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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突如其來的腦結石

  劍崖立教大典在一片風聲鶴唳之下落下帷幕,一衆參加大典的人幾乎都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天裂山……他們覺得天裂山好可怕,還是不要多想那些有的沒的事情吧。   而在衆人退場的時候,乾荒大教的觀禮隊伍卻被劍崖教的一衆門徒死死盯着……任何人都能走,唯獨他們不能走。   大教風度?那是什麼,以後需要的時候再說,現在他們只想要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北塵霜感覺自己進了賊窟,這麼不講道理的人還真是從沒見過,尤其是這麼不講道理居然還擁有如此勢力,更是成爲了乾荒大教的敵人……   這一次劍崖教的經歷真的是令北塵霜大開眼界同時也是內心銘記。當所有觀禮者都離開了之後,她和她的隨從們就面對了劍崖教衆門徒的怒火……   她的隨從,竟然是隻有一個修爲最弱的得以存活,其他的統統被當場斬殺……她起先還爲了自己一個僕從的死亡流淚,但是這個時候她的臉色卻冷得可以,體現出了一種最真實的冷漠。   這些僕從已然必死,那麼她也沒有必要浪費眼淚來收買人心了。她只關心自己是否能活……現在看起來是能活下去的,只要那個活下來的僕從能夠將劍宗的要求帶回極北之地,而教內高層也願意拿那位石中君的性命來與她交換……   不過現在這些都還不是她最擔心的,她最擔心的是如何在這位劍崖聖子身邊活下來……沒錯,她被丟給這位劍崖聖子看守了。   此時的蘇禮形象上真是說不上有多好……渾身業火熊熊燃燒也不知道還要稍多久,他此時根本不能碰任何人,碰了就是被燒爲灰燼。   這不就等於是讓他什麼都不能做了嗎?   不,恰恰相反,這彷彿是給他打開了某種神奇的開關……   一條條法術鎖鏈從他的背後延伸出來……他竟然是以獄崖神符拆解開來的獄鎖來取代自己的手臂!   而且因爲他的獄鎖理論上只要真元足夠就能夠隨意增加數量,所以他覺得自己的生活彷彿還更方便了一些。   唯一不好的就是個人形象問題了……渾身業火燃燒,然後數不清的‘觸手’環繞,這畫風怎麼看都像是地獄魔物爬上了人間啊。   可是以前他還擔心自己的心魔狀態被人看見了會人人喊打,但是現在他的這個形象簡直就是魔中之魔,也沒見人來找他麻煩……畢竟大家還是明事理的,東洲修真界只是和魔劫過不去,又不是和他這種絕世大魔頭過不去對吧?   於是在這種指導思想之下,那已經避了一陣風頭準備好好修煉魔道的無生和尚就又被挖了出來……東洲正道既然自稱是正道,那總要找點事情來做吧?   魔佛無生,這被衆所周知的魔劫就乖乖把這口鍋背起來,讓山東正道人士可以有點行俠仗義的由頭。   至於蘇禮?那叫做以身鎮魔的‘鎮魔劍’!沒見人家連業火都不怕麼,惹不起啊惹不起……   呆在蘇禮的身邊,絕對會被北塵霜當做是一生的恥辱,因爲蘇禮那一身黑不溜丟的鎖鏈竟然有一條是纏在她脖子上的!   階下囚就得有階下囚的樣子,把人銬起來也沒多大問題,甚至這鎖鏈能夠將人的真元都給鎖住封印這也沒什麼……可是這拿條鏈子拴着她的感覺,尤其是當那條黑背白腹的狗子呆在她身邊的感覺,實在是令她羞恥極了。   “你們就真把這人丟給我了?”蘇禮語氣有些無奈地問。   “我們都沒功夫,就交給你吧。到時候你是買一送一地把人送回去也好,還是不當心玩死了都沒關係,總之在你手裏我們放心。”夏銘樂呵呵地看着蘇禮說道,原本他喜歡拍着這個後輩的肩膀說話,但是現在就算了。   什麼叫‘買一送一’的送回去……他聽不懂!   狠狠地瞪了眼這羣沒個正形的長輩們,蘇禮只能腳下生雲,帶着這北塵霜駕雲而去,回到他的東犄山。   飛得有點慢,但是一路上北塵霜卻又是羞恥又是緊張,就怕蘇禮一個不慎將一點火星濺到了她的身上,將她也給點燃了。   同行的還有舞陽和暴烝,如今的舞陽已經算是正式入門了,他被孤棹子正式收爲入室弟子……講真,蘇禮從沒想過自己竟然還能夠有這麼個‘師弟’。   不過如今大教初立,孤棹子正忙於符宗的大小事務倒是沒有時間來帶徒弟了,所以只能讓蘇禮這個當大師兄的‘代師授藝’,教授舞陽符宗傳承。   這個決定讓蘇禮露出了抗拒的表情,但是內心卻很喜歡……因爲他那東犄山上還有一地活蹦亂跳的蘿蔔沒人照顧啊!   正好他終究業火纏身,要看着這北塵霜也不是很方便,那麼讓舞陽來做就正好了。   於是四人來回到了東犄山,蘇禮將大小事情都丟給了舞陽和暴烝來處理,自己則是回到靜室中準備苦修一番。   他準備在金丹上將東洲地圖給補全了……雖然這不一定能夠強化多少實力,但在他看來這卻是自己修行的一種道吧。   如今劍崖教正是氣吞萬里君臨東洲的時候,他的金丹上自然要有東洲全地形纔好。   至於他閉關的時候那北塵霜如何處理?神力加持的獄鎖根本不需要他操心,他也不知道爲什麼,‘獄神’這個特性最近變得特別頑固和明亮。   ……只是就在他要入定進行金丹紋刻的時候,卻是猛然察覺到這天地元氣又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彷彿是有什麼東西要破殼而出一般。   這個時候他是真想要詢問一下赤老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可惜他周身被業火覆蓋,赤老根本無法冒頭,冒頭就是死。   他只能停下修行小心戒備……他覺得自己最近的運氣應該會很糟糕,畢竟被這麼多的業力所糾纏着,運氣肯定不比從前。   “哎呀!”   果然,他就覺得自己腦袋一震,然後眼冒金星感覺要完……   突然間有個東西砸到了他的腦袋,而且還是感覺把他腦袋給砸破了的樣子!   他覺得這個時候有個別人闖進來說不定能夠看到自己一地腦漿的情形……   只是很奇怪,他在捂着頭疼了一會兒之後卻發現其實自己啥事都沒有……不,他的腦袋裏多了一塊結石……   蘇禮:“……”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剛纔到底是什麼東西砸到他腦袋裏去了?! 第四百零一章 人在家中坐   腦子裏突然多出來一塊石頭是什麼感覺?總之蘇禮是覺得有些難受,然後腦袋脹脹得有些難受。   就在他疑惑這是怎麼回事的時候,忽然間就覺得那塊‘石頭’居然移動到了他的眉心處眉骨後面,然後一陣‘吸吸吸……’   “要完……”他的心裏一陣慌亂,這玩意兒不會把他腦漿給吸乾吧?   不過他明顯是擔憂了,修真界的異寶可沒那麼不講究。所以這塊‘石頭’吸掉的赫然是他周身的業火以及在他身體表面瀰漫的功德!   竟然是功德和業火一起吸收,這也太奇怪了一點……   但無論如何,當感覺到自己周身再無功德和業力的時候,蘇禮反而是覺得渾身輕鬆卸下了許多重擔。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蘇禮鬧不明白,竟然是將他身上的業力和功德給一併吸收了,這就讓他有些鬧不清這突然跑到他腦子裏的玩意兒究竟是好是壞。   就在他心中疑惑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他右手手腕上的‘長春藤’卻是忽然自己一陣扭動了起來,隨後竟然化成了一具大約巴掌大小翠玉女體……   瞧着霸道的身材比例,不看臉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啊。   “椿,是你嗎?”他問。   那翠玉的女體果然睜開眼睛看了看他,然後雙手交叉胸前溫婉地點頭道:“正是妾身,冒昧以這髮絲爲載體分身來見,卻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拜託蘇禮你。”   蘇禮摸了摸鼻子連忙默唸《東明心經》……最近的誘惑有點多啊,不過這樣也好,證明了自己還沒被舞陽給影響到。   他說:“請說,必然盡力而爲。”   椿欣然說道:“就在剛纔,這引起東洲天地異變的星宮祕寶已經出世……妾身也未曾想到這異寶出世竟然無聲無息。”   “現在想來必然是這異寶孕育於天裂山東麓附近,所以東洲靈氣受到影響纔會整體偏弱。先前東洲天地元氣復甦還潮,便是因爲這祕寶完成孕育即將出世。”   蘇禮表情尷尬了一下,他晃了晃自己的腦子,總覺得現在搖起來還有些晃盪……   他問:“這祕寶出現在這附近?”   一種不好的預感已經越來越清晰了。   果然椿答道:“便是落在這附近了……說來也奇怪,明明這星宮祕寶孕育在天裂山‘龍首’位的地底深處,爲何會跑到這裏來現世?”   蘇禮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然後一臉悲色地看着椿說道:“椿,你要不你先給我看看我的腦子有沒有什麼問題……剛纔正打坐呢,忽然就被一件東西砸到頭了。現在它正在我的腦子裏待著,還把我的功德和業力都給一併吸走了。”   椿:“……”   她差點有些話沒忍住就噴出來了,她覺得自己這一次下界歷劫經歷的大起大落怎麼就那麼有特色呢?   原本被玄冥埋伏以後遭到重創以爲這次算是徹底栽了,沒想到自己在劫滿之前就被一個少年給救了出來。然後從這一刻開始,她這一次下界的失敗就開始發生一些根本性的扭轉了。   早已經徹底失敗了的東洲佈局忽然間死灰復燃,短短几年間就立起了一座擁有五名劍仙坐鎮的凡間大教。然後本次下界的最重要目標,那本方世界孕育的星宮祕寶也忽然就自己‘送上了門’。   這位真不愧是劍崖教的‘吉祥寶寶’,聽說許多劍崖教內的門徒都已經偷偷地把蘇禮的畫像供起來每日祭拜了呢……她覺得這好有道理啊。   “你放輕鬆,妾身來檢查一番。”說着那小小的翠玉人兒就已經跳離蘇禮的掌心來到了他的額頭,那纖細的手臂貼在了他的眉心細細感應。   