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投名狀(4)
永安城曾經作爲大鷹谷要塞的橋頭堡,城牆比起躲在大鷹谷要塞後方的黒木城,修築的更加高大堅固,達到了驚人的五十米,據說東南域的大軍在永安城下犧牲了十萬計的軍士,最後在數百劍修的幫助下,纔拿下了永安城。
喬裝成受傷軍士的狄雲辰一行,在外城沒有受到任何盤問,就輕易的走到了永安城下,高大的永安城上,密佈着遠比黒木城更爲密集的弩機,一隊隊軍士持着火把在寬廣的城牆上串流不息,其中還夾雜着一兩個劍修的身影,高度戒備的他們時而警惕的向着亂哄哄的外城瞥一眼,又馬上看向城內。
儘管外面被宏興宏笙兩個和尚鬧得人心惶惶,但是永安城內的劍修並沒有出來支援的意思,反而把城門緊閉。看到這裏,施簡等人一臉無奈,城高牆陡,弩機林立,恐怕他們施展輕功還來不及縱上牆頭,就會被密集的弩箭射下來。
但是雲辰卻跟他們有着決然不同的想法,外面鬧得這麼大的動靜,永安城的劍修連出來查看一下都不敢,這說明什麼?說明永安城的劍修不多了。
“城下的軍士站住,你們是那部分的,爲何擅自靠近永安城三百米以內,今晚的行軍口令是什麼?速速報來,否則當成奸細萬箭轟殺!”城牆上一個將領模樣的軍士,見城下二十幾個軍士,全然不顧軍令,直接向着永安城走來,趕緊出聲大聲呵斥道。
城牆上這麼一吼,城牆下的雲辰等人就懵了,他們決然想不到軍營中還有如此多的規矩,更沒有想到的是,靠近永安城三百米內在夜晚被劃成了禁區,沒有通行口令,是要一律當奸細射殺的。
“暴露了,這麼辦?”施簡低聲說着看向了雲辰。
“都走到這裏了,還能怎麼辦,拔劍!”狄雲辰說着瞬間卸下身上沉重的鎧甲,亮出了一身潔白的劍袍和藏在鎧甲裏面的劍,其他人對於滿是汗漬味兒和血腥味的鎧甲早就厭惡至極,緊跟着雲辰紛紛脫了下來。
“劍修,是敵方的劍修!”看着城下二十四個軍士,轉瞬間褪去鎧甲變成了佩劍的修士,城牆上先前出聲的那個將軍,底氣已然全無,“快放箭,放弩箭,上師,有數十敵方劍修來襲,上師……”將軍倉惶的聲音,在這漆黑的夜裏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驚悸。
雲辰在卸下鎧甲的瞬間,人已化作九道殘影向前閃現而去,轉眼間越過百十米的距離,凌空飄飛在距離城牆六十米處,他冷漠的眼神看向傳來了成片弩盤攪動“吱呀”聲的城頭,飄忽燈火下,高大厚實的永安城牆森嚴而肅穆,如同一個黑色巨獸般盤踞在這裏,歷經風霜歲月的蹉跎而巋然不動。
狄雲辰的眼神這一刻變得比城頭那密密麻麻嗎散發着森寒冷光的弩箭更加犀利,幾乎在施簡提醒所有人不要站在一起,應該散開時,“鏘”的一聲,藍叱已經在握。
傾城,顧名思義,就是用來傾覆城池的,如今融匯了頂階劍魂子午陰寒潮,成爲慈渡神宗掌教聖姑首徒的狄雲辰,無需再在外人面前掩飾劍技傾城。曾一劍傾斜了不夜城的狄雲辰很想知道,自己一劍能不能傾破固若罄石的永安城。
雲靜知道狄雲辰要幹什麼,在她眼裏,前方如同一道天塹般存在的永安城牆,已經分崩離析了;洪常青也知道狄雲辰要幹什麼,很多年前在菏澤,他就堪破了狄雲辰這賴以生存的絕技,每每思及狄雲辰破去護寨大陣的那一劍洪常青就蕩氣迴腸;洪常青帶來的六個精英閣弟子雖然不知道狄雲辰要幹什麼,但是已然知道了狄雲辰大殿下身份的他們,在等待,等待這個傳說中幾乎無所不能的大殿下,來給他們帶來奇蹟。
一陣森冷的氣息從狄雲辰身上瀰漫開來,這是一種令他身邊人,從靈魂深處感到顫慄的寒氣,施簡等人茫然的把目光從狄雲辰的身上轉移到腳下,看着一片薄薄的冰晶從狄雲辰凌空懸停身下的地面向四周瀰漫開來,所有人都震驚的無以復加。
