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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密林邊降虎

  階上下來四個人,三個是彪形大漢,一個是身材嬌小,全裹在狐裘內,四個人點首爲禮,彭二叔一一引見:“這是小子彭英、彭真、彭雷。”   又一指嬌小的人說道:“這是小女彭珠。”   三個彪形大漢搶上前和文俊握手錶示歡迎,但當他們退回去時,互相扮了個鬼臉兒,笑了一笑。   原來他們是不懷好意,在握手時全用上了真力,但他們感到對方那巨靈之掌,柔若無骨,毫無着力處,卻又似有無窮的潛力,毫不着相地卸去他們的力道,所以全感到莫名其妙,只好放手退回。   文俊淡淡一笑,說道:“小可打擾貴地,諸位大哥尚請多多擔待。”   “梅兄弟,咱們輸了,輸得乾脆,沒話說。”   彭英豪爽地叫:“今日搬過來,咱們多親近,你,青山哥,竟然走了眼,梅兄弟絕不是隻可挽兩石弓的人,罰你兩天多跑幾步,到這兒做陪客。”   “英弟,你搶我的客人,好意思。”劉青山苦着臉說。   “英哥,不是小弟不知好歹。”   文俊替劉青山解圍:“昨晚曾應允劉青山大哥,這十天中除了打獵的四天外,全交由青山哥導遊附近景色,英哥盛情,小弟心領。”   彭二叔插口道:“好了好了,賢侄也不必作難,就和青山賢侄一起搬過來盤桓,大家也親近些。”   這期間,彭珠姑娘一直不開口,用她那雙震人心絃的明眸,默默地注視着文俊的一舉一動。她發覺,文俊除了引見時向她頷首一笑外,而後從未瞥過她一眼,姑娘心裏暗暗驚奇,但也有氣在打主意使壞了。   彭二叔挽着文俊重行踏上兩級石階,居高臨下叫道:“大家且過來見客人,這位賢侄姓梅,名文俊,青山賢侄曾說過,梅賢侄決定隨我等入山,大家見過面,也好有個照應。”   文俊向衆人拱手一禮,四面俱到。   “歡迎梅兄弟加入!”衆人同聲叫。   “等會兒你們再親近,時候不早,且先試箭。”   二十步外是由東至西的一條二百步箭道,只有碗大的一點紅心,在箭柄上閃閃發光。   第一個在兵器架上取大弓的一個年輕人,他取了三支狼牙箭,站穩腳步,弓開如滿月,箭去似流星,三箭中兩支命中紅心,一支偏左一寸。   “這位叫李俊傑。”   劉青山附耳向文俊道:“二妹的心上人,膂力過人,神射算得上佼佼出衆。”   “是的,二百步兩中紅心,難得。”文俊答。   劉青山附在他耳邊,壓低聲音說道:“等會兒你可看得到三中紅心的人,也許會令你喫驚。”   “是誰?真值得喫驚麼。”劉青山避開主題,又道:“光憑膂力拉兩膀硬弓不希奇,弓箭這玩意兒心眼手法步要面面俱到,憑蠻力絕不是那麼回事。”   “大哥,你能三箭中的麼?”   “也許能,可是總不能箭箭命中。”   “那你說的三中紅心的人是你了,我不會喫驚的。”   “不是我,我說的是本場最美麗的嬌花,一朵帶刺的花,嵐皋場附近百里內,年輕小夥子敬如天神,也畏如雌虎的嬌花。”   “是桂姐麼?”   “不,彭珠。”   “你是說場主的千金?”   “正是她。”   這時,許多青年男女都射過了,沒有三中紅心的人出現。   有人在叫:“猛虎,輪到你了!”   劉青山拖文俊奔到箭道盡頭,他彎弓搭箭,“咻”一聲箭破空而飛,遠處紅旗在左方招展,有人在大聲吶喊。   “就差一點兒,紅心偏左。”劉青山說,“咻”一聲又是一箭,弓弦仍在震鳴,對面紅旗在右方招展。   “紅心偏右,我老了。”劉青山說,第三箭脫弦而出。   對面紅旗正舉,急據揮舞,有人狂叫道:“三中紅心,不愧猛虎。”   劉青山微笑着交弓交到文俊手中,並替他取了三支箭,叮嚀着說道:“兄弟,沉着些,這是一石弓,你可以勝任。”   文俊本欲應付了事,但一聽劉青山說彭珠可以三中紅心,不由激起好勝之心,接過弓箭,微笑走到起射線,暗運真力,“咻”的一聲箭出如閃電,尖銳的劃空嘯聲震人心絃。   沉重的箭垛向後一挫,箭並未靶上,而紅心正中一個小洞上,還留有幾片殘羽。   驗箭的猶豫片刻,突然急揮紅旗,發狂地叫起來:“神箭穿垛,紅心!”接着,四周響起了瘋狂的歡叫。   文俊從容不迫,第二支箭穿破空飛去,箭由原洞射入,並未穿透箭垛,原來他已先做了手腳,箭頭被他運內家真力,便將鐵尖變了形。