因爲姿勢和角度的問題,蘇禮差點成爲鬥雞眼……隨後他連忙再次受攝心神默唸《東明心經》,覺得自己的心性修爲在這種連續的高強度考驗下已經提升了許多呢。   “原來如此,竟然是這樣!竟然還能這樣!”椿在閉目感應之後,卻是一句話中連續三個感嘆,顯示了她心中的不平靜。   “這是什麼?”蘇禮忍不住再問了一句,畢竟這是他的腦子啊。   椿嘆息一聲道:“這件星宮祕寶或可叫做‘小千星界’,內含一個混沌未開的完整小千世界,其價值不可估量。”   “對於你們這些大神通來說也很珍貴?”蘇禮驚奇地問。   “很珍貴,甚至就連妾身也沒有資格真正享用它的好處……難怪,難怪父皇他們要派我們下界謀取這件異寶……它的真正作用應該是能夠提升父皇他們那個級別的頂尖強者對法則的感悟與掌控。”椿語氣凝重地說道。   “那我豈不是很危險?”蘇禮有些自危地問。   “沒事的,此異寶極有靈性,妾身也是近在咫尺才能夠大致感受到它出世的方向。而其它幾位距離較遠,恐怕只能算出它在東洲出世吧!”椿表示蘇禮不用擔心。   “況且你也是告訴了妾身,妾身才能知道這‘小千星界’當面,若非如此哪怕你持有這異寶站在這裏,妾身也是茫然無知的。”   蘇禮因此大大地鬆了一口氣,隨後問:“那麼怎麼把它掏出來?既然是青帝陛下需要的寶貝,那就趕緊將它帶回去送給他啊。”   現在蘇禮就是想要快點把這麻煩的東西脫手……他是一丁點都沒有受天地鍾愛而天降異寶的自覺,只有天降一口鍋的感覺。   椿聽了卻是一下子非常感動,以爲他是爲了她才願意主動讓出異寶的呢。   她語音糯軟地說道:“蘇禮,你大可不必如此,因爲如今這‘小千星界’其實還未算徹底完成,它正在經歷最後一步的‘熔煅’與‘淬火’。”   “!!!”   蘇禮的臉上都彷彿出現了明顯的驚歎號。   “沒錯,它正以你的業火來‘熔煅’,以你的功德來‘淬火’,最終形成善惡交融爲混沌,演化世界之起源……”   蘇禮有些聽不懂,但他還是使勁聽着。   “如此妾身也算是明白這‘小千星界’爲何會特意落到你身上了,因爲這方世界大約也唯有你兼具大功德與大業力……此乃天數使然。”   這句話他聽懂了,這意思是這‘小千星界’就算是命中註定了要歸他?   連忙問:“那青帝陛下那邊呢?陛下不是也需要?”   椿聽了輕鬆笑道:“不礙的,父皇所需要的只是觀摩這世界的成型過程,藉此來參悟法則之祕。這一方小世界本身對於他來說反而並無多大吸引力,屆時你只需在這‘小千星界’內部世界開始演化成型的時候邀請我父皇進入一觀即可。”   蘇禮聽了大大地鬆了一口氣……纔怪,壓力反而忽然大起來了好不好! 第四百零二章 金丹繪圖   說是天定歸屬於蘇禮的‘小千星界’,但是他自己卻左右感覺不到什麼,只是覺得自己的腦子裏有一塊區域無法被感知……可能是他的級別還不夠吧,也或者是這‘小千星界’還沒完成。   簡而言之,蘇禮現在的腦子裏有個坑,坑裏埋着一個世界……   很是微妙的感覺,總覺得他有被冒犯到。   這時感覺到了蘇禮的‘吉祥’之後,椿卻是決定一定要死死抱住這個男人不再鬆手了。她一本正經地說道:“蘇禮,請問妾身今後是否可以憑此分身侍奉左右?”   蘇禮稍稍皺眉隨後又展開,因爲他覺得這很正常,畢竟他得到了那些大神通者都很想要的至寶,所以總要看着點才能放心的吧?   而且他身邊養的奇奇怪怪的東西反正也就夠多的了,所以他點點頭說道:“當然可以,不過我在外怎麼稱呼你的?”   椿側頭稍稍沉思,隨後卻是忽然做法,身上出現了綠意……她花葉爲衣,腦袋上開出了一串小巧的海棠花作爲裝飾,隨後俏生生地站在蘇禮的掌心說道:“妾身海棠,請君憐惜。”   蘇禮:“……”   總覺得他的向道之心一直在被某些東西挑釁着啊……不過他是明白了,這是椿給自己這具分身命名,也是準備以海棠花妖的身份存在於他的身邊。   不,或者說是海棠花神也說不定吧!   果然,這個時候化身海棠的椿說道:“因爲妾身偏愛海棠,所以百花神位分發的時候那些名花皆有主,唯有海棠獨留。如今以此海棠花神之軀伴君左右,願爲君驅馳。”   “哎~”蘇禮不由自主地長嘆一聲,隨她吧,隨她吧……她覺得開心就好。   “好吧,那我接下來要閉關修煉,那小千星界不會有任何影響吧?”他隨後擔心地問。   椿……不,現在可以稱之爲海棠,她表情似乎有些失望地說:“無妨,小千星界內蘊無窮奧妙,說不定還能夠助君修行呢。”   蘇禮點點頭,卻還是注意到了她臉上的失望……隨後連忙說道:“海棠若是無聊,可出門尋找肉腸它們玩耍,肉腸和暴烝都在外面,它們會照顧好你的。”   海棠一聽忽然就來了興致,然後小小的身子興沖沖地往外跑,然後同時說道:“君請安心,妾身會照顧好自己的。”   蘇禮:“……”   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太對勁。這個椿的分身海棠,雖然神態舉止都和椿很像,但是在心情上完全就是一副小姑娘的樣子嘛。   不過隨她吧,反正外面院子裏差不多大小的‘小夥伴’多了去了,就讓這小海棠和那些蘿蔔精玩去吧。   ……   蘇禮放心了,然後開始準備修行。   密室之內又重歸於平靜,一個人的時候他總是特別容易靜得下心來。   《東明心經》又運轉了兩次,使得原本就很平靜的心更乾淨了。無悲無喜無掛礙,然後念頭沉入己身,直面自己的金丹。   上一次他在結丹時曾經刻畫了一部分東洲地圖。但那時候因爲眼界所限故而沒有將之完全,但是這次他又遊歷了蜀中,算是將自己認知中的東洲最後一塊缺漏補齊,他也就能夠順勢將之刻繪完善。   他在金丹上細心地刻畫着,一筆一劃都是穩重而堅定。而這完整的東洲地形圖也是漸漸完整展現……東洲地形,早就已經在他心中存在很久了。   補全這張地圖的過程並不怎麼驚心動魄,甚至蘇禮覺得很平淡就完成了。   他停止下來好好地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傑作,心中甚是滿意。   這次的閉關目的已經達到,但是就這麼出關好像有些對不起‘閉關’這個詞,所以他乾脆又運轉了一下《東明心經》,權當應付吧。   自己決定要閉的關居然也會敷衍,這也真是沒誰了。   然而這一次《東明心經》的修煉卻是反而將他帶入了另一種境地之中……   他腦內的小千星界彷彿一同散發出一種奇妙的波動,使得他的《東明心經》以另一種形式完成了與外界天地的溝通……這一刻,他的整個身心都彷彿融入了這方天地中。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他的那枚金丹彷彿受到了某種影響,那浮於表面的地圖紋刻一下子變得立體豐滿了起來……不止如此,原本蘇禮在刻畫的時候是稍稍放大了一點的,整張地圖是佈滿了金丹表面。   但是現在,這張地圖卻是忽然間微縮到了金丹的一側……   蘇禮從外部看去,卻發現這就好像是他在等仙台上看到的東洲大地一般。   這個變化着實是令他有些摸不着頭腦,但只覺得這應該是《東明心經》的神妙吧,真不愧是上界天庭的祕法。   他好奇地感應了一下這變化過後的金丹,就覺得這金丹似乎受到天地的洗禮一下子變得凝實了許多。   蘇禮從修煉狀態下脫離出來,還感受到了金丹上傳來的對外界的一些牽扯力……彷彿是因爲金丹的質密,使得它能夠影響到一些外界的元氣,將之自然而然地吸引了過來。   他好奇地以自己的神念去觸摸了一下這些被吸引過來的天地元氣,然後竟然就發現自己竟然可以自由地掌控這些天地元氣,就好像它們已經徹底被他所馴服一般。   他驚奇地嘗試直接以這些天地元氣施法……羅炎織手上凝結一柄赤練神煞劍,卻給他一種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感觸。   這劍,竟然比先前他以真元凝結的還要真實凝練……好像這樣的劍更高級啊。   說實話,天地元氣絕對是一種更高級的力量。修士的修煉過程就是一點點地掌控天地元氣的過程。   從先天境界時的先天真氣,那是以自身精氣、意志來調配天地元氣。然後金丹期的真元,則是去掉了自身精氣然後以足夠強大的意志拆解天地元氣再混合形成。   而如今,蘇禮操控天地元氣的方法卻是更進一步。這些天地元氣彷彿因爲他那特殊的金丹而被打上了明晰的個人印記,他只需要些許意志操持就能將之如臂使指。   並且隨着他加強精神力的加持,還能夠使之急劇強化……   蘇禮連忙將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被‘關小黑屋’的赤老封印解開,然後揮舞這手中的火焰之劍問:“我這,難道就是法力了?”   赤老:“……”   他表示自己不想說話……這小子先前還因爲古修法的事情把它給封印了,結果現在……累覺不愛就想哭。   蘇禮沒想到赤老居然敢不回他的問題,於是他順手又將之給封印了。他其實也不需要赤老的回答,這是什麼玩意兒他會不知道?元嬰才能煉化的法力現在他也有了!   這些天地元氣受到他那枚金丹的牽引,填充於那東洲地圖的立體面內。於是河流彷彿有水,湖泊有波光,山巔有云氣,江河可奔流入海……   那東洲地圖彷彿真的是活了過來一樣,顯得十分有趣又神奇。   蘇禮感覺天地元氣便是這樣受到了他的精神烙印,成爲了能夠被他調動的法力。   但是金丹上的除了東洲地圖那一面是有法力凝結的,在其他空白地方卻什麼也沒有……於是這種情況讓蘇禮明白了接下來的修行之道:踏遍百川,遊歷四方,然後完善金丹繪圖!   他也在琢磨自己這是不是走了古修法的路子?但是很快他又覺得不像,因爲古修法是以肉身承載法力。按照修煉的理念來說,那就是先強化‘丹爐’,然後再以更強的‘丹爐’更好的資糧來重鑄金丹。   而蘇禮現在卻明顯是將法力匯聚於了金丹之上而不是藏於肉身中,所以這應該還是今修法,就是有些不太一樣吧?大概。   修煉至此他也就不再繼續下去了,因爲他的金丹可以緩慢但卻源源不絕地自己聚斂、煉化法力,很省心的樣子。   他覺得這也沒啥不好也沒察覺到什麼不妥的地方,於是就出關了。   