?   只是蘇禮卻希望它能夠面對這一切……它的生命裏如果只有他,那似乎也太可悲了一些。   肉腸感受到了自己主人的心意,它總算是從口袋裏露出了自己的腦袋。   “你終於願意見我了嗎?”明月姬有些激動……她看着縮小的肉腸只覺得越看越喜歡……這就是自己的崽啊。   但是肉腸卻是在露出頭之後四肢並用地抓着蘇禮的衣襟一路往上爬,然後爬到了蘇禮的肩膀上,小腦袋使勁地蹭着蘇禮的臉頰……   它彷彿是在說:我有你,就夠了啊。   肉腸對蘇禮的依戀使得明月姬一陣黯然,她知道這其中的緣故,卻最終什麼都無法改變……   可隨後她又欣慰地笑了起來,似哭似笑地說:“至少,它被你照顧得很好……”   當然照顧得好了……明月姬能夠感應到,自己這出生不過十年的小崽子竟然已經有了真妖修爲!   這種速度簡直比血統純粹的明月犬或者災獸都要快許多……可見它的飼主一定很用心地在培養它。   而更令她放心的,則是肉腸對蘇禮的依賴超乎尋常……這說明它的主人真的很疼愛它,也一點也沒有因爲它血統的異常而心生嫌棄。   “謝謝你,將它照顧得那麼好。”明月姬穩定了情緒,然後以一種哀婉的聲音說道。   蘇禮看到了肉腸的表現也明白了它的心意,他只能說道:“我也只是想帶它見見自己的父母,畢竟它的生命還長久着呢……如今見也見過了,我就告辭了。”   “等等!”明月姬連忙叫住蘇禮道:“難得來一次,爲何不多呆一會兒?”   蘇禮說道:“既然它此時不願,何必強求?來日方長,你們作爲妖族,日子還長着呢。”   “如此……我明白了。”明月姬的確是一個很有智慧的犬妖,她也很快就想通了什麼。忍住心中的思念與痛苦,她後退兩步不再糾纏。   蘇禮見狀稍稍鬆了一口氣,然後纔想起了自己的任務,於是將立教劍崖的請柬遞了過去。   明月姬看過了之後忽然神情一動,隨後露出了一個十分溫柔又大有深意的笑容道:“蘇禮……我能這麼稱呼你嗎?”   蘇禮點點頭……肉腸的媽媽,怎麼稱呼他都可以。   “那麼蘇禮,三年後劍崖立教,我會親自代表南犬國前往慶賀。”她顯得很愉快。   蘇禮微微錯愕,隨即明白了的點點頭說道:“那麼就三年之後再見了。”   他有種感覺,這明月姬三年後來了恐怕就會賴着不走了啊……不過這對到時的劍崖教來說卻是件好事……有明月犬護法,怎麼都是一件祥瑞啊。   於是蘇禮再次與明月姬告別,這次她沒有再阻攔,而是以一種十分殷切的目光注視着蘇禮的背影……或者說是他肩膀上的那隻小狗子……   肉腸也是微微側頭看着明月姬……眼中沒有留戀,卻只是好奇。   在肉腸的心中,一身皓白長毛的明月姬和它一點也不像,它就是個不倫不類的怪胎,怎麼可能和這樣溫柔而美麗的明月犬能夠搭得上關係呢?   蘇禮伸手在那還依着他的狗頭上輕輕撓着,心中卻有些顧慮沒有說出來……   他當然也希望肉腸能夠一直陪伴在他的身邊……但就像他先前所說的,他們的日子還長着呢!   這麼長的時間,沒人能保證將來是否會發生什麼意外,他也無法保證自己能夠一直活下去……尤其是如今他已經接觸到了那些上神的爭鬥中去。   他自己孑然一身無所顧忌,卻是終究想要給肉腸謀求一條後路……至少當某一天它不能再依賴他了,卻還有親人能夠給它繼續生活下去的理由……   當年,它坐在那巨大妖熊屍體旁,嘴角躺着血跡卻不斷搖着尾巴注視着他的畫面始終深深地刻畫在了蘇禮的腦中。這個畫面在當時溫暖了他的心,但是事後回想起來卻只能令他憂心……   “接下來,是北犬國……嗯,可能你的爸爸會很兇的樣子……”蘇禮撓着肉腸的腦袋輕聲嘀咕了一句。   “嗷嗚嗷嗚嗚~”   肉腸嘴巴都叫圓了,顯得非常可愛。   但是它發出的聲音卻彷彿在說:敢齜牙,就揍丫的!   “哈哈,說的是……”蘇禮輕笑一聲。 第三百零五章 劍宗被遺忘的兩代人   北犬國的位置已經十分偏僻了,位於整個東洲的西北角上。   這裏是一片海拔極高的山原,皚皚白雪覆蓋,蒼茫一片已經看不到任何人類活動的跡象。   就連修士一般也不會出現在這片雪原中,因爲這裏在往北一些,就是東洲大妖聚集之地了。   北犬國似乎正卡在了一個十分關鍵的節點上,此處往南雖然也是衆多妖國,但卻大妖很少。但是此處再往北,則基本都是一頭頭獨居大妖的地盤。   