驗箭的人站在箭垛前發呆,好半晌才一蹦而起,像被人踩了尾巴的小狗,狂舞着紅旗,尖叫着道:“紅心!紅心!連珠穿孔!”   四周響起了山洪也似的吼叫,人羣一陣騷動,全向箭垛奔去,有人在五十步外拾得第一支箭,堅硬的地面,射入土三分之二。歡叫吶喊之聲雷動,卻把文俊警醒,暗罵自己該死,爲什麼要在這兒賣弄呢?   他不再思索,待箭垛前人羣一散,覷準柄角,一箭破空而出。箭恰中左上角,驗箭人像泄了氣的皮球,搖着那面青旗,四周人羣騷動停下了,鴉雀無聲。   文俊放下弓,走向劉青山,訕訕一笑道:“一箭落空,大哥,總算沒丟人。”   劉青山凝視他半晌,苦笑道:“兄弟,你該射中它的。箭嘯有異,你該有五石弓之量,大哥走了眼了。”   “大哥,沒騙你,這玩意我少練,一是僥倖而已,場主千金來了,咱們走吧!”   兩人循道走向門口石階,劈面迎面大踏步的彭珠,兩人含笑閃至路旁。   彭珠小嘴噘得老高,神情不大友好,她昂然經過文俊身邊,突然在他身前一站,沒好氣地說道:“沒出息的東西,哼!爲什麼你要故意相讓呢?誰會領你的情?哼!”她昂着頭,轉身便走了。   “兄弟,麻煩來了,我沒告訴過你,這丫頭刁鑽得緊,她要是不高興,有得瞧!”   “大哥,我在這兒只有十天,有四天在山中打獵,已經過了兩天啦!”   “不過,你也不必擔心,看她的態度,可能不會壞,她要是冷冷地看你一眼,冷哼一聲,那就不妙了。”   “她不是哼了兩聲麼?”   “兄弟,你真是傻,那是裝出來的呀!可能……唔!可能又另有麻煩了!”   他們到了石階,四周已歡聲雷動,彭珠已經在大顯身手,三箭連珠攢射,三支箭在紅心中央相距不到一寸。   接着是競賽飛矛,單刀搏擊,套繩等等獵獸之技,文俊這次小心行事,馬虎地混過了,儘可能裝得稀鬆,但求不突出便算了。   午間,他幫着劉青山收拾傢伙,場主派英、真、雷三兄弟前來促駕,兩人藉口須在家裏收拾獵具,要晚間方可前往。   送走了三兄弟,卻來了三丫頭,她刁蠻地將劉青山拖走了。   文俊心中暗自決定,在離開嵐皋之前,無論如何,得設法弄來一頭猛虎,促成一雙佳偶,也算是報答這位熱情感人、渾璞的血性朋友。   他正在廳上整理一張硬弓,這是他準備入山時應用的兵刃,天殘劍和百寶囊中之物,如非必要,他不準備亮出。   大門外悄悄地出現一個嬌小的身影,一身輕裘,皮風帽外面,只露出一雙震人心絃的秋水明眸,和挺直的瑤鼻,乍看去,只知道她是女人,要分辨她是誰,委實不易。   她一看屋中只有文俊一個人,而文俊卻是面向內間,她那明麗照人的美眸中,泛起一絲頑皮的笑意,左臂一抬,“錚”一聲機簧脆響,一支小巧的袖箭,向文俊頂門上方兩寸處飛去,人也捷如靈貓,猛撲文俊,伸左臂急抓文俊衣領。   丈俊耳目何等靈敏?十丈風飛花落葉亦可分辨,何況偌大的一個人?他不動聲色,頭頂上的袖箭他睬也不睬,背後風生,來人已近,他驀地向左一旋,左臂倏伸,快!快得令人眩目神移,一把扣住來人左上臂,往懷中一帶。   女郎驚叫一聲,“虎尾腳”向後便掃。   文俊一聽是女子的聲音,正待放手,下面虎尾腳已到,他手上用了一成勁,稍向前推,虎尾腳落空。   “哎喲!你這人怎麼這麼魯莽?”女郎痛得尖叫出聲:“簡直是條蠻牛!”   文俊放了手,有點不悅地說道:“你是誰?存心捉弄人麼?”   女郎咬着嘴脣兒,掀掉頭上風帽,現出頂上三丫譬,和美麗的硃紅臉蛋。三丫髫,是大明時代未婚少女的標誌,文俊心是暗暗後悔。   “誰,哼!嵐皋場還有幾個誰?哼!”女郎板起臉說。   又是兩聲哼,文俊恍然大悟,拱手賠笑道:“原來是珠姑娘,不知者不罪,原諒區區剛纔的魯莽。”   “魯莽!哼!把挽弓的力道全用上了。”她面孔扳着,但分明在笑:“你到底能挽多強的弓?”   “兩石,姑娘。”文俊忍不住笑了,美麗少女宜喜宜嗔表情,特別可愛呀!“你的膀子也不弱,二百步三中紅心,一石綽有餘裕。”   “要是弱,怕不早被握斷了?”她也笑啦!而且還有點自負:“早上爲何故意射垛角!你說!”   “當仁不讓,不是故意的,姑娘,委實是技不如人,區區已盡了心力。”他說了違心之論,臉上微紅。   “技不如人!哼!箭連珠中的,力透箭垛,第二支箭箭尖變扁,這都是技不如人?哼!違心之論,違心之論!”   “刀如劈柴,槍如死蛇,這是姑娘說的,分明是區區技不如人啦!”