蘇禮推開靜室的大門,來到自己的院子裏……   還在門口的時候他就聽到了裏面一片歡聲笑語……嗯,海棠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然後當他入門的時候,就看見了令他有些想要捂臉的一幕……   手掌大小的海棠興高采烈地坐在了肉腸的腦袋上指揮若定……而它們的面前,這是那騎着芝馬的小參娃,被攆得雞飛狗跳。   旁邊一羣蘿蔔娃大呼小叫歡呼加油……這一副亂糟糟的樣子,宿世智慧告訴他這叫……幼兒園。   此情此景着實是令他頭皮發麻,尤其是這個‘幼兒園’裏還有一個溫柔大方的‘大姐姐’在看場子……那是舞陽。   海棠騎着狗一路雞飛狗跳,那當然會把那些蘿蔔娃給撞翻啊。   於是這時候舞陽就會溫柔地過去將之扶起來,然後安撫這些萌萌大眼睛不要流淚……   蘇禮總覺得自己院子的畫風已經一發不可收拾了起來,所以連忙大腦急速運轉,然後施展了一門臨時改變完善出來的法術:水鏡術!   原本這是一門偵查類法術,用於偵查遠方情況的。但是現在卻被蘇禮用來記錄此時畫面,然後以凝結成冰的方式將之封存。   畢竟想想以後還要去面對青帝這種大佬,說不定多記錄一些這種畫面有利於拉近關係? 第四百零三章 鬼神莫測之才   “啊!”   舞陽看到了蘇禮,驚訝地掩嘴叫了一聲,然後連忙邁着小碎步來到他面前低眉順眼地打招呼:“師兄,您出關了?”   然後那邊還在騎狗的少女海棠則是渾身僵了一下,然後連忙一步跳起落在蘇禮面前,稍稍有些忸怩地說道:“妾身失禮了,未曾想你這麼快便出關。”   關於這件事情……其實蘇禮原本也沒打算閉長關啊,而且還因爲頓悟的關係‘浪費’了不少時間呢。   不過看着海棠的表現,蘇禮算是明白了……難道椿是將她的童真童趣給斬了出來當分身了?   “師兄,你身上的業力這麼快便消除了嗎?師兄果然是先天道子,不可以常理揣摩。”舞陽這時候給海棠解圍了,一臉崇拜地看着蘇禮,將他當做了自己最仰慕的人。   蘇禮被這種眼神盯得冷汗直冒,他覺得自己真的是有必要對這舞陽做些什麼了。於是他問:“舞陽,你可曾爲自己的身體煩惱過?”   舞陽有些意外地愣了愣,自卑的神色一閃而過,不知蘇禮爲何要提起這事。他說:“舞陽曾經的確厭惡自己是男兒身,但是如今已經想開了……身體乃天定無法更改,反正舞陽也一直是一個人,是男是女又有什麼關係?”   海棠懵懵懂懂地聽着,然後直接開口說道:“陽神飛昇之後可以重新孕育仙體,到時舞陽你想怎麼樣都可以啊。”   舞陽聽了立刻雙眼放光,如果這是真的話,他彷彿就找到了繼續努力下去的動力……   但是蘇禮說道:“這個……如果你願意的話,我現在就可以讓你變成女人。”   “刷!”   海棠和舞陽……不止,甚至是在場所有蘿蔔的腦袋都一下扭向了他。   “咳咳,”蘇禮有些尷尬地乾咳一聲然後說道:“你大概不知道我醫術還是蠻好的,所以我知道男人和女人的身體也就是一些器官上的差別,所以……”   “不用不用……”舞陽連忙制止蘇禮這個危險的想法,他覺得自家大師兄的日常畫風本來就夠歪了,還是不要再往鬼畜的放向發展比較好。   蘇禮的‘好意’遭到了拒絕,但是也沒覺得生氣,就覺得這個世界的人果然還是不能理解他的‘偉大’啊。於是他又換了一種建議道:“不過我看你這個樣子也有一些不方便,不如我教你一種練氣方法試試?”   此時的舞陽有些瑟瑟發抖,生怕自家師兄又要拿他做什麼可怕的事情,有些緊張地問:“那是什麼作用的?”   蘇禮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能夠抑制一些器官的功能,然後又增強另一部分的器官,或許能夠幫助你變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所有人都是一臉懵逼地看着蘇禮,這種‘神奇’的功法也能被創造出來嗎?   雖然早知道蘇禮的練氣天賦頂級,但也沒想到是這麼個頂級法的……   但是不得不說,舞陽心動了。   海棠依然是一臉懵懵地看着蘇禮,就覺得自家這眷者真是有一種神鬼莫測之才能。   蘇禮頗爲興起地拿出了紙筆寫下了一段文字,卻是一篇被他取名爲《陰陽顛轉妙法》的功法一揮而就。   舞陽稍稍有些緊張地看了起來,隨後意外地發現這份功法如果不論那些奇奇怪怪的功用,似乎真有直接煉化陰陽二氣的神奇功效,比之他一直修習的青冥道練氣法還要高級一丟丟的樣子。   這就很邪性了,蘇禮這當場寫出來的練氣法竟然比青冥道傳承的練氣法還要高級一些……雖然不是最高祕傳,但是蘇禮在練氣一道上面的天賦,還有他的眼界與認知還是令人豔羨。   隨後蘇禮又問了一下他的那個俘虜在幹嗎……   說實話,北塵霜這種情況受到什麼樣的欺凌也不爲過,但是她在這裏的日子卻過得頗爲……怎麼說的,接地氣?   也不知是蘇禮的‘開山刀’還是劍宗流傳的‘犁地劍’打開了暴烝的某個開關,他如今又在這東犄山的半山腰上開了一片田,然後帶着北塵霜每天在那鋤草施肥玩得不亦樂乎。   對此北塵霜又是感到羞恥又是鬆了一口氣,只希望自己的乾荒大教早點派人來把她換回去……她真是受夠了這種整日裏在田間勞作的日子了。   瞭解完了附近的境況之後,蘇禮又打聽起了北安城姬正勢力的情況。這一次立教大典再加上他的閉關,眼見距離上次討伐骨魔之戰已經過去了半年,也不知道姬正那邊發展得怎麼樣了。   他一步走下了東犄山,倒是無論肉腸還是海棠都沒有一定要跟來。   隨着修爲的增長以及眼界的增加,東犄山頂和山下的北安城在衆人眼中其實也就變成了‘一抬腳’的事情,自然無需時刻跟隨了。   他來到了北安城的政務廳,看到了居中留守的馬非。   這位法家學子當真是有大才,又或者是人才都需要施展抱負的舞臺才能綻放光輝。總之在姬正率軍在外的時候馬非主抓政務,竟然是將北安城的大小事務都處理得井井有條。   或許對於他來說,很快這區區一地北安城就已經不夠他伸展手腳了。   “蘇先生,您怎麼來了?”馬非見到蘇禮立刻恭敬地行禮。   別看他在人前似乎一直有些針對蘇禮,但那是爲了堅持他心中的君臣之禮。但是在私下裏,他對蘇禮總是分外地恭敬……畢竟若非蘇禮,他估計到現在也還只是個醉生夢死的不得志窮酸。   “馬先生多禮了,我只是過來看看公子正那邊的情況。”蘇禮連忙擺擺手說道。馬非對他這麼恭敬,他還有些不適應呢。   馬非見狀於是就想面對姬正一般,將這段時間北安城勢力的發展彙報了一下。   “我北安城一切如故並無任何波瀾。而公子與鎮北將軍率軍在外卻是高奏凱歌,如今已經連下北魏大小三十城,如今已經獲得了一塊有北地五成大小的領土。”   “如今公子與鎮北將軍暫且停留那邊消化收穫,一旦徹底收爲己用,便可瞬時擁有百萬人口!”   這可不得了,北安城附近因爲一系列收斂難民以及北上掠奪的動作,如今以其位中心已經擁有了近百萬人口。如果再加上北魏攻下的百萬人口,那豈不是就有兩百萬人?這在早三百年,就是一個小國的人口了。   姬正果然有乃祖之風,此種情形讓人相信,哪怕不管西秦之地他都可以白手起家打下一片大大的國土。   只是地盤是打下來了,但如何固守與消化呢?北魏就這麼甘心吞下個啞巴虧?   於是蘇禮問:“北魏人對此有何動向?他們是否有發起反擊?”   對於這個問題,馬非卻先是以詭異的目光看了眼蘇禮,然後說道:“因爲魏武卒的全軍覆沒,如今北魏朝堂風聲鶴唳正在忙於推卸責任以及勢力重新洗牌,所以他們一時半會根本無心理會那些失地。”   “學生甚至聽聞,北魏朝堂上有意放棄那些土地以換取‘和平’……不過無論如何,那邊有鎮北將軍坐鎮抵禦,有我北地銳士爲堅盾,倒是可保無憂。”   蘇禮聽了就明白,北魏朝堂大約是被那骨魔以及骨魔引發出來的一系列大場面給嚇到了……   這倒是一次好機會,如果姬正此時掌握西秦軍政,那麼現在就能夠趁勢發起一場滅國之戰了。   可惜時機不對,也只能儘量撈一筆吧。   “西秦朝堂如何了?”蘇禮又問了一句。相比起北魏的事情,他倒是更關心西秦這裏的情況。   “正要向先生請教。”馬非微微躬身,然後就說道:“如果說北魏朝堂還只是官員之間亂做一團,那麼我西秦朝堂則是從上至下都在混亂。”   “秦王灞第二次重病昏迷不起,四位王子的爭鬥已經徹底明面化,他們正控制着各自的勢力在安陽城內爭鬥不休……一旦秦王灞駕崩或者一旦有什麼事情點火,爆發武裝衝突都是極有可能的。”   蘇禮聽着聽着,就忽然間彷彿明白了一些馬非的心思。他說:“你覺得,這件事要瞞着公子正?”   馬非連忙一個躬身道:“如今我北地勢力正是在外擴張的時候,學生只是以爲如今不該介入這些是非之中。”   所以說讀書人就是心思壞啊,這種事情他自己不敢擅自做決定,卻是要拖蘇禮下水讓他來拍板……   “這事我知道了,秦王灞氣數已盡,他的子嗣也好不到哪裏去。”蘇禮心中暗歎一聲後便順着這馬非的心思說道:“公子正是個心軟的人,他不會想要看到安陽城亂起來的。但是安陽城不亂我們又如何‘撥亂反正’?”   “如今北魏的事情的確更重要,他們在北魏佔據的地盤將會成爲將來向北魏用兵的跳板。就讓正公子專心於這更重要的事情上面吧。”   “先生大才,學生不如也。”馬非連忙送上馬屁。   蘇禮卻是無悲無喜,只是平淡地應了一聲:“這樣的決定,總要有人做不是嗎?”   馬非立刻面紅耳赤有些不敢直視蘇禮,他覺得自己聰明,可這才發現誰又不是聰明人呢?只是蘇禮比他更有擔當而已。 第四百零四章 劍崖叛徒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蘇禮時不時地關心一下北地的情況、姬正的情況,也會抽空真的教導舞陽一些比較實用的符籙。   舞陽已經是金丹修爲,一些基礎性的符籙倒是不用再去浪費時間,蘇禮只是教導一些諸如‘渡厄遁法’、‘渡厄往生符’這樣功能性比較強的符籙。而他自己也傳給了舞陽一道自己的符法,就是‘禁神獄鎖’,算是增加其手段的全面性吧。   舞陽對此十分感動,學得也很認真。只是符籙一道終究也是要講天賦的……就像這些符籙蘇禮隨便學學就會,甚至還能夠自己拆解出來全新的品種,但是交給符宗的那些弟子卻往往需要以月份計的時間才能夠完成。   且不管舞陽的學習成果如何,蘇禮這天倒是迎來了一個意料之外的訪客。   這彷彿是個普普通通的行僧,穿着簡陋的蓑衣穿行在冬天的風雪中,一直沿着東犄山的崎嶇山道來到了這山頂之上。   