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三神山不平
姑娘“嗯”了一聲,粉拳兒在他寬闊的胸膛上雨點似的輕擂,文俊虎腕一緊,姑娘乖乖地倒在他懷裏。
由東北官道最遠處,兩個白影快如流矢,沿官道向銅陵急趕,身法快極。
姑娘偎在文俊懷中,像只可人的金絲貓,她閉目垂簾,嘴角掛着甜笑,醉人的兩隻酒窩兒一直在逗人,她在回味剛纔銷魄蕩魂的愛撫和甜吻吧?
她正在沉醉,耳畔突然響起文俊的聲音:“那邊來了夜行人,不!夜間的趕路人,往銅陵趕,身形快極,不像中原絕學,茹,我們要不下去瞧瞧?”
姑娘嗯了一聲,偎得他更緊,用夢也似的聲音道:“不!別管人家的閒事,我不要人打擾我們。”
她探手人他懷中柔動着他溫潤如玉卻賁起如山的肌膚。
“那就管我們自己吧,親親!”
羅帶兒突松,繡襦兒半解。下弦月悄悄地從東方地平在線升起,天在旋,地在轉,氣息咻咻,嬌喘誘人。
猛地一聲叱喝傳自山下,“當”一聲金鐵交鳴劃空而至。
兩人一驚,鬆開擁抱,文俊趕忙替她掩上羅襦,向山下望去。
官道白茫茫可遠視十餘里,在銅陵方向距山下五六里之遙,剛纔經過山下的兩個白影,正攔在路中,手中銀劍閃閃生光。
路中被攔住的是四個黑影,有兩個身材矮小像是女人,另兩個黑影一高一矮,雙方似在爭論。
由於距離甚遠,風向又不對,說話的語音又低,所以無法聽清。姑娘一面整衣,一面說道:“哥,我們去瞧瞧。”
文俊笑問道:“不是不管他們,管我們自己嗎?”
“啐!”
姑娘含羞啐他一口,點着他額上說道:“你呀!真……真……”
文俊親她一吻,放她下地,說道:“真可愛,是嗎?”
人影一閃,攜手向山下掠去,好快!
接近至裏餘,文俊突然說道:“哦!是他們。茹妹,我們且隱身探聽一會。”
“是誰?”
“我的好鄰居,東方英兄弟,還有……有……”
“誰?我義妹徐廷芝。”
“哦!徐家灣那位芝妹妹?啊!我見過她的,那次就是她告訴我你離去的方向呢,怎不見見她?”
“我和崑崙決裂,不是告訴你了嗎?等會兒再說。”
兩人隱入山側暗影中,向前掠去。
官道中,劍拔弩張。兩個嬌小身影一是徐廷芝,一是東方玉;高大的黑影,是文俊曾經見過的天外飛虹武心平,崑崙俗家弟子,比鐵膽郎君高一輩,稍矮的黑影是白髮婆婆。東方玉的惶急聲浪震盪在長空:“哥哥,你不能,不能這麼魯莽。”
“三妹,你就別管了。這事我已在江湖朋友處打聽清楚,一錯不能再錯。哼!崑崙派是什麼東西?一羣卑鄙小人。”說話的是東方英。
東方羣欺近一步,冷冷地說道:“姓武的,爲了廓清你的心地,我得先行說明。不錯,我兄弟確是因芝妹的事,與恨海狂龍略有誤會。但是我兄弟也算得是人間大丈夫,敬重的英雄好漢,並不因他死了而不加敬重,只有你們這些狗東西做的太絕。芝妹是有海狂龍的,起初我大哥確是對她癡心,勉強結合,絕非雙方之福,我大哥也看開了,尤其是恨海狂龍已死,我兄弟更無臉舊事重提。哼!人被你們迫死了,又迫芝妹到焦山出家,你們崑崙派豈不教人寒心?老狗,你上,先讓你三劍,小爺今天且替恨海狂龍報仇,割下你雙耳一臂,回報貴派門人,今後崑崙弟子不入中原便罷,來兩個殺一雙,你上!”
天外飛虹也不是弱者,他屹立不動,凜然道:“武某奉師命所差,當然唯有傾力以赴,少不得領教閣下絕學。但敝派的家事,還不勞駕費神。施老前輩,請帶兩位姑娘先走。”
“你做夢,拾起你的劍!”
東方羣怒聲叫,走到路旁飛起一腳,一道銀光飛射天外飛虹,大概是剛纔被震飛的。
武心平一把撈住劍把,拉開門戶。
東方玉情急地叫道:“大哥,你勸勸二哥。千萬……”
“嫂嫂,讓我說。羣哥稍待片刻,聽我一言,出家之事,並非被人所迫……”
東方英昂然地接口道:“芝妹,不用說了。崑崙爲何派人跟着你?不是被迫是什麼?護送嗎,哈哈!有大名鼎鼎的白髮婆婆施老前輩在,方便敢打芝妹的主意?芝妹,人各有志,不便相強;從前我愚蠢,對不起你,也對不起恨海狂龍,今後我絕不打擾你,但這事我非管不可。我師父也慘死七星山,這次和羣弟在關外走了一趟,明白了師父的爲人,我不敢說爲師父報仇的話,是非好歹不明,豈配爲人,我是爲你着想。也許你今生終將抑鬱而終,但絕不可度青燈貝葉生涯,那會使你更痛苦。在家上有爹孃,下有子侄,總多少可以獲得溫馨,我反對你出家。二弟,別等了。”
白芒一閃,又是一聲劍嘯,天外飛虹手上的“虹”,又飛出三丈外,真成了“飛虹”,人也飛退丈外。
東方羣正揉身撲上割他雙耳,廷芝又急叫道:“羣哥,住手!武師叔是奉命所差,他老人家是同情我的,我不能讓你們毀了他。要不我先死。”
她翻腕擊出一把匕首,抵住前胸,又道:“英哥,剛纔你說得對,我愛俊哥,而且一度相許;可是師門仇深似海,化解不可能,如此則終生痛苦,何必多此一舉?他死了,我和他只有兄妹之情,出家是我替崑崙贖罪,這次我在七星山祭奠俊哥,決定提前跟姨婆上焦山落髮,並不全是師門所迫。英哥,你要不讓我走,我……我……”
她淚如雨下,匕首已貫穿外裳。
“芝妹!”文俊激動地突然高呼,走出暗影。
衆人大驚,齊向聲發處看去。只見一個高大的青影冉冉而來,後面跟着一個綵衣姑娘。
“俊哥,是你嗎?”