他記起在試刀試槍時,姑娘在旁所加的評語,故而信口說出。   姑娘笑着說道:“那懶洋洋的神氣,我看了就生氣,裝得太不象話,所以要趕來迫你出你的真功夫。”   “差點兒腦袋開花。姑娘,你這手留着點兒。區區委實有點心中發毛,下次少來爲妙。”文俊半認真地說。   “還有哩!”姑娘叫,右手倏神,一掌當胸推出,左手疾扣文俊右臂,揉身進撲。   文俊向右微閃,左掌向上輕輕一拍,姑娘得理不讓人,扣緊文俊左小臂,轉身出腿,順勢猛扔,她要將文俊弄倒摔出,她個兒比文俊矮上一個頭,簡直像是個小鬼跌金剛。   文俊忍不住心中暗笑,雙足向上一收,讓她把自己摔出,立在她身左。   “咦!你真夠快,沒將你扔倒。”她扔捉住文俊的左小臂,驚詫地說。   文俊心中不大以爲然,暗說:“荒謬!女孩子怎能用這種招路的?不象話呀!”但他口中卻說:“姑娘神技,區區佩服,佩服!”   彭珠臉一紅,放了手,掀起小嘴白了他一眼說道:“你,沒有一句真話,算你行,快走。”   “走!”文俊一頭霧水,還道是她要到外面較量呢:“免了吧,區區委實技差一着,甘拜下風。”   “誰和你再比,你答應和青山哥搬過去的,不走怎成?”   “這……這……”   “別這這的。”剛好劉青山心事重重地跨進門來,她叫:“青山哥,架子好大喲,你說,你們到底走是不走。”   “四妹,咱們晚上準到。”劉青山在推搪。   “不成。”她去搶下劉青山的託天叉,六十斤的重傢伙在手中,幾乎輕同無物,她又去搶文俊的大弓:“你們比我們女兒家還囉嗦,這就走。”   “好啦!四妹。”   劉青山也無可奈何地說道:“嵐皋的野丫頭,誰也強不過你,走着瞧,不知哪一位小夥子活該倒黴。”   “呸!狗嘴裏長不出象牙來,放心,桂姐饒不了你,別替人擔心。”她瞥了文俊一眼,放下鋼叉,提着文俊的大弓,小鹿兒似的蹦出門外,扭頭叫道:“走啊!持着兵刃就成,其他獵具不必擔心。”說完溜了。   “這野丫頭!”青山搖搖頭,自言自語地說。   第二天一早,人影幢幢,狗叫連連,一隊三十餘人的打獵隊伍,乘着曙光向山區迤邐而去。   他們的收穫不多,不過是些狼豹野獸之屬,當夜進趕陰森恐怖的一座山谷裏,在附近平原的山區裏,夜間是最好的打獵時光。   在這宛如洪荒叢莽的深山裏,夜間卻是危險最恐怖的時候,不但猛獸在暗中窺伺,稍一大意,不是迷失在叢莽裏,便是陷入泥沼陡壁之中,萬難生還。   所以夜幕將臨,場主便傳令紮營,八座帳幕圍着一堆熊熊大火,只留一名壯士輪班守夜,大家儘早休息,準備明日捕捉猛獸。   據劉青山說,這座山谷距嵐皋場已有百里,是打獵人經常駐宿之所,由此分兩路向南,越過數座山峯,在前面一座全是茅草的高峯會合,再聚在一起,排成一字向東插進三十里,再向北轉回嵐皋場。   那座黃矛山之南,全是遠古森林,陰惡奇峯。   峯以南便是雲霧山範圍,從無人敢越雷池半步,只有劉青山爲了要獵猛獸,曾經獨自下峯十里,最後遇見巨大黑影出現,把他嚇回。   按這次行程計算,往東折回嵐皋場,收穫可能豐厚,但麻煩也多些,一是接近雲霧山,危險性大,一是這一帶經常有嵐河上游的土民行獵,假使碰上了,可能要衝突起來,在一二十年中,械鬥傷人之事,已經發生過三五次。   假使要向西,經過大峯山以北地區,收穫可能不大。原因在那兒經常發現六七丈的巨大巴蛇,野獸不夠它們果腹,假使獵隊不幸碰上這龐大動物,跑得不夠快,準死無疑,雖則不易碰上,但無獸可獵,何必枉勞心力呢?   翌晨,收拾帳幕起程,分成兩路,左一路是場主和十五名男女,包括彭英兄弟,右一路由劉青山率領,包括文俊、李俊傑和楊定山,月桂、月芝三兄妹,還有其餘十名男女壯士們一同起程。   在分組時,彭珠不願意,她要加入右翼隊伍,接着小兄弟彭雷也不幹,他跟定了文俊。場主設法,只好給他們換了兩個人。   旭日初昇,兩路人馬分道揚鑣,披荊斬棘各奔前程。   劉青山一馬當先,十餘條獵犬呼嘯着在前奔逐,文俊走在最後,他的左側是彭雷。彭雷是年方十六,生是一表人才,臂力也夠,論年紀,他比文俊還大個月,但卻天真得像小娃兒,他帶着兩頭黑色獵犬,陪文俊走在最後。   彭珠走在文俊之間,她明快的笑臉,一路上始終未平復過,不時回眸流盼,向文俊投過一瞥神祕的目光。   越過一座小山,前面展開一片茂密的古森林,在高山地區,冰雪長年不化,林木皆是松柏彬榆之類的針葉樹林,枝繁葉茂,參天蔽日。   “梅大哥。”   彭雷靠近一步說:“這是本區最有名的黑森林,野獸甚多,在這兒我們將分道搜進,每三人爲一組,在目力可及之處,齊頭並進。你是我們的客人,應走在中間。”   “雷兄弟,請自便,我會跟上的。”文俊微笑着回答。   “這兒有些什麼猛獸呢?”   “在夏天,最大的是千斤大熊,冬日熊遷走冬眠,最兇猛的是金錢豹,至於那龐大的巴山人熊,力可生裂虎豹,但極少傷人,當他們發現人跡,自會悄然遠避,獵犬對人猿特別敏感,三五里內即停止不走,狂叫示警,我們也就只好等人猿走後方行搜進。”   前面突然響起角哨聲,十餘名男女互打手式,緩緩分開。   “青山哥已發令了,我們走!”   彭雷說:“小妹一向喜愛搶先,讓她先走,我們在青山哥之左。”   文俊挽着大弓,彭雷手持鏢槍,左手是一把砍山刀。   彭珠背弓持矛,腰插匕首,她看了乃兄一眼說道:“誰不知你自命英雄,經常搶先?你引大黑二黑在前開路,我在後陪客人。”   “四妹這次不搶先了,奇蹟!”他大笑着吆喝一聲,領兩條黑狗躥前去了。   林深不見天日,好在樹高草短,北方隆冬常駐,藤蔓極少,十餘個人分爲五組,每組相距三五十丈,呼喝着獵犬,向前急走。   十幾個人吆喝,加上犬叫連聲,也十分熱鬧。   彭珠等彭雷越前三五丈,讓文俊走在中間,在錯肩而過時,塞給他一包東西,嫣然一笑,跟在最後。   文俊不明所以,打開一看,那是兩塊肉脯,和兩隻雞腿,香噴噴地誘人食慾,他正欲轉身發話,身後已傳來彭珠銀鈴也似的聲音:“我給你準備的,快喫了,別讓人看見。”   文俊知道,歸還她是不可能的事,只好回頭笑謝道:“謝謝你,珠姑娘,現在我不餓,等會兒再喫。”他仍舊包好,塞入懷內。   左右兩方,傳出歡叫和犬獸追逐之聲,只有中間一組毫無所獲。   彭雷急得大叫道:“我們快些,趕先一步。”   三個人一陣快趕,不久就超出半里之遙,突然,二條獵狗狂叫一聲,兩下里一躥,十丈外矮草倏分,竄出一隻大青狼來,它齜着牙,突向左方竄到的二黑撲去。   彭雷手急眼快,叱喝一聲,騰身飛撲,鏢槍去勢急似奔雷,半空中槍,狼迎個正着,大青狼狂嗥一聲,跌落樹下,兩隻獵犬同時撲到,咬住前後腳只一扔,四五十斤的大青狼被扔出丈把外,撞在樹上,眼見活不成了。   “這東西沒用場,青皮沒有者黃毛管用,小爺懶得扛你。”彭雷自說自話,拔出鏢槍,用砍山刀割下兩塊狼腿肉,扔給兩條獵犬,頭也不回往前走了。   珠姑娘說道:“這種大青狼兇惡非凡,最大的重逾八九十斤,皮的用途極少,肉腥得難以入口,生怕兇暴狡猾,乃山中最令人厭惡之物。”   文俊說道:“奇怪,你們這種打獵之法大異常規,不似團獵,因山區廣闊,而人數過少,要說是搜獵麼?你們卻又大聲吆喝,野獸早跑光啦!”   姑娘微笑答道:“不會的,獸多,驚而獵之,假使要圍,一千人也無能爲力。着!”她嬌叱一聲,鏢槍脫手飛出,三丈外倒下一頭大如小牛的黃鹿,弓弦驟響,另一頭也倒在草叢中。   “洪荒叢莽中,也有此種善良之物!真是奇蹟!”文俊一面幫着姑娘用山藤將黃鹿綁上,一面惑然地說。   “這兒還可獵獲梅花鹿呢,何奇之有?”   “這麼說來,這黑森林中沒有猛獸了。”   “怎麼沒有?來了!”姑娘凜然地說。   這時,左前方的彭雷,握緊鏢槍嚴陣以待,並步伐緩慢地向後退,兩頭獵犬則毛聳起,並略爲顫抖垂着尾巴,緊依近彭雷身邊後退,威風盡失。   彭珠以身遮住文俊,高舉鋼槍,向彭雷靠去,並警告文俊道:“林靜犬驚,必有猛獸來了。梅大哥,危機四伏,請緊隨在後,並注意後方。”   文俊不介意地說道:“早着哩!相距還有百丈,最好能驅狗發聲,誘它撲來。”他解下弓弦一端,握住有弦的一端。   “恐怕是巨熊。”彭雷悄聲說。   文俊說道:“不!熊早已穴居冬眠了,那是大豹。”   “啊,你像知道呢!”姑娘說。   文俊淡淡一笑道:“我該知道,這東西得準備用力,鏢槍如一擊不中,它必急撲而至,沉着應付方免有失。”   失字一落,兩頭獵犬用嘴拱擦彭雷的小腿,顫抖着要向後溜走。   “近了!”彭雷將砍山刀揚了揚,鏢槍高舉。   十丈內草叢簌簌而動,斑影一閃,一頭長有八尺的金錢大豹,凌空縱上一樹梢上,一雙炯炯生光的陰森大眼,注視着這兩男一女。   彭雷發出一聲長嘯,警告所有的同伴,槍尖略揚,徐徐向大豹靠近。   