他客客氣氣地叩響了這劍宗別院的大門,然後語氣溫和地詢問蘇禮是否在此……   而當蘇禮見到這個和尚的時候,也是意外極了。   “你是無生?”他呀然,但是神色間卻是十分平淡,彷彿真的是一箇舊友來見。   “正是小僧,當年一別已經三年,再見施主卻是風采更勝往昔。”無生目光平和而慈悲,真正的大德高僧也不過如此了吧。   “你倒是和以往很不一樣了。”蘇禮有趣地看了看着和尚,隨後竟然是毫不忌諱地當着他的面露出了心魔之相!   心魔之相中,他果然看見這和尚周身業力纏繞,但是中宮卻彷彿有尊佛臥座,寶相莊嚴不可侵犯。   於是出現了一件奇妙的事情……一尊魔頭與一尊佛面面相望,魔頭周身清澈隱隱還有功德、願力匯聚,但佛卻是業力纏繞彷彿有無窮罪業。   “施主果然已經入魔。”無生深吸一口氣,卻並不喫驚地說道。   “入魔?或許吧,在我看來所謂魔,不過是一些放不下的執着。”蘇禮倒是無所謂地聳聳肩,然後魔相一轉,又是那溫潤如玉的人相。   他話鋒一轉反問:“那和尚你又說說看,什麼是佛呢?”   無生和尚微微一愣,隨後語氣決然地說道:“我即是佛!”   “好覺悟。”蘇禮不知是真是假地讚了一句,隨後卻是說道:“所以在我心中佛也好魔也好都是一種心靈的表象,本質並無不同。而我還是我,卻不會受佛或者受魔的影響而改變……而你,則是正在變成佛。”   這是兩種心境,也是兩種道路。說穿了這無生和尚還是有信仰的,而蘇禮則是追求着自我與大自在。   只是無生和尚卻是並沒有因爲蘇禮的話而感到發怒,反而是有些激動地說道:“多謝施主……這麼長時間以來,世人都將我當魔,卻唯有施主你說我像佛。”   “以你我的眼界,如今這世間的正邪善惡其實早已經看穿。所謂正道也不過是一羣既得利益者爲了維護自身地位而形成的鬆散聯盟,他們強行劃分善惡對錯,將東洲修行界的人心掌控於股掌間,當真是可惡。”   無生和尚說得很是激憤,有些義憤填膺的感覺……總覺得他先前不是被赤老引入了魔道,而是被傳染了憤青病吧。   蘇禮對此不可置否,反正所謂東洲正道,以後都還是得要聽劍崖教的纔行……這種事情他早就看得更透徹了。   他反而不想在這事情上多說,只是話鋒平淡地道:“你如今被東洲正道四處通緝,這時候跑到我這裏來又是要作何打算?”   無生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後說道:“小僧這次來見施主,一是爲了印證近日以來的所思所慮。二卻是爲了向施主告辭的。”   “告辭?你還能去哪裏……離開東洲嗎?”蘇禮問。   無生慎重地點點頭說道:“便是要前往中洲。聽聞那中洲地藏寺僧侶有執掌業火之能,便是準備前去印證一番。”   蘇禮聽了只是問:“你們淨光寺還有一位真佛前輩在世,就沒有來找你?”   說起這個,無生和尚忽然間大有深意地說道:“施主說的是白雲上人吧?那的確是一位真佛大能,只是不知爲何他來找到小僧時已經魔念深種無法自拔了。結果被小僧三言兩語就哄騙得閉入死關……”   “或許再過一段時間,‘魔佛’又當出世了!”   蘇禮就覺得這東洲可真是多災多難,無生再牛逼現在也只是個元嬰境界的小輩。可要是放出個真佛境界的‘魔佛’來,那豈不是就連有真仙坐鎮的宗門都不保險了?   想想還是蠻期待的,這對於劍崖教來說或許是一個好消息也說不定……   “如果你是來告別的,那麼我已經知道了,還有什麼想說的?”蘇禮再次直白到有些缺心眼地問了。   無生會意地起身告辭,隨後卻是又說了一句:“本想在離開東洲之前再來找施主互相印證一番,但是劍崖聖子之名如今已經響徹東洲,小僧自思無勝算,也就不必丟人現眼了。”   “另外,安於東洲一隅或可蓋壓一時,但卻終究不如前往中洲眼界開拓。”   無生說完又是大有深意地看了蘇禮一眼,彷彿在說:我在中洲等你。   目送無生和尚離去,蘇禮的心思也是真的被徹底觸動了起來。他留在東洲固然也能夠安安穩穩地一路成爲陽神真仙……但是既然他的金丹都如此表現了,那麼當然要試着將整個世界的地圖都刻繪上去啊。   不過這種心思現在還只能按捺住,他在東洲這邊的王朝佈局已經到了十分關鍵的時候。等處理好了西秦這邊的事務,想來姬正也需要一段時間的平穩發展期。到那時他也正好可以去遊歷一番。   無生離去之後,就見門外一個小腦袋在那探頭探腦的。   蘇禮從那腦袋上頂着的海棠花就知道是誰了,於是問:“海棠,有事嗎?”   被叫破了蹤跡之後海棠纔有些忸怩地走了進來,然後有些畏縮地問:“蘇禮,你要去遊歷可以帶上我一起嗎?”   “哈哈……”蘇禮搖頭輕笑,忽然就有種養了個小女兒的感覺,好奇怪啊。他說道:“我去遊歷,是要走遍名川大山,又不是去找人打架鬥毆,爲什麼不能帶你?”   海棠這纔開心極了地跑了過來,一下子爬到了蘇禮的右手上使勁蹭……大約是她本就是蘇禮手上的一條‘掛件’所化,所以她很喜歡蘇禮的這隻手……   蘇禮搖頭笑了起來,隨後卻是將海棠放在了肩膀上,然後走了出去。   他站在東犄山的最高峯向北方望去,憑藉因果感應,他已經能夠感受到那個與劍崖教有大因果的人正在向這邊移動過來。   曾經劍宗的二代首席弟子,也不知道在他這個三代首席面前能夠有什麼樣的表現?   不過他卻又有些惋惜地搖了搖頭,隨後將一柄傳訊玉劍放了出去……這人不是他的,早就有人跟他預約好了。   隨着蘇禮的飛劍傳書,劍崖教的衆人立刻全體戒備了起來……那人來了,那麼乾荒大教是否也有人一同前來?   最好有人一起來了,那就讓他來多少就留下多少!   劍崖教與乾荒大教的仇怨可是真實不虛的,他們纔不會和乾荒大教講什麼道理、規矩,他們就是徹頭徹尾的死敵,用盡一切辦法消耗他們的實力!   只是顯然上次劍崖教‘不要臉’地把人家的一名陽神真仙給用業火坑死了之後,這一次乾荒大教卻顯然學乖了。   北方而來的人只有兩個,其一就是先前那個被放歸傳遞消息的北塵霜僕從,另一個則是渾身破舊黑袍將臉遮掩住的人。   石中君,這個曾經被姬練寄予厚望認爲是自己最佳繼承人的二代首徒,如今卻是落魄如斯彷彿乞丐一般。   如今正是一年中天氣最冷的時節,這石中君行走於冰天雪地之中身形僵硬無比,彷彿隨時會被一陣寒風給吹倒下來。   而仔細感應這石中君的狀態,卻發現他竟然是一絲力量反應都沒有,身體孱弱得如同凡人一個。   此時那兩人也已經能夠遠遠地看到劍崖教這邊正在等待着的衆人,那個北塵霜的僕從連忙狠狠地推了石中君一把,令他加快步伐,同時也是賣力地表現。   劍崖教這邊,副教主姬練到場,左右護法也到場,這陣容可以說是十分龐大了。   只是當那人還要繼續動手催促石中君走得快一些的時候,便有一道劍光從天而降,直接從其頂門貫穿而下。   隨即,一個俊朗儒雅卻氣息冷淡的劍崖門人落在了石中君的面前,冷然開口道:“我劍崖弟子不可輕誨,哪怕是叛徒。”   “景晨……”石中君語音艱澀地開口,聲音嘶啞得彷彿石磨一般。   “原本還想親手解決你,卻沒想到你已經落得如此下場。當真是無趣……”景晨十分失望地說道。   “聖女……”石中君沒有接這話茬,只是還記得自己此行使命。   “放心,既然乾荒大教已經將你送來,那麼我劍崖教也絕不會食言。”   石中君:“……”   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麼接話纔好,劍崖教要是講規矩,他也就不會這樣被廢了金丹然後送過來了。 第四百零五章 一次成功的奪權   石中君原本擁有一個人人羨慕的人生,師尊爲劍宗宗主,從小受萬千寵愛也天資出衆,所有劍宗真傳都向他開放任他選擇。甚至劍宗之內人人都認爲他會是下一代的宗主。   只是這樣的日子卻在一日間徹底翻轉……他成了劍宗人人痛恨的叛徒,對他視如己出的師尊被他從背後捅了一刀,他斬斷了一切與劍宗的關聯,然後回到了前世所在的乾荒大教。   他以爲自己這只是迴歸本源,卻沒想到前世之因不可當今世之果,修士或許可以在轉世重修中勘破胎中之迷,但今世因果卻是無法被前世因果所覆蓋的。   於是他在回到極北之地之後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心靈空虛之中,他發現自己回不去了……   雖然乾荒大教有大氣運,可以鎮壓他逆反劍宗而受到的氣運反噬和業力。但是他的修煉也變得困難重重了起來……他此前的修爲能夠一日千里,修行路上能夠如此順利,本就是因爲有劍宗氣運加持啊!   如今劍宗氣運反噬,而乾荒大教的氣運又不會特別傾斜於他,所以他的修煉速速就一下子從原本的勇猛精進變成了龜速前進。修行的道路上,也開始出現了各種各樣的攔路困境。   所以修行之人若是想要有所成就,唯有三種方法可行:其一是大智慧,其二大氣運,其三便是大毅力。   大智慧他是沒有的,大氣運他已經丟失了,而大毅力……他纔剛剛定下心來準備修煉,卻沒想到這世界又和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劍崖教立,同時卻把乾荒大教派去探聽情報的所有人都給留了下來,並且明言指出要他前去才能將失陷的聖女換回。   這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經到了盡頭,劍崖教的行事風格他如何能夠不清楚?這個脫胎於劍宗的教派絕對是個認死理然後不達目的不罷休的。   而他對乾荒大教的作用呢?   已經是個可有可無之人了……   以可有可無之人來換回教內聖女,怎麼選擇還需要多做考慮嗎?   乾荒大教沒有再派人‘護送’他,就怕是有去無回吧。也完全沒有詢問他的意見,直接就是某位教內真仙接見了他,然後將他的金丹點破……   如此,他便來了。   劍崖教遵守了諾言,將北塵霜釋放了出來,讓她自己孤身北上。   而石中君則是‘重歸’劍崖教,以另一種身份。   “死之前,能否再見一眼師父?”石中君如此問景晨。   景晨知道自家師尊就在後方遠遠地看着這一幕,只是已經被點碎了金丹的石中君卻是無再感受到姬練的目光。   “他老人家此時正注視着你。”