芝姑娘驚叫,“叮”一聲匕首落地,她向前衝了兩步,突然又剎住。
“是的,芝妹,我沒死呢。”
他舉步走近芝姑娘身前。
“啊!哦……我以爲做夢,真是你!”
她伸手握住他的虎腕,那是溫暖的,絕不是幽靈,她“哇”一聲哭了。
茹姑娘走近挽住她,柔聲說道:“別哭了,芝妹,你該歡喜啊!可認得我嗎?”
廷芝拭淨淚痕,仔細打量她,輕搖螓首道:“姐姐,恕我,小妹眼生,似乎沒見過姐姐呢。”
“難怪你,那天我以繡帕蒙面,記得雙兇鬧長湖那天嗎?”
“哦!你就是那位綵衣姐姐。”兩人親熱地擁在一起。
東向英收劍入鞘,上前伸出虎掌,豪邁地說道:“俊兄弟,月前我回家一趟,發現你就是小霸王。這可好,咱們從小打到大,該懂事了,是嗎?”
文俊緊握她的手,笑道:“不打不相識,何況咱們是鄰居?英大哥,包涵些兒。”
“沒話說,我慚愧死了。羣弟,先點上他的穴道,別傷他,免得耽誤咱們兄弟敘舊的時間。”
東方羣扣指一彈,天外飛虹當聲躺倒,他收劍入鞘,過來挽住文俊,呵呵大笑道:“俊兄弟我可記得你扔我大馬爬的滋味哩!”說完,嘆口氣道:“回家聽爹說你回來了,長像如何如何,我和英哥恍然大悟,芝妹老叫你俊哥哥,不是你是誰?我兄弟難過死了,從小老欺侮你,迫得你亡命江湖,竟又爲芝妹的事,幾乎鬧得血肉相見,不夠窩囊?所以我兩人一方面到長湖探妹夫,一方面想向芝妹道歉,同時安慰她。豈知玉妹奉命送芝妹到焦山,那都是崑崙的一個什麼一劍伏魔太成牛鼻子在搗鬼。我兄弟氣不過,打掉他滿口大牙,隨後趕來阻止芝妹,趕得太快只好回頭,果然在這兒趕着了。那老狗氣勢洶洶,不教訓他還成?老弟,你這回可以放心了,大哥不會和你拼老命啦,哈哈!”
“兩位大哥這麼一說,不是還在欺侮小弟嗎?哈哈!”三人抱在一團,大笑不已。
笑畢,二人過來重新引見白髮婆婆和茹姑娘,文俊只說她是朋友的妹妹,到此練功而已,並將自己落水。幸得茹姑娘救起,暫在這兒棲身的事略予說明。
白髮婆婆也懇切地將崑崙相迫之事說出,主要是不許姑娘在長湖懷念文俊,至於而後之事,並不堅持,乃是姑娘自願剃度。
老人家言詞之中,暗示雙方結合是絕不可能之事,九現雲龍事實上不可能脫離崑崙。對姑娘出家之事,她也極力反對,只是姑娘的安頓,倒是煞費周章。
文俊經過一再思索,心中便決定撮合東方英和義妹的一段姻緣,便告罪離開,將茹姑娘請到一旁,用傳音入密之術將自己的打算說出,請茹姑娘勸解廷芳,他好出主意。起初茹姑娘極力反對,她要將芝妹留在身邊,主張結爲姐妹,也就是說同侍文俊。
文俊不得不將利害說明,還一來不但雙方痛苦,九現雲龍一家將永無寧日。費了許多脣舌,陪了不少小心,茹姑娘只有應允,她自然也費了不少脣舌,方將芝姑娘勸得回心轉意。便將結果告訴文俊。
文俊心上的一塊石頭落地,便對東方羣道:“羣哥,姓岳的穴道是暈穴嗎?”
“就怕那老狗偷聽,所以要他又暈又睡,十二時辰,他休想醒來,陰山的點穴法能解的人不多。”
“我想,芝妹不必再談出家之事了,安頓之事,得勞駕英大哥,可否借寶宅時避避風頭,要不煩英大哥送芝妹到保康舍下安頓,小弟日後反家時亦好照顧。英大哥,你不會推辭吧?衝小弟薄面,小弟這兒先行謝過。”說完一揖到地。
東方羣知道乃兄爲難,他無法回答,便一拍胸膛說:“別問大哥,俊兄弟,一切唯我是問,那老狗怎辦?”