雙方越來越近,終於接近五丈,彭雷兄妹向前面散開,兩根鏢槍對準樹上的大豹,似要脫手扔出。   大豹伏在樹上,咧着森森銳齒,尾巴徐徐晃動,作勢下撲。彭雷兄妹突然叱喝一聲,鏢槍虛晃一次。大豹毫無所懼,伏得越低。   “小心地面,有兩頭。”文俊弓梢向右前一指,跨前兩步。   “三哥,由你出手,我對付草中那一頭。”彭珠輕聲說。   聲落,大豹突然低叫一聲,向地面猛撲而下,前爪落地,閃電似地向左一躥,突然又向右一折,猛撲彭雷。   在大豹剛向右一折的瞬間,彭雷的鏢槍擦大豹前額而過,一槍落空。   “畜生好靈!”彭雷說,砍山刀交在左手,虎腰一挫,嚴陣以待,他畢竟年歲過輕,對這龐然大物,林中陰險的霸主,到底心有所懼,手中刀略現顫動。   就在雙方正在作生死一搏,間不容髮之間,彭珠的槍,已經倏然而至,姑娘已看出乃兄已現惶急。她雖然注意草叢,但目光不離人獸,事已急,乃兄就算可以傷豹,人也絕難倖免,所以她不顧一切,飛出一槍。   豹,以陰險靈捷出名,兇殘爲各獸之冠,雖猛虎也不敢招惹大豹,虎如不飢,極少撲殺小獸,豹則不然,見物即傷,以搏殺爲樂。   人碰上大豹,比碰上猛虎更糟,危險性更大,豹不但可爬樹,獵食時悄然猛撲,飄忽不定,出沒似鬼,令人防不勝防,比猛虎聰明得多。虎則咆哮發威,先低人銳氣,再以兇猛的勁道急撲,正大光明襲擊,人可以事先防範,所以不難應付。   彭珠槍出如電,豹身懸半空,退避絕不可能,恰好迎個正着,槍貫肩胛而入,距心房僅差兩寸,它大吼一聲,跌下地來,臨死反咬,一爪向彭雷搭去。   “噗”一聲,豹爪斷掉半掌,彭雷也被震退五步,倘若是彭珠及時趕到,匕首疾飛,恰好射入大豹心窩,另一隻掌早將彭雷的腦袋拍扁了。   彭珠到得正是時候,將彭雷拉退一丈,大豹方頹然慘吼,倒在彭雷立腳之處。   兄弟倆驚得臉上變色,暗叫:“好險!”再抬頭向右一看,心中一震。   五丈外,文俊左手揹着,右手大弓疾如靈蛇,戲弄着另一頭同樣大小的金錢豹,那豹不住低嘯,左右不能突出,大弓每一點中它的爪和肩,它便痛得渾身發抖,只有逐步後退,那急怒如狂的神態固然可怕,但驚懾的神色也是十分明顯。   文俊在彭珠擲出鏢槍救援彭雷時,已知大事不妙,另一頭大豹已悄悄撲出,自己不出手是不行了。   他身法奇快,半途恰好將大豹截住,大弓一點,內家真力重如山刃,將大豹肩腫幾乎點碎,大豹兇焰盡消,跌在地面用爪拍攔文俊的大弓,它已縱跳不成了。   文俊不想一下子結果大豹性命,他迫大豹步步後退,把大豹憋得狂嘯不已,他亮聲兒對遠處的兄妹倆說道:“雷兄弟,咱們可以活捉的,可惜無法搬走呢!”   兄妹倆張目結舌走到文俊身後,彭雷嘆道:“梅大哥神勇,如果沒你在一旁阻住這畜生,我們……”   大豹退到一株大樹上,無法再退,它怒吼一聲,奮勇向前一撲。   文俊說道:“畜生,可別想便宜!”弓梢一搭,壓在大豹肩腫骨之中,大豹四爪齊伏,地下留下五寸深的爪痕。   文俊又說:“雷兄弟,找山藤來。”大弓一撤,人如閃電,一把抓住大豹頂花皮,提起來輕輕地在它腦門擊了一掌,大豹立時暈倒。   四周人聲漸近,由劉青山一馬領先,向這兒趕來,他們已經接到彭雷的警告聲,十二個人聞警趕到,文俊已和兄妹倆將大豹捆個結實,用嘴套給他戴上了。   大夥兒看了這五六百斤的龐然大物,驚得張口結舌。   文俊笑向劉青山說道:“大豹現蹤,劉大哥,不遠或許可以找到猛虎,說不定咱們可以碰上,咱們快些搜去。”   劉青山制止衆人叫嚷,說道:“老弟,真有你的,這百十年來,獵獲這麼大的金錢豹,這算是第一次。”   他招呼幾個年輕小夥子,砍樹枝做與兩個凹架,將一死一活大豹,合力拖住隊後,向南急搜而去。   “梅大哥!”彭珠緊跟着文俊,美麗的臉蛋綻開甜笑:“你兩膀何止兩石弓的神力,騙人!”她手向前一伸,潔白玉手在袖套下伸出,老實不客氣地握文俊的虎掌,用上了真力,文俊微笑着說道:“珠姑娘,假使讓你試出我到底有多少腕力,那怎成?”   彭珠只覺文俊那巨大的虎掌,柔軟溫潤,毫無着力處,她用盡了喫奶之力,那虎掌的主人依然談笑自若。她頑皮地一伸舌頭,猛向後一帶。   文俊笑道:“你也不過兩石弓之力,是麼?”他向前一引,彭珠身不由主,向前一栽,她只覺力道盡失,向文俊脅下撞去,她噗嗤一笑,說道:“放手啦!算你力大如牛。”   