景晨帶着一絲喟嘆地說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可否……可否……”石中君連續兩聲,卻是一時間不知他又想說什麼。   景晨卻是冷冷地看着他,然後陡然轉身:“小禮,他就交給你來處理了,無論你如何處置……”   蘇禮莫名其妙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種被甩鍋的感覺。   明明是景晨下不去手了啊,如此落魄的石中君,哪怕明知是劍崖教的罪人,卻也下不去手……   蘇禮無奈地嘆氣一聲,卻也沒有推辭。   他來到頹喪的石中君面前說道:“對於你的下場,應該也有預感了吧?”   “唯死而已。”石中君對自己的結局倒是看得坦然。隨後他嘆息一聲道:“師父他老人家不願再見我,但是能否將我死後的屍骨埋葬在劍崖之下?”   蘇禮對這石中君可沒有什麼感情,他只是平淡地說道:“劍崖之下埋葬者,皆是爲了劍崖前身劍宗與東洲人道而獻身的先輩,汝何德何能,可與先賢同列?”   石中君微微睜大眼睛愕然了一下,隨即從內心深處開始冷了起來……他已經明知必死,但是如今,他卻真的是死亦無穴啊!   天下之大,竟然是死無歸處,這是何等悲涼的一件事?   他原本以爲自己已經什麼都看開了,可是現在卻是不由自主地惶恐難安了起來……   但是那又如何,蘇禮說完這件事之後卻也沒有再管他了,只是冷然轉身不再與他多說。   “且住!”他惶恐地叫了一聲。   “何事?”蘇禮沒有回頭。   “你不殺我嗎?”石中君問。   “殺你與我何益?哪怕你曾經將萃毒的匕首刺入了師伯祖的後背,他卻依然不願見你死在眼前。”蘇禮若有所指地說道。   “等等,別丟下我一個人!”石中君連忙呼叫。   但是這次蘇禮卻是沒有再理會。背後劍翼展開,就已經衝上雲霄隨之消失不見。   而當蘇禮離開之後,北地這稍稍停歇的風雪則又開始凌冽了起來……   石中君一下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他雙手環抱自己以一個最卑微的姿態縮成了一團,瑟瑟發抖。   他沒有自殺的勇氣,卻又沒有求生的慾望。所以只能在這飢寒交迫中以最孤獨的姿態等待死亡的降臨。   也不知他在臨死前想到了什麼又或者彌留之際夢到了什麼,慢慢合上的眼睛中留下了一些淚水,卻很快凝結成冰。   他蜷縮的身體並沒有在這雪地中存在多久,很快就被厚厚的積雪給覆蓋,再無一絲生機。   一縷殘魂嫋嫋而升,似是要入輪迴了。但是它其中厚重的業力卻是將之死死困縛在原處不能解脫,於是在寒風中,那一縷毫無意識的殘魂越來越虛弱,直至變成一絲絲一縷縷的碎片,於這世上再無一絲痕跡。   在東犄山之巔,蘇禮一直陪伴着兩個人等待那殘魂的最後一縷消散於世間。   石中君以爲他死得孤獨,但實際上無論是姬練還是景晨都沒有將目光移開過。這數十上百年的相處又豈是虛假的?一個將他視若己出,一個將之當做至親兄長。   只是可惜他錯得太厲害了,也是將所有這些信任他的人傷透了心。以至於如今他死無安穴,魂無歸所,卻又怪得了誰?   “如此,也好。”姬練目光沉痛地嘆了一口氣。他輕輕捂着胸口,彷彿經歷了一場喪子之痛。   景晨見狀雖然心中也不舒服,但還是給蘇禮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想辦法活躍一下氣氛。   蘇禮再次無語地指着自己的鼻尖做出疑問狀……怎麼又是他?   “咳咳!”他乾咳了一聲,已經很是作死地說道:“師伯祖,弟子的醫術還是蠻不錯的,您老人家是否有什麼難言之隱可以提出來,弟子一定幫您藥到病除。”   姬練還沒反應過來呢,他心中還沉浸在悲痛中,只是渾然不在意地應了一聲:“我能有什麼難言之隱?”   “可是我家師祖都嫁給您這麼久了吧?怎麼她的肚子都還沒動靜呢?”蘇禮一本正經地胡說。   景晨身體就是僵硬了一下,然後連忙不動聲色地退開了好大一步……是讓你活躍一下氣氛,沒讓你這麼去作死啊!   果然姬練就沒心思去悲傷了,因爲他有了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側目瞄向蘇禮,冷哼一聲道:“吾輩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故而想要留下子嗣是難上加難。”   言下之意,不是他不努力,而是天意如此……   蘇禮摸着下巴做沉吟狀,那一副若有所思的眼神卻是將姬練看得頭皮發涼……這小徒孫又在轉什麼危險的念頭?!   “這種事情,似乎可以找椿幫下忙啊。記得她的神職中就有‘繁殖’一項?”蘇禮一下子有了思路,然後也不管姬練是個什麼心情了,直接就去想辦法實現自己的想法了。   這個時候姬練還哪有心思去傷心那個叛徒的事情啊,他現在心慌極了,總覺得接下來的人生將會變得危機重重……   兩日之後,原本事務繁忙的劍崖教副教主忽然間宣佈閉入死關,這決定來得是如此地急迫,以至於讓人覺得這裏面是否有什麼陰謀隱情?   因爲教中出現了一個最大的‘得利’者……在劍崖教教主身份清貴不理教務的情況下,這劍崖上下教務卻是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聖子蘇禮的肩上。   於是東洲各地盛傳:劍崖聖子不甘寂寞,爲了謀取教中權位暗害了副教主……   面對外界的風評議論蘇禮哭笑不得。雖然他的確算是‘暗害’了姬練,也的確是要出人命的樣子,但是這不一樣的好不好!   再說了,人家陰謀篡權上位的人所面對的手下都是一羣‘敢怒不敢言’的,而他呢?接手的這羣傢伙完全就是‘想笑不敢笑’啊!   大教威嚴何在?   “咳咳,聖子,該你決定我們劍崖教的下一步發展方向了。如今我們已經算是徹底與乾荒攤牌,接下來該如何處置?”如今景晨作爲蘇禮的副手,還是得要提醒他一句的。   作繭自縛的蘇禮對此完全沒有概念,原本這種事情可都是姬練來決定的啊。不過現在既然問到他了,那麼他就以一種十分簡單的劍宗式思維說道:“既如此,我們劍崖教就該在東洲與乾荒大教全面開戰!”   “他們不是在東洲建了許多教會和道觀嗎?咱們打上去推了吧!”   衆人面面相覷,然後一同領命,並且摩拳擦掌了起來……所以說蘇禮接手這份權利簡直不要太順利,做出決定就連個反對的聲音都沒有。   於是一場修行界的大戰,就在如此彷彿戲言般的決策下展開了…… 第四百零六章 和女神一起玩   劍崖教不顧大教新立時的混亂,竟然就這麼悍然而出對東洲各地的乾荒大教分部進行攻伐打壓,這簡直是暴虐之舉,也是不智之舉。畢竟新教初成一切都未穩定,如今安穩內部纔是最主要的,如何能夠輕啓戰端?   以上都是東洲修真界對劍崖教的看法。他們見證了蘇禮在劍崖立教大典上那種‘絕世兇魔’的姿態,然後覺得如今果然行事風格也是殘暴極了。   但實際上劍崖教衆此時正萬衆一心地‘撒歡’。姬練倒是想要緩一緩的,可惜他如今不空……   可實際上也正是因爲劍崖教的行動太過於反常與突然,以至於那些乾荒分部根本沒有做好準備就遭受到了滅頂打擊。   首當其衝的就是西秦本土與蜀中的乾荒分部。西秦本土的還好,大約早就預料到了會遭受打擊,所以並沒有什麼存貨。   可是蜀中的乾荒分部被攻破之後,劍崖教衆卻是收穫了海量的奇珍異寶,甚至還有一些蜀中門派的祕傳功法竟然在乾荒分部也有留存!   這一次的收穫着實是讓劍崖教的衆人樂得眉開眼笑,隨後更是幾乎傾巢出動要橫推整個東洲的乾荒分部……   乾荒大教在東洲的佈局恐怕已經有千年以上,這些地方積累起了一筆筆巨大的財富,如今卻是盡歸劍崖所有。   蘇禮看似隨性的一個決定,卻是給劍崖教一口氣帶來了能夠支撐整個大教運行的資源……當真是世事無常。   不過也正是因此,劍崖教已經被東洲修真界在暗地裏坐實了‘魔教’的名號……不過那又如何,原本的劍宗本來就不受人待見。   而蘇禮在頒佈了一條指令之後,就如同甩手掌櫃一樣將所有的事情都丟給了景晨和乩劍來負責處理。他們兩個都算是劍宗高層,如今配合着處理事務倒是也不會出亂子。   他又準備給自己放假了,劍崖教亂七八糟的事情讓他心煩。他要是呆在總部那麼自然是什麼事情都會過問他,而如果他不在,景晨他們反倒可以自己定奪解決。   於是他就由着性子回到了北地,回到了他在北安城的醫館再次開張看病,也是通過馬非不斷地收集從安陽城傳遞回來的情報。   “蘇禮,妾身有些無聊。”海棠趴在肉腸的腦袋上,肉腸趴在蘇禮的書桌上。他們正一起看蘇禮閱讀情報。   “嗷嗚~”肉腸也打了個哈切。   蘇禮見狀不由得莞爾一笑,隨後就解開了赤老的封印。   “嘎嘎,我就知道你又會來找我的……”赤老得意地說了起來。   但是蘇禮卻睬都沒睬他,只是激活了戒指中的神位,將那彙總祈禱與自動處理的神術機制給完全顯現了出來。   這是一個十分複雜的體系,由椿親自構建。此時椿的分身的海棠當然能夠一眼看懂裏面的情況。但她只是搭了個一個框架,而裏面的運行規則卻都是蘇禮後期添加上去的。   她的表情似乎十分驚訝,甚至有些‘受寵若驚’。因爲在神靈之間能夠如此開放自己的神位結構、規則給一方看,這就代表着毫無保留的信任。   神靈不可能親自處理每一個信徒的祈禱,而這神術規則往往就是代替神靈來處理信徒祈禱的最常用機制。這裏體現了神靈的智慧,卻也隱藏着神靈的弱點。針對這些規則裏的漏洞,很可能會使得這個神靈的信仰崩塌!   所以海棠現在真的是感動極了,她覺得自己受到了蘇禮的信任,恨不得也要將自己的神術規則體系拿出來給蘇禮看看纔好。   當然現在她只是一介海棠花神的分身,看也沒什麼好看的。還是看看蘇禮接下來準備做什麼吧……她想想有些激動,因爲先前蘇禮可是答應了要帶她一起去處理信徒的祈禱呢。   卻見蘇禮的神術體系中,分成了大小四個模塊,其中最大的一個模塊蘇禮看都沒看就跳過了。但是海棠卻看得清楚,那是屬於‘虔信者’的模塊,全部是最最虔誠的祈禱着,對神無所求,卻能以神之名律己。   對於這些人,蘇禮一概回報以溫和的神力保佑他們身體安康,然後就不再理會了。   看似有些隨意,但他卻是已經將最好的祝福回報給了這些虔信者。   