東方英冷冷地說道:“怎辦?衝芝妹金面,咱們也不虧待他。先帶上,找到水上朋友給他喂一粒失神丹,照顧他三五個月,才帶往城市裏灌杯解藥一放了事。”
“一切有勞大哥了。不久小弟會返家,請向家父致意。芝妹,爲恐走漏風聲不敢留你在這兒小住,請恕我。來日方長,請多珍重,再見!”
又客套了一番,然後殷殷惜別。
東方英兄弟與兩位姑娘,挾了天外飛虹上路,白髮婆婆自回焦山。
臨行,東方英拉文俊到一旁,輕說:“有一個開碑手雲彪和姓吳的姑娘,糾合了許多水陸朋友,目下在武當左近,與武當弟子爲難,據他們說,與你有深厚的交情,有否其事?”
“是啊,吳姑娘是我的義姐呢!”
“去找他們吧,武當不可輕侮哩。”
“我會去的。請轉告他們一聲,目前請暫緩鬧事,等我拜會一位前輩高人後,即行趕往會合吧。”
一聲珍重各奔前程。
文俊和茹姑娘趕回雙汊溝,姑娘不管三七二十一,攜着他的手直奔香閨,放下窗帷點起銀燈,小粉拳輕往他胸腔上擂,噘着小嘴說道:“你……你這薄情人,得還我一個芝妹妹。”
“茹,你希望我痛苦一生嗎?”
他痛苦地低下頭。
姑娘一怔,突然撲入他的懷中,顫聲輕喚道:“不!哥,我錯了,恕我。”
“哥不是薄情人,爲了她,我出生入死,是爲了兄妹結義之情。長湖一戰之前,她剖心示愛,我是個感情不能自主的人,明知無相愛之可能,事實上我亦無愛她之念,但仍然相允。後來情勢所迫,我不得不慧劍先揮,免得雙方痛苦終生,我心之痛,自不待言。”
“哥,我無知,我向你求恕。”
“我闖蕩江湖爲時甚暫,真正所愛的人就是你。昭昭此心,天日共鑑,唯願你我永結同心,希望你瞭解……”
不等他說完,姑娘扳下他的上身,用小嘴把他的嘴給堵上,他可不能再囉唆啦。
一等三天,茹姑娘的師父雲裳金劍始終沒來,文俊心裏焦急,他對義姐的安危十分掛念。
這天,他倆在香閨中卿卿我我好半天,文俊言歸正傳,誠懇地對她說道:“茹,我有一事心中耿耿,特和你商量商量,不知你可答允?”
姑娘甜笑着說道:“答允?哥,你客氣了,說啊!”她偎在他懷中,捧着他雙頰且等下文。
“就是義姐的事,九嶷山主雲彪,是一條鐵錚錚的好漢,可是不可能與武當一爭長短,我不能讓他們爲我冒萬千之險。我想,必須親自走一趟武當,算一算七星山之債,要他們當天下武林朋友之面,仍由六大門派掌門人與我一決勝負。這事一了,茹,你能伴我回一次保康,見見我爹孃嗎?”
姑娘沉吟良久,沒做聲,神色相當沉重。
“茹,這事一了,我將埋名隱居,不問任何是非,我不是江湖人,只願和你合籍雙修,同偕白首,做一雙恩愛夫妻。茹,答應我一次,好嗎?”
姑娘好半天,才幽幽地說道:“哥,我不會阻止你做任何事,只除了爭氣逞強好勇對狠。我知道你在七星山所受的委屈,絕不可能沒沒了之,但願你能上體天心,少造殺孽,得饒人處且饒人,爲你我多修冥福,你能答允我嗎?”
“這可以辦到的,只消破去他們氣血二門,不許他們再橫行霸道,於願足唉!”
“那你後天動身吧,早去早回,我……我伴你回保康。”
她埋首在他懷中,無限深情地輕撫着他的玉面。
“謝謝你,茹,爹孃見到你這位淑德兼備,溫婉可人的媳婦兒,你猜,他們將多麼欣喜啊!”
姑娘嗯了一聲,嬌羞萬狀,將他撲倒榻上,用粉頰掩住他一雙不老實的點漆雙睛,不依地輕語道:“不害羞,誰要做你……你的媳……”
好半晌,她躺在他身側,突然慢聲問道:“別忘了把吳姐姐請來啊!你說過她叫什麼迷魂奼女吧?她多大了?”
文俊知道她在想些什麼,故意逗她說道:“她嘛,今年大我半齡,可真迷人哩。”
“啊!那多好?你定將她請來,我得看看她是怎樣的迷人,人請來,沒你的事,不然,我給你沒完。”她在笑。
“你可沒聽清下半句,大我半齡,一半年齡之謂也;她命要是好些,可以做你的媽媽。”
“啐,你騙人!那配稱迷魂奼女?你怎會着迷?”