下一個瞬間,當城牆上的弩機彈射弩箭發出“嘣嘣……”一連串的聲響時,幾乎同時,“彬……”的一聲陰柔而犀利的劍鳴聲響起,雖然沒有弩機“嘣嘣”的彈射弩箭的那種排山倒海摧枯拉朽的氣勢,卻有一種徹骨的寒意隨着這聲劍鳴瀰漫開來。
在這兩種決然不同的兩種聲響中,千百隻弩箭帶着“嗚嗚”的尖嘯聲向着雲辰所在的方位密集的飛射而來,但是這一刻最耀眼奪目的,不是弩箭,不是雨霧中在牆頭火盆中執着搖曳的燈火……
……而是劍芒,是一百二十八道從雲辰的劍尖,迎着飛射而來的弩箭,向着六十米外的城牆下濺射而去的劍芒,看着一束束熾白的,拖拽着一道道冷霧尾焰的劍芒,給人一種蒼穹陷落,天河倒泄的視覺衝擊。
這等如傳說中繁星墜地的勝景,不論是敵我雙方的劍修,還是城牆上的軍士,都有剎那間爲之沉溺。
當這一百二十八道劍芒向前飛逝了不足二十米後,以十六道劍芒爲一個基數,收聚成更加耀眼的八道劍芒時,天地間爲之一窒,一股強大的吸力,瞬間吸光了周圍六十米範圍內的雨霧,以及任何沾上了水的物品,包括那剛剛彈出弩機,在雨霧中向着雲辰飛射而來的弩箭。
這是一種令人歎爲觀止的情景,數百隻弩箭連同周圍的雨霧,頃刻間依附在這八道劍芒周圍成八個球體狀,一起向着城牆下方飛逝而去,下一個瞬間,八道劍芒在距離城牆二十五米外,二次收聚成最璀璨的一粒寒星劍芒,帶着八個縈繞着弩箭的水球,向着城牆下飛瀉而下。
天地在這一刻沉寂!
下一息,一股讓人無可抵禦的寒氣,瞬間瀰漫在北城牆上下,一層冰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有下向上瀰漫,一聲悶響似乎從大地深處傳來,整個永安城都震動了一下後,永安城牆內外六十米內微微起伏了一下,而後是一聲如同山呼海嘯般連綿不止的轟鳴……
永安城面對狄雲辰的這一面百十米的北城牆,陡然間增高了盡十米……不對,是這一片城牆內外泛起了盡十米高的土石浪,在經久不息的轟鳴聲中,整片土石浪上下起伏了三次。
“轟隆”聲中,在城牆上軍士們驚恐絕望眼神中,在城下施簡洪常青等人屏住呼吸的注視下,這百十米城牆,連根向兩邊飛散垮塌。
那每一片向外飛濺的磚石,這一刻都附帶着一層薄薄的冰晶。
施簡看着凌空飄飛在前方,面對如同井噴般濺射而來的密集磚石,只是撐起了一片縈繞着冰晶顆粒狀的護體元氣就能輕易抵擋的狄雲辰,難於置信的喃喃自語道:“一劍傾城!”
在內外兩城軍士的茫然注視下,五十米高厚達十米的城牆,在頃刻間,在狄雲辰一劍之下,瞬間垮塌了百十米,別說那些城牆上的軍士們看的膽戰心驚,就是那些聞訊趕來的東南域劍修,這一刻膽怯的都有點觸目驚心。
“殺!”一聲粗獷的呼喊,從狄雲辰她們的身後傳來,遠遠向着他們奔來的兩個軍士,瞬間甩掉身上的鎧甲,露出了光頭和僧袍,襲擾的整個外城北線不得安寧的宏笙宏興,也趁機扮成軍士混了進來,看到垮塌了一個巨大缺口的城牆,無需他人提示,宏興就清楚這是誰的傑作,狄雲辰那種犀利而陰柔的劍鳴聲,不是誰都模仿的了的。
更關鍵的是,只要是雲辰帶隊,不管是昔日攻打莫陽寨,還是水陽寨外圍的慶陽寨,第一劍向來都是狄雲辰先施展的,宏興看的熱血沸騰,領着宏笙,越過還在發愣的洪常青施簡等人,當先向着永安城內殺去。
頃刻間,整個永安城內外沸騰了,數萬軍士從外城向着這道缺口趕來,內城中也有無數的軍士帶着心有餘悸的膽顫,向着缺口出蜂擁而來,卻惟獨不見修士,就連先前在北城牆上觀望的修士也不見了蹤影,難道被嚇跑了嗎?