另一個模塊則是‘求醫者’模塊,大多是身患疾病需要救治的。這個模塊的祈禱也不少,但那些小毛小病蘇禮是不予理會的,唯有那種超出如今北地醫生能力範疇的病症蘇禮纔會過目一下,然後想辦法解決。   當然,這個祈禱模塊倒是被他的那些學生學徒用得最是頻繁與另類,這幾乎就成了他們的‘線上教學’模塊了。   他們將行醫過程中遇到的疑難雜症祈禱一下告訴蘇禮,然後蘇禮有辦法就想辦法,沒辦法就給個簡單無腦的神術搞定一切……   總之,這一塊也算是他的信仰來源大頭。   再一個模塊就是‘庇護者’模塊,信徒在危急時刻向他祈求力量……這種事情他也是基本上有就給個金剛符法加上聖佑術護體,保準安安穩穩渡難呈祥。   海棠看着蘇禮這前三個神術模塊的運轉方式,真是處處都透着股蘇禮式的隨意味道。她覺得自己的三觀受到了挑釁,憑什麼這麼隨意地對待信徒,還能夠有這麼多人信仰他啊……而且隨着北地人口的增長,這信仰基數也在變得越來越大了!   然後她就看到了蘇禮神術體系的第四個模塊,沒有任何命名,但赤老卻是將所有前三個模塊無法處理的祈禱都如同丟垃圾一樣地丟到了這裏來……而這裏,也是蘇禮最喜歡的一個模塊。   “來一起看看,今天我的那些可愛的信徒們又會有些什麼有趣的事情想要跟我這個神靈談心。”蘇禮邀請海棠一起觀看信徒們祈禱的內容。   海棠覺得感興趣極了……看別人信徒的祈禱,這是她降生以來都沒有過的體驗。   “來,你來挑選一個吧。”蘇禮說道。   於是海棠那在那繁多的信息流中,抱起了一個狀似蘋果的祈禱光團,然後好奇地將之顯現出來……   “吾神在上,今天喫蘋果一口咬下去發現有半截蟲子在,我該怎麼辦?”   年輕的小夥子話語中透露着一種大腦當機式的茫然,彷彿了無生趣的樣子。   海棠小手捂着嘴已經要笑抽了……不是因爲這少年的祈禱有趣,而是因爲蘇禮這裏藏着的居然都是這種祈禱?   更讓她絕倒的是蘇禮接下來的回覆了,他說:“蟲子的營養成分很高,恭喜你了少年,中大獎了。”   而沒過多久,這少年的回覆就來了:“吾神啊,您這樣說的話,會失去我這個信徒的!”   蘇禮對此一笑置之,就將之丟在一邊了。   海棠看了真是要樂翻了,就沒見過這麼逗自己信徒玩的。   隨後她又選了一個紅色的彷彿帶着顫抖的祈禱……   “吾神,救命啊!”   “小生乃是北地讀書人,先前北地大劫時被如今的愛妻救助,才能渡過難關。”   “可是才知道小生的這位愛妻居然是一位江湖上有名的‘俠女’……前兩天才因爲一件小事兇過她一句,這下小生該如何是好?”   話語中透露着一個男人濃濃的求生欲,真是讓人聽得‘我見猶憐’。   “總覺得好像是某個祈禱的後續啊。”蘇禮尋思了一下也沒太放在心上。   而海棠則是饒有興趣地問:“那麼你準備怎麼解決這個信徒的祈求呢?”   蘇禮對這事的回應十分簡單,就是發了一份隨手現編的練氣術過去,然後附帶一句鼓勵的話:先忍十年,然後讓她知道其實你纔是隱世的絕世高手!   片刻之後,祈禱回應來了:“多謝吾神,學生必不負期望!”   於是一大波願力就這麼湧了過來,顯示蘇禮的‘客戶’很滿意。   “這樣也可以?”海棠瞪大了眼睛表示不能理解。   蘇禮則是好笑地說道:“那個書生顯然是愛極了自己的妻子的,他自己都沒發現,他其實只是擔心自己妻子是否會因爲那些‘江湖’上的事情而有危險。他害怕的是自己作爲男人會在那種時候無能爲力。”   “他缺少的是安全感,所以我就給他守護這個家的希望和鑰匙,他自然會滿意了。”   海棠若有所思,只覺得這下界凡人的心思真是難懂啊。   然後就在她還在思考的時候,蘇禮卻是又已經自己挑出了一份祈禱:“想不到這裏也有配對的啊。”   “……求您幫幫信女吧,信女的丈夫知道我曾經是幹什麼的了,信女好擔心他會接受不了然後休妻啊!”   海棠看着這份祈禱也是有些說不出話來,這反間男女的心思真是有意思啊。   “告訴她真相啊,省得她提心吊膽地。”她連忙催促蘇禮。   可是蘇禮呢,卻是玩味地笑着做出回應:他傳了一份自己日常訂製的簡單菜譜過去。   “嗯?!”海棠對蘇禮的這個操作驚呆了。   然而緊接着,那位信女的回應就來了:“謝謝您,信女一定不會令您失望,用您的菜譜牢牢地拴住他的心!”   於是又一大波願力襲來,看得海棠一愣一愣的。   “這是什麼道理?”海棠驚奇地問。   蘇禮莞爾一笑解釋道:“我只是給他們親手挽回對方的機會,既然他們是真心相愛的,自然可以在這個努力經營的過程中找到答案。”   很神奇,不知存在了多長時間的大椿上神這個時候竟然會有種受教了的感覺……的確,她是高高在上慣了的,又如何能夠了解凡人的心思呢?   總之她倒是覺得,隨蘇禮一同處理這些信仰祈禱,果然是好玩有趣極了…… 第四百零七章 安陽城亂局   蘇禮和海棠玩得不亦樂乎,蘇禮的信徒們只覺得好像信了一個假的神,這陣子有些太活躍了啊。   而且蘇禮的那些‘解題思路’有很多着實是令人哭笑不得,以至於他的信徒數量……嗯,更多也更堅定了。   這麼可愛的神靈,當然要由我們來守護祂的笑容啊……許多信徒都生出了一些光榮的使命感。   海棠在蘇禮這裏真的是享受到了從未體驗過的趣味,她一直將自己的神職與神位看做是很重要的工具,在信徒面前也必須要維持莊嚴的形象。卻從沒有想過該怎麼和信徒玩耍……這種逗信徒玩的感覺,真是太棒了。   而且吧,她覺得蘇禮的這些信徒也真是有夠奇怪的,怎麼被自己的神靈那樣調侃反而還都很高興的樣子呢?   想不明白,但還是很有趣啊……   而在蘇禮和海棠玩耍的時候,他也沒忘了進行一些事務上的處理。   首先最重要的當然是劍崖教針對乾荒大教勢力的清理。如今劍崖教的討伐者們已經打到了北魏那裏……北魏作爲乾荒大教經營的重點地方,當真是收穫頗豐。   而且因爲北魏邪道宗門先前對劍宗的作爲,使得劍崖教門徒在玄虞子的帶領下乾脆將那邊的邪道宗門也一起給推了……當真是好一場廝殺,已經有修真界大戰的樣子了。   對於玄虞子這樣擅自擴大戰事的做法在教內高層中還是很有些不同意見的,尤其是乩劍,他認爲這樣會使得劍崖教一下子要面對更多的敵人。   只是這種事情蘇禮卻並沒有阻止,反而是鼎力支持。同時派人通知姬正或可伺機而動,北魏修真界的動盪毫無疑問也會影響其朝廷的穩定,說不定姬正可以藉此機會多刮一些地皮。   另一方面,他卻是又讓馬非派出人手在西秦安陽城散佈謠言,就說是‘秦王自知時日無多,有意讓大王子姬永繼承大統。’   好嘛,這個消息才被傳出來之後甚至都沒有推波助瀾,自己就一下子傳播了開來。   首先是二王子第一個忍不住,直接調集自己掌控的私軍以及部分城防軍,對那姬永的府邸以及皇宮同時發起攻擊。   一開始他的確是差點成功了,但是隨後那大王子姬永卻很快回過神來,拉攏了最年輕的四王子企圖奮力反擊。   倒是的確將圍攻他府邸的城防軍給擊退了,但隨後卻是在皇宮門前又碰了個頭破血流。   此種情形三王子也不甘寂寞,帶領自己的私軍加入了進來幫助自家大哥一起對付已經佔據先機的二王子。   可是就在這二王子幾乎就要撐不下去的時候,他卻又聯繫了四王子完成了一下致命的反戈一擊。   可卻沒有想到大王子早有準備,這樣一次四王子的反戈卻是沒有起到預料中的作用。還使得如今的四兄弟再也無法相信其中任何一個人,於是乾脆四人掌控下的勢力就以這秦王宮爲戰場開始了廝殺混戰。   同時四人背後的支持者們也被迫不得不加入進來,爲了避免前期投入血本無歸的情況,他們只能加大投入,寄希望於自己的支持者能夠成功上位。   只是現如今,誰還記得有那僵臥於安陽城中的孤獨老者?   蘇禮心中玩味着,隨後卻是忽然間心中一動,然後起了出遊的心思。   安陽城如今的亂局真是有趣,他很想要去見識一下這其中流露出來的人性之惡。   想到就行動,他直接拉起肉腸塞進自己的褡褳口袋,然後想了想順手也將海棠給一起放了進去。   說了要帶着她玩的,當然就不能食言。   ……   他隱匿了身形展開劍翼在隆冬臘月之際飛向南邊。此時安陽城外的安陽河面已經封凍結冰,城外一片萬籟俱寂,正是一年中最是凋零的時節。   原本他或許可以停下來稍稍增加一下他對枯榮的感悟,但是現在他卻滿腦子看熱鬧的心,隱匿了一切聲息來到了這動亂的安陽城內。   真的很熱鬧啊,四位王子,還有他們各自幕後的人在這一刻都是戰做了一團。戰場已經不只是侷限於皇宮了,整個安陽城都陷於水深火熱之中。   因爲總有一些亂兵想要謀取私利,對那些原本無辜的百姓動手。   高空上,蘇禮將這全城的動亂都看入了眼中,也是感受着這座城市中漸漸瘋狂起來的氣氛。   “他們這是……怎麼了?”海棠在蘇禮的口袋裏露出了一個腦袋,看着下方狂亂的城市吶吶地,有些不知所措。   “人道秩序崩塌了以後的反噬吧。”蘇禮看着這些人已經徹底瘋狂起來的舉動,心中暗歎着解釋道:“原本大家都是生活在一個既定的規則與秩序下不敢逾越,這個秩序可以將衆人之力團聚,可以令家國強盛。”   “可如今這秩序因爲衆人心中的貪念而崩塌了,於是越來越多的人逾越了原本刻意遵守的規則,將心中最原始的醜陋給釋放了出來。”   “這就是人道嗎?竟然如此脆弱。”海棠不敢置信地說道……她懂人道,卻不知人心。她知人道昌盛的強大,卻不知人道崩塌的輕易。   “所以人道也需要不斷地進步才能夠維持強大,而這個進步的過程,卻往往會伴隨一些陣痛吧。”蘇禮有些隱晦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在他看來東洲人道強是強了,但卻已經到了一個瓶頸上面。事實上如今的東洲人道,已經有近千年時光沒有太多的進展了。   西秦在東洲各國之中是個還算年輕的國家,在蘇禮看來,從它開始打破固有的秩序也會相應簡單一些吧。   “所以,他們就是代價吧?”海棠將她下巴藏在了蘇禮的衣服口袋邊緣以下,只露出了上半張臉看着下方被欺凌的平民百姓說道。   她有些心軟,但是作爲萬古長存的神靈,她卻並不會因此而生出太多的憐憫。活的時間長了,她對凡人那短暫一生的看法顯得非常冷淡。   神靈眼中的凡人或許不會卑微,但卻絕對是渺小的。因爲往往只是他們打個盹的時間,再轉頭看向凡間時,便已經是滄海桑田。   