“不騙你,她確是如此,不過我沒着迷,她那種迷是迥然不同的,你才真的令我……”他的手不老實了。
“啐!哥,啊!你……你……”她沉醉了!香閨裏滿室生春。
恨海狂龍東山再起了!消息像一陣巨大的風暴,卷向江湖每一個角落,震撼着武林。
首次發現他的是九江府的武林朋友,一身藍緞子勁裝,脅掛藍色大革囊,藍色鸞帶,藍色快靴;高大、雄偉、英俊、飄逸,端的是人中之龍。唯一與昔日不同的是,玉面朱脣上己沒有那憤懣的神色;代之而起的是,予人和藹可親春風滿臉的溫煦之感。
江南春雨將臨的前一段時日裏,有一段晴朗的日子,讓人享受踏春郊遊的假期,一賞大好春光。
一匹駿馬由兒江官道西下,馬上是一色藍的梅文俊,他並沒有道出身分,但武林朋友眼睛雪亮。他走武昌出襄陽,在宜城附近,便被七澤蒼龍劉氏兄弟接着了。
宜城北岸是大洪山的崇山峻嶺,過了壺口鎮進入一小片平原。他正驅馬趕路,迎面一大羣駿騎狂風暴雨似的捲到,他目力奇佳,已看清先頭兩騎的馬上人面目。
相距百十丈,馬羣突緩。他那一身閃閃生光的藍裝像是活招牌,而且對方早已得到消息,不問可知。雙方緩進,對面突然響起一聲豪邁的在長笑,接着蒼勁的嗓音突起:“梅老弟,別來無恙吧!”人影紛紛下馬,徒步相迎。
文俊翻身下馬,大踏步相迎,親熱地和衆人相見,笑道:“有勞賢昆仲掛念,陳大哥,一向可好?”
來人正是七澤蒼龍劉琛、洪湖蛟劉鈺、分水飛錢陳家謀。分水分魚緊握他的虎掌,虎目隱含淚光,說:“老弟,是我送你到池州的,只道你去九華山訪友,那知次日即由九嶷山主的兄弟們口中,知道你含恨喪身七星山的噩耗。老弟,我想抹脖子了事,但我不能死,我得替你報仇,雖然我技不如人,不成大事,但殺一個是一個,總算豁出去了!”
七澤蒼龍也搶着接口說道:“咱們不管什麼以卵擊石,不管他什麼桃李滿天下的名門大派,一明一暗,咱們還可以一拼。兩月來,開碑手雲老弟和令義姐負責陸上,我三人負責水路,闖少林搗武當,鬥智不鬥力,倒鬧得有聲有色。可是早些天出了大紕漏,令義姐……”
文俊急問道:“大哥,她怎樣了?”
“在老河口對岸青山坳遇伏,她和雲彪老弟力竭被擒。”
“目下怎樣了?”
“消息不明,同時失手的還有六名兄弟。”
“她要有三長兩短,咱們火化三元宮。劉大哥,這就走!”
這天,二十名好漢在前開道,一色青衣,青布纏頭。文俊赤手空拳,走在最前面。二十名好漢包括劉氏兄弟和分水飛魚,其餘大多數是昊天堡被救出的一流高手。
他那一身藍色勁裝,把巡風放哨的武當門人,嚇了個膽裂魂飛,防守各地的弟子紛紛被召撤回武當去了。二十一個人沿途無阻,直趨山下。
文俊一聽義姐被擒,雲彪被捉,天殘劍落在三元宮,早已火起,頓忘茹姑娘的萬千叮嚀。
山下,兩翼排開五十名官軍,兩名小武弁手提金槍,在宏大的迎賓館前列陣相待。
“站住!不許登山,武當山乃皇上敕封之地,誰敢前來騷擾?想造反嗎?”
小武弁耀武揚威搖槍大喝。
文俊舉手請身後人停住,大踏步向前,直迫近小武弁一丈以內,冷然地說道:“我們找的是龍虎真人,與閣下無關,要是不讓咱們上山,哼!將爺,你準備捲包袱,鬧大了你還得被殺頭。說造反小民不敢,大明天子可管不着咱們這些人,你還是乖乖地讓開的好。”
“狂徒住口!反了!”
兩支金槍來一記“蛟龍出海”兜心便刺。
文俊虎腕一翻,抓住槍尖左右一抖,喝聲“撒手”!扣指連彈,兩小武弁乖乖倒下了。
“放箭!”有人在叫。
弓弦未響,文俊已提起兩個活死人,擋在身前向前欺近,一面叱道:“要不速行滾開,你們一個也別想活。”
聲出人飛,小武弁向兩翼砸去。文俊撲入人叢,奪過一根槍,一陣子亂點亂挑,片刻間便把五十名老弱殘兵趕散。他驀地怒吼說:“放火!”
二十條猛虎掏出浸油破布,在迎賓館四面放起火來,直待火舌高竄,方向山上急闖。
經過“大和太嶽山”御賜碑亭,巨大的牌樓下,排開十六名老道,和四名俗家弟子,其中有湘江大俠譚瑞。
文俊一到,道俗衆人同聲合唱“無量壽佛”,紛紛行禮。
“用不着假惶惶,恨海狂龍不喫這一套,不想動手的人快走開!恨海狂龍不和你們磨牙。打吧!”
單掌一揚,向左右林立的巨大碑石中,一座不知是何人所留的大石碑,相距丈餘扔出。
石碑不知怎的,像座溶化了的冰山,徐徐垮下,成了一堆石粉。
雙方四十名高手,全驚得變了顏色,張口結舌,倒一口涼氣。
“快走開!我要毀掉這大牌樓。”他向前走,沒將對面二十名門人放在眼中,向他們中間撞去。
中間老道躬身道:“施主可徑自登山,決無人阻攔,敝派與施主結怨,自應以身當之,本石無罪,尚請施主掌下留情。”
湘江大俠也正色道:“本派掌門仙駕駕座下各院主,均於三元宮恭候大駕,何苦如此煎迫?望閣下三思。”
文俊怒問道:“譚大俠,你說在下煎迫你們嗎?”