宏興宏笙當先躍上垮塌的城牆廢墟,懲魔一展,數十道金色的萬字劍氣,向着城內成片圍上來的軍士罩下,懲魔所至,身着號稱刀槍不入重鎧的軍士,五一能抵擋,成羣的倒下。
洪常青施簡等人隨後跟上,十幾個劍尊境界的神宗劍修同時出手,成片的劍芒向着湧來的軍士宣泄而去,壯觀是壯觀,但是畢竟是點線射殺,殺傷力麼……遠不及能夠遠距離羣殺的宏笙一個人的威力,這個大光明寺摩天掌教方丈的關門弟子,一通禪理佛法講下來,能讓惡者改良,良者爲善的宏笙,此刻完全變成了一臺絞肉機,他那身金光閃閃的袈裟,在數萬軍士眼中,完全變成了一面催人命的招魂幡。
由此可見,佛家的慈悲爲懷,在宏笙這裏不過是一個欺世盜名的幌子罷了。
衆人緊隨在宏笙宏興身後,在數萬軍士中硬生生的殺開一條血路,縱上屋檐房舍向着堆積糧草的永安城南飛縱而去。
在永安城南,有一大片的庫房場地,差不多佔據着城南一半的區域,哪裏囤積着堆積如山的糧草,這些覆蓋着厚厚油布的糧草,足夠東南域百萬大軍食用半個月之久,是東南域大軍和劍修防衛的重中之中,在得知狄雲辰就在黒木城的確切消息後,在以玄陰宗爲首的劍修帶領下,永安城的劍修幾乎傾穴而出。
但是這並不代表永安城是不設防的,在永安城劍修傾穴出動前往黑山的同時,一個百多人的劍修隊伍,在玄陰宗一個劍聖的帶領下,接手了永安城的防務,當狄雲辰一劍傾破城池後,這些晝夜兼程趕來的東南域劍修,並沒有立刻上前截殺來襲的慈渡神宗劍修,而是暫避鋒芒,把所有劍修都收縮到城南堆積糧草的庫房外圍,以便於讓城中的軍士們多消耗一些來襲的神宗劍修的元力,他們再以逸待勞攻敵之疲。
在永安城軍士中,以摧枯拉朽的姿態大殺四方的懲魔劍技,隨着領頭衝鋒的宏興宏笙元力不濟而啞火後,加上越往城南去箭塔搭建的就越密集,大大的限制了雲辰一行人的速度,不過在看到南邊不遠處那黑影重重,堆積如山的糧草後,所有人都精神一振,施簡施洋帶着幾個神宗劍尊,主動上前替下了已經是強弩之末的宏興宏笙,在閃避一支支密集射來的弩箭同時,隨着一道道熾白的劍芒宣泄而去,一座座阻擋他們前行的箭塔支離破碎。
在一支支“嗖嗖……”如同疾風驟雨般射來的弩箭中,當他們抵達庫房外圍時,除了身法更勝一籌的雲辰雲靜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被弩箭所傷,更是有兩個沒有護體元氣的劍宗境界的神宗弟子,直接被弩箭射落後,被下放的軍士亂刀砍殺。
當城南的箭塔差不多被衆人毀去了一半後,看着近在咫尺的糧草,來襲的雲辰一行人並沒有鬆一口氣,看着守在庫房的柵欄外那一百餘人,身着各色劍修服飾的東南域劍修,所有人心裏都一陣發苦。
一路上很少出劍的雲辰雲靜以及洪常青帶領的六個精英閣弟子,替換下了領頭的施簡施洋等人,縱到了最前面,落在了距離敵方劍修四十米外的街道上,看着依然處在原地,並沒有率先發難的一羣東南域劍修。
當狄雲辰在庫房外那密集火盆中飄忽的火光中看到一羣大約二十幾個身着紅妝的女劍修時,眉頭一皺,同時輕輕碰了一下準備張嘴呼喊對方名號的雲靜。