獨居大妖不好對付也不好招惹,因爲它們無牽無掛可以完全不講規矩,碰到了會十分麻煩。   不過因爲這裏距離劍宗以及東洲人道區域已經很遙遠了,所以劍宗的‘劍徒巡山’也沒有要求到達更遙遠的北方。   但蘇禮卻依然會在結束了北犬國的遊歷之後繼續前進……畢竟他的目的是探尋母河源頭。   蘇禮在一座大雪山的山峯上找到了北犬國……或者說那是一座建造在雪山之巔的山城!   一片潔白的雪原之上黑壓壓地一大塊,其中妖氣繚繞不加絲毫掩飾。   如果說南犬國是一片寧靜祥和與自然相得的話,那麼北犬國就是鋒芒畢露與天地爭鋒之勢。   蘇禮沒有試圖去接近那座妖城,事實上他一路經過的妖國都是在邊緣區域路過而沒有進入到它們的核心地帶。   那終究是妖族的勢力核心,他可不確定自己貿然走入其中會遭受什麼樣的待遇……   於是在這能夠看到那雪嶺山城的地方,老規矩,蘇禮釋放出了自己的劍崖意……   劍崖沖天,很快就驚動了那雪嶺山城中的犬妖們。   只是讓蘇禮有些奇怪的是,這一次竟然不是馬上有犬妖出來,而是等待了許久都無人應答……   這讓他有些惱怒,於是劍崖巍峨,無窮的沉重之意開始散發開來,甚至令那妖城中的犬妖們都隱隱間感受到了神魂上的壓制。   但就算如此,應答之人卻還是沒有出現。   又是一段時間,就在蘇禮忍不住又要增加壓迫感的時候,那妖城中終於有了動靜……   一頭年邁的老狗騰空而起落在了山城之下的雪原之上,然後一步一拐地來到蘇禮面前。   “我的對手是你?”蘇禮皺眉,這和他想的完全不同。   他看得出來,這頭老狗根本不是災獸,甚至連一絲災獸的血脈都沒有。而且實力也不強,只是勉強真妖高段罷了……真要算起來,就算是肉腸也完全不懼於它。   這老狗無奈一嘆,只是冷淡中帶着疲憊地說道:“如今這北犬國由老身主持,劍徒若是不嫌棄,老身可冒昧一戰。”   這是個連說話都透着虛弱的老嫗聲音,濃濃的疲憊飽含着化不開的憂愁。   蘇禮對妖怪的心事毫無興趣知道,只是他實在是無法忍受自己這‘劍徒巡山’走到這時候,竟然會遇到這樣的對手。   “災獸呢?北犬國的王族不是災獸嗎?”蘇禮不客氣地問……顯然,他是一點也看不少這頭老狗的實力。   這頭年邁的母犬對此毫無意外,面對疑問只是輕嘆一聲:“災獸?北犬國如今還哪裏有什麼災獸……那對父子只是將這裏當成一處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客棧,心裏哪有這雪嶺山城中上百犬妖以及大小妖族的位置?哪有我這個妻子、母親的位置!”   年邁的母犬牢騷不止,或許這些話它已經憋在心裏太久太久了。   “……也罷,那我這份請柬就交給你來處理了。”蘇禮不再多言……雖然他很奇怪這老犬爲什麼對他有着與衆不同的信任度,但還是決定完成自己的使命。   於是他將劍宗立教的請柬交給了對方……   老犬隨之化作一下半身都是犬類狀態的老嫗,顫顫巍巍地接過這請柬看了起來……   蘇禮本可以一走了之,但是出於禮貌還是等在原地待這老嫗看完了請柬再做告辭。   可是沒想到這老犬妖的反應有些奇怪,它竟然是驚訝地說了一聲:“劍宗要立教了?那老頭子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只是劍徒,能否告知老身,當初你們宗主將我那老頭子帶去哪裏了?”   “咦?”蘇禮驚奇……姬練什麼時候和這裏的災獸有交情了?   “劍徒不知道嗎?我們家老頭子,那和你們劍宗可是有千年的交情了。”這犬妖老嫗絮絮叨叨地說道:   “千年之前,你們的前代劍徒也就是後來的劍宗宗主來到這裏,然後老頭子與他不打不相識,算是一見如故。”   “這交情一直持續了差不多八百年吧,也就是兩百年前左右的時候,你們宗主忽然帶了許多人經過這裏,說是有要事去處理……結果老頭子二話不說就跟着去了,丟下我們孤兒寡母的不聞不問。”   “老頭子這兩百年一去不回也就算了,結果老身那沒心肝的兒子居然也在十年前丟下我跑了……真是作孽啊……”   蘇禮無奈地聽着這段牢騷,下意識地伸手撓了撓胸前口袋裏的狗頭……那位離家出走的,目測應該是肉腸的爹了吧?