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圈禁難 敵營恨 抵不過記憶裏你淺淺的笑
在這個冬天,當天劍大陸的東海岸還沐浴在春風暖陽中時,遠在西北域的雲城山上已經下了好幾場雪。
一衆雲城宗門人,在這個冬天格外忙碌,正在大興土木的雲城山上,縱然在大雪封山之際,也未有停歇過,爲了保證材料源源不斷的運上雲城山,清理積雪成了雲城宗門人首要的事情。
正如雲靜所說,在數百個工匠晝夜不停的努力下,凌雲峯倒塌的飛雲殿又重新拔地而起,規模氣勢更勝往昔,狄雲辰當日把凌雲峯首座的位子許給了上官千虹的大弟子上官雲明,卻把飛雲殿,許給了上官千虹的私生子上官雲聰。
所以現在,整個飛雲殿中只有兩個人住,雲聰以及他那個看起來行將就木,很難挺過這個冬天的母親,爲了給冷清的飛雲殿添加一點熱鬧氣氛,雲聰經常邀些同門過來,陪伴着母親一起說說話兒。
於是,當這天雲林站在飛雲殿頂,看到漫天大雪中從南方天空傳來一抹紅光時,扯着嗓子喊道:“禍精騎着火鳥回來了,大家防火防盜防雲靜!”
“哈哈……”漫山遍野響起了愉悅的笑聲,不知從何時起,每次雲靜騎着虹兒回來,都有人這麼喊一嗓子,當然,只有兩個人敢如此“放肆”,一個是六指峯首座從千放的獨子云林,還有一個是狄雲靜的族兄狄雲良。因爲他們兩個,每次都被雲靜尋着理由欺負一頓。
當狄雲靜騎着虹兒匆匆回來又匆匆而去後,整個雲城宗更忙了,整個雲城宗男劍修的幹勁更足了,兩千……天啊,整整兩千如花似玉的焚陽宗女弟子,將會帶藝轉投雲城宗門下,比起個個冷豔如冰的望月峯女弟子,修煉火屬性的焚陽宗女弟子,是不是對他們該奔放如火呢……
這樣想着,不知哪位雲城宗門人喊了一句:“如此寒冷的天氣焚陽宗女弟子們來了如何過得習慣,我們應該去給她們鑿山挖洞!”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幾個首座長老一商量,當即決定在門人最少,且向陽的昔日峯上挖出一座大大的山洞,而後狄千桐匆匆下山,他要去大肆採購木炭,提前爲即將來臨的前焚陽宗門人添置起居用品;雲明雲容也帶着百餘門人緊隨其後下山,她們要去西北域與東北域的交界處,迎接這些不遠萬里來投奔的焚陽宗門人……
所有的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着,只因爲一個人,狄雲辰。他正在一步步的把雲城宗變得日愈強大,每一個雲城宗的門人都看到,感受到了,縱然他不在雲城宗,縱然他現在已經不是雲城宗的門人,就如同所有云城門人都知道掌教是桂千月一樣,他們也都知道,狄雲辰纔是雲城宗的規則,他們都期望着,他日再振臂高呼“雲城雲辰”那激奮人心的口號。
“我……會回來的,一定!”每個人都記得,昔日雲辰下山時承諾。
雲城山大雪紛飛,而在東北域腹地的某個小鎮,卻豔陽高照,這個小鎮因爲突然到來的二百餘輛馬車,變得熱鬧喧囂起來。
在收到慈渡神宗的正是文書,允許花紅一行盡兩千人,借道東北域前往西北域後,在趕來的百餘名神宗門人的護送下,洪常青從鄰近州府調集了兩百餘輛馬車,帶着衆花紅一行,踏上了走向西北域的漫漫旅途。
俗話說,身在女兒鄉,做鬼也風流,不過從洪常青那日愈憔悴的臉色看,顯然衆人這一路上的行居飲食,讓他操碎了心,當看到一抹金紅從天際向着她們落下時,洪常青的臉色愈發難看了,有狄雲靜這個不安定的分子在,他睡覺都得睜一隻眼睛。
虹兒滑翔到距離地面百米的高度後,身體猛然一個側翻,狄雲靜就極其狼狽的手腳亂舞翻滾着一頭向下栽落,正當下方的人擔憂的把心都揪緊了的時候,前一刻還狼狽不堪的狄雲靜突然身化九影,當她再次現身時,正好出現在雲秀所在馬車旁,在一衆喝彩聲中,她顧不得與其他人打招呼,一頭鑽進了馬車。
下一刻,馬車中傳來了雲秀訓斥雲靜的聲音:“死丫頭,一回來你就偷喫桃子,我們不是說好了嗎,等雲曦師姐大婚的時候,把這些產自仙府桃子,用來款待貴賓,你盡顧着喫桃子,也不看看你的桃樹去。”
“嗯,桃樹怎麼了?桃樹關我什麼事?我把桃樹搶回來交給你們,我只要等着喫桃子就行了!”狄雲靜回答的理直氣壯,在她看來,不管是喫桃子還是喫蜂蜜熊掌,都是一回事,她只要把最艱難的事情做了,比如掏馬蜂窩,比如從海底撈棵桃樹上來,剩下的事兒,就是等着喫了。