文俊一放手,她突一探腕,將文俊的虎腕挽入懷中,整個嬌軀偎在文俊身上,笑道:“能用一張弓活擒大豹的人,沒聽人說過,你將成爲嵐皋空前絕後的大英雄。”   文俊左手臂被她抱入懷中,只覺臉上一熱,緩緩抽手說道:“別抬舉我了,教青山哥見笑了啦。”   “青山哥雖是本場勇士,但比你還差遠哩。”她怎肯讓他將手抽出?抱得更緊,兩人像一對並蒂蓮,依偎着向前隨着隊伍後跟去。   沿途未發現虎蹤,大的野獸也蹤跡不見,日色近午,到了分界點芭草高峯,左翼隊伍仍未到達,人和犬都疲倦了,支起帳蓬準備歇腳,等另一隊人一到,將在這兒分開打獵半天,黃昏時重聚,明日再向東行。   每人都有獵獲物,以文俊這一組特別驚人,光是那頭吼叫的活豹,就引起不少歡呼。   衆人在聽彭雷吹噓獵豹時的危險,珠姑娘卻拉着文俊,坐在矛草峯頭娓娓細談。   山區裏的女孩子,比平地的男子們大方得多,她們的性情爽朗,好惡喜怒表現得十分明快。珠姑娘一向眼高於頂,嵐皋場的男孩子誰都怕她,今天,她變啦!在文俊的面前,她野不起來了,反而將溫柔的本性表現出來了。   她偎坐在文俊的右肩下,撕着內膊,用纖纖玉指一片片往文俊嘴裏送,把文俊鬧了個面紅耳赤。   她送一片肉脯到文俊口中,甜笑着說道:“梅大哥你真的只住十天麼,要是我不讓你走呢,你怎辦?”   “珠姑娘……”   “怎麼?又是珠姑娘?”她噘着小嘴說。   “四妹,梅文俊行雲野鶴,四處爲家,這裏,不容我久住,我必須回返我生根之處,你怎麼留下我呢?”   “大丈夫四海爲家,你不可以將嵐皋場當家麼?”姑娘幽幽地說,垂下了粉頸。   “不行的,四妹,世上有許多事,非人力所能主宰,我不同青山哥,在這兒一住十年,他無牽無掛啊!”   她改了稱呼,真摯地說道:“文俊哥,我知道你心事重重,從未朗笑過,擒大豹時,你眼中的光芒令人心悸,這些,都是你內心所受到刺激的表現,定有難以言告的苦衷隱在心頭。”   “四妹,我知道瞞不住你,你,蘭心慧質,有超人的悟力,所以我不瞞我。我,確是心事重重,滿腹隱衷,有許多事要我去完成,即一死也在所不惜,嵐皋場世外桃源,可是,卻容不下我這俗事難消的凡夫。”   “我……我能爲你分憂麼?”   文俊苦笑道:“謝謝你,四妹!任何人也無法爲我分憂,塵世滔滔,許多事是朋友愛莫能助的,我們該回帳蓬了,伯父他們來了!”   山下,場主率領獵隊,剛好走出密林,狗羣狂叫着向山上躥來。   “四妹,山右來了不少人,請看!”他扶她站起,向山右寒林一指,三里外,林空處現出兩個人影,向這兒一閃不見,接着又現兩個。   文俊目力極佳,已看出那些人都是獵裝,正向這座山頭悄悄掩到。   “是南平壩的人!”姑娘驚叫,她的手中的肉脯掉落在地上了。   文俊看她臉色驟變,知道不平常,急問道:“是你們的仇人麼?”   “是的,十年來決鬥三次,死傷累累,至今不能善了。”   她說完,發出一聲清嘯,結束衣履,將兵刃持在手中,又說:“俊哥哥,你可由原路趕回嵐皋場,恐怕……我們不可能和你一同回去了!”她語音顫抖,但殺機上湧。   山下趕到的場主,恰好接近帳蓬。姑娘的聲音一傳到,人羣一陣大亂,紛紛抄傢伙向峯頂奔來。   文俊說道:“別管我的事,他們來了五六十人之多,看來這場廝殺似不可避免了。”   “不可能的,只要在山中碰頭,絕少有人生還。俊哥哥,你走吧,等會來不及了,他們也是由這山下衝上來的。”   珠姑娘急急地說着。   “他們沒有機會衝上來,四妹,請放心。”   這時,三十一個人已經在峯頭排開,神色緊張地向山下凝視,場主和劉青山正往這兒趕來。場主正要開口,文俊已經搶着說道:“二叔,請把箭集中到小侄這兒,由小侄阻他們一阻。”他若無其事地張好弓弦,試挽一把。   “賢侄,你該走!他們……”場主惶急地說。   “二叔,小侄不希望流血,假使他們知難而退,希望伯父網開一面,青山哥,請集五十枚箭來,我這兒還有二十四支箭,足以退千軍萬馬。”   劉青山似有不信,但一看文俊神色從容,忍住將要出口的話,將他自己的二十支狼牙箭取出,轉身將月桂月芝兩姐妹箭袋裏的箭全行抽出來,交到文俊手中,凜然道:“兄弟,我聽你的就是了。”   “二叔,請通知諸位大哥,來人接近五十步,方可發箭,要是他們退了,讓他們走,你老人家可肯答應?”   “賢侄,依你。”他退在一旁傳令去了。   