看起來果然是個不靠譜的。   不過十年前出走?聽起來好像和他遇到肉腸的時間比較吻合啊,可別是跟着那明月姬‘私奔’吶!   這一窩狗的愛恨情仇着實是讓蘇禮懵圈。他無奈地嘆息一聲,然後對這犬老嫗說道:“你說的劍宗宗主,看起來應當是我們的前代宗主了。能告訴我他們當時往哪邊去了嗎?”   蘇禮也對這位前代宗主的去向十分感興趣……這位夾在夏銘和姬練之間的宗主真的可以說是行蹤成迷,甚是奇怪。   甚至就連蘇禮偶然間好奇問起自己的師父孤棹子,他也是對此諱莫如深只說這是宗門隱祕不要多問。   當時他沒追究下去,但是卻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裏遇到前宗主的情報……他不由得徹底感興趣了起來。   因爲伴隨着前宗主消失的,還有差不多整整兩代人啊!   玄虞子、玄素那兩輩人,竟然是整個都處於被世人遺忘的狀態……哪怕是如今已經成就陽神的夏銘和玄虞子,似乎也總是會無意識地忽略掉這批劍宗神祕失蹤的門人。   “當然可以……”   “讓我想想……”   “奇怪,怎麼都想不起來了呢?”   犬老嫗疑惑地出聲,隨後甚至有些哽咽地說道:“奇怪,我怎麼什麼都想不起來了?老頭子,我的老頭子去哪了?”   “我的老頭子呢?”   它似乎有些瘋瘋癲癲的,然後居然不管蘇禮,就這麼顫顫巍巍地往回走……   蘇禮目送它離開,心中卻是沉甸甸的……看起來,他的行程中又增添了一項使命啊。   劍宗那些失蹤的兩代門人,究竟去了哪裏?   以前是毫無方向,但是現在他至少知道應該往哪裏走了……北犬國更北、更西的地方,總會有些線索的吧? 第三百零六章 莫名死亡的妖國   蘇禮沒有讓肉腸與那犬老嫗相認的意思,看起來它的父親很不靠譜啊,還是算了吧……   離開北犬國之後蘇禮沒有繼續向北而是又往西走了一段……這裏是一片位於山嶺之下的一片溼地,也是母河上游流域所經過的一處重要蓄水點。   當然也是劍宗的‘劍徒巡山’最後一站,這處溼地,又稱‘蛟龍國’。   這可和蘇禮先前遇到的那些化蛟失敗的存在完全不同,這裏生存着一頭真正的蛟龍!   這頭蛟龍雖然也只是巔峯大妖級別,但是和尋常妖類不同,已經知道了功德因果。所以它呆在這溼地沼澤內也是十分安靜,聚斂妖衆卻不曾爲惡,甚至還有鎮壓地下水脈的功德。   但是夏銘給的地圖與請柬中,這裏卻是重中之重。   因爲劍宗纔不會管這蛟龍是好是壞,反正不服就要打……於是歷代劍宗反而是在這蛟龍國的爭端是最激烈的。   只是這蛟龍強橫,哪怕只是巔峯大妖的程度,但實際戰力卻已經堪比真仙。所以哪怕劍宗兇橫,卻也拿它沒什麼太好的辦法。   所以蘇禮來到這處高原溼地的時候還是比較小心的,那頭蛟龍如果鬧起來,他可喫不消。   可是令他意外的事情發生了……他來到這本應該是蛟龍國的地方,卻是一片寂靜沒有任何的妖族活動跡象。   這裏乍一眼看去就是高原上的一片草地,但是走進再看,卻能發現這些草都是覆蓋在水面上的浮草。在這些浮草之下,則是一片遼闊的水原。   這就是高原上的溼地,冰川融水匯聚而成。水質清澈,但卻又十分危險。   他拍了拍肉腸的狗頭,它探出腦袋使勁抽着鼻子,隨後似乎有所發現,然後指使蘇禮往一個方向去。   蘇禮對着暴烝點點頭。   於是車架就懸浮在溼地之上勻速前進……   “旺!”   肉腸叫了一聲。   車架馬上停下。   蘇禮有些奇怪地感應了一下……此處下方就是一片如同實地的草墊,但如果真踏足其上,卻肯定會掉入水窩中。   而水窩之下則是厚厚的淤泥層,任何人掉入進去,都會被粘稠的淤泥不斷吞沒。   這就是高原溼地的危險之處,隨時都可能將一條生命給吞噬。   但這卻不是肉腸鳴叫的原因……它將蘇禮引來這裏,是因爲它聞到了這裏散發出來的一些特殊的氣味殘留……   蘇禮繼續感知,連山印已經可以隔空一段距離感知地脈了。而他正是在這厚厚的淤泥中,感知到了某種被深埋的龐然巨物!   這東西十分龐大,可卻偏偏是一件死物……   他知道肉腸引他來的意義所在了,於是在連山印的情況下,他開始施展控土法術……   腳下的淤泥從最底部開始向上翻滾,這水面上的草墊都開始不斷起伏並且冒着渾濁的水泡,就好像是有什麼大魔王要破封而出了一樣。   