馬車內,很快傳來了兩女嬉鬧的聲音,雲秀自然不會入雲容那般來強加約束雲靜,聽着裏面啃桃子的聲音,車外的衆人很是懷疑,這等到了雲城山,這桃子還有沒有。
宏笙宏興則聽的一臉苦相,桃樹的死活不管雲靜的事,卻關他們的事,宏興的舍利還在雲靜的手裏拽着呢!這一路行來,兩光頭兄弟可沒少在桃樹上花費心思,就差抱着桃樹喫喝拉撒了,可以說,比當和尚那會兒,伺候佛主還要虔誠。
不過很快,一衆曾經在蠻荒與宏興宏笙共處過的焚陽宗弟子就發現了一件蹊蹺的事情,以前是宏興對宏笙呼來喝去,動手動腳更是家常便飯,現在不是了,現在宏興在宏笙面前就跟小媳婦一樣,怎一個唯唯若若了得。
隨着洪常青的一聲吆喝,在鎮上稍息打個尖兒,採購了食物的車隊再次開拔,如果不出意外,她們將在年關之前,趕到冰天雪地的雲城山,那個時候……雲城山上就該辦喜事了,加上遠道而來的她們,就該是雙喜臨門。
時間無聲流逝……
長寧山,雙子峯,慈渡神宗。
長長的臺階上留下的一串血腳印,早已被清洗乾淨,但是那個腿插斷劍,渾身血色人影,已經經久的留在了他們的心坎上,那個面對習慣了強勢的長老閣,傲然不屈,以自貶出門向威脅,最後逼得那位神祕的,號稱執掌慈渡神宗規則的大長老,親自廢了熙魂的閣老身份才罷休的神宗狄雲辰,毫無疑問,經此事後,已經成爲了所有神宗年輕一代門人心中的驕傲。
但是隻從狄雲辰在慈寧宮前一番大鬧後,整整一個星期,慈渡神宗內再也沒有看到神宗首徒的身影,至從狄雲辰被送進慈寧宮,當晚又轉送回狄閣後,整整一個月,他都沒有出門,並謝絕探訪。這讓一些神宗門人,很是懷疑狄雲辰是不是因爲受傷過重而就此廢了。
狄雲辰當然不會就此廢了,但是他確實受傷過重,連番積壓之下,已非丹藥所能急效救治,需要慢慢的靜養調理。事實上至從慈寧宮轉回狄閣後,他一直清醒的很,當夜揹着聖姑派來看護他的常夢常醒,還例行的完成了每日必須的固化經脈。
“還有最後三天。”雲辰看着逐漸有深紅迴歸成肉紅色的左手,在這個深夜,獨自在三樓遙望着旁邊的孟閣,在心裏細數着固化經脈的日子。
正如同聖姑所擔心的那樣,或許一開始就動機不純,在這個滿屋子飄蕩着玉蘭香味,現如今在慈渡神宗備受萬衆敬仰的他,竟然毫無歸屬感,在這樣的夜,在閉門養傷的這幾天,他竟然產生了濃厚的思鄉情結,他懷念在汝州,在雲城宗的日子,這樣的情緒縈繞在心頭,並揮之不去。
大靈兒無聲的從窗口鑽了進來,兩天前雲辰讓常夢把它從長寧鎮客棧抱了上來,然後把一個玉蘭荷包和一封信,讓它帶去交給了霓裳,他相信慈渡神宗連番對他刺殺失利,一定瞞不過霓裳的外公,也就瞞不過絕頂聰明的霓裳,所以的他的信上只有三個字——我很好!
大靈兒帶回來,是一卷紙和幾瓶丹藥,雲辰不懂丹藥,但是光從成色上看,霓裳煉藥的水準顯然大有長進。那一卷紙,自然是霓裳對着鏡子的自畫像,畫中的人兒一如當初清麗脫俗,美得讓人心神沉溺,只是眉宇間,已經多了一股淡淡的哀愁。
那是相思。
“我把自己畫在紙上,期望你能時刻記住我,我卻把你的樣子刻在心坎上,心裏每時每刻都有你的影子,壞人,圈禁難,敵營恨,抵不過記憶裏你淺淺的笑!”
看着畫像上的涓涓小楷,雲辰眼中似有淚光閃過,自語着哽咽出兩個字:
“霓裳!”
或許狄雲辰有着摧毀水陽大寨的不世之功,或許狄雲辰有着大破永安城的萬丈豪情,或許……狄雲辰結盟佛門的豐功偉績,但是怎麼掩蓋不了,他是一個懦夫的事實,至少在東南域劍修心中,那個被玄陰宗圈禁了愛人的他,連去看望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不是懦夫是什麼。
很多年前,在霓裳被玄陰宗軟禁,並放言,只要他去就放人這件事上,狄雲辰選擇了低頭,很多年後,看着愛人送來的款款相思,狄雲辰該怎麼辦?
狄雲辰望着夜幕中的東南方久久,手中捏着霓裳的畫像,似乎已經習慣了沉入修煉,當黑夜過去,當東方燃起一片朝霞時,沉修中的他突然睜眼,一字一句道:“玄陰宗,我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