譚瑞惶恐地答道:“在下意不指此,失言之處,尚請休怪。”
文俊傲骨天生,喫硬不喫軟,對方一軟,他這“恨海狂龍”“恨”不起來了。便大聲說道:“看閣下頗有俠名份上,不毀你們的基業。滾開些!”
衆老道和俗家弟子惶然而退。文俊大踏步登山,後面衆人分兩列在三丈後跟進。
不久,解劍池在望,池閣之旁,雖也有七名老道,但七子之中道通道微已死,道聖傷重功力大不如前,所以另換了三人。
文俊一到,解劍池七子職責所在,在池畔擺了七星劍陣亮劍相待。他不和老道囉嗦,藍影一閃,搶入陣中。
七老道剛唸了半聲“無量……”。便開始發動,但突變實在太快,措手不及,七支長劍連珠似的射入池中,七名老道嗯了幾聲,“吧嗒吧嗒”全倒了。
三元宮各處聲道觀鍾狂鳴,玉簡急響,各處紅影飛閃,劍氣飛騰。
宮前大廣場大有六七畝,全以巨大青磚砌成,中間石走道直達三元宮大階下,四周是硃紅欄杆,兩側是花木亭閣,乃是各方施主憩息之所。
三元宮正殿巍峨壯觀,偏殿兩側向兩面伸展,不知裏面究竟有多少殿宇。觀門與大殿還有一段距離,高大華麗的門樓上,掛着一塊朱漆大匾,上面是五個斗大金字:“敕建三元宮。”
廣場正南,也就是大殿對面,是一座白石砌成,約有五丈見方的祈福壇,兩側有焚鼎,上面有拜墀和香鼎,後面是旗鬥,高懸着七星旗和亂七八糟的籙錄。
觀門前,一片紅色人海,還有穿青法服的人海,最西面,是男女老少俗家弟子。喝!不下五百人之多。
觀門中間,留出一條闊約一丈的空隙,大概是留給掌門人行走的,因爲人叢中沒有玉道人的法駕。
五六百人肅然而立,鴉雀無聲,一個個懸劍掛囊,外披法服,臉上神色肅穆。
文俊大踏步而至,他走得相當慢,就是等他們亮排場。他不理牛鼻子們,踅到祈福壇下,抓起兩側巨大的焚鼎,三不管扔出十丈外,登上壇,手足齊揮,祭壇上的擺設一掃而光,合抱的聳天旗鬥應手立折,“轟隆”一聲砸個稀爛。他大剌剌往祭臺一坐,俊面上殺氣飛騰。二十名好漢兩側分立,儼然公侯升座。
他驀地舉手一揮,二十名大漢各在腰帶上取出一根毛竹做成的油簡,長有三尺,中貫破布桐油。有人躬身上前,也遞給他一支。火摺子一抖,二十一支油筒火光熊熊。
他高舉油筒,對二十丈外有一羣牛鼻子沉聲道:“七星山上,玉道人糾合六大門派掌門與塞外惡魔,設下暗襲毒謀計算我恨海狂龍,武林已無道義存在,已成蛇鼠橫行之局,恨海狂龍幸而未死,六大門派報應臨頭,必須自食其果,今天恨海狂龍前來討取公道,解散武當,火焚三元宮,以儆效尤。喂!叫玉道人爬出來說話。”
那一聲“喂”,恍若半天裏乍起一聲焦雷,震得衆人氣血翻騰,耳膜若裂。
紅法服道侶叢中,走出三名高手老道,邁出行列往祭壇走來,在石介下一字排開,中間老道開口說道:“施主此來,敝派……”
文俊冷然說道:“升階說話!免得江湖朋友說我無禮。”
二老道只好乖乖升階,先前老道稽首行禮。繼續往下說道:“敝派未能禮迎,施主恕罪……”
“廢話!你們是想與武當基業共存亡呢?抑或乖乖滾蛋?”
“施主……”
“別施主舍主,恨海狂龍恨重如山,你道我會前來聽你的廢話?”
“按武林禮數,施主不應如此對付貧道。”老道也火了。
“呸!提起武林禮數,昨晚在下就應該先賞你們一把火,廢話少說,我只問你一句話:是滾抑或一拼?”
“施主未免大小覷了武當門下,未免太狂了些。”
“那就好!”好字一落,身形閃近,伸手便抓。
三老道大吼一聲,三下里疾分、伸手拔劍。但晚了!藍影一閃,劍還未拔出,玄璣穴一麻,翻身栽倒。
“擱在一旁,等會兒一起算。”
文俊吩咐水分飛魚,獨自手持火把,向衆道人行列走去,到了廣場中間,驀地虎吼道:“恨海狂龍單身一人,誰來領死?你們上!”