那被淤泥掩埋在地下的巨物也是在這翻滾的水泡中一點點拔出……然後草墊分開露出瞭如同煮沸了一般的水面……   片刻之後,一具巨大的骸骨從水中升起,漸漸顯露出那森白的骨質以及殘餘的恐怖妖氣……   這骨架蘇禮甚至無法完整地升出水面,但只是看其露出水面的頭骨……   “不會錯的,這是一副蛟龍骸骨……看樣子還新鮮,以其殘餘妖力的濃郁度來說,死亡時間應該是在三百年以內。”百科全書老爺爺做出了自己的經驗判斷。   對於這種判斷蘇禮還是相信的,只是這就蛋疼了啊……先前纔想着這蛟龍會很麻煩呢,結果它就死了?   “看看,這裏是否還有別的氣息?”蘇禮對肉腸吩咐道……這狗子的嗅覺在這種時候還是很有用處的。   而這蛟龍骸骨,蘇禮則是直接吩咐自己的僕人暴烝道:“將它收起來吧,拿回宗門丟給那些器門的師兄們,說不定還能夠打造一些不錯的裝備。”   說起這個,蘇禮才又想起了自己要重鑄重鈞的打算……嗯,等這次事情完了他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煉器,一定。   肉腸很快就又有發現,它的小腦袋已經指向一個方向不停地嗅着,蘇禮也是立刻移動過去並且以連山印進行感應。   ……果然,又有發現,而且也是一頭很大的妖怪骸骨。   他以同樣的方式將這妖怪骸骨給升上了水面,然後繼續讓暴烝收取。   隨後陸續又發現了四五具大型骸骨……可能是妖怪的實力往往與體型相一致,所以這些大體型的妖怪屍骸都很快被肉腸發現。   這些應該都是蛟龍國內的大妖,只是沒想到居然全部死在了這裏。   這時暴烝有些臉色難看地走了過來說道:“少爺,這些大妖的屍骨上沒有任何傷痕,他們死得很蹊蹺。”   蘇禮一下有些遲疑,包括蛟龍在內的大妖竟然全部沒有傷痕……至少是骸骨上看不到任何傷痕地死亡……這蛟龍國的覆滅,看起來存在很多祕密啊。   繼續在這裏探究,很可能會遇到危險……但是蘇禮忽然有種感覺,劍宗消失的那兩代人是否也會與此有關呢?   他內心掙扎了一下,然後沉吟一下道:“走,我們繼續。”   繼續向前,不只是因爲前方可能探尋到那羣消失的前輩們的線索,也是蘇禮原本就有的遊歷計劃。   肉腸繼續嗅着味道,他們一路轉道向北……同樣,一具具大妖屍骸被沿路挖掘了出來……   到後來蘇禮甚至沒有再讓肉腸去刻意尋,而是自己沿着感知中的底下水脈方向走,順路就發現了很多具大妖屍骨。   直至走出這片溼地,前後算起來總計發現了有八具大妖屍骸以及那一具蛟龍屍骸……可見當年的蛟龍國是何等強盛,這是東洲頂尖大宗門都不一定比得上的勢力。   溼地北側,一條水勢緩慢的小河蜿蜒北上……這就是母河源頭區域的樣子,其實就是一條冰川融水匯聚而成的小河而已。   沿着這條小河,蘇禮繼續往前走……   他有種莫名的預感,或許再往前走一段,他就能夠看到線索了…… 第三百零七章 淨光寺的高僧   沿着這‘清減’了許多的河道一路前進,蘇禮也陸續遇到了一些原本大妖盤踞的巢穴。   這裏是天裂山以北的高原地區,其實山明水秀天地元氣十分充足。   所以這裏也是特別容易孕育出靈物的地方,無論是妖族還是靈材……只是讓蘇禮十分凝重的是,沿途他的確是看到了不少妖族,但卻都是妖族的屍骸!   漸漸地蘇禮都懶得再收取妖物屍體了,因爲他和暴烝的儲物裝備都已經被巔峯大妖的屍體給裝滿了啊!   甚至那一副蛟龍骨架都不是價值最高的,因爲他們甚至看到了一些真正擁有神獸血脈的妖怪屍骸……只是這些屍體很奇怪……   理論上,這種級數的大妖哪怕身死,至少也能維持三五百年肉身不腐吧。結果這些妖怪的屍骸卻是清一色地只剩下骨架,好像血肉都直接消融了一般。   “怎麼感覺這好像是你一路貨色的功法所導致?”蘇禮在心裏不由得揶揄了一句。   赤老聽了真是難受極了,這算什麼話?   它沒好氣地說道:“這個我有什麼關係?你那手‘萬樹花開’甚至可以喫人不吐骨頭!”   好吧,論邪性蘇禮覺得自己的確不輸於任何人。   “不說這個,你看得出這是什麼情況造成的嗎?”蘇禮問道。   