文俊將一大把狼牙箭交在珠姑娘手中,自己取了一支,微微一笑,道:“四妹,我嚇嚇他們,你在我右側,別心怯啊。”   “心怯?”珠姑娘笑道:“在你身邊,我會心怯?”   這時南平壩的人,已經繞過山嘴,出現在密林邊沿,叫嘯着洞林緣排開。不久,七八十條獵犬在前,六十餘人在後,高舉着刀矛,向山上衝來,每隔一人,有山個彎弓搭箭的大漢,顯然是有計劃的安排。   密林至峯頂,足有兩裏,必須通過草矛地帶,只有這一面稍稍上揚,相距尚遠,他們的速度不能太快,快則到了山峯即將筋疲力盡。   文俊面泛微笑,站立如山,待他們到了半里外,方緩緩舉弓,狗羣比人跑得快,已經接近百步左右了。   弓弦狂震,箭銳嘯着向山下疾飛。文俊左右開弓,連珠速射。山下草矛叢中,傳出一陣陣獵犬的吼叫,七八十條犬嘯,沒有一條能接近五十步內。   犬屍骨碌碌向下滾,只有八九條獵犬驚恐地在五十步外巡視不走,淒厲地狂叫不已。嵐皋場的人,全都張口結舌。   南平壩的人,停止在兩百步以外,張口結舌,沒有人叫嘯了,一個個腿都軟啦!   “俊哥哥。”珠姑娘的稱呼又改了:“梅將軍神射,妙呀,射人啊!”她喜滋滋地叫。   “傻丫頭,不造孽麼?嚇跑他們算了,我射他們的風帽。”他徐徐張弓,驀地舌綻春雷,大吼道:“再不逃走,每箭都要貫你們的前後心!”   聲出弦響,語音傳到下面的同時,最先一名大漢的風帽,穿了一個大洞,箭簇還帶走了一塊頂端頭皮,那傢伙狂叫一聲,轉身就跑,沒命地向山下狂奔。   接着,另一個轉身,又一個接着跑,這可好,兵敗如山倒一般,全都沒命地溜啦!   左側密林突然颳起一陣腥風,所有的獵犬,全震驚在站不起來了。文俊突然大叫道:“青山哥,猛虎來了!”   劉青山一蹦而起,向左側張望,月桂大叫一聲道:“青山,小心啦!我和你同去。”   文俊叫道:“大家小心,猛虎至少有三頭,往這兒集中,我和青山哥下去。”他鬆掉弓弦,大踏步往左側密林邊沿走去,劉青山緊隨而下。   他們倆身後,跟着月桂和珠姑娘,文俊驀地回頭,凜然地說道:“姑娘們,回去!你們犯不着。”他奪過月桂的鏢槍。   “我們非去不可。”兩女仍然緊隨不捨,同聲反對。   文俊聲色俱厲地說道:“你們非去不可!亂人神智,分心必死,你們竟然輕舉妄動,快回去吧。”   密林邊響起數聲驚天動地的咆哮,黃影倏現,三頭巨虎出現在草坡上,兩頭身長一丈,至少也有八百斤,一頭稍小,也有六尺左右,像是小虎。   白額血盆,黃條紋金光閃閃,爪側藍緞子似的紋理亮晶晶地十分耀目,他們仰天咆哮,向獵犬遺屍處奔來。   文俊倏然領先,突然仰天長嘯,宛如龍吟,引得三虎抬頭身向他們注視,人防虎,虎也防人。   文俊司空見慣,居然不懼,劉青山可心中發毛,他只聽人說過猛虎,真正遇上龐然大物,那威猛的神態委實是百獸所無,他不由心中發冷,掌心直在冒汗。   但愛情的神祕力量支持着他,文俊的神色從容也給他無比鼓舞,他緊了緊三股託天叉,挫腰緩緩欺近,超出了文俊。   猛虎也未見過人,首先略一遲疑,最後在人類那不友好的眼中,察出了危機,怒吼數聲,舍下的犬屍三下里一分,屈着鋼爪,肚皮幾乎擦着地面,巨尾左右微拂,像一條鋼鞭,露出那兩排利刃似的牙齒,低吼着緩緩迎來,雙方漸來漸近,十丈,八丈,五丈了!   中間巨虎最爲雄壯,它來勢洶洶,虎毛根根聳立,腥風中人慾嘔。   峯上的人,聚在一塊,渾身發冷,戰慄不已。   兩人立於三十丈外,大汗直流,臉上鐵青,鳳目圓睜。   文俊看見劉青山額上見汗,雙手微抖,知道他有點心怯,便出聲安撫他的情緒。   “沉着些,青山哥,一切有我。”   中間猛虎發出一聲震天巨吼,突然猛撲,白光疾閃,託天叉去似奔雷,“砰”一聲巨響,託天叉被猛虎一爪拍着,六十斤的傢伙,被它拍出兩丈開外,黃影像泰山一般,迎頭撲到。   劉青山只覺得似騰雲駕霧,被文俊帶着向前一衝,在虎腹下一掠而過。   文俊在他耳邊說道:“出手要快,聽我招呼。”   劉青山驚魂未定,茫然接過遞到手上的鏢槍,這時,兩側兩虎伏下不動,盯着兩人,正應了一句俗話,虎視眈眈,膽小朋友不被嚇死者,幾稀。   猛虎一撲不中,吼叫着轉身過來,狂怒咆哮作勢若撲,端的駭人。   文俊氣定神閒地說道:“聽我招呼出手,別操之過急,越近越易得手,虎撲人,先雙爪護頭面,近獵物頂端方行伸爪,這時擲出鏢槍,百無一失,準備!”   