有一個老道拔劍說道:“無量壽佛!七星倒旋,風雲變色。”
“七星倒旋,風雲變色。”四十九名道人齊聲合唱,拔劍急步而出,立時將文俊圍在中間,四十九支長劍高舉,恍若萬笏朝天,每一組七人,玉衡在前,璇璣於後,陣勢一成,徐徐將劍降下。
文俊上次喫了大虧,正想一雪前恥,火把交於左手,默運神功,浩然正氣曠世絕學,將全身裹在一道無形的氣牆內,左足徐徐向前一引。
一聲叱喝,陣勢發動。向左急旋而走,令人眼花撩亂。剎那間,劍氣銳嘯,白芒吐出千朵白蓮,四面八方寒光齊閃,七支寶劍在前,劍氣以雷霆萬鈞之威,一舉襲到。
文俊左足一帶,身形驀地後飄,伸虎握向後一抓,抓住一支長劍,喝聲“來得好”!長劍一扔立即抓住劍柄。白芒倏漲,響起一聲龍吟,和驚天地的吼叫。搖光位是七個老道,一個丟了劍,另六個長劍寸裂,撼山似的反震潛力,將後面的導力的六名老道,震得連連後退,長劍無力地下垂,不少人嘴角隱含血跡。
藍影快逾電閃,在陣中飛掠,所經處波開浪裂,慘叫之聲和飛僕之聲此起彼落。
只片刻間,文俊仍然回到原地,左手火把烈火熊熊,右手長劍斜指,地下躺了四十二名老道,呻吟哀號之聲不絕於耳。他低聲吼道:“把這些膿包搬開,恨海狂龍要會會你們的十絕劍陣。”
一旁的數百名道俗門人,驚得腿也軟了。
文俊喝聲一落,還沒有人來得及出手搶救傷者,突然身後響起一聲慘叫,一個人影手握長劍飛拋五丈外,“吧嗒吧嗒”一聲跌了個腦崩腸裂。
原來有一個受傷不重的人,乘文俊說話的空隙裏,突然爬起一劍向文俊背心猛刺;劍距背心一尺,突然他渾身一震,飛擲五丈外,立被摜死。
文俊似若未見,又說:“快!別拖時間,惱得我火起,你們誰敢別想活。”
“罡氣!”有人惶急地叫。
“不,是菩提禪功。”
另一批人叫。
“天亡武當,咱們拼了!”
有人大叫。
“你們知道就好,上吧!等什麼?”
文俊怒叫,舉步而進。
人影疾飛,出來了天機三老和地闕二仙,五支青芒濛濛的長劍向前一攔。
“好啊!你們早該出來的,七星山有你們幾位呢。”
文俊冷笑着上前迎去。
天機一劍咬牙切齒地說道:“施主,你還有人性嗎?四十二條人命,就爲了出一口氣,上天也不會饒……”
“住口,狗東西你還配講人性二字?爲了一把天殘劍,你們無所不用其極,你敢在我面前胡說八道?滾!”藍影一閃,快逾電光石火,一閃而進。
五把劍疾吐,劍氣嗡嗡懾人心魄。他們應變不可謂不快,在武當門人中,五個老雜毛可算得目無餘子,技臻化境,可是他們向藍影將劍振出,藍影已經消失。耳聽“噗”一聲悶響,紅影仰面坐倒。衆人一驚,四下一分。對面藍影一動不動,而天機一劍坐倒在地,左頰上傷痕恰好有劍尖大小,血如泉湧,渾身發抖,兩眼泛白。
四老道駭然大震,冷汗直流,慌不迭搶上前去察看,驀地又響起文俊的陰森語音:“你們也躺下,算是人質。”罡風壓體,排山暗勁已行襲到。
四老道大吼一聲,左手拍出武當絕學一氣掌,右手劍攻出一招“天地分光”,想將文俊迫退。
他們不出招還罷了,一氣掌力一近文俊身畔,以更勁更猛的力道反震而回,火光一閃,白芒耀目,四老道四支長劍一觸白芒,寸裂而飛,“哎”了一聲,拋飛丈外。
文俊夾住劍,將五個半死的老道堆在一塊,朗聲說道:“五天前,貴派擒了不相干的八位男女,快請他們出來,換回你們這五個半死的什麼老和仙。要快些,不然,哼!”這一聲哼,冷得令人發抖。
驀地紅影來勢如電,十六個人如同十六頭瘋虎,長劍急揮,要來搶救五老道。
文俊不屑地冷笑說道:“你們不行,別枉送性命。”
沒有人理睬,十六支劍狂風似的捲到。
銀芒如經天長虹,一暴一斂,接着紅光“呼”一聲四面飛射,慘叫之聲雷動。十六支長劍都斷了兩尺劍身,十六名老道身上全是火,滾燙的桐油連火飛灑,十六名老道怎受得了?渾身着火鬼叫連天,滿地亂滾想將火壓熄。
鐘聲三鳴,玉簡聲響了三遍,觀門出來了十六名老道,擁着玉道人踱出觀門。他掃了場中橫七豎八哀嚎鬼叫的門人一眼,臉上現出憤怒而又痛苦的神色。
“哈哈,老雜毛,你終於出來了。七星山一別三月餘,老雜毛你別來無恙,可喜可賀。”
文俊將火把插在石中,入石近尺;說完,狂笑不止。
玉道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悽然道:“施主,你太過分了,如此殘殺,你不怕天譴嗎?貧道想……”
文俊劍眉一軒,截斷他的話頭說道:“天爲不明,鬼爲不神。如果鬼神有靈,第一個該遭天譴的就是你,你是世外之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但貪嗔之念,促令你做下令人不齒的惡行。我恨海狂龍並非殘忍之徒,即使報復,亦限於一身,並無株連之意。自第一刻起,在下就聲言要找你算賬,不想你龜縮不出,讓這些膿包前來舞爪張牙,怪得誰來?難道說,你龜縮不出,我就拍拍雙股走路,任令你的貴門下高手趕我走?哈哈!老雜毛,你太老了,老得胡塗啦!哈哈,天下間有的是理?你簡直在做清秋大夢。”