蘇禮卻是沒有‘神靈的自覺’吧,他沒有回答海棠,只是劍翼震動之間,數不清的劍羽便潑灑而下,解決了那些已經被狂亂所支配的亂兵。   那些被救下的民衆卻毫無所覺,他們不知所措,也不知該向誰答謝……從不樂於留下神名的蘇禮,這一次也依然沒有留名。   他一路撒開劍羽,卻是直接落入了皇宮之中。   秦宮的外牆已經陷入了一片火海中,而數不清的兵卒正在這裏廝殺。如果說外面安陽城中的亂兵肆虐可以看成是秩序崩塌,那麼這裏就完全是羣魔亂舞。   “咦?”蘇禮驚呼了一聲。   他忽然在這一片混亂的火光中看到了一個快樂歡鬧的身影……那是個長着一對尖尖耳朵的男人,他坐在着火的牆頭興奮地看着這裏發生的一切,但是那火焰卻並不能傷害他分毫。   火光在跳動,這人的背影映照在潔白的宮牆上面分外邪魅妖異,那倒影也在火光的變幻下不停‘舞動’,顯示出了其主人的好心情。   “再亂點,再亂點……真是美味啊,拿來下酒剛剛好……哈哈哈!”尖耳朵的男人大笑着仰頭就拿起一個酒罈子往自己嘴裏倒了許多。那酒罈一看就知道是秦宮內的貢酒。   這人有些煩,看着就讓人心煩。而他的笑聲更煩,讓人心中煩躁忍不住就要宣泄。   蘇禮看着這人,感受着這人笑聲中獨特的味道,就知道這秦宮內越演越烈的亂局必然也有其一份‘功勞’。   “原來是妖孽作亂。”海棠看了一眼,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眼中的輕視卻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   在大神的眼中,人與妖那是要被區別開來對待的。因爲生靈要開靈智才能成爲妖,而妖從誕生起便是逆天之物,註定了它們只信自己而不會信神。   人就不同了,他們天生靈智,卻因爲自身羣體的弱小而只能將天地萬物的變化都理解爲神蹟。   所以人才會受天地鍾愛,因爲他們首先就受神靈寵愛。   “旺嗚!”   肉腸探出頭來看了一眼那作妖的傢伙,彷彿看出了一些什麼端倪,就直接叫喚了一聲。   蘇禮聽懂了,翻譯過來就兩個字:“弄它!”   於是蘇禮毫不猶豫地飛出一道封靈獄鎖,在那尖耳朵的傢伙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套住了對方的脖子。   “嗷~”   它發出一聲慘嚎,隨後被那獄鎖猛地收緊,一身妖力就徹底鎖住。   然後它的身體一陣抖動就恢復了原形……卻是一頭通體黑色短毛,嘴巴尖銳刻薄,看起來和黑牙很是有些相近的災獸!   “有些眼熟啊……”蘇禮玩味地說了一句,隨後摸了摸自家狗子的狗頭道:“這不是你兄弟嗎?”   因爲黑牙一定要認明月姬爲義妹,所以它兒子不就成了肉腸的‘兄弟’了嗎?   也就是說,肉腸今天也算是‘一家團圓’了……災獸喜歡災禍發生之地,喜歡那些哀嚎的聲音,而已喜歡其中彌散的無主業力。   所以它在這裏出現,倒也算是情理之中。   “上仙饒命!!”   它倒是光棍得很…… 第四百零八章 畫風有些歪   “上仙饒命!這不是小妖做的,這裏的一切都和小妖沒關係,都是人類自己鬧起來的……”這頭災獸就差抱着蘇禮的腿叫爸爸了。   蘇禮有些愣神,肉腸它爹當初可是傲慢得緊的樣子啊,現在怎麼就這麼從心了?   他反而起了些玩鬧的心思,板着臉問:“你叫什麼名字?”   “小妖名叫黑魯,不知上仙如何稱呼?”黑魯一邊說着一邊有些不老實地抬着它的狗眼瞄蘇禮……嗯,蠻帥氣溫和的一個年輕修士,而且還蠻眼熟的,或許可以忽悠過去?   “黑魯?”蘇禮‘冷笑’一下做厭惡狀道:“作爲災獸,你可聽過我‘鎮魔劍’之名?”   黑魯當場就有種石化了的感覺……鎮魔劍蘇禮的名聲它如何不知道?劍崖教如今實際的掌控者,擁有‘以魔鎮魔’之威名的蘇禮,在東洲修真界可謂是‘威名赫赫’。   它覺得自己很危險,真的很危險。但是又覺得好像有利可圖,畢竟傳聞中這位鎮魔劍可不是什麼好人的樣子。   蘇禮彷彿知道它的心思,冷哼一聲說道:“人類或許有錯,但是若無你推波助瀾,這裏局勢又如何會變成一發不可收拾的狀態?妖孽就是妖孽,本座今天便是要替天行道了。”   黑魯差點嚇尿了,它只覺得拴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條鎖鏈驟然收緊,當即亡魂大冒……這獄鎖能夠封禁它體內的妖力讓它失去一切抵抗之力,這種情況讓它認爲自己與蘇禮的差距極大,對方想取它性命只在反掌間。   所以它當即趴伏在地面連連哀求:“上仙饒命啊,小妖上有八百歲的老母,下還有妻兒需照顧,不能死在這裏啊……給個機會,小妖一定改過自新。”   蘇禮驚呆了,這真的是他熟悉的災獸嗎?這種樣子要是被它的老爹黑牙看到了,一定直接掐死拉倒了吧!   還有,貌美溫柔的明月姬真是瞎了眼,怎麼會跟這種渣狗好上的?   這時肉腸看不下去了,它在蘇禮褡褳口袋裏叫了一聲。   這聲音很有些粗獷,倒不是肉腸刻意變聲,而是它以正常完全體時的成年音色發出……果然,它還是不想認下這個爹,尤其是這個爹還這麼丟人的樣子。   黑魯愣了一下,因爲‘精通狗語’的它一下就分辨出這是某位大佬在給它說情了……肉腸完全體時的聲音飽滿而洪亮,一聽就是位很厲害的樣子。   黑魯差點沒激動壞了,心說原來這位鎮魔劍也是個‘愛狗之人’啊。它連忙甩着自己的小短尾坐在地上,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樣。   蘇禮這時真有些想要捂臉,看不下去了啊。   他冷然道:“也罷,你且先隨我去一趟秦王寢宮吧,也不知那位僵臥病牀的秦王是否知道外面發生的這一切呢?”   “小妖願爲上仙帶路……只是上仙,能否先解了小妖這封禁呢?否則不太方便……”黑魯有些賤嗖嗖地說着。   蘇禮聽了擺擺手,那纏着它脖子的獄鎖就稍稍減弱了一些封禁之力。   黑魯感覺到自己恢復的三成妖力,心中又是一片悲涼,知道自己算是不用想逃跑了。只能乖乖地在前方帶路,希望這位鎮魔劍真的是個‘愛狗人士’吧。   蘇禮跟隨黑魯快步行走在這秦王宮中,諷刺的是哪怕現在他沒有使用任何隱匿蹤跡的法術,卻依然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發現他,更遑論阻攔了。   這宮中的守衛早四散而去,他們不願參與王子們的爭奪,當然也不願留在這裏等死,所以早就四散奔走了。   侍衛都沒了,那麼原本服侍秦王的宮人當然也不會在了,所以說如今的秦王灞是真的獨自一人寂寞得很。   蘇禮覺得自己有必要去陪陪這個寂寞的老人,就一步步走向了那秦王寢宮。   “咣噹~”   黑魯賣力地表現着自己,一頭拱開了寢宮的大門,還是吐着舌頭說道:“就是這裏,這裏就是秦王的寢宮……他就在那裏躺着,動都沒力氣動一下。”   蘇禮跟着走了進去,果然看到了牀榻上的那個身穿華美睡衣的老人……這寢宮富麗堂皇,這龍牀純金打造……可是這裏卻瀰漫着一股惡臭。   卻是這秦王灞早就失去了自理能力,擺在這龍牀上都已經一天多沒人管啦。   “誰,是誰在那裏?”   忽然,純金的龍牀傳出了秦王的聲音,虛弱、顫抖、驚恐,卻又努力維持着一絲王的威嚴。   蘇禮則是一揮手將這寢宮內的窗戶都打開,使這些穢氣都散掉一些,然後才平靜地說道:“看到那邊的火光了嗎?安陽城已經被你的四個兒子給徹底點燃了。”   秦王灞躺在牀榻上只能困難地轉動腦袋,他睜開那昏聵的眼睛,正好一陣風吹來將環繞着他這龍牀的帷幕給吹開了一角,讓他看見了外面那近乎將天空染紅的火光。   “逆子……逆子……”他斷斷續續地說着,隨後臉色猛地漲紅,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猛地一下坐了起來。   “都是逆子,寡人還沒死呢!”他怒斥着。   蘇禮平靜地看着不甘的秦王灞,然後冷不丁地補充了一句:“是啊,秦王尚在,四子卻已經開始爭權,當真是可悲可嘆。”   “我要殺了那些逆子!”秦王奮力地揮舞着手臂,似乎是想要表現自己的決心。   但是蘇禮卻告訴了他一個冰冷的現實:“可惜你如今也不過是迴光返照,再過些時間就該告別這人世啦……到頭來,你將什麼都沒辦法改變。”   黑魯乖乖地坐在蘇禮的腳邊,聽着蘇禮的話語,怎麼覺得這好像很‘魔鬼’的樣子啊……他想做什麼?   “你究竟是誰!”秦王灞終究是擁有着王者的思維,他一下子意識到了什麼,哪怕是在這回光返照之際也是露出了戒備的神色。   “我麼……劍崖教蘇禮,你或許聽過,或許沒聽過。”蘇禮答道。   “蘇禮?我知道你,姬正身邊的那個方外之人……”讓人意外的是秦王灞居然知道蘇禮的姓名。他努力睜開眼看清楚了蘇禮的長相,然後又確認似的點了點頭:“果然是你。”   蘇禮倒是有些意外,但是這秦王灞卻彷彿知道了他的目的一般語氣忽然深沉了下來道:“你是替姬正來看看我這個叔父是怎麼死去的吧?只有我死了,他才能放開手腳地去對付我的那些兒子們!”   “看起來你也知道,如今唯一還將你當秦王的,唯有那個被你丟到北地自生自滅的公子正。”蘇禮卻是很是扎心地說出了一句真相。   “他所要的,還不是這大秦江山?”秦王灞不可置否。   蘇禮對此就更不可置否了,他跟個將死之人廢話那麼多幹什麼?   於是他老實不客氣地點頭承認道:“你要這麼想倒是也沒大錯,所以,如果說這次你能夠活下來,你會怎麼做呢?”   “什麼?!”秦王灞簡直無法理解蘇禮的思路,這是個什麼情況?   蘇禮則是故意擺出個‘邪魅’笑容問:“如果我能給你活下去的機會呢?”   秦王灞愣了,如果真的有這樣的機會他能拒絕嗎?   “你……要我付出什麼?”終究是王者,這個時候還能冷靜地思考。   可是蘇禮卻是緩緩搖頭反問:“你願意爲了你的生命付出什麼?”   秦王灞捫心自問,他願意爲此付出一切!   “我……”他要說什麼。   可是蘇禮而已經直接丟出了一道神術落在了他的身上,將他身上的病痛都給消除了。   蘇禮的神力中有‘生命’特性,卻是能夠延續這秦王灞的性命。只是這逆反自然規律的續命並不能持久,蘇禮的神力散去他就很快還是會死的。   