赤老沉吟了一下才答道:“據我所知能夠化去目標血肉的功法、物品有許多,不過其中絕大多數都是魔道路線……看這骸骨毫無破損的情況,說明這些妖怪都是在沒有進行戰鬥的情況下就失去了一身血肉。”   “很不幸,據我所知擁有這種能力的,基本都是魔物。”   蘇禮問:“有辦法確定大致是什麼嗎?”   “那就需要更進一步的確認了。”赤老似乎也沒辦法。   蘇禮瞭然地點點頭,隨後沿着這條小河的方向繼續往上游走……很難相信,在東洲各國之間一路奔騰而過孕育出東洲繁華人道的母河在這裏會這麼‘安靜、纖細’。   他們繼續走了一路,高原之上天空彷彿近在咫尺,自有一種澄澈安詳的空靈感覺。若不是這處高原上發現的奇詭事件,蘇禮真希望好好地感悟一番這片高原的天空。   然而就在他心神難得放鬆的時候,卻是忽然間看到了遠方天邊的草原上有一個黑點……穿雲意加持目力,他赫然發現這是一具身穿着道袍的白骨!   道袍,那是劍宗的款式。區別於內門弟子的白色、旁門弟子的青色,這是長老級別的黑色。   蘇禮神色一下子嚴肅了起來,卻沒想到在這裏竟然真的遇到了劍宗的線索!   對於沿途遇到的大妖屍骨他可以隨意處置,但是對於這宗門的前輩他卻不得不慎重以待。   所以他從‘颶風號’上走了下來,將之收起之後就以雙足前行……他一步步地走到了這位前輩的面前,然後蹲伏下身子平靜地注視這具骸骨。   如同那些大妖一樣,這具劍宗前輩的骸骨也是身上一絲血肉殘餘也看不見,只剩下被法力鍛鍊後的白玉般的骨架。   屍骨盤膝而坐單手拄着一柄如同秋水清泓般的寶劍,左手則是手掌豎起,做了個‘來者止步’的手勢。   蘇禮明白看懂了這個意思,但隨後注意到這具屍骸之所以一直端坐未倒,卻是背靠在一塊石碑之上。   他好奇地繞着這屍骸轉了半圈來到背後,就看見那果然豎着一塊石碑,上面還刻有一段落筆如劍鋒般的文字……   “劍宗鎮魔之地,勿入!”   究竟是什麼樣的鎮魔之地,竟然要讓劍宗前輩留下自己的屍骨作爲警告……   蘇禮有些想將這具屍骨收起然後帶回宗門安葬,但卻被赤老給阻止了……   “帶着‘魔’字的東西你最好不要亂動,因爲你很難保證不是帶了一份麻煩與危險回去。”赤老是這麼警告道的。   這一次的警告頗爲中肯,也是讓蘇禮從善如流……雖然宗門有大椿上神坐鎮,但是這種險能不冒還是不冒的比較好。   於是他將這具宗門前輩的屍骨留在了原處然後繼續往前……   說來也奇怪,當他越過這具屍骸的時候,就發現這高原上漸漸地起霧了……   這霧很不正常,彷彿是一下子起來的,而越往裏走也顯得越濃厚,直至難以看清面前三米範圍外的事物。   蘇禮這個時候停頓了一下,不知是否應該繼續往前。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濃霧之中忽然間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唉~~”   蒼老而悠長,還有着能夠感染人心的力量。   蘇禮沒有感受到敵意,甚至只是從這一個聲音中就聽到了化不開的禪意。   他好奇地走了過去,卻發現前方猛然出現了一座聖潔無比的蓮臺……這蓮臺的款式他無比熟悉,好像無生經常在他面前耍的那種?   “淨光寺的和尚?”蘇禮驚咦一聲。   這個發現着實令他有些驚訝。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那蓮臺卻是猛然向他罩來,並且一下子就將他給罩了進去!   蘇禮有些懵逼,這是幹什麼?   這時那濃霧散去一角,露出了一個端坐在一塊巨石上的老僧。   他有長長的白鬚白髮,但是那一身的禪意卻是讓人一眼看去就會認爲這一定是位得道高僧。   老僧一聲嘆息說道:“老衲白雲上人,隨劍宗諸友在此鎮魔兩百載,卻不想遇到了當代魔劫也是劍宗之人……也罷,就將你一同鎮壓在此吧。”   這話說的……道理上沒錯啊!   赤老這件魔器纔是魔劫誕生的根本,它加上入魔的攜帶者,兩者合一就是魔劫。   於是這白雲上人說蘇禮是魔劫,真的是一點毛病都沒有……   “少爺!”   暴烝卻是不能任由這種事情在他面前發生,所以立刻掏出了自己那斷了一截的寶刀,然後直接以全力施展‘開山刀’斬出……   白雲上人見狀眼皮抽搐了一下,這門刀法爲啥他看着有些眼熟。   