劉青山一咬牙,挫腰作勢,力貫右臂,準備一擊,猛虎低吼一聲,猛撲過來,勢如奔雷,懾人心魄。   三丈,五丈,八丈……虎爪突伸,“擲”一聲低吼,猛虎如中電殛,雙爪一收,但仍向前衝到。   “閃!”文俊輕輕一帶,劉青山隨着橫移八尺,他腳一軟的在猛虎砰然落地聲中,他也坐下啦,鏢槍不偏不倚,沒入虎胸兩尺,它倒在地上並未斷氣,仍掙扎着坐起,但已然無能爲力了,兩聲震天虎嘯中,兩虎凌空撲到。   文俊一把提起劉青山,閃電似地掠出十餘丈,將他往地上一放,說道:“快走!”他倏然後退了幾步,“叭叭”兩聲脆響,弓弦飛舞,將跟蹤撲到的兩頭巨虎打得怒吼如雷,肩骨開了條血縫血流如注。   “孽畜,還不走!”弓弦又響,掃過小虎的牙縫,下額兩枚巨齒從中折斷。   小虎口中淌血,仰天長嘯,大虎不知死活,雙爪猛搭文俊腦門。   文俊向左一閃,向前疾進,虎腕倏伸,身形一挫,一把扣住猛虎左右後足踝,喝聲:“滾!”猛虎凌空飛起丈餘,“砰”一聲摔了個四爪朝天。   接着,弓弦“叭叭”連聲,文俊來去如風,每一頭猛虎結結實實地捱了好幾下重的,毛飛皮破血流如注。   鐵打金鋼也禁受不起文俊的抽打,何況猛虎那血肉之軀?痛得它們滿在亂滾,哀吼不已。   “孽畜,快走!”文俊大叫,停止抽打,猛虎渾身顫抖,蹣跚地向來路退去。   山上山下近百人,目睹這火辣辣生死一發的兇狠惡鬥,人獸之間,所表現的威猛神勇,把他們全震住了。猛虎一走,他們不分敵我,全都歡呼如雷。   文俊拾起劉青山的託天叉,拖着死虎,面含淡笑,向劉青山和月桂擁抱處走去。   彭珠呆呆地看着他走近,突然一聲尖叫,張開雙臂,向文俊飛撲而來。   文俊只好丟掉託天叉,伸虎腕將她接住,她直撞入文俊懷中,伏在他寬闊的胸脯,感情地輕喚:“俊哥哥!俊……”   文俊心中一怵,他知道糟了!這少女的網,已經向他撒開了,這不是比青天白日還明顯的事實麼?他幽幽一嘆,苦笑道:“四妹,請看,南平壩的人又來了。”   林邊,現出南平壩的六十餘人,他們的弓背在背上,倒拖着鏢槍,叫嚷着向山上湧來。山上衝上來的場主和嵐皋場的人,也向兩翼一張,張弓舉槍,嚴陣以待。   文俊低聲說道:“青山哥恭喜你心願得償。”他將死虎放下,轉身下望。   南平壩的人漸近,在百丈外停住了,有兩個徒手的人,繼向上走。   文俊心中一動,對遠處的場主叫道:“二叔,他們是善意的,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小侄在後面留意就是。”   他放開了珠姑娘,低聲叮嚀道:“到爹爹那兒去,我到南平壩那邊。”他扣好弓弦,向峯上走去。   珠姑娘甜甜一笑,深情地注視他片刻,鳳目中閃爍着神祕的光彩,輕輕點頭,拾起鏢槍,奔向場主身邊。   文俊凝注她健美的背影,心中暗道:“姑娘,我只能讓你傷心了,我是不得已啊!”他向在他右前十丈的彭雷走去,挽住他往後退,說道:“雷兄弟,別緊張,咱們到上面去。”不管他是否答應,挽住就走。   他倆人隱身在峯頂林中,距人叢不過百十丈,彭雷屢次想開口說話,都被文俊止住了。   雙方的人在死虎處指指點點,並不時向兩人隱入處張望。文俊突然亮聲叫道:“南平壩的人聽着,要和解是好事,雷兄弟和我不願見你們,不許有人上來。”   南平壩的人以槍置地,徒手向死虎處奔到,有一位嵐皋場的人,和南平壩的兩名大漢,向上急奔。   正走間,破空尖嘯之聲刺耳,“喳喳”兩聲,兩支狼牙箭在他們身前落下,入上大半,並傳來文俊的厲喝聲:“回來!”這一聲厲喝,幾若晴天霹靂,山下的人全驚呆了。   文俊和彭雷卓立峯頂,凜然張弓以待。   山下亂了許久,南平壩的人方退下山去,彭珠不待衆人走盡,小鹿似的向山上奔來。文俊神色凜然對彭雷說道:“雷兄弟,我走了。承受尊和你們熱情的款待,梅文俊銘感五內,我乃世外之人,今後無緣再見,請轉告令尊乃衆兄弟,請自珍重。”   “梅大哥,你要走麼?”彭雷抓住他,驚駭地問。   “俊哥哥!下來啊!”彭珠一面嬌喚,一面向上奔來。   文俊說道:“是的,我該走了!請記住,我是世外之人。”   彭雷情急大叫道:“梅大哥,你不能走!”   山下的人聞聲全往上瞧,彭珠奔得更急了。文俊向衆人招招手,大聲說道:“諸位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