“施主,即使如此,你也不該這麼心狠手……”
“閉上你這張臭嘴,恨海狂龍不和你廢話,貓兒哭老鼠之舉,留着給你的徒子徒孫看。你來得好,咱們該一清七星山之債了,但在清債之前,先做一筆交易再說。”
“貧道方外之人,不做交易。”
“你非做不可。五天前,貴派擒了八名不相干的男女,恨海狂龍做事獨來獨往,恩怨分明,不願朋友因兩脅插刀而受苦受難,趕快放他們出來,我也把貴派的什麼老和仙交換。所以,這筆交易你非做不可。”
“武當派擒下之人,斷無輕放之理,你少做夢。”
“喝!尊駕神氣起來啦!也罷,那幾位朋友與我還無一面之緣,不知是否專爲我而來?我也懶得管他們死活。而這幾個老雜毛,還是你的長輩呢,大概你也不管他的死活了,咱們各行其事走着瞧就是。”
手一抄,火把在手,“嗤”一聲響,焦臭觸鼻,閒散子的右腿火光熊熊。
“誰敢上?哼!誰上誰死,休怪我言之不預。老牛鼻子,你可不能再說我不該了,是你叫他們上的,最好叫他們走近些。”
原來玉道人在文俊行刑的瞬間,舉手一招,搶出十六名老道,拔劍湧到。
文俊陰森森一說,把他們唬住了,抖動着長劍,不知如何是好。文俊輕蔑地掃了他們一眼,又說:“既然來了,我就不怕武當山上有上千高手,我沒把握怎敢到武林聖地三元宮撒野?老實說,一千八百我已早請閻王爺先掛在帳上了,不信你們試試看?上啊!雜毛們!怎麼,不上啦?那我辦我的事。”
“嗤”一聲,火把又烙在斷了腕的賽純陽小腿上。兩個雜毛被烙得殺豬般嚎叫起來,但穴道被點,動彈不得。
火把向太極羽士腿上點,玉道人已極力大叫了:“住手!貧道願交換。”
“那我等着,請聽清了,八個人如有被弄了手腳之嫌,或者有三長兩短,一個人必須以二十條性命交換,當場格殺,絕不稍待,恨海狂龍說一句是一句,言出必行,我聽候你的卓裁。”
說完,俊面上泛上無窮殺機。
玉道人確是有弄手弄腳的打算,這一來只好死心塌地認裁,喝聲“帶人!”十六名老道緩緩退去。
不久,雲彪和迷魂奼女以及六名大漢帶到,他們容色憔悴,只受到外傷。
迷魂奼女和雲彪一見到文俊,驚喜地正待大叫,文俊已陰森地說話了:“解縛!讓他們自己走過來。我得先查驗一番,看武當正派門下是否對我的朋友施了手腳。”
八人身上的牛筋一除,向文俊奔來。文俊突以傳音入密之術對他們說道:“不必激動,諸位受驚了,有話以後再談,小弟先行謝過諸位雲天高義。”
說完,逐一檢驗他們的氣血兩門,氣是呼吸,血是脈息。他是百毒天尊的解毒真經得主,當然內行,發現一切正常,便對雲彪說道:“雲兄且和諸位到祭壇上會合,即和劉老英雄等人下山,小弟大事告峻,再向諸位道勞。”
又向迷魂奼女輕聲道:“姐姐,苦了你了,下山之後,小弟再謝你,目前大敵當前,恕我對你冷淡。”
迷魂奼女含着一泡珠淚,會意地點點頭。八個人徑奔祭壇會合劉琛兄弟,然後高舉火把,浩浩蕩蕩下山而去。
文俊拍開五老道穴道,退回壇旁,朗聲喝道:“快收拾場子,恨海狂龍要重會貴派的寒英神劍。一氣掌八卦劍享譽武林,是否浪得虛名,立可分曉。”
玉道人臉色鐵青恨聲向道:“施主心猶未足嗎?”
“哈哈!恨海狂龍事還沒辦完怎能罷手,你道區區在下是三歲小兒嗎?哈哈!”
“閣下要報七星山之仇,這些人的血,還不夠嗎?”
“他們是受閣下之賜,與我無關。天殘劍現在三元宮後殿石室,仍然安然健在,你想我會罷手嗎?”
“武當宮觀乃皇上敕建,修真的道侶上千之衆,爲免驚世駭俗擾亂道侶清修,你我何不另行覓地了斷?”
“牛鼻子,你少玩狡猾,在七星山我曾說過,再另行覓地了斷也該我選選了。”
“就由你選擇就是。”
“今日先行了斷,我不會要你的命,下月初十日,六大門派掌門須在少林大雄寶殿會聚,恨海狂龍單人獨劍,再鬥你們這六個卑鄙無恥之徒。今日事了,你必須再傳玉簡,以一日夜千里腳程召來各派掌門,一人不到,我唯你是問。來來來,今日先與你一搏。”
他插好火把,倒提着劍,緩緩向玉道人走去。
玉道人雖是他手下敗將,但欺他沒有了天殘劍,雄心一壯,脫掉道袍,接過寒英神劍,呵呵一笑道:“貧道只好領教高明瞭。”
兩人徐徐走近,五丈、三丈、一丈了!
文俊仍倒提着劍,要理不理地欺近。
玉道人徐徐舉劍,他的玄門罡氣已練有八成,有恃無恐。寒英神劍人間仙品,寒芒閃縮,迫人膚髮,發出懾人心魄的嗡嗡劍嘯。
寒芒暴漲,劍氣絲絲,千百道光華疾吐,上下飛旋而出,向文俊湧到,勢如驚濤駭浪。這是天地分光,在玉道人手中使出,大大的不同,威力何止大了兩三倍?