但是這白雲上人竟然是一位真佛境大能!對應着道門的陽神真仙,他只是一個手掌翻覆,就將暴烝如同孫猴子一般給死死地鎮壓在地上再也動彈不得。   “爲魔所惑者,雖可悲,卻亦有罪!”話音落下,它的手掌再次壓下,卻是想要將暴烝一下擊斃於此!   蘇禮見狀不得不出手相助……雖然就是個給他趕車管後勤的工具人,但是用久了怎麼說也會有些感情的不是?   只是,真佛的鎮壓是這麼簡單就能擺脫的嗎? 第三百零八章 長明淨念界   蘇禮擺脫那白雲上人的鎮壓還真的就這麼簡單……   因爲他覺得這白雲上人的力量真的是太虛弱了,虛弱到了哪怕他是以金丹境界的真元,不需要任何法術加持,都可以輕鬆地將這些鎮壓都給震開!   不只是他自己身上的鎮壓,就連暴烝身上的法力也被蘇禮一下子給彈開了……正的是出人預料的輕鬆啊。   白雲上人見此微微動容,隨後嘆息一聲道:“魔劫不愧是魔劫,老衲此時已經油盡燈枯,的確是難以再鎮壓你了。”   但真的是這樣嗎?白雲上人心中有些不安,因爲他覺得自己的佛門神通竟然對蘇禮難以發揮作用。   這固然是因爲他正在維持封印難以發揮全力……可他終究是真佛級別的強者啊!   蘇禮壓根就懶得和他廢話,直接就想要往裏面走……如果他沒料錯的話,那後面應該還有他的劍宗前輩在!   但是那白雲上人卻是一下出聲喊道:“魔劫且住!”   這一口一個魔劫的,叫得人很心煩啊。   白雲上人卻是沒有在乎蘇禮的不滿,而是十分誠懇地說道:“哪怕你是魔劫,但終究是東洲之人,是要依附於這方世界方能存在下去的……但是裏面那食心魔,卻是來自於天外!”   “一旦讓它破封而出,那麼何止東洲,這整個世界都會化爲一片皚皚白骨!”   “那樣的世界,對於你來說也是毫無用處的吧?”   蘇禮嘆息一聲轉頭,看向那企圖以嘴炮來說服他的白雲上人,然後問了一句:“那什麼‘食心魔’,很危險?”   “非常危險,它沒有實體,平時卻寄居於活物的心靈識海中,以活物七情六慾爲食糧。”   白雲上人解釋道:   “而人或者妖的七情六慾都被吞喫乾淨,那麼被寄宿者的一身血肉也就都會被煉化成爲最精純的法力,成爲那食心魔的晉升資糧。”   “而在這時,任何活物只要看到了那被吞噬一空的屍骸,只要心中生出任何一點情緒波動,就會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被寄居成爲新一任的宿主。”   “如此循環,直至這世上再無有情感之物……”   蘇禮轉頭審視對方,隨後問:“所以,你身上也有‘食心魔’?”   “並無,”白雲上人搖頭道:“食心魔皆在劍宗同道們的身上,貧僧有功德加持再有佛法護體,卻是不懼的。”   “可是你現在虛弱得甚至可以被我輕易殺死!”蘇禮語氣一冷……憑什麼食心魔都要由我劍宗來承受?憑什麼這老和尚卻能夠在這裏當個看守封印的人?   白雲上人長嘆一聲道:“因爲貧僧已經維持這個‘長明淨念界’兩百年了……貧僧在此,不但要阻止裏面的人出去,也要讓外界之人不要進來,否則食心魔脫困就是前功盡棄。”   赤老忽然出聲:“長明淨念界我知道,是佛門一種很高端的結界神通,有觸及因果大道之能,可以令結界內的人漸漸被外界所淡忘。”   “在東洲,淨光琉璃界與這長明淨念界可謂是淨光寺並稱的護寺至寶……真是諷刺,淨光寺卻已經滅寺了。”   “所以,是你將劍宗之人都困在此地的?”蘇禮表情莫名地問。   白雲上人有些疑惑,他轉頭看向蘇禮道:“既然是魔劫,爲何還會在意自身宗門之人?”   “你既然說我是魔劫,自然該知道魔劫對原本的宗門會是個什麼態度。”蘇禮卻忽然帶上了一個冷冷的笑容……他在嘲諷這老和尚呢。   但是老和尚看到這個笑容卻又是一聲禪意濃濃的長嘆:“天意弄人,卻沒想劍宗諸位道友在此鎮魔,宗門卻還要遭此劫難……你,可惡!”   蘇禮淡定地看着這老和尚表演,臉上依舊掛着冷笑。   與此同時他則是在心中詢問赤老:“那食心魔可有應對方式?”   赤老回答:“食心魔並不難對付,只是這世界缺少修心類的傳承,故而難以抵禦。這老和尚佛門出身本就有修心之法,這才能夠抵擋食心魔。”   “至於你,其實有兩種方式都可以抵擋食心魔。”   “哪兩種?”蘇禮表面依然和白雲上人對峙,彷彿是正邪交鋒一般,實際上他則是繼續在心中與赤老閒聊。   “本身你的心靈就不懼食心魔,因爲你的功德早已是‘心滿自溢’,食心魔根本沒有侵入的縫隙。”   蘇禮聽了瞭然……心無罅隙,便可無懼食心魔了。   “而你另一種無懼食心魔的方法……則是你本就是‘心魔之主’,而食心魔只是心魔的一種啊!”   這樣一說,蘇禮也就放心了。   可隨後他腦洞炸開,好奇地問:“照你這麼說,是不是入魔了之後就能免疫食心魔的侵蝕了?”   赤老總覺得蘇禮在思考着一種很奇怪的事情,但還是有問必答:“自然是的。因爲‘魔’,就是極致膨脹的慾望、念頭,入魔之後滿心都是各種膨脹之極慾念,這種慾念反而會將食心魔給撐死……”   “所以食心魔在凡間可以橫行無忌,但是在上界卻必須謹小慎微……因爲上界宗門傳承完善,總會有好的練心之法用以防備。”   原來如此……這食心魔的牌面也不高啊,只是在這修行傳承不全的地方纔能夠作威作福。   這時他才結束了與白雲上人的對峙,而是將肉腸從口袋裏掏了出來放在腳邊,然後對它和暴烝說道:“你們都呆在這裏別過去,那食心魔我是不懼,但你們就不行了。”   肉腸甩着尾巴還想要上前,結果它看到了蘇禮嚴厲的眼神纔不甘心地留在原地。   而後蘇禮大步向前,完全無視這白雲上人要瞪出來的眼睛……   他走了兩步之後就停了下來,因爲他遇到了一片純白結界,彷彿是霧氣濃郁到了極點凝結而成……這大概就是白雲上人所說的‘長明淨念界’。   他稍稍一頓,然後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   下一刻,他便彷彿走入了一片純白的世界中。他抬眼看去都是純白,不分天地山河。唯有低頭看向自己的時候,才能看到一些真切的顏色……   只是就算如此,他卻甚至無法低頭看到自己的雙腿……這感覺,就好像自己在這純白的世界中正在慢慢消失一樣。   所以這‘長明淨念界’中不但會讓外界之人淡忘自己,也能令自我存在也一併迷失……這個封印結界的確毫無殺傷力,但卻在某種程度上歹毒得很啊。   “你進來了又如何,在這裏,你等於是自投羅網。”蘇禮的身邊傳來了一個狀似慈悲的聲音,卻是那白雲上人。   老和尚人不在蘇禮身邊,但是他的念頭卻是一直跟隨着蘇禮…… 第三百零九章 最後一人   行走在這純白的空間內,蘇禮首先要做的事情是要找到那些前輩。他知道白雲上人的念頭就在他周圍環繞,也知道這死老頭子肯定等着看他笑話呢。   在這純白的空間內就連自我的存在都要被淡化了,又如何找到別人?   原本蘇禮也是不可以的,但是當他學習了乩劍傳授的‘心劍觀想術’之後,至少尋找自家宗門的人還是有把握的。   心劍術,便是相當於每一名劍宗弟子心中都藏了一柄名劍。而名劍之間自有共鳴,蘇禮的劍崖意更是劍宗之劍,共鳴更強。   共鳴之動擴散出去,尋找着另一柄‘名劍’。但是隨後他的心中就是一片冰涼……   因爲他幾乎感受不到另外的‘名劍’了,唯有一點隱晦的波動,彷彿隨時會飄散於這世間一樣……   劍宗的前輩們啊……   蘇禮神色一緊,快步往那個方向而去。   “嗷嗚~嗷嗷~”   一路上他彷彿聽聽到了狗吠的聲音……這聲音蘇禮很熟悉,每次肉腸對他撒嬌的時候都是這個樣子的。   ……   “咔嚓!”   他踩碎了什麼。   然後低下頭去,卻見一副身穿黑色道袍的屍骨正躺在他的腳邊。   他抽出腳來不敢在快走,而是一步步小心地往裏面走去……都是骸骨,都是劍宗前輩們的骸骨……   哪怕是已經預見到了這種情況,他依然心中越來越冰冷。   這些都是劍宗一個時代的精華啊,原本應當是在劍宗山門內安心教導弟子的,原本應該成爲劍宗弟子們心中支柱和靠山的……他們若在,邪道宗門何至於聯手欺壓劍宗?   心中越來越壓抑,以至於他雙眼之中也是黑白劍崖隱現,周身彷彿有魔氣散逸……這是被他承擔起來的那些‘魔’一起在哭泣!   “魔劫!魔劫!”   白雲上人卻是嘆息地發出聲音,也不知他在悲嘆些什麼。   