那二十幾個身着豔紅劍袍的女子,如同一羣在午夜悠然綻放的彼岸花,處在一羣男性劍修中,有一種清麗脫俗與邪異並存的美境。來的,正是昔日與雲辰宏興攜手攻克莫陽寨的焚陽極宗的女弟子,帶隊的是花情。
沒有花紅!雲辰略帶失望的收回目光,他萬沒想到,昔日在菏澤生死一共的戰友,再次相見,竟然各爲其主,要揮戈相向。
花情及其身後的數位同門,自然也看到了狄雲辰,她回頭一個眼神喝止了幾個準備張嘴驚呼的師妹後,回頭給了狄雲辰一個詭異的笑臉,比起狄雲辰的多愁善感,她一如花紅般,要灑脫了多。
“不要動那幾個紅衣女子,就算要打,也要假打!”雲辰決不允許,自己在任何情況下,以任何藉口,率先向昔日的戰友揮劍。對他來說,忘記過去,意味着背叛。
隨着敵方領頭的劍聖揚手一揮,還在向雲辰一行奮力衝殺的軍士們,如潮水般退開至數百米外,依然把她們團團圍住,修士之間的戰鬥,普通軍士根本沒有參與的資格。
“就憑你們幾個,也想襲殺我大軍的糧草。”這個揹着雙劍的劍聖依然沒有出劍,而是開口奚落,或者說,狄雲辰那傾城一劍,給了他太多的震撼,他想要套一套對方的底細。
狄雲辰又何嘗不明白對方的心思,只是對方耗得起時間,他耗不起。
“纏住她們所有的人!”狄雲辰一聲令下,人已經急速向前縱去,人在空中“彬”的一聲,十六道劍芒從他的劍尖劃出內弧線,向前方的劍修濺射而去。
一時間,雙方的劍修同時散開,狄雲辰的劍芒看似向着對方領頭的劍神周圍的劍修射去,但是在距離敵方劍聖十米處,突然收聚成一點寒星劍芒,帶着吸引而來的一個一尺長的水球,向着敵方劍聖飛逝而去。
敵方劍神在寒星劍芒及體的瞬間,身體陡然側向飄飛橫移十數丈,憑藉超高的身法速度,輕易的避開了這一點足以破開他護體元氣的寒星劍芒。但是這一記傾城並沒有落空,直接射入了他身後一個躲避不及劍尊的護體元氣內,瞬間把他變成了一尊冰雕,而後“砰”的一聲,閃着血紅光芒的冰屑四濺。
幾乎同時,十餘道劍芒擊中了雲辰體外縈繞的那一片縈繞着冰晶顆粒的護體元氣,在施簡施洋驚呼“辰雲小心”聲中,生受了這陣劍芒的護體元氣,只是蕩起了如同水紋般的漣漪。如此強悍的護體元氣,不止一衆神宗門人感到不可思議,就連一衆東南域劍修,也看的難於置信,雲辰的強大,在她們看來,已經到了無可戰勝的地步。
不過,隨着敵方劍聖,御使着兩把飛劍飛射而來,看着一前一後兩把飛劍上微吐的劍芒,狄雲辰果斷的展開飄渺無痕,身化九影,近身貼了上去,面對高一個境界的劍聖,這裏也只有他有能力來纏鬥。
隨着雙方攻勢一展,戰鬥的場面鋪開到方圓幾百米外,急忙趕來支援永安城的東南域劍修,除了爲首的劍聖和四五個劍尊外,其他大部分人的實力介於劍宗與劍師之間,所以雖然雲辰一行雖然人數處於絕對劣勢,但是在劍聖被雲辰纏住後,倒也能拼個旗鼓相當。宏興宏笙加上雲靜空發了幾道劍氣跟花紅一行焚陽宗的女弟子戰在一起,雲辰說讓她們不要動焚陽宗的女弟子根本不可能,只有她們三個才知道,那些人能動,那些人不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