只是秦王灞如何能夠知道這些?他只是震撼於自己一身病痛的消失,感受着自己身體中迴歸的生機,只覺得激動莫名。   但是很快他又注意到了蘇禮,他的神色一下子又冷靜了下來,然後問:“不知仙師想從我處得到什麼。”   他又問了一遍,但是蘇禮卻擺擺手說道:“你先去清理一下自己的身體吧,然後去把那殘局收拾好……公子正可是在外開疆拓土呢,瞧瞧你們這些人在家裏鬧成什麼樣子了。”   蘇禮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說完就一個轉身消失在了這寢宮的門口。   他圖這秦王什麼?   這秦王能給他什麼,他又能看得上什麼?   所以他走得是乾乾淨淨沒有一絲拖泥帶水,也是讓秦王灞愣了很久不知蘇禮所圖的究竟是什麼。   他想不明白,但卻更知道自己接下來必須要立刻彈壓安陽城的亂局,否則他就算恢復了健康的身體又能如何?   聞了聞自己身上的臭味,秦王灞臉上羞怒一閃而過,隨後卻是一言不發地自己打來了一桶水清理起了身子。   宮人們都走掉了,這些些事情只能他親力親爲。   這很讓他憤怒,已經想好了等這件事情之後他要將這裏的宮人全部殺了換一批。   但是在這過程中他又十分欣喜,因爲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這麼有力健康的身體了……   “逆子們,都給孤等着……”秦王灞又是憤怒又是期待地念着自己的兒子們。健康的身體讓他彷彿找回了年輕時無所不能的感覺。 第四百零九章 人性實驗   蘇禮沒有走遠,他牽着黑魯站在高聳的宮牆之上看着這裏的亂局。羣魔亂舞,人心的貪婪與野心交織,竟然使得這皇宮中的火焰彷彿是業火一般,處處散發着人心的邪惡。   等待了一刻鐘,將自己簡單收拾了一下的秦王灞終於走出了寢宮。他龍行虎步地來到了外面,穿過空空蕩蕩的宮門,然後就這麼走入了混戰的戰場上。   身穿龍袍的秦王灞威風凜凜,彷彿是這西秦人道秩序最後的顯現。他行走於戰場上,那些亂兵看到了那一身龍袍,自然而然地就回憶起了一直以來心中的敬畏,然後垂下武器不敢再動手。   就算有些殺紅了眼的將兵刃向秦王灞身上招呼,他卻也能夠瞬間空手奪刃完成反殺……這位秦王雖然如今老邁,年輕的時候卻也是有過一段戎馬生涯的,否則如何能夠在先王去世時穩住那三面受敵之局勢?   秦王灞越來越自信,他覺得自己的身體果真來到了巔峯……而與此同時他也記起了給他帶來這一切的那個劍崖聖子,鎮魔劍蘇禮。他知道劍崖教的前身便是劍宗,如果他早知道劍宗有如此能力,還怎麼會動歪腦筋?   他已經做了決定,等到他撥亂反正之後,必須向劍崖教表明忠心。他相信與那纔剛剛開始發展勢力的姬正相比,劍崖教應該會明白怎麼選擇。   秦王灞心中燃燒着火苗,然後居然也收攏了一隊亂兵追隨在身後。   畢竟這裏混戰的士兵都是安陽城內當值,雖然出自各個不同的系統,但卻都是共尊秦王的。   他如今十分自信,認爲自己所過之處必然是立刻撥亂反正。而能夠以秦王之威壓服這場叛亂,那麼他的君威也會頃刻間達到最高。   秦王灞忍不住笑了起來,霸道而威嚴,也使得他身後追隨他的那些士兵充滿了信心。   他一口氣衝到了皇宮之外的廣場上,在那裏,他的四個兒子正以各自的士卒打成一團爛仗。   他覺得自己只要出現在戰場就能夠逆轉一切,所有人都會拜倒在他的面前祈求原諒……   “爾等豎子,還不快快放下武器!”他深吸一口氣大聲呵斥了一句。   他這是用上了真氣來傳播了,喊得這戰場上的所有人都聽見了。   衆人皆是震懾,他們看到了這位秦王勇武彪悍之姿態,就彷彿是看到了他年輕的時候一般。   而他的子嗣們則是驚恐了起來,他們已經開始憧憬勝利之後的尊榮,但是出現在戰場中的秦王灞卻是能夠將這一切都剝奪的人。   於是在這一刻,原本佔據局部優勢看似最有希望能夠打敗他兄弟們的二王子忽然間做了一個決定……   “那是人假冒的父王,我父王早已經在寢宮病死,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裏?”他大聲吼了一句,然後有些癲狂地下令:“射箭,把那那僞裝成我父王的亂賊給我射死!”   秦王灞一臉的震驚:“逆子安敢如此?!”   不怒自威的王者之態再次震懾了衆人,但二王子手下的兵卒卻都是他養的私兵而非那些喫國家軍餉的軍卒,所以他們當即彎弓搭箭,竟然是真的向秦王灞射箭攻擊!   箭矢紛射,不過秦王在暴怒之際還是有武藝傍身的,拿起刀刃左右揮砍,就將射到他身前的箭矢都給砍落。   但是就在他暴怒地準備給自己這個二兒子一點好看的時候,他卻發現另外三個方向也陸續向他這裏射來了箭矢……   “噗!”   一支箭插在了他的身上,他愕然地看着周圍,看着彷彿無比清晰地看到了他那些兒子們臉上的猙獰。   這一瞬間他才忽然意識到,對於他的這羣兒子們來說,他此時已經成爲了徹底多餘的存在啊。   他的身體又猛然間連續震顫,卻是又接連中箭。   他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再次陷入了虛弱中,那種令他厭惡又恐懼的瀕死感覺再次襲來。   秦王灞渾身一軟,仰天倒向地面。   他的目光開始迷離,卻在這一刻忽然看到了那宮門樓牌頂上站着的那個年輕修者,正目光平靜地看着他。   他顫抖地伸出手想要召喚那曾經給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人,最終哆哆嗦嗦地說着:“救……救我……”   蘇禮看着最終還是死在了自己兒子手裏的秦王灞,有種不出所料的感覺。   “真是慘啊。”他感慨着搖了搖頭,然後目送這曾經的一方王者最終無力地墜下手臂,雙目之中徹底失去光彩。   “他還是死了,可是你之前又爲什麼要救他?”海棠從蘇禮的口袋裏探出來腦袋,歪着小腦袋好奇地問。   她可知過去未來,卻不知蘇禮如此行事的意義。   黑魯也是充滿了不解,他也不理解蘇禮這麼做究竟有什麼道理。   蘇禮卻只是意味深長地說道:“我不願考驗人性,那是因爲我知道那經不起考驗。但那並不意味着我不好奇,所以機會難得,就讓這秦王一家給我當個試驗品看看。”   “我給了秦王灞再活一次的機會,從那時起他的命運就完全取決於自己的選擇。”   “他可以選擇獨自離開,那樣我的神力就還能讓他多活十年。”   “他也可以選擇先出宮尋找信賴的舊部幫助,那樣雖然兜兜轉轉,但卻也能夠最後成功。”   “可他偏偏選擇了最衝動最危險也是利益最大的一條路去賭博,他或許沒想過自己會輸,可他終究還是死了。”   海棠不知該怎麼接話,她總覺得這樣的結果彷彿是蘇禮刻意引導的,但卻又說不出任何的證據來。   而這時趴在蘇禮腳邊的黑魯口水都要流下來了,因爲這場中的業力已經比先前還要濃郁了數倍之多!   這是弒君弒父之業,是人心中的至暗之刻,也是黑魯從未有品嚐過的‘美味’。   它這時候已經無比地確定這蘇禮就是一個魔鬼,一個善於玩弄人心的魔中之魔……看吧,如此濃烈的業力已經令在場所有人都意識都混亂了起來,只餘廝殺與殘酷。他們的一切人性底線都已經被打破,如今只剩下殘忍與瘋狂。   可是實質上引起了這一切的蘇禮呢?卻是安然於這一片如淵如海的業力之外,不爲這些業所侵染,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   這其實不只是蘇禮對人性的實驗,也是他對這天地規則的實驗啊……業力業力,人人畏之如虎,但蘇禮卻偏偏想要試試它究竟是如何判定人的罪惡。   於是他故意讓人散播了秦王欲立大王子爲新王的流言……不,這或許都算不上是流言,因爲從當時的情況來看也的確是大王子最有可能繼位罷了。   但是這個流言甚至都不需要他推波助瀾,就已經自己在安陽城一下子散播了開來……也就是說,太多的有心人想要利用這個流言,或者他們本來就想要做類似的事情。   於是安陽城大亂,這份罪業竟然只算了很輕微的一部分到了蘇禮頭上。這些罪業在他身上甚至連一絲波瀾都無法興起……可見,這天地的規則並沒有將之當成他的罪。   而後面秦王灞的事情,更是連一丁點業力都沒有算在他的手上,除了損失了一些神力維持秦王的生機,他就沒有遭受任何的罪業了。   是啊,他有做了什麼嗎?   他只是好心地救了一個將死的老人,然後這老人自己決定要出去作妖又死了,能怪到那醫生頭上?   “上仙果然智計無雙,只是隨手一步棋就能引得天下大亂。”黑魯連忙送上馬匹……它是真心覺得蘇禮牛逼啊,它要是有這能力,早就可以成爲大妖了。   就連海棠聽了也有些皺眉地問:“這是你算計好的嗎?”   蘇禮聽出了她話語中的一些不喜,看起來她不喜歡蘇禮這樣算計人心的樣子。   可是蘇禮卻是搖搖頭說道:“這個結果算是最差的一個吧,如果秦王灞能夠召集舊部再撥亂反正,那纔是我最想要看到的局面。”   “屆時安陽城的亂局很快就會被平息,但是作亂的四位王子卻都會被按上叛逆之名難以再繼大統。”   “先王留下的老臣子們自然可以順理成章地將姬正推上前臺,那時秦王灞無論如何也只能接受禪讓,傳下‘叔侄相替’的美名於青史。”   “於是秦王得名,百姓不必遭災,姬正得正統,三方皆可獲利。”   蘇禮說出了自己心目中的最好局面。   海棠聽了也是覺得如果一切都能夠按照蘇禮設想的這樣發展可就太好了,她忍不住問:“那方纔你怎麼不插手?”   “我只是想看看完全放任其發展最終會有什麼結果罷了……果然,人性之惡會將情況不斷地推向最糟糕的方向。”   蘇禮嘆息着解釋道:“不過無妨,這樣一來姬正入住安陽的時候絕對會受到最大的擁戴。而貴族階層的阻力也會因爲這場動亂而幾乎不再存在。安陽城中王室失格,除了在外的姬正,還有誰能服衆?”   “所以對於姬正、對於我們來說,無論怎樣結果都是一樣的。”   至此,海棠只覺得有種被智商上壓制了的感覺……她總覺得和蘇禮比起來,她這無數年的神靈都是白當了。   這種先天將自己立於不敗之地上的思維角度,彷彿已經是神靈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