片刻之後蘇禮止步,因爲他來到了那心劍共鳴中唯一有些許反應的存在面前……   於是他看到了一個眼球昏黃而迷濛的邋遢老道,正面容麻木地坐在一塊石頭上,對於他的到來毫無所覺。   他的腳邊有一頭黑色的狗子正擺出各種討喜的姿勢,歡快地叫着,也在他身邊鑽來鑽去,似乎想要喚醒他……竟然是頭災獸啊!   蘇禮當場一愣,想起了在北犬國遇到的那頭犬老嫗,也想起了它所說的那個故事……故事中,它的老伴正是跟着劍宗的前代宗主離開了!   “嗬~”   呆滯麻木的老道士微微咧嘴,似乎是在笑。   那災獸立刻和一頭普通的狗子一般,甩着尾巴舔着老道的手心……   良久,漆黑如墨的災獸停了下來,轉過頭來疲憊的神色一轉即逝,隨即兇惡地齜着牙……   蘇禮沒有被這兇惡的神態給嚇到,反倒是眼淚都不受控制流了下來……因爲他想起了自己孤身鎮壓域外天魔的時候,他的肉腸也是這樣陪伴在他的身邊啊。   無論颳風下雨,無論遭遇了什麼,它總是坐在最顯眼的地方確保他能夠一眼看見……那認真陪伴的樣子,和現在眼前的災獸是何其相似?   “堂堂災獸,明明不懼食心魔,卻爲何要在此如此糟踐自己?”白雲上人此時的注意力卻是在那災獸身上,似乎對這頭災獸的意見很大。   那災獸目光依然兇狠,它語氣低沉音色如老者一般地說道:“無恥之尤,若非你這淨光寺的和尚,我們又如何會陷於此地!”   白雲上人卻是平靜慈和地回應:“貧僧知道,你是怪我將你們封印在這裏。可若不封印此地,纔是真的生靈塗炭。兩廂取捨,只能如此了……”   災獸顯得更兇惡了,它咆哮一聲道:“兩廂取捨?我看這根本就是你這老和尚設計好的!”   “否則千四百年前域外邪魔降臨,你別人不找爲何唯獨通知劍宗?”   “兩百年前食心魔現世,你一樣是誰也不找,唯獨只找劍宗!”   白雲上人平靜地說道:“因爲劍宗就在天裂山中,情況緊急,也只來得及找劍宗了。”   “可是你既然能夠提前推算出來這些災劫,爲何淨光寺的人不來?而全要劍宗出人?!”災獸更顯得憤怒。   “貧僧也在此了……難道還不夠嗎?”白雲上人依然平靜地回答。   “夠?”災獸冷笑了起來,彷彿受到了嘲弄一般,然後聲音低沉地說道:“怎麼會足夠啊!算上之前的夏銘宗主,劍宗三代精華就此盡喪,這裏面至少有三人有真仙之姿!”   “難以想象,劍宗失去了這些精華人物之後,這些年是如何過的。”   災獸話音落下,卻見那元鋒宗主原本麻木渾濁的眸子忽然間清亮了一下,然後顫顫巍巍地轉頭,聲音遲暮而虛弱地問:“劍宗……怎樣了?”   哪怕即將自我消亡,哪怕被食心魔啃噬,他能聽到能看到的,依然只有劍宗……這就是劍宗前代宗主,元鋒劍仙!   “元鋒吾友,此事實在是……”白雲上人看着長嘆一口氣,正要說話呢。   卻見蘇禮已經沉默地跪伏在地,然後虔誠地彎下腰去行跪拜大禮,然後一字一頓地說道:“劍宗門徒蘇禮,見過元鋒宗主。”   下一刻,他的雙眼黑白劍鋒閃現,心劍極致共鳴!   嗡……   元鋒身邊的那柄歸鞘的長劍也是止不住地鳴動了起來,這便是名劍之間的共鳴!!!   原本還看起來十分遲暮的元鋒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光彩,他擴散的瞳孔凝聚,彷彿看到了蘇禮雙眼中的那座劍峯……   “我劍宗,如何了?”他問着,忽然間雙眼就淚如泉湧。已經上百年沒有出現的情緒再次顯現,卻是令他感到揪心般地疼痛。   正是因爲他看懂了蘇禮的心劍,纔會分外地感到心痛。   白雲上人見狀感覺有些不對,立刻說道:“此乃當代魔劫,老友切勿聽他胡言亂語……”   然而應該是肉腸爺爺的災獸卻是猛然一聲咆哮,將那空氣中浮動的念頭瞬間給震碎……災獸,驚魂吼!   “聒噪,元鋒在和這孩子說話,輪不到你插嘴!”老災獸冷哼着說道。   白雲上人的念頭再次凝聚,但這次卻是沒有再上前。他只是遠遠地嘆息一聲道:“貧僧也是不忍老友受到欺瞞啊……”   還好他及時收聲,否則老災獸肯定又要衝上去驚魂吼了。   蘇禮感受到元鋒宗主那乾枯的心中重新流淌出的情緒,定了定神,決定作出一番可以說是驚世駭俗的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