文俊已看出老道有恃無恐,定以爲他沒有神刃,絕攻不破護身罡氣,不由暗暗冷笑,他要在第一招中,就給玉道人難堪。
寒芒施到,吸力和推力同樣猛烈,他泰然地一劍渾出,身形暴進。
響起一聲令人心往下沉的劍嘯,寒芒倏斂,接着藍影急進,白芒閃縮,“嗤嗤”兩聲裂帛響,藍影將紅影迫得連退三丈,方行停止不追。
玉道人臉色死灰,心驚膽落,寒英神劍不但沒將文俊的普通長劍削斷,反而被崩得寒英劍要破空而飛,一連串的急封狂架,仍止不住貫入的劍影,更令他幾乎自抹脖子的是,可反震任何外加力道的護身罡氣,不但沒將人家搶自門下手中的長劍震開,反而讓人在胸前劃了一個大十字,一橫在乳下,一直從胸前到衣帶,恰未傷及肌膚。
一招失手,武當掌門接不下一招!這簡直是駭人聽聞,令人不能置信之事,但不信是一回事,事實俱在。
文俊在牛鼻子身前兩丈冷然注視着他,手中劍若無其事地輕輕垂下來回拂動,他嘴角現出嘲弄的微笑,說道:“別急,先調息片刻,罡氣極耗真力,等你恢復真力再來不遲。”
玉道人氣得“哇”一聲噴出一口鮮血,踉蹌站穩。
身後衆道人譁然驚叫,只道掌門不測,向前一湧。
“退下!”
玉道真人有氣無力地叫。之後抬首望天,喃喃地說道:“這是什麼奇功?無量壽佛,武林危矣,武林危矣!”
“這給你一次小小的警告,你若無力再拼,我該辦正事了,天殘劍在貴殿之內,我懶得找,神劍乃是萬年寒犀角所造,可克任何火毒,火一起,我就可以找到了。”
了字一落,火把憑空飛到他的手中,藍影一閃,破空飛去,越過觀門立時不見。
衆老道還沒弄清他是怎樣失蹤的,三元宮正殿上層,突然冒起兩處火頭,濃煙驟升,接着第二次火舌又起,宮中慘叫之聲動人心絃。
衆老道狂叫一聲,聲震天地,齊向觀中奔去。
玉道人又噴出一口鮮血,拼最後一口元氣,用千里傳音之術向內叫道:“恨海狂龍,天殘劍還你,不可毀我武當基業!”
驀地裏一聲長嘯劃空而過,藍影出現在祭壇上,火把熊熊,長劍隱於肘後,正是恨海狂龍,震天巨雷驟響,“我等你片刻,天殘劍不交出,所有宮觀將成火海,血流成河。”
玉道人頹然坐倒。
片刻,一名老道提着沒有劍鞘的天殘劍奔出,剛近祭臺,天殘劍突然飛入文俊手中。
“別忘了,下月初的少林之約。”
聲音似在耳畔,人早就不見了。三元宮人聲鼎沸,許久方將火撲滅。
二月初,一匹駿馬自湖廣出武勝關,踏入河南地境,馬上人正是恨海狂龍梅文俊。
同一時間內,六大門派在少林聚首,少林的長眉佛已經閉關,由監院三者接待五派掌門人,藏經閣二佛笑面佛慧因、冷麪佛慧法二人主持大局。五派掌門,各帶了一名派中長者同行,看樣子,有孤注一擲的打算。
雙汊溝李大人府上,茹姑娘在望穿秋水,等着心上人平安歸來,她對江湖毫無所知,無法打聽消息。屈指計算時日,小冤家該回來了,但事實上人並未回來。
姑娘空自焦急,坐立不安,這等待的滋味確是不好受,她恨不得插翅飛到武當一看究竟。
這天她倚在窗前,眉鎖春山,愁懷百結,正凝望着遠處文俊的小室默默出神,心兒早飛到小冤家那兒去了。
忽然房門輕輕推開,秀秀笑嘻嘻地踱入,將一個素封在她眼前一晃,噗哧一笑道:“小姐,治心病的仙丹來了。”
姑娘眼尖,早已看清封上那鐵筆銀鉤的四個大字:“茹妹親啓。”
她手急眼快,手一抄便搶在手中,忙拆開封蓋火漆,芳心怦然地展箋一看:“茹妹妝次:一切順遂,天殘劍失而復得,吳姐平安救出虎穴,勿念。小兄即赴少林,約會六大門派掌門,日中當可安返。此行深具信心,浩然正氣所向無敵,小兄內力修爲已可以氣馭劍,天殘劍可發三尺晶芒,故深具必勝信念。吳姐專持書拜會,請善待之。臨書神意飛馳,依妹妝畔,紙短情長,望妹珍攝。俊。”
她將書信貼身藏好,急問道:“秀秀,吳姐姐呢!”
“現在花廳,夫人正請小姐出廳想見呢。”
當夜,兩女挑燈夜談,一見如故。迷魂奼女將與文俊結識及而後的一切所爲,毫不掩飾地娓娓細談,把茹姑娘喜得心花怒放。女孩子在一塊,瑣瑣碎碎無話不談,不足爲外人道之事,亦百無禁忌。姑娘由迷魂奼女口中,總算徹底地瞭解小冤家的爲人,怎能不喜?
迷魂奼女在李府逗留兩日,方告辭重返武昌,她要和雲彪先往歸德府一走,而後可能結婚後返湘南九嶷山定居。臨行一再祝福茹姑娘,並希望她能和文俊同至九嶷山一遊,或者到歸德府參加她